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妾妖娆
“若是太夫人能陪我一起喝,倒也不错,”沈苾芃冷笑。
“你……”张妈妈一顿。愤愤走了出去。
桌子上的一个素白大瓷瓶中插满了绿梅,炭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沈苾芃还是觉得冷,缓缓席地坐在了炭盆边,将身上的白色底银滚风毛边的披风紧紧裹着。
沈苾芃双臂抱膝,看着面前的火盆。橘红色的光将她的眉眼照出一抹暖色。同样的夜色,同样的雪霜,同样的命运。她本以为重生一次一切都会不一样,谁能知道天道不可欺,命运不可违,这世界就像一个硕大的磨盘,终究会转到原点。
门外传来了犹犹豫豫的脚步声,停在门边,好大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卷进了一阵寒意。君骞英俊的脸出现在烛影中。
沈苾芃不禁笑出了声音,她说缺点儿什么,原来缺一个送自己归西的人。沈苾芃缓缓拿起了一边的酒壶,倒了一杯,冲立在门边的君骞笑了笑。明艳中竟然带着绝代风华,气度洒脱安然。
“二爷,对不住了,这酒不能待客,恕我自饮自酌。”
君骞眉头狠狠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个无数次出现的梦境竟然与现实如此的吻合?南山那个神秘莫测的道士说的没错,果然都是真的。这个女子不同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更应该是找自己寻仇的冤魂。
上一世,他果真是将毒酒灌进了她的喉间,将她害死。这一世……
他缓缓坐在了沈苾芃的身边,将自己身上的石青色灰鼠皮大羽斗篷解下,转过身很自然的紧紧罩在她的身上,斗篷上面绣着*凤尾云纹。他帮沈苾芃系着带子,手却抖的不成样子。
沈苾芃没有拒绝:“谢过二爷,二爷不用紧张,这毒酒又不是没喝过,这一次不劳二爷大驾逼着。”
她猛地仰起头,一杯酒尽数灌了下去。却痛在了君骞的心里,他的凤眸边角渗出些许泪意。
“太夫人真心很好,”沈苾芃唇角含着笑容,又缓缓倒了一杯,“这酒的滋味不错,陈年的女儿红?”
“是!百年陈酿!”君骞的声音嘶哑。
“很贵吧?”沈苾芃这一次轻抿了一口。
“很贵,”君骞爱怜的将沈苾芃鬓边的碎发抿了抿,“以前看到大哥这样子将你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我就很羡慕,羡慕的要死。我就想若是你能待我像待他一半儿的好,我就知足了。我便再也不和他争了!”
沈苾芃又抿了一口。
君骞缓缓将沈苾芃的衣角同自己的袍角挽了一个结:“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
“呵!二爷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一只手举得杯子,另一只手空出来突然从抽出了君骞腰间的佩剑将自己衣角斩断。君骞好不容结好的结软塌塌的耷拉下来,显得委屈至极。
君骞脸色一变,凤眸微缩:“芃儿,重活一世还如此恨我?”
沈苾芃一笑将杯中酒饮尽:“终于查出我的底细了?”
“呵!”君骞苦笑,“查的太迟了些,原来我们两个还真的是前世的冤家。”
“是啊!同样的夜晚,你说我蠢笨如猪,说我跟错了人。那杯酒灌下来后……”沈苾芃突然觉得有些诧异,为何那种钻心的疼痛到现在还没有袭来?
君骞凤眸中闪烁着微光:“后来……”
沈苾芃沉沉叹了口气:“好疼啊!君骞!真的很疼……”
君骞喉结滚动了一下,满眼的歉疚:“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上一世……”他屏着呼吸,“就已经喜欢你了。可是你总是不长眼睛……在你的眼睛里只有大哥……只有他的身影……呵……”
沈苾芃猛地转过头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君骞突然抢过沈苾芃身边的酒壶,抓过沈苾芃手中喝空了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猛地灌了下去。
“你……”沈苾芃大惊失色。
君骞却唇角含笑:“芃儿,我一直都想既然我得不到的东西我就毁掉它,但是这一世我突然改主意了……”
沈苾芃猛地站了起来:“酒中没有毒?!!”
君骞笑得有些无奈:“芃儿,你就那么想死?”
