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驯野娘子





  “卧春,别每回一见面就和老三动嘴动手。”
  “哼!看在二哥的面子上,不跟你说了!”宋卧春不屑的翻个白眼,闪到一旁。
  闻言,宋沉夏冷冷扯唇一笑,随即转头朝宋临秋开口。
  “我收到大哥的信了,听说你要回山上,想清楚了?”
  宋临秋点下头,“嗯,我要回山上住一阵子。”
  这些天他想了许久,仍想不出来这人世间有什么事物,会让他留恋不舍,与其想破头搞得自己疑惑不堪,还不如顺著因缘,让缘分来决定他的去留。
  “也好,先等一阵子,看看会发生什么再说。皇后娘娘家乡运来的贡品还在车上,我必须先送东西入宫,回头再和你详谈。”宋沉夏沉稳回道,转身吩咐马帮兄弟继续前行。
  “好,我和老四在天来客栈等你。”宋临秋淡笑点头,才刚把话说完连脚步都来不及迈出,后方街上就传来一道惊慌失措的姑娘尖叫。
  “啊!笨蛋追风!你快给我停下来……走开、走开……不想死的就别挡路……快点来个人帮我拉住他——”
  迈开四蹄疾驰的黑色大马,像发疯似的往前冲,马背上吓得花容失色的年轻姑娘惊慌的扯着疆绳,声音颤抖的叫路人闪开。
  坐在她身后的俊小厮则吓得两手抓紧马鞍,破锣似的尖叫嗓音跟主子拔高尖嚷声,同样引人侧目。
  “主、主子,我早就跟你说过,大少爷的追风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骑,你偏不听……你还是快点想办法让它停下来,再继续跑下去,搞不好会撞上人……”路拾儿扯着花满儿的衣衫大喊。
  说什么骑马逃家比较快,现在看来,他觉得这个连马都控制不好的主子,最终目的是想摔死他们两个!
  “我……我也想啊,但是它根本听不懂人话,完全不理我……救命啊!”
  为了闪过地上的洞,黑马猛地扬腿跃奔,吓得花满儿惊声尖叫同时放开手中的缰绳。
  “哇哇!主子——你不能松手……你怎么可以放手?!我们全都会死的——”路拾儿尖叫着身子往前倾,试图抢过缰绳。
  没有缰绳的束缚,黑马这下更是难以驾驭,仿佛来到无人之境,黑马在大街上四处冲撞,好几次马蹄都险些踢中路边的百姓。
  这时,马帮运货板车正朝这儿过来……
  一见到狂奔的黑马,宋沉夏立刻吩咐手下掉转方向,却因为街道不够宽大,路边还有做生意的摊贩,使得板车无法掉头。
  眼看黑马就要直直撞上运货板车,宋沉夏往前一跃准备扑向黑马,宋临秋和宋卧春也打算出手相助,却看兄那匹黑马在快撞上板车时,忽然综身一跃,以完美又吓人的姿势,伸长四蹄飞过众人头顶。
  马背上被吓傻的花家主仆俩,因为没有抓住缰绳,黑马这一跃,他们当埸从马背上像扔米袋似的直直往板车上摔去。
  马帮众人和宋家三兄弟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错愕的看着他们以非常丑陋的姿势,急速的由马背上栽下来。
  载了好几个大竹篓,本来就已经负重不轻的板车,禁不起两人同时摔到车上,登时应声翻倒。
  几大篓瓜果散了一地,还有好几尾肥鱼由打翻的水桶中掉出来,躺在地上挣扎的弹跳。
  “哇——”首先发出尖叫的花满儿,火烧屁股似的从板车上弹起身,像只猴儿似的双手捂着臀部,在那跳上跳下的吼着。
  “小路!这底下怎会有死鱼?恶心死了!我要吐了……”她惊叫扯着脏污的裙摆。
  一旁看着她摔在板车上,活生生压死一条鱼的马帮汉子们,傻眼得说不出一句话。
  “主子……我、好像也压到了什么……”路拾儿从一堆被压烂的瓜果中抬起头,颤抖的伸手摸向卡在腰前和竹篓间的那团东西。
  哇的一声,他惨叫的爬起身,惊慌的将紧夹着他手指不放的大螃蟹,甩上甩下的朝主子面前伸去。
  “主子,快点拉开它……痛痛痛!痛死我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跳嚷着,花满儿则是花容失色的抓着螃蟹猛拔。
  “主子,你别拉我的手,我的手要断了……”路拾儿放声尖叫,吓得花满儿赶紧松手。
  她惊慌的在破烂板车和满地乱滚的瓜果间跳来跳去,还来不及想到该怎么办,后脑勺瞬间感到一阵刺痛,她连忙扭头看去,原来是宋沉夏抓往她的发辫。
  “你毁了我们的货。”宋沉夏冷冷的瞪著她。
  “我知道,你们找我大哥要银子去!快快,小路,我们去找人帮忙弄开螃蟹……”习惯闯了祸砸了什么东西后,便丢给大哥收拾善后的花满儿,一点都不当回事的顺口应道。
  银子能办得到的事不重要,可小路的手指让螃蟹夹住了,要是不赶紧弄开,说不定那只手指头就会废  。
  花满儿拉着哭哭啼啼的路拾儿,转身就想走。
  “站住!”
