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美人





  距离近了,她立刻被迷得头晕目眩,什么叫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她全部丢到一旁,贪婪地吸著钱香。
  “其实……嗯,如果你不喜欢我靠得太近,丢一件衣服给我,让我自己解馋也可以。”她不贪心。
  “最近洗衣店弄丢了我一批衣眼,说是被偷了,应该跟你无关吧?”他挑眉,斜睨著她。
  咦?他在跟她说笑吗?她还以为他讨厌她,他的表现也是如此,如今……嘿嘿,她果然也很有魅力,人人都喜欢她。
  “你要先告诉我,你的衣服都在哪家店送洗,我才能犯案啊!”她凝视他,脸上写著:你说,我一定去偷。
  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想吃什么,走吧!”今晚,他很愉快,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
  周凛以为越汶嫱说要吃阳春面是开玩笑的。
  谁会赖著一个穿著手工订制西服的男人请客,却只要吃面?
  所以越汶嫱拖著他到面店的时候,他有点惊讶。
  她真的只点了三碗面,加一颗卤蛋,然后眼巴巴地看著玻璃柜内的卤味。
  卖面的老板不赞同地看了周凛一眼。男人请女人吃饭,不该连几碟卤菜都小气,尤其周凛衣著出色,一看就不是穷人。
  周凛很无辜,他没有限制越汶嫱点菜。
  “想吃就拿吧!”他说。
  她用力咽口水。“女人也懂得一诺千金。我刚说要三碗阳春面,一颗卤蛋,这样就好。”但她的脸上写著:我好想吃卤味。
  “随便你。”难道要他说,没关系,他请客,让她随便点吗?
  她都说了,她要放长线钓大鱼,他若还上钩,也未免太蠢了。
  她眨著眼睛,一脸的讨好。“我没撒谎,我很好养对吧?”
  三碗阳春面加一颗卤蛋,就一百多块,确实好打发。他点头。“没错。”
  “那你几时再请我吃饭?”她的要求不多,三天请一顿,她就很满足了。
  “你应该更有耐性,把线放长一点,再收竿,这样才能钓到大鱼。”他边说,给自己拿了瓶啤酒,又点了一碗麻酱面,然后找一张桌子坐下。
  “我怕线放太长,鱼钩掉了,我就白白放饵了。”
  “你有放饵吗?”他坐下,笑睇著她。“让我想想,上回在酒吧,那顿酒你没付帐,今天再见,还是我请客。你没付出,却想要有收获?很难。”
  “也是啦!”她摸摸鼻子。“那我请你吃喜饼,改天你再请我吃饭啊!”她打开一直紧搂在怀的塑胶袋,拿出喜饼,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饼香飘出。
  她一直喜欢中式喜饼胜于西式喜饼,因为它厚实,填得饱肚子。
  “好香,一定很好吃。”
  “的确是不错的饼,用料很实在。”他看著她,嘴角弯起一抹笑。“如果我要一半,你会很心疼吧?”这女人,从一认识就是个小气又爱占便宜的家伙,但她很聪明,懂得把握分寸,所以不讨人厌,甚至那坦诚、有点脱线的言行挺惹人喜欢。
  谁知道她哼了一声。“神经,会心疼就不让你吃了。”说著,她拿出随饼付赠的塑胶刀,切了一半的饼给他,剩下的再仔细包好收起来。
  他垂眸,眼底闪过一抹笑,不说话,拿起饼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越汶嫱请客从不会小气,反正她一年顶多大方这么一次。但她看著他吃饼很讶异,他的吃相好优雅。电视上常常有些皇帝、贵公子的角色,演员出场的时候都很注意气势,但一遇到吃饭的场景就破功,派头尽失。
  越是小地方,越能表现一个人的教养。周凛就是这样,平常的他像一堆钱……不,是很多钱,现在,他一举手一投足,都流露贵气。
  “周老板,你的出身很好吧?”隔著一小段距离看他,就像欣赏一幅绝美的风景,棒透了。但又不能靠太近,否则她会被他身上迷人的味道薰得脑子变一团浆糊。
  他吞下最后一口饼,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我一出生就被丢在孤儿院门口。”他凤眸微眯,看著她,猜想她会不会说点同情可怜的话。
  “那你一定没在孤儿院待很久,小时候就被世家望族收养。”一般暴发户培养不出他这种气质,所以她相信他是在名门中成长。
  “你认识我?”猜得还真准。收留他的人是个卖喜饼的,要说权势通天是不可能,但对一些婚仪礼节、生活习惯却要求颇严格。
  “不认识。但你的言行举止和身上的味道告诉我,你来自一个教养严厉又富裕的家庭。”
  “原来你会看相。”他说话的同时,两人的面和他的酒都送上来了。
  “我不会看相,我会看人。”她很得意。“告诉你,我是站专柜的,别的不行,看人最厉害,什么样的人有钱、有消费能力,我一看就知道。你嘛,就是一座活金山。”
  他本来已经拿筷子准备吃面,听到她的话,忍不住把筷子放下来。“你很爱钱吗?”她说他是活金山的时候,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下去,很有趣。
  “是非常爱。”他不吃,她可饿坏了,拿起筷子,迫不及待捞起食物往嘴里塞。
  他看著她狼吞虎咽,想起她上次喝酒,彼得抢著替她出钱,说请她喝酒是一种荣耀、一种习惯,好像到庙里烧香就要添香油钱一样。
  照彼得的说法,她就是一尊人间活菩萨,不管形容相貌、言语行动,都充满博爱和出尘的气质。
  店里其他服务生都附和彼得的说法,但周凛却看不出越汶嫱哪里有“佛性”?
