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美人
啊,金钱、钞票,多么美丽的东西。她一时间看得呆了。
男人走过来,先对越汶嫱颔首,再看向彼得。“酒吧里有规定,不能让客人等超过十分钟。你已经超过了。”
“对不起,周先生,我立刻动手,五分钟内搞定。”面对老板,彼得不敢再发呆,迅速动手调酒。
周凛皱眉。“彼得,错就是错,道歉不能解决问题。”他付给员工的薪水很高,要求自然严格。
“老板,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再犯了。”彼得舍不得这份工作啊!
两人对谈间,越汶嫱情不自禁倾过身子,靠近周凛。钱味、钱味,好好闻啊!
“彼得,我给你机会,但客人不会给酒吧机会。”周凛做生意只有一个原则,顾客是上帝,不能得罪。
“我去跟客人道歉!”彼得看周凛不为所动,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不然我请大家喝酒?”
“彼得,酒吧一晚的酒水钱要十几万,你——”周凛不著痕迹地后退一步,突然中断了跟彼得的对话,看著越汶嫱。“小姐,你有什么事吗?”她一直靠近他,脑袋都要埋进他怀里了。
“呃?”越汶嫱只是想多闻点钱味,沾沾财气。“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彼得不必花钱,客人也不会生气。”
“越小姐……”彼得感动到眼眶泛红,霎时忘了正是越汶嫱迷得他晕头转向,怠忽工作。
“小姐,这是我们酒吧内的事,身为顾客,请你别插手。”
还有,他已经退开了,她干么还一直靠过来
“啊!”越汶嫱身子一歪,差点跌到椅子下。
周凛蹙紧眉头,却还是伸手扶住她。“小心。”
好香的钱味啊!越汶嫱忍不住将脸埋在他手掌上蹭了两下。
周凛飞快把她推回座位上,后退三大步,跟她保持距离。
越汶嫱眼底闪过一抹惋惜,不过立即敛起,接著将李婆婆送的豆腐塞进彼得手里。
“把豆腐切丁、炸酥,洒点胡椒和盐,非常下酒。”
“小姐,本酒吧不供餐。”周凛说。
“这不是供餐,是送点心,就说是周年庆,让大家开心一下。”
“不行。”周凛一口拒绝。
“为什么?”越汶嫱解释。“这方法既能促销酒水,又能安抚客人,一举两得耶!”除非他故意想开除彼得,否则不该拒绝这么好的主意。
“越小姐,酒吧里没有厨房……”彼得好想哭。他不要失业啊!
“那总有烧水的炉子吧?瓦斯炉、电磁炉都行,只要弄点油就能做啦!很简单的。”
“炉子是有,可是……不能做凉拌豆腐吗?”不必开火,倒点酱油直接上桌。
“凉拌豆腐不能让客人想喝酒。”越汶嫱说。
彼得只能把求救的视线投向周凛。“老板……”
“找个人去买油,我来做。”不给周凛开口的机会,越汶嫱先下手为强。
“等一下……”这是他的酒吧吧,要做什么事也得先经过他这个老板的同意。
“老板。”微微眯起眸,越汶嫱又开始露出笑颜,一脸悲天悯人的慈悲。“彼得大哥已经知道错了,给他一个机会嘛!”
周凛有点愣了愣,这女人刚才像花痴,突然间变成菩萨了。他不自觉地将视线往下望,想看看她脚下有没有踩著莲台。
彼得也呆了,但越汶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使了个眼神,要他见机行事。
彼得搔著装满浆糊的头。“越小姐今天很不一样呢!”打从认识以来,她圣洁得像供桌上的佛像,直到刚才染了点人味,却更可亲了。
彼得觉得脸有点热,赶紧找人买油去。
周凛回过神来,平静中带著一点诧异地凝望越汶嫱。这是个很会演戏的女人,忽傻忽精,差点连他也骗过去了。
“小姐——”
“我姓越,越汶嫱。”她情不自禁又靠近他。真好闻,钱味……不,他身上的味道更高级,是刚出厂的钞票,还带著浓浓油墨香。
“好吧!越小姐,你不是酒吧的员工,不该插手酒吧内部的事。”他又退离她一步。
越汶嫱笑嘻嘻地朝他的方向挪了挪座位。“老板——唉,不能总叫你老板吧!贵姓大名?老板。”
别人叫老板,周凛觉得很正常,但出自她的口,总觉得带著一股讽刺。
“越小姐是不是坐好一点,小心又摔下来。”
“你不要一直往后退,我就不会坐不好啦!”