  宋沉夏再次伸手扯住她脑后长辫,一点也不晓得该怜香惜玉。
  “你拉我干嘛?我都说我大哥会赔银子给你了,你还不快点放开我!这只螃蟹要是再不快点处理,小路指头会废了的!”
  花满儿挣扎的想往前走,却见宋沉夏仍抓着她的长辫,完全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你们到底想怎样?”她气呼呼的质问,正要破口大骂,却看见板车四周的汉子们全靠过来,脸上表情看来挺不善的。
  被众人阴沉表情吓得心跳加速的花满儿,踉跄退了一步,“看什看……不、不过就是青菜萝卜,我、我让我大哥买个几牛车还你们不就成了。”
  不过就几棵菜,几条鱼,市集上要多少有多少,干嘛用这种杀人眼光瞪著她?
  宋沉夏脸色沉冷的放开手,“你压坏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的青菜萝卜,这是皇后娘娘的爹娘亲自种养的青果活鱼,现在让你们毁掉了,你说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这是要送进宫的?!”花满儿吓了一跳,面色青白的瞥了一眼烂板车,脑海里快速转着念头。
  不对,如果是要送进宫给皇后娘娘的贡品,怎么可能会用一般的板车来运,就算是傻子也都知道那些外地官员要送贡品进京时,哪个不是肥马香车载货进京的。
  要见皇帝可不是随便穿件普通衣衫,赶着烂板车就能进宫的,像她家隔壁当官的王老爷,每回要进宫,听说都得花个把时辰沐浴薰香净衣,活像要回姥姥家似的那般慎重。
  这个说谎不打稿的家伙,竟然骗她说板车上的青菜萝卜是要送进宫的……哼!这种鬼话骗笨娃儿还成,想骗她花满儿就免了吧!
  “你别欺负我年纪轻,就想讹诈我的银两,这种烂板车要是能进得了皇宫,那皇宫的屋顶铁定是用瓦片堆成,风一吹就垮了!”她不屑道。
  “你说我想骗你的银两?”宋沉夏沉声开口,黑眸里燃著怒火。
  “不是吗?哪有人穿得这么寒酸,还用烂板车送贡品进京的?不信你问问其他人,看我说得有没有理……”花满儿仰着脸振振有词,转头看看四周想找到个看起来比较正派公道的路人。
  “喂,那个白衣书生,你站得这么近一定看得很清楚,我问你,我说的对不对?如果是要送进皇宫的东西铁定不会用烂板车载著,我说的是吧?”她看着身穿白衣的宋临秋发问。
  早就认出花家主仆俩的宋卧春忍笑闪开,想看他二哥会怎么处理这再次找上门来的麻烦。
  “书生?”宋临秋微愕的左右看了下,“姑娘是在说我吗?”
  他哪个地方看起来像书生了?
  虽然他外表看起来温文,不像老三沉冷,也没有大哥那般严厉,可拿“书生”这两个字按在他头上,也有些奇怪。
  他好歹学了多年武功,就算不是什么惊世大侠,看起来也不该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吧?
  “废话,我当然是在叫你,不然你看看四周哪边有人肩不能担、手不能提,风一吹就要倒的?反正你就点头说是嘛,点一下头又不会要你的命。你说,我刚说的对不对?这个人一定是想骗我的银子,才谎称自己的东西是要送进宫的,可送进宫的贡品,哪会用破板车载着?!”
  笨!这四周哪有人看来像弱不禁风的书生,当然就是他啦!不然她是在叫鬼吗?
  还有,他虽然面如冠玉,眼若晨星,却让人有种外强中干的感觉,似乎风一吹就会倒,所以在她眼里看来,他根本连“男人”两字都称不上,勉强只能算是个“软脚虾”罢了。
  不过看他气度从容,就算突然被她唤住有些吃惊,也不会和家里那个笨蛋二哥一样,露出大惊小怪的见鬼神情,所以她应该可以相信他是有理智,而且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吧?