  她五官端正,黑眸圆亮,鼻头丰润,长得是一副很有福气的样子。但她喜欢靠近他东嗅西闻,十句话里有五句会占他便宜,还很光明正大,这样的女人像神佛?他觉得她比较像钱鬼。
  “你一直看我干么,我脸上又没长东西。”她干掉第一碗面,进攻第二碗。
  “我很好奇,彼得怎么会觉得你有佛性?是你在他面前装出来的?彼得有什么值得骗的?”他倾过身子,细细打量坐在他对面吃面的越汶嫱,她吃得满头大汗,一根面条还挂在嘴角,不要说佛性了,连一点女人味都没有。“你真想骗人,应该好好挑对象,务求少付出,多收获。偏偏你选错人了。如果是骗我,得到的会更多。”
  他靠得太近,那像是钞票油墨的气味瞬间占满她的嗅觉,醺晕她的脑袋。她手上的筷子啪地掉了下来。
  周凛笑嘻嘻地替她捡回筷子,放进她手里。“你看我看呆了吗?”她的老实逗乐了他。
  “啊?”她眨眨眼,一阵热气烘烧了娇颜。
  “你脸红了,”他有趣地伸出食指,在她脸颊上刮了下。“而且好烫。是因为我?”
  他诱惑她?还是跟她玩玩?无论如何,她很心动,心跳得快要蹦出胸口了。
  她停止呼吸,两眼定定地看著他。
  他故意以额抵住她的额,双眼对著她的黑眸。“看来你被我迷住了。这是你不骗我的原因?”
  “啊!”她惊呼一声,别过头,用力地吸气、吐气、再吸气……靠,差点窒息死了。
  周凛是个混蛋,明知道她为他的气味神魂颠倒,还这样欺负她,亏她打从一开始就坦诚以待,没起过骗人的念头……
  其实那也不算骗人。走在外头,谁不会挂一张自保的面具呢?只是她的防卫意识更重,更不想让人认清真正的自己而已。
  对周凛,是她生命中极少数的例外。
  她是看上他的钱吗?好像是,但她也不是没见过有钱人,她站的化妆品专柜是走金字塔顶端路线的,一罐晚霜订价一万五,会去买的人,荷包都不会太扁。
  有些男人为了哄女友高兴,一次就买两、三罐,让她兴奋到笑得合不拢嘴,但她也不会看到他们就头晕。
  只有周凛,他似乎真的把她迷住了……这个念头闪过脑海,让她吓得低呼。
  “我又没拒绝你,干么叫个不停?”他回身坐好,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外头正下著雨。
  刚才的魅惑呢?致命吸引力呢?他真的在耍她?