让她再吃他的豆腐?不必了,他对花痴女没兴趣。
“那你继续歪吧!”他准备走人。
越汶嫱在他身后笑。“看,你真的想拒绝一个人,是不会跟对方多说话的,会用行动表示,就像你现在对我的方式一样。但你刚才反覆跟彼得讨论得罪客人的问题,可见你不是真心想开除他,既然如此,就不要一直吓他嘛!”
周凛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以为她只是个花痴女,想不到还满聪明的。
“越小姐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实在不像个莽撞插手别家公司事务的人。你应该有其他目的吧?”
“我要是聪明,老板大人不是更厉害?”她的神态几分无赖。
周凛的眉扬了扬。她对他的称呼有点刺耳。
“周凛。”长夜漫漫,有个人聊天也不错。他报出了姓名,免得耳朵再遭迫害。
她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周凛。好听又响亮,有这么好的名字,干么藏著,怕人知道?”
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冷哼。“我没有见人就通名报姓的嗜好。”
越汶嫱缩了缩。“……你赢了。”谁教她喜欢他的味道,一见面就迫不及待自我介绍呢?
“我管闲事有两个原因,第一,彼得是我朋友。第二,嘿嘿嘿……”她跳下椅子,一步一步接近他。
他们之间的角色是不是颠倒了?他觉得她像个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无赖,而他是那娇弱无力、正要被摧折的小花。
“越小姐,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她又靠到他身边,小脑袋就要蹭到他怀里了。
“不能。我的第二个原因是,你身上有一股非常吸引人的味道,我想多闻一下,所以多管闲事,吸引你的注意力。”她凑到他胸前,用力吸口气。
周凛看到她的鼻子距离他的胸膛只差零点五公分,他的肌肤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热得吓人。
她深呼吸,然后一脸迷醉,那样子好像一个吸饱毒品的瘾君子。
嗄,他是毒品?
他眯眼,想推开她,她却忽然自动退开一大步。
“彼得弄到油了,我去炸豆腐。”
接著,他耳边响起一阵笑。“我虽然喜欢吃豆腐,但只喜欢别人送的,不会对人来硬的,你别担心。”她转身跑走,脸上带著两朵赤红的云。
周凛看著她离开,清俊的凤眸稍稍眯了起来。精明的女人、狡诈的女人,却非常有趣。
“既然你是彼得的朋友,应该也是酒吧的常客,我期待与你再次相会。”
第二章
越汶嫱站在化妆品专柜里,仰头望著百货公司的大门外轰然洒落的大雨,一脸愤恨。
下雨了、又下雨了,连续一个礼拜的大雨,她柜上的业绩跌了三成。
老天爷啊!这是要绝她生路吗?
“小汶,你怎么还在这里?”晚班的同事来了。
越汶嫱愤怒的睑变成苦瓜。“我想等等看,能不能捞到最后一个客人。”
晚班同事拍拍她的肩。“这一、两天你不用想了,有豪雨特报,客人一定少的。”
百货公司的同事都知道,越汶墙疯也似地赚钱,只要有班给她上,她甚至不介意替敌方专柜代班。她甚至顶过扫地阿桑的缺。
但她只会赚钱、不会花钱,在公司餐厅吃饭,她永远点最大份的,吃一半,另一半打包带走。她还常常到服务台搜括同事们寄放、快到期的零食点心。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头发不染不烫,连发廊都没去过,剪发一律找最便宜的家庭理发。
她从来不跟同事们去餐厅吃饭,除非对方请客,其小气、抠门的程度让人赞叹不已。
“下雨?为什么要下雨呢?雨水落在平地根本没有用,要下就下在水库上头嘛……”越汶嫱失神地喃喃自语。
晚班同事不喜欢她,觉得她太不合群,但看她这样,还是挺同情的。
“下雨虽然不方便,但也有好处啊!起码天气不会那么热,你就别再抱怨了。”
越汶嫱不想抱怨,比较想跳楼。雨继续下,她收入减少,就没钱还债,付不出高利贷……蚊子哥平时是很好,但急起来谁知道会不会砍她十八刀?
