双脑
周路点了点头,“头儿,你说得对,那军火的事?!……”
铁笑天心里松了一口气,对于周路这样的受过正统教育的军人,要改变他的理念是很有风险的,他之前其实没有什么把握让他接受自己的计划,想不到这样稍微歪曲了一下“民族大义”,他就接受了自己的观点,以至于后来的招数都省下了。
他摆了摆手,摇头道:“军火的事得按我们的想法来办,”他凝神思索,“对于西北方向,我们不但不能给他们接洽,而且还要完全切断他们的联系可能——第一,我们不可能为了钱完全置民族利益而不顾,第二,如果他们达成合作意向,也会极大的影响我们在中国大陆的地位,损害我们的利益;”他顿了顿,“至于东北方向,牵涉太远了,而且那边各方势力干系很复杂,没有我们的插足之地,所以也暂不做考虑。”
铁笑天看着周路皱起眉头,“这个你不要担心,东南亚还是有一些货源的,而且不需要我们去组织,”他抬起头,悠悠的说道,“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生产基地,视情况而动。”
周路仿佛有些明白了,点了点头,“那我们现在如何和他们接洽?”
铁笑天笑了笑,“不用,他们会找我们。”他递过一张名片,“我现在是大禹集团的行政总监、董事会成员,他们这次来,就是以大禹集团为目标的。”看周路有些不解,他解释道:“大禹正好符合他们的条件——历史不清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容易下手;业务不正,直到现在还干着走私、‘洗钱’等行当,本身却是规模巨大的企业,实力雄厚,在内地各个地区都有分部……”他轻轻一笑,“所以,这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最关键的只是谁主导谁而已。”
周路好象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深思,忽然说道:“这样大的工作,恐怕我们的人手不够!”
铁笑天点了点头,“这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之一,”他紧紧盯着周路,“仅仅依靠大禹的实力,那是不够的——我的意思不是说大禹的经济力量不够,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另一种实力——地下的、可以震骇对方的武装力量,它必须是一支受过严格训练的、团结的、装备精良的、有实战经验的老练的部队,”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么?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实际的需要——现在的大禹集团董事长,就曾经公开的被那些人赤裸裸的威胁,这就是手中缺乏这种力量的结果,任人鱼肉——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抬头凝视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漂浮着几个模糊的小点,这样的天气,居然有人在房顶上放风筝,他悠悠的说道,“我不喜欢使用暴力方法来解决事情,但我更不喜欢别人用暴力的方法来对付我,何况……何况这样的事情,很多情况下是用暴力开路的,我们不能不早做准备,因为,没有实力的人,是不会受到‘业内人士’的尊敬的。”
铁笑天看着周路,“所以,我希望这个组建工作由你负责,你现在有适合的人选么?”
周路摇头苦笑,铁笑天心中一沉,忽然想到,他逃亡在外有几年了,和原来的朋友未必还会有联系,自己的想法看来有误。
“不是没有,”看着铁笑天有些失望,周路笑道,“你误会了,我是笑我们这些人,征战沙场,回家了却没有几个能出头的,”他苦笑道,“我有一批战友,转业后被统一分配到H省国有纺织厂公安处,原本是说有编制的公安警察,后来事过境迁,公安处被裁撤,有的变成工厂保安,有的进了车间当工人——我们这些人,只会干活,又没什么关系……”他谓然浩叹,只是苦笑。
铁笑天心中一喜,“你能招呼他们过来么?”
周路苦笑道,“他们已经过来了,昨天,我原来的副连长还在我这里窝了一宿。”
铁笑天大讶,“怎么?就过来了?厂子倒闭了么?”
“厂子倒没倒闭,只是搞了个‘国有资产改良’,资产重组,你知道的,他们原本就不是熟练工人,车间里的下岗了,当保安的又被裁员,只剩一个副连长当保安副主任。”他苦笑道,“副连长原来有个老婆,小日子还过得,可惜太倒霉,唯一的女儿得了富贵病——闹得倾家荡产,后来干脆房子也没有了,他那点工资济不了事,越过越苦,老婆去年跟人跑了,后来厂里这么一变,干脆心一横,带着战友一起来S市找机会。”
“其他战友呢?没家事之累么?”