  “我没有迷恋你。”她升起一股热气,想大声宣告,却说不出口。因为她确实觉得他棒透了。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他,瞧见他对她扬了扬眉。
  “想不想吃卤味?”他说。“我请客。”
  喔……他是个坏人。但他真的很好看,五官俊俏,举手投足间,一股高贵优雅的气质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靠近一点,又发现他很可亲。
  面店里如果有十个女人,十个都在偷看他。她们跟越汶嫱一样——好色。
  “怎么不说话?不想吃?那算了。”他自顾自地喝起啤酒。
  她想吃!霍地抬起头,她对上他深邃的黑眸,强烈的食欲被压过,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靠向他。
  他把冰凉的啤酒贴上她的面颊,她迷惘的神智霎时一清。
  他唇角弯出一抹帅到没天理的笑。“你的面快糊了,赶紧吃吧!卤味改天再请你。”
  “你真的愿意再请我吃饭?”她感动得眼底浮出一层水雾,其实他人也不是太坏……
  周家在清朝时是御用的饼铺,迄今已有三百余年的历史。
  它从一般的糕饼店进军喜饼业、西点业,再跨足罐头、速食面、冷冻食品,如今已是一个庞大的饮食集团。
  周凛就是被这一代的周家掌舵人周风岂收留,栽培成下一代经营者。
  越汶嫱看他的眼光很准,他确实是受世家教育长大。
  但越汶嫱不知道,周风岂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来还有另一个深层的原因:要他照顾周风岂的女儿,周清清。
  周风岂今年八十五岁,活得久,什么都看开了,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女儿清清。
  他第N次把周凛叫到病床前,询问:“你真的不愿娶清清?就当让一个老人瞑目,替我照顾她。”
  周凛看了在床脚玩芭比娃娃的清清一眼。是的,清清在玩洋娃娃。她今年三十岁,出生半年,感染脑膜炎,损及智力,周家倾尽财力为她治疗,迄今,她也只有五岁的智商。
  周清清一察觉他的视线,立刻把手中的娃娃往他脸上丢。
  “坏人。”她一下子钻进床底。
  周凛侧身,闪过袭来的暗器,看著周风岂。“你若能说服她嫁给我,我无所谓。”
  周风岂咳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女儿一岁的时候带回六岁的周凛,周家里里外外,就连那些保全都喜欢周凛,只有周清清一看到他就哭。
  周风岂想,这是女儿怕陌生人,让周凛多和她相处,自然就会产生感情。
  但周清清越长大,就越讨厌周凛,完全不跟他接触。
  周风岂想过另找他人陪伴女儿,但周凛是个很好的孩子,越跟周凛相处,周风岂越喜欢他,越觉得只有他能让人放心把公司和女儿托给他。
  “清清、清清……”他一边咳、一边叫女儿。
  “爸爸。”周清清从床底探出一颗头。
  “清清,爸爸老了,也许不能再照顾你,让凛哥哥陪你好不好?”
  “坏人,走开。”清清又躲到床下。
  “清清,别躲,出来,听爸爸说。”
  “不要,坏人在。”
  “清清。”
  “坏人出去。”
  “清清。”
  周清清不说话了。病床上的周风岂不停地叹气。
  其实周凛挺喜欢周清清的,她就像是个天真的小妹妹,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所以她讨厌他,他就离她远一点。“要不要我出去,让你们父女好好谈谈?”
  “周凛。”周风岂瞪他。明知道他们父女谈不出个所以然,周凛是故意气他吗?
  “我无法跟清清谈话,我一靠近,她就生气。你希望我们结婚,只能自己说服她。”说著,周凛想起越汶嫱,她很爱亲近他,说他身上有一股迷人的味道。他身上有味道吗?他不知道。但她那种迷惑中带著热切的视线让他心底也燃起了一簇火苗。
  周风岂定定地看了周凛一眼。“如果我说服了清清,你真的会娶她?”
  “这问题你起码问过十次了。”周凛低叹口气。“我会照顾清清的,你别担心。”
  “以前你这么说我会很放心,但现在……”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现在跟我讨论清清,心里却想著其他人。小凛,你恋爱了。”
  他是想著越汶嫱,但恋爱?他们八字都没一撇。周凛低声笑。“风叔,你想太多了,就算我恋爱,我还是会照顾清清——地震!”话说到一半,他惊喊。
  天地突然摇晃起来,周凛看见周风岂床边的点滴架剧烈摇晃,点滴掉落,砸到床头灯。
  他想也不想扑上去,用身体护住周风岂。
  灯罩里的灯泡被砸得爆开,大量的玻璃碎片四射。
  周凛替周风岂挡住了大部分的玻璃碎片,但仍有几块漏网之鱼划伤了周风岂的手臂,几滴血落在周凛的眼角。
  “护士!”他大叫,一边清理床上的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