“你也不要哭丧著脸,我来上班之前收到一盒喜拼,给你吧!不过我先声明,这是最传统的冬瓜卤肉,你想吃再拿,不要事后跟我抱怨不好吃。”
“西瓜卤肉我都照吃。”越汶嫱决定,她明天的早餐和晚餐就是它了。
晚班同事干呕一声。“你不要说那么恶心的东西。”
会恶心吗?还好吧?比她去超商拜托店长将过期便当送她要好多了。穷人没有挑食的权利。越汶嫱眼眶含著泪。
莫名其妙的法官、王八蛋银行!她不会让他们欺压一辈子的,早晚她会偷渡出国,到时候他们找鬼要债去吧!
“我回去了,拜拜。”等不到最后一个客人,她黯然离开。
越汶嫱到员工休息室换下制服,穿上雨衣,才走出百货公司,大雨迎面打来。这种天气换成是她也不想在外头跃跶,难怪百货公司里冷清清的。
“雨啊雨……什么时候才停?”她仰天呐喊,拖著沉重的脚步往家里走。
路过“夜归人”酒吧的时候,她想喝一杯,脑袋半晕眩,比较不会想东想西。
但她五天前才在这里喝了一顿免钱的酒,太频繁地A东西,会遭唾弃;聪明人不该短视近利。
她咽了几下口水,依依不舍地离开酒吧,走没三步,又转回来。
“但我帮彼得保住了工作,他请我喝一杯也很正常。”
“不对,彼得已经请过我了,再要他的酒喝,他会翻脸吧?”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自动往酒吧里迈。
“停下来!”她拍拍自己。“自制力、自制力……人类跟禽兽的差别就是,人类懂得分辨利害关系……”
“不对吧?人类跟禽兽的根本差异在于人类有思维抉择、去恶从善的能力。”一个带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越汶嫱吓到跳起来,转过身,立刻呈现花痴状。
“周老板……”钱味啊,好浓好重好迷人的钱味,她像饮了醇酒,半醉半醒问,整个人像飘在云端上。
周凛似笑非笑地睨著她。“越小姐,你的口水流下来了。还没吃饭吗?”她的眼神真恐怖,好像要吞了他似的。他不禁后退一步。
惑人的氛围消失,她稍微清醒过来,追问道:“你要请客吗?”
“你可真会打蛇随棍上。”
“我很好养的,三碗阳春面。”
他喉间滚出一阵低沉的笑。“要不要加卤蛋?”
“一颗就好,蛋虽然有营养,吃太多对身体也不好。”说是这么说,她还是给自己留了后路。“但你若让我打包,我想包三颗带走。”
有趣的女人,让他开心得不想在乎她像是要吞下他的目光。
“这么辛苦敲我一顿,就只要阳春面?你不觉得浪费好机会?”他调侃。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如果我一开始就敲你一顿法国大餐,下次再见,你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再请我吃饭了。”就像她喜欢他身上的钱味,一见他,就忍不住靠过去吸一大口。他讨厌她这种行为,就一直避著她。
其实,她又不会真吃了他,只是吸几口味道而已嘛!有点小气喔……不过如果他真的请她吃饭,她就承认他大方。
“我可以把它解读成你对我别有用心吗?”他斜睨著她,酒吧大门前昏黄的照明灯在他俊朗的脸上闪烁,有一股说不出的性感和邪气。
她突然发现他身上除了钱味,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每个人都知道水火无情,但谁也离不开水和火。他就是那种既危险,又至关紧要的东西。
不过他就算身上有毒,也不关她的事。她喜欢他身上的钱味,但她可以站远一点闻,不怕受伤。
刚才他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又突然退开,两人中间出现一大片空间,有点诡异。
他看著她,半晌,唇角微勾。“上回见面,你恨不得扑进我怀里。”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啊!”她摸摸鼻子笑。
“我身上有味道?”
她点头如捣蒜。“有,很香,让人一闻就脑袋昏沉的味道。”说起来,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那股味道,情不自禁就想靠近他。
他看著她偎近的脑袋,有几分好笑,却也不再后退。
距离近了,她立刻被迷得头晕目眩,什么叫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她全部丢到一旁,贪婪地吸著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