沈苾芃最害怕的并不是死亡,反正她也经历过一次。痛过一次,就当这是一个无法躲得过的轮回。可是她天不怕地不怕独独害怕君骞眼眸中那股子不可捉摸的炙热眼神。
君骞缓缓站了起来,渐渐逼近,眼眸中掠过一丝痛惜。缓缓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帕包裹着的盒子,他打开了里面安静的躺着一粒珍珠大小浑圆的药丸,散发着异样的香气。
“芃儿。我知道爱一个人不是选择和她一起死,而是选择一起生,”君骞将沈苾芃逼到了屏风边,沈苾芃退无可退,惊恐地看着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君骞有些懊恼,随即狠了狠心一把将她抓进了怀里。
“你要做什么?”沈苾芃没想到君骞这一次出的牌连她都没有猜透,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君骞的手臂将沈苾芃结结实实箍在了怀里,凝神看着她苍白的脸,缓了口气,拿起了那粒药丸,凑到了沈苾芃唇边。
“芃儿,我曾经说过,我不仅要这座侯府我还要有你的侯府,上一世我喜欢你,这一世我依然如此。”
“魔鬼!”沈苾芃咬着牙,却挣不脱他的束缚,像林中的百灵鸟儿被束缚在金丝笼中。怎么挣也挣不脱华丽而凄楚的命运。
“芃儿,”君骞冷硬的指尖缓缓拂过沈苾芃纤弱颤抖的唇瓣,像是拂过一朵娇颜的花,“芃儿,芃儿,”他的额头抵着沈苾芃的额头,“芃儿……我的耐心已经被你耗尽了……我不想等了……我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你摆脱这些纷乱?怎样才能让我母亲对你彻底漠视,又是该怎样才能让欧阳云阔彻底对你死了心,灭了情,我想的好头痛。”
沈苾芃挣扎了一下,却不过这太过强烈的爱,君骞给她的爱令她窒息。
“芃儿,这是一粒七日失魂丸,曼伦罗米粉制成,西南部族一种很古老的药剂。只要这一粒,你便可像真的死了一样,你死了以后他们就不会再缠着你,而你却真正的属于我。”
“君骞……你这个疯……呜呜……”沈苾芃的挣扎换来君骞浓烈的吻,他的唇冰凉几乎要将沈苾芃的心脏冰冻了。
他闭着眸,不敢看着她瞪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唇有绿梅的香气,让他沉迷……害怕。这种药是他请了最厉害的蛊师制作而成,已经在不下十几个人身上试验过。但是他好害怕出现万一,他必须要做到在他的芃儿身上决不能出现那个万一,他实在输不起了。他为了这个女人赌掉了尊严,名誉,良心还有他的本来可以为善的灵魂。
他不敢想象失去沈苾芃的世界对他来说会是怎样的巨浪滔天,他真的怕了。他的舌尖灵巧的寸寸逼近,侵略着她的领地,享受着她的害怕,懦弱和唇间的香味。
好不容才忍心短暂地离开,沈苾芃大口的呼吸着,唇间却被君骞塞进了七日失魂丸。她拼命地想要吐出来,被君骞再一次吻了回去。
她的意识渐渐涣散,无数的脸孔在眼前翻飞着,荡漾着。君骞那狭长的凤眸中分明滴下一滴眼泪,落在了她灼热的脸上,清凉一点,倏忽消失,她再也看不到眼前的世界了。
第251章 贞烈
第二天,靖安侯府中传出来一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一品诰命忠勇公夫人为夫殉情自杀。不多时消息传到了宫中,三殿下借着延庆帝的名号为沈氏立贞节牌坊一座,以效天下。
君骞走进宫中,看着已经坐在了龙座上的三殿下微微蹙了蹙眉头跪了下去,心中却暗道这也太着急了些。
“不必拘于虚礼,快请起!”三殿下愈见发福的身躯竟然站起来亲自将君骞扶起,突然看着他笑道,“好小子,果然是成大事的料。不过这一次也多亏了你的计策和谋划,小九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君骞暗暗叹了口气,如今他们的谋划只算成功了一半儿,还差了点睛之笔。
“殿下英明神武,这也是众望所归,”君骞的谦恭令三殿下很受用。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自己最为仰仗的谋臣,既充满了欣赏,心头却也产生了淡淡的惧意,这人为了达到目的,简直不择手段。不惜杀掉自己的大哥,逼死自己的嫂子,那个女人……他微微感到可惜。
“哎,君骞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狠心,本殿下知道你喜欢她,本来还想着等大事一成,就将她配了你,没想到……”
君骞眼神一凛,很快收回了眼眸中的犀利缓缓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何况是儿女私情,现如今我大哥已死,九殿下……足不出户,唯独欧阳云阔那个人最是难对付一些。”
三殿下忙点头道:“你可有什么主意?”
