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妻





  主子都没瞧见他手上端着食盘,好歹他也是府里的大总管,如今却落得端食盘的命运,这是丫鬟干的差事,是厨娘的差活,是府里任何人的差活,但绝对不会是他大总管的!
  “你?”揪着贾亦晴的手一松,臧夜爻狐疑地问。
  “大夫人差府里头的丫鬟厨娘全都到涛和厅去看戏,救府里的家丁去干厨娘的工作,而我……”呜呜,堂堂大总管变成婢女了。
  “在涛和厅?”
  同她说了不准踏出府邸一步,她却走出院落,跑到涛和厅,这分明是拐着弯挑战他的耐性。
  “她怎么没待在滨东楼里?”
  “爷儿不提,就连我也忘了。”他只记得夫人给他的耻辱,却忘了还有件重要的事。“是爷儿的一位友人,晋南的晁爷,原本是来拜访爷儿,结果教大夫人给拖到涛和厅,说什么非要好生招呼他,便差人到浚丰茶楼借了一组戏角,在涛和厅外的石板广场上头表演起来。”
  “姓晁?”臧夜爻惊道。
  “好像姓晁。”身为总管,这么一丁点的小事他当然记得一清二楚,总不能教主子一问三不知。
  臧夜爻不发一语地往涛和厅走去,甫踏进通厅的拱门,随即教震天价响的锣鼓声和叫好声给震慑住,阴沉的眸子顺着亮光处探去,便见着坐在主位上头的傅廷凤笑得放肆而率性,还不忘大力击掌叫好,俨然没有半点臧府当家主母的姿态,他不禁拧皱了眉头。
  她要率性放肆都由她,但好歹也要顾着他的颜面,怎能在他以外的男人面前露出这般荒唐的姿态?
  这儿可不是卧龙坡,她多少也得要收敛一下自个儿的性情。
  臧夜爻噙怒缓步走向前,不偏不倚地走到简陋的戏台前。
  正咧嘴大笑的傅廷凤蓦地一愣,眨了眨眼,潋滟的杏眸睇向他。
  “夜爻,你可回来了。”一见着他,晁景予笑得有些勉强的俊脸微微扭曲,彷若再也无法忍受一般。
  臧夜爻眉头一敛,厉眸直锁住傅廷凤勾搭在晁景予肩上的手。
  “景予,我没想到你晚了几天才到。”他浅笑道,挥手示意后头的贾亦晴先行带戏角离开。
  “是晚了几天,要不原本是打算要喝你几杯喜酒,无奈最近上京城被一些事情给拖住了。”晁景予想起身,却教半醉的傅廷凤给拖住,他有些哭笑不得。
  “哦!”臧夜爻状似随意地应道,视线则直盯着傅廷凤。“廷凤,若是倦了,回房去吧!”
  “不要。”她想也没想地回应,搭在晁景予身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揪得更紧,彷佛想拿他当保命符。
  开玩笑,他的脸臭得跟什么似的,黑眸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肯定又有一肚子坏水,思忖着待会儿要怎么待她,她怎能教他顺心如意?
  她可乖得很,哪里也没去,他没借口再整她了。
  “景予,这位是拙荆。”
  “我知道……”晁景予语调无奈极了。
  他试过,也很努力地想要拔回自个儿的手,然而这臧夫人的双手擒得可紧,就像是黏住了一般。
  这女人!臧夜爻默不作声,额边青筋毕露。
  瞧她的神态,她八成又醉了,可这一回醉了,为何还紧攀在别的男人身上?
  她不是尚有矜持,知晓自个儿不该和男人太过靠近的。
  他阴晦地思忖着,耳边却突地传来她刺耳的喳呼声,抬眼望去,见她不知何时跑到他身后的戏台。
  “喂,戏都还没看完,怎么、怎么……”她颠着脚步,回过身,大步走向臧夜爻,别说要有点婉约,也别说要有点端庄,她连最基本的女子秀气都没有,纤手倏地往前一抓,紧揪住他的襟口。
  “你在做什么?”臧夜爻额边的青筋跳颤如蛇信,就连唇角也不自觉地抽动。
  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时候,她都不会瞧瞧自己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难不成她一旦喝了酒,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的戏还没看完,那天被你打断没看完,没道理今天不让我看完,你赔我!那是我特地聘来的,你怎么能够随便打发走?我还都没有打赏……呜呜!”