  “姑娘,在下不是风一吹就倒的书生,而且在下可以保证,板车上的东西的确是要送进宫的,因为你口中的”坏人“就是人间堡马帮头头,而马帮此番运送的青菜萝卜,也的确是皇后娘娘的爹娘亲手所种。人间堡在京里的商行都挂着春夏秋冬四色令旗,若姑娘见过,便会晓得板车上头盖篓子的布色泽和四色旗是同样的。”宋临秋淡淡开口,清亮眼眸里笑意一闪而逝。
  这个昨日巴着他喊大侠的小姑娘,今日竟冲着他叫书生,想来都觉得好笑,难不成他看起来让人有种肩不能担的错觉?
  “这……这是四色旗吗?”听见他话的花满儿吓了一跳,怀疑的朝板车边上的小旗看去,当下露出一抹心虚干笑。
  人间堡四色旗,她在城里见过许多回,因为有好些布庄、酒楼便是挂着这种红黄蓝黑的布旗,全城百姓都知道只要朝挂着四色旗的地方走进去便对了,包准绝对童叟无欺价钱公道。
  没想到板车上竟然也有四色布……她铁定是刚刚摔下来时摔傻了,完全没注意到,现在怎么办?
  听隔壁当官的王老爷家下人说,皇后娘娘的爹亲几年前就告老回乡,那时她还以为是下人间随便说说的流言,没想到是真的,这回连名闻天下的人间堡马帮都替皇后娘娘送东西来了。
  “主子,这可怎么办?那些是要送进宫的贡品,咱们不就死定了?”没料到惨遭螃蟹夹指不打紧,竟然连要送进宫里的贡品都让他们给撞烂了,路拾儿吓得僵在原地,一手抓著螃蟹不敢喊疼。
  怎么办?冲撞皇宫贡品是要送宫严办的,搞不好还会判个死罪或流放边关,只求老天爷能让他和主子全身而退就好。
  “呃……这……我……”花满儿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容,黑瞳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然后伸手用力推了路拾儿一下。
  “小路,要命就快跑!”
  花满儿扬声大嚷的同时,迅速捧起一旁半倾的篓子,用力往准备出手拦下她的马帮汉子砸去。
  满天飞舞的果菜让马帮汉子们迟疑的顿了下。
  就这一刹那,花满儿已敏捷的钻过空隙朝小巷跑去,路拾儿则紧张抱着螃蟹跟在后,却因为没注意脚下,一脚踩上个萝卜而摔倒在地。
  “小路!”花满儿急急回头,看见马帮几名大汉已拔腿追来,宋沉夏则上前拎起摔在地上的路拾儿。
  “主子,你快走!别管我!你快点逃,别让他们捉到你……”路拾儿急声嚷
  呜呜……他死定了……
  “小路……”花满儿边跑边回头,惊慌的不知该怎么办,好几次还撞上路人。
  “我去追人!”平日爱惹事,唯恐天下不乱自己没事可玩的宋卧春,笑笑的正要追上去,却让宋临秋伸手挡下。
  “不要追了。老三,贡品毁坏的事我来处理,别为难小姑娘。”他沉稳道脸上有一抹莫名的浅笑。
  瞧那小姑娘面色苍白拔腿就跑的模样,肯定是让他们给吓坏了。
  “你要处理?”宋沉夏抓着路拾儿回头,双眉拧了起来。
  “二哥,你要怎么处理?毁了皇家贡品这可不是普通小事,难不成你要为这两个陌生人担责任?”宋卧春不解的问道。
  开什么玩笑!就算皇后宅心仁厚饶他一命,但皇帝呢?谁晓得宠妻如命的皇帝会怎么办他二哥!
  毕竟是皇后爹娘亲手栽种的东西,意义非同小可,听说皇后打从知道会有东西从老家运来时,便非常期待,这下二哥要拿什么去挡?自己的头吗?
  “到时再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不过,这小兄弟得先好好照顾一下。”宋临秋淡笑,将吓得开始胡乱鬼叫的路拾儿拉过。
  “不……不用照顾……大爷,拜托你千万不要好好‘照顾’我……”
  不知道宋临秋是要拿自己练拳还是磨刀,路拾儿双腿一软当场下跪,很没骨气的抱著他大腿哭喊。
  “我不要死……大爷,我不想进官府,我真的不想死啊……”
  “小兄弟,没人要你死,我的意思是你手上螃蟹该处理一下,还是你觉得留着比较好?”宋临秋觉得有趣的瞥他一眼,随即转身拉着他往前走。
  完全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