“本来复员了是各奔东西的,但我们那批人大都是农村兵,没熬上军校也没升军士,没有工作安排,发了点钱就回家了,副连长到了纺织厂,当时是个小官,手里有点小权,干脆就把他们都召过去,原来想大小也算‘正式工作’,却没想到今天忽然就一起下岗了。”他点燃一支烟,神色黯然,“谁看得上这批大头兵呢?除了副连长——副连长现在也是光棍了……哈哈……”他哈哈大笑,笑得连话也说不下去了,好象开心无比,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没想过做别的事情么?难道没想过学门手艺?”铁笑天小心翼翼的做着调查。
“手艺?呵呵……”周路听着好笑,“我们一共当了七年大头兵,唯一的手艺就是杀人,当年……”他眼力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一股豪气,“当年在西北一带,从南疆到北疆,几十万部队谁不知道我们?!我们是杀人最多、战绩最好、出勤率、伤亡率最高的特种部队,潜伏、空投、奔袭、暗杀、巷战、斩首咱啥没干过?!咱们这几十号兄弟,谁撩开衣服身上没几个枪眼的?!哈哈……”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是痛心还是不屑,“可惜咱们不会修皮鞋,不会摆地摊,不会烤羊肉串……没啥手艺。”
“现在在S市的有几个?都找到工作么?”铁笑天问道。
“纺织厂的全来了,连副连长在内,总共七个人,现在都在火车站当搬运工——那种私人雇的零工,一天八十块,嘿嘿……”周路笑道,“据说一个月下来,是他们原来工资的五倍。”他拍了拍沙发的靠垫,“昨天副连长的女儿被医院停药了,找我拿了笔钱……全给他了……”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铁笑天。
铁笑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明白,应当如此,”他掏出支票簿,随手填了一张,递给周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咱们不能不尽些心意。”
周路摇摇头,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看着铁笑天,“等下你自己‘转交’给他罢。”
“等下??”铁笑天惊讶的问道。
周路看了看墙上的大钟,“他们马上就收工了,等下会来我这里做饭,”他笑了笑,“自己做饭要便宜些。”
话才说完,铁笑天的耳朵微微一缩,楼道里传来一阵和谐的震动声——从感觉上应该是有很多人,但震动却极有规律,仿佛只有一人,虽然比起普通人来要轻微许多,却隐隐透出一股杀伐的味道。
第二十六章 组建(上)
“咯吱”一声,走廊上森森的光线射进了阴暗的房间,带齐一股轻微的气旋,一股新的空气富有界运的涌了进来,层层涌动,铁笑天甚至问道了那股搜有楼道都共有的霉味,他伸出手来,皮肤表层的汗毛感受着气流的旋律,脚步越来越近,嘎然而知,几乎是同时,空气也平静了下来——铁笑天点了点头,他们的实力看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
不知道是习惯还是刻意,这几人的脚步的震动给铁笑天的感觉很凝重——也学这就是物理学上的共振吧?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他想起了列车行进中的声响。
一行七人走了进来,没有听到意想中的寒暄招呼,门轻轻的合上了,客厅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但不知道如何,进来这么多人,却没有拥挤的感觉。
陌生看到了陌生人,静静的互相大量,出乎铁笑天的意料,不知道是天生的冷静还是一切早就排演完毕,他们似乎并不惊讶自己的出现。
铁笑天抬起头,一片黑白斑驳的颜色映入眼帘,七个人的服饰很相近,但绝不统一,色彩款式互有区别,唯一相同的是,都是野战迷彩服。他们并没有铁笑天想象中的那么强壮彪悍,或许是看上去有些臃肿的军服掩盖了真相,但绝对的健壮,裸露出来的肌肉喷张的手腕完全可以证明这一点。铁笑天又理由相信,他们很可能是一些孤僻的人,因为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不到一寸长的头发下的酒肉僵硬务必,也许是人多的缘故,客厅里的光线更加的黯淡。可能是因为他们更适合黑暗,静静地象一堆夜幕中的岩石。
铁笑天站了起来,期待这周路会作一些礼貌上的介绍,出乎他的意料,周路紧紧只是对着为首的点了点头:“来了客人,我们去买些菜来!”很有秩序的,没有语言的,可以说是极无礼貌的,两个人走进了厨房,除了为首的,其他人跟随这周路,离开了客厅。
铁笑天有些惊讶,但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一次早有默契的会面,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们的首领;而这个首领,则代表他们全部的态度。
铁笑天明白,对于这样一个群体,收服他们,第一步就得收服他们的首领,然后首领则可以利用他的威望,令铁笑天得到这一切——这也是他们所盼望的。
这个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您好,中尉!”