  她瞠圆杏眸,瞪着他捂住她嘴巴的手,只能不断地拿眼光猛砍他,试图张嘴咬他手心一口。
  太太太不尊重她了,在这场合里、在外人面前,他竟连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
  “景予,我差下人在府里整理了一间房,你住下吧!”臧夜爻紧咬着牙,硬是从牙缝挤出一点声音,回头对一旁待命的贾亦晴吼着。“给我备一桶冷水搁在房里!”
  “是。”贾亦晴不问用途,立即领命离开。
  臧夜爻敛眼瞪着怀里像只虫儿般死命挣扎的傅廷凤,不由得更加收紧力道,连点空隙都不给她。
  这女人,他非得要她认清现状不同!
  “呃,不用麻烦了,我……”晁景予瞧这阵仗,直觉他似乎不便久留。
  “啊!”臧夜爻怒叫一声。
  “怎么了?”晁景予微愕地站起身,见原先被臧夜爻擒住的傅廷凤已自他身边逃脱,似乎还咬了他一口。
  “你这女人!”臧夜爻怒目欲皆地瞪着她,压根儿不管虎口上正淌着血。
  “谁要你抓着我不放的?”已跳开几步远的傅廷凤发觉闯了祸,拔腿打算要逃。
  “景予,你自便吧。”他沉声地道。
  “啊?”晁景予尚未摸清头绪,便见着臧夜爻的身影宛如箭翎般地飞射而出,不出十步之内便将傅廷凤逮住;转瞬间跃过屋顶消失在夜空中,他不禁莞尔。
  唉!看这情况,他还是先走一步,改日再上门拜访。
  或许,他来得不是时候……
  第七章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下流的登徒子!”
  傅廷凤手脚并用的踢踹拍打,恨不得能够踹死、劈死将她扛在肩上的男人,无奈她劈得手疼、踹得鞋都掉了,他依旧文风不动,彷若她是拍打在石像上。
  “臧夜爻,你别以为你吃定我,我告诉你,我傅廷凤绝对不会任你予取予求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啐!你以为你说了就算,你以为凡事都得要经由你作主不成?我告诉你,我……等等,你要将我扛到哪里去?”
  她的尖叫声伴随着他踹门而人的巨响,她不由得乖乖地闭上嘴。
  走过花厅,踏进房里时,房中已点上油灯,床榻边还搁上浴桶,里头闪动着粼粼水光。
  对了,他方才差贾亦晴备水……不会吧!他想要玩什么下流把戏?
  她正思忖着,感觉身下的人将她的腰扣住,想要把她往浴桶里头扔,她睁大眼,长腿一伸,跨上桶缘,趁他力道一松,顺势足下一蹬,跳往窗台。
  臧夜爻一愣,旋即抬腿拐了张椅子踢向窗台。
  傅廷凤直觉背后窜来一道风,立刻跃到窗台底下,感觉一阵风自头顶呼啸而过,砰的一声,连窗带框地撞飞到外头。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一脸森冷的臧夜爻。
  “你要我的命啊!”她恼火地咆哮。
  他有没有想过,要是她没有闪过,那实木椅子可是会结实地砸在她背上,那会死人的耶!
  “不想我这么做,你就别逃!”臧夜爻沉声恼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她双手扠腰,仗着几分酒胆,忿忿地走向他。“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想逃,你便打算要杀妻?”
  “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冷勾起笑,笑意不达双眸。
  “我还知道你是我的相公!”她咬牙吼道。
  “既是知道我是你的相公,你为何……”倏地,他玻鸷陧魄宄!澳闵狭俗薄!?br />   她还真是不甘寂寞,就算是替他招待友人,也不需要精心打扮;还是她本来打算要出门,却在出门之际,碰巧遇着了晁景予?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现下的妆扮,是自成亲以来最为妖艳的!
  他这良人不在,而她如此盛装打扮,究竟是想背着他做什么?
  “我上妆不成吗?”她哪日不上妆?出门在外,自然得要弄得顺眼些,难不成这也有错?“再说我脸上的脂粉可是你送的,就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才特地抹上!”
  这男人可真不是普通的可恶。
  若不是看在他赠她脂粉,别想要她这样屈就,原本以为他赠送脂粉是为了要求和、为了要讨好她,而她是以和为贵,所以勉为其难地收下,且特地抹上,希冀两人之间的感情可以好些,谁知全是她一厢情愿,他全没这个意思,一切都是她的误解!
  “我何时送你脂粉了?”臧夜爻不由得一愣。
  “嗄?”难道不是?“不就是你搁在花几上的那一只小盒子?”