“有,”君骞冷冷道,“只要请一道圣上的旨意,赐沈氏一座贞节牌坊,举办一场京城中旷古烁今的法事,将我大哥夫妇两人同一天下葬。”
“你的意思是……”
“欧阳云阔必然会来,”君骞唇角泛起令人惧怕的寒意,“到那时法会四周布满弓弩手,待他前来吊唁。万弩齐发,欧阳云阔……必死无疑。”
“好计策!!”三殿下如今最忌惮的便是欧阳云阔,没想到君骞竟然能想出这么毒辣的一条计策来。
不过随即三殿下很纳闷的问道:“欧阳云阔虽然同君謇是九殿下的左右手,但是你怎么这么肯定他会来?”
君骞暗道蠢材你以为欧阳云阔是为了君謇才来吗?呵!依着他对芃儿的感情。他明日一定会来。
京城中几乎万人空巷,挤挤挨挨,皆带着孝,涌到靖安侯府门前。君骞身着一袭诡异的白袍,腰间的剑柄闪烁着宝石般的璀璨冷芒。远远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抹纯白的人影直直向着门口府中二门门口搭建的灵棚走来。
君骞示意兵士将百姓驱散开来,拥挤的前院顿显空旷,欧阳云阔的身影孤零零的矗立在满是积雪的地面。
坐在一边的安惠夫人一愣,又是一个令她顿感不适的意外。昨夜儿子亲手毒死了沈苾芃,让她竟然有些无措。今早却看到欧阳云阔只身一人来闯重兵重重的侯府。更是弥天之勇。
“请太夫人后面暖阁休息,”君骞冲安惠夫人行礼。
安惠太夫人却是一愣,从几何时自己的儿子竟然对自己如此的疏离?她忍了忍,缓缓走了开去,这么多年的不甘心终于如愿以偿。儿子即便再怎么恨自己对沈氏的手段毒辣也是过去的事情罢了。
一步,两步,欧阳云阔觉得自己的腿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的沉重。每一次抬起,每一次落下都像是要抽空了他身体里的所有力气。
“侯爷!!”一个手下凑到了君骞身边,两边的弓弩手早已经候在暗处。
君骞摆了摆手死死盯着失魂落魄的欧阳云阔,他的表现令他很满意,但是他想要的是那种绝望。放置着沈苾芃的棺椁还没有合上棺盖。她的脸看起来苍白无一丝血色,身上却穿着厚重的狐裘,倒是对于死人来说有点儿多余。
欧阳云阔终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趴在了沈苾芃的面前,缓缓探出手去抚上了那张雪白的脸,墨色的睫毛垂下了一个暗淡的影子,唇角微抿显得僵硬。淡粉的唇有些发白。烟雾般的眉心微蹙着,死前一定经历了什么令她痛苦难当的事情,委屈的凝了起来。像是睡着了以后,在做一个可怕的噩梦。
“芃儿!”欧阳云阔吐出了两个字,却再说不出话来。他呆呆的看着她,她的脸入手寒凉却没有一丝温度。
“拿开你的手!”君骞微有怒意。
欧阳云阔眼前的世界彻底坍塌了,他突然试图要将棺椁中的沈苾芃抱走,只觉得左臂一阵剧痛,被君骞的饮血剑划破一道口子。
“欧阳云阔你是来捣乱的吗?”君骞的剑芒逼近了欧阳云阔的眼角。
欧阳云阔像是傻了一般,任由他将剑芒再一次滑过了右臂,纯白的衣袖上是点点绽开来的血梅。他紧紧握着沈苾芃的手丝毫不理会君骞的进攻,这倒是让君骞有些懊恼。原本以为放着他过来亲自看着沈苾芃现在的模样,他一定会绝望如斯。但是君骞没想道欧阳云阔整个人已经傻了,自己又不愿意刺进他的心脏,那样的话欧阳云阔的血迹会溅到沈苾芃的脸上。
芃儿一定不喜欢!君骞恼恨地剑尖点着他的眉心:“滚开!!”
欧阳云阔的手臂几乎要被君骞斩断了,还是不防守,跌跌撞撞试图要从棺椁中抱起自己心爱的女人。
君骞怨恨的盯着欧阳云阔早已经失去了神采的眼眸,终于抬起了饮血剑直接指向了他的心脏:“别以为我不会在她的面前下手!”
欧阳云阔突然苦笑着看着君骞,君骞的剑法大有增益,他刺向自己的每一剑都巧妙至极。虽然看似伤口不深,但是却让他的筋络很准确的被挑断。
他耷拉着软塌塌的胳膊,没有丝毫反抗的愿望,挺着自己的胸口:“君骞!这里!对准了!”
君骞心头升腾起一股厌恶,这个世界只有在这个人面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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