铁笑天心中一凛,有些机械的伸出手去,和他僵硬的握了握手,看来周路对他没有任何的保留,连那次自己杜撰的东西都没有隐瞒,脸上却带着那种格式化的微笑,“我姓铁——现在叫铁润霖!”
那人松开手,在铁笑天旁边坐了下来,“当他们还是新兵的时候,叫我连长,过了一连,变成了‘头儿’,不过现在他们都叫我‘老狼’,我姓郎,郎玉。”他笑了笑,“我们都喜欢狼——戈壁滩上的那种。”
老狼看上去很沧桑,额头上的皱纹很深,短短的鬓角已经微微发白,看上去似乎年纪不轻了,但黝黑粗糙的皮肤却看上去极有纹理,泛出健康的颜色,也许是经常皱眉的缘故,眉心隐隐有个“川”字,看得出来,他的生活充满了太多的不愉快,严重的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瞳孔边上的眼白凝满了层层血丝,仿佛植物的根筋,已经深深的陷入了眼球而不会褪去,虽然深凹的眼睛依然保持着那种若有若无的锐利和锋刃,但却总也掩饰不住那一丝疲倦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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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已经抛弃了他,但他还没来得及抛弃生活,因为,他还有责任。
铁笑天觉得,谈话应该从轻松一点的地方开始。他微笑着注视着老狼,“您的姓氏很有意思——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您的祖籍应该是在北方!”
“呵呵,是的,我是满族,准确一点的话,应该是镶蓝旗!”老狼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寻找那尘封中的记忆。
“哦?呵呵,女真后裔,那可真应了那句话,”铁笑天笑道,“天生的军人,不是么?”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军士,”老狼苦笑着说,显然,他不太习惯象阴谋家般绕圈子,“退役的时候,也只是正好熬到少尉这个门槛上——长官!”
“我很久以前就不是军官了,我已经不喜欢那些东西了——虽然我曾经打算为它献出一切!”铁笑天的笑容忽然有些呆滞。
老狼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死在军营里。”他叹了一口气,暗淡的眼神中仿佛抹上了一些光彩。
铁笑天明白,对于这样的人,仅仅依靠金钱拉拢是远远不够的,有些东西已经凝固在了他们的头脑里,成为了他们脑细胞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适当的切入点,他们宁可坐在街上要饭,也不会违背那些东西。铁笑天打定主义,暗暗调整着老三,准备着即将到来的表演,希冀能在心理上攻破他的防线,得到他们的认同。
他看了看老狼的衣袖,坚硬的布料已经磨出了好几个缺口,洗得发白的军服上有很多地方已经褪去了原来的颜色,看上去很象某个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当然,民工不会习惯穿这种厚重的军靴,虽然皮革早已失去了原来的色泽,不知道换过多少次底的靴子已经扭曲得看不清原来的款式,但那凝重的靴头,一丝不苟的扎得紧紧的裤管,依然保持着威武的气度。
铁笑天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件衣服,穿上去了就一辈子也无法脱掉,”他忽然有些沉痛的敛起笑容,“但是我不同,我穿西服的时候比穿这个的时候要多得多——我只是一个证件上的军人!”
铁笑天看了他一眼,“但是我敢肯定,我们挨子弹的机会不会比任何人少,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呼吸着生死之间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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