  臧夜爻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见着一只漆盒,心头一沉。“谁同你说我是要送你的?那是我要上贡用的珍品,是打西域来的香粉,你竟然……”回头瞪着她的脸,他的眉头都快要打结了。
  闻言,她也拧起眉。“你不是要送我的,何必摆在花几上教人误会?”这事怪得了她吗?
  还不怪他自己到处乱放,现下倒是想把罪推到她身上了。
  “你还真有话狡辩!”他咬牙切齿低声咆哮。“你知不知道这香粉每年就只有一盒,我特地搁在房里是想要防宵小,你居然拿去用了。你说,我要上贡的珍品要上哪儿讨去?”
  居然将她比拟宵小……“我赔你不就得了!”傅廷凤怒不可遏的低吼,说个价码,她绝对付得起!
  “你赔得起吗?”
  “我……”
  “你就是如此,什么事也不多想清楚,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压根儿没想到后果!这件事兹事体大,我要是落得人头落地之罪,你也逃不了,就连你娘家谁也别想逃!”
  “如果要命,我连吭都不会吭上一声!”要嘛,就是命一条,有什么希罕,别以为她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可是,为了一只香盒就要株连九族,也未免太扯了?
  “你倒是豪气!可你想过你妹子?想过你爹了没有?光是你一个人要豪气,要赔上几条人命?老是恣意妄为,你何时真确地把事想过?”他咆哮骂道,向来冷清的俊脸,覆上一层难以掩饰的怒火。
  “我……”她无言以对地咬着下唇。
  可恶,他非得要这般贬低她不可?
  不过是区区一盒香粉罢了,有必要借题发挥骂她一顿吗?
  她就不信一盒香粉会要人命,他肯定是诓她的,所以故意找个借口整治她,而她真要教他这般欺负到底吗?
  刚才他拐起椅子踢向她时,可是半点情面都不顾,如今还要她顾什么夫妻情面?
  傅廷凤缓步走到离臧夜爻几乎只差两步之距,玻鹧鄣勺潘哪拷唤又洌致殴钰艿姆瘴В氲兀?br />   她耍诈地运足劲,掌风拂至他面前;而他不慌不忙的以手拆招,隐约还听见他轻哼一声,一个巧劲反转,轻易地扣上她手腕,将她拉人浴桶里。
  “啊!”扑通水声伴随着她的尖叫声。
  她整个人被他残忍地压入浴桶里,狼狈吞了几口水才挣扎出水面,连忙贪婪地吸了好几口气。
  “你……”她玻鸱汉斓难垌?br />   好狠的心肠,他是真要置她于死地!她是干了什么事,他非得要痛下毒手不可?
  不就是一盒香粉……难道在他的心中,她连一盒香粉都比不上?
  也不想想浴桶里的水是冷的,现下快要入秋,他就不担心她会因此而染上风寒?
  “清醒一点了没?”他沉声地道,上半身贴近浴桶。
  “清醒什么?”她恼火地怒吼着。“我一直都很清醒!你这混蛋,没良心的混蛋,也不想想我好心帮你招待朋友,怕他无聊还特地找戏角助兴,还特地备了膳食,就怕怠忽了他;你没夸我,反倒这样对我。”
  清丽的水眸快要喷出火似的怒瞪着他,眼底的水气不知是因为刚才被浸入水中,还是教他逼怒所致。
  “谁要你帮我招呼他了?”他冷声打断,魅眸微玻鹬倍⒆潘?br />   在他眼里,她之所以会想要招呼人,大抵是看上晁景予颇为俊俏的脸皮;要不,天天闲晃出门的她,为何今儿个却留在府里?
  千万别说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身分之责,晓得要担起当家主母招呼他。
  “难道身为当家主母的我,不需要招呼他?”不用招呼早说一声不就得了,他还真以为她很闲?
  “你几时有过当家主母的心思了?”他戏谑笑讽她。
  “你……”她咬牙切齿,倏地掬水泼向他可恶的笑脸。“你怎么会这么讨厌?为何总是要同我针锋相对?我到底是哪里惹你讨厌,你尽管告诉我,不用拐弯抹角地整治我、耍弄我!”
  “我从没说过我讨厌你!”
  “既然不讨厌,你为何老是拐着弯羞辱我?”浸湿发际的水不断自她脸上滑落,像极她正落泪泣诉着。“我告诉你,我傅廷凤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有话就直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玩弄心机城府;你心底有话,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