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舟钓情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温柔地将她拥进怀里,任她打骂。“你不是孤独的,我在你身边。”
  是吗?她并非孤独的、她是有伴的?花非雨怔住了,只有无声的泪水扑簌簌流个不停。
  匡云东轻抚著她的发。“哭吧!哭完这一回,我陪你一起面对这次挑战。”
  她咬著牙忍了好久,终于呜咽出声。“我已经为大局做好最妥善的安排,我说过了,可是他们不听……他们……呜,为什么会这样?”
  “你无法要求每个人都顺你意、走你铺好的路。”他拍著她的背,她不喜欢别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他就不看。“人们有选择出口己人生的权利,而你无权置喙。”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她是拚命地在守护花府啊!
  “但你认为好的东西,在他们而言并不一定好。”
  “好的东西就是好,不好的东西就是不好。”如同做买卖,只有成功与失败之分,没有中间地带。
  “你忘了将心比心。想一想,你一定也有不顾别人反对、一意孤行的时候,那时你是怎样的想法?”
  她想起寒渡岳坚决反对她与匡云东打赌一事;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与她较劲儿,但她却置若罔闻,因为她认为自己不会出错。
  所以那些违背她命令、导致花府灭亡的姨娘们也是如此想法喽?(如祥掃  描 killy校  對)
  她明白了,可是……“人死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呜……”她并不喜欢花府里日复一日的勾心斗角,但那里仍是她成长的地方。
  花老爹很好色,年逾六旬,还是每隔一、两年就要讨一房姨太太进门;可他对家里的孩子,不论亲身与否,多一视同仁。因此她才能凭著高超的心机手段,一步步踏上花府当家之位。
  娘亲怕吃苦,因此丈夫一死便急著带女儿进城欲改嫁有钱人。但愿意接受拖油瓶的男人毕竟是少数,那时花非雨好怕娘亲会舍了她,去成就自己的少奶奶生活。
  但娘亲从未起过抛弃女儿的念头,不管再辛苦,娘亲还是苦熬著,直等到愿意接受女儿的花老爹出现才真正改嫁。
  府里的众姨娘成天吵吵闹闹,教人心烦至极。但细究它们叫嚷的重点,不过是想为自己及儿女们多争取些福利,其实也挺可爱的。
  花府的仆人们多喜欢各拥势力、互别苗头,因此忠心于她的人有、但反对的也不少。所以待在府里时,她几乎天天都要与人斗心机、较手段,看他们赢时的欣喜若狂,败时的扼腕跳脚,日子著实精彩激烈得教人血脉贲张。
  可如今……全部消失,再也不复追寻了。
  “花府是个很讨厌的地方,什么贪婪、诡异、可恶的事情都会发生。我记得有一回,驾车的阿福收了十八姨娘的钱,想在路上害我,被我发现了,就捉了他女儿反过来要胁他。阿福为了救他女儿,整整给我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磕得他额头都破了。”当时很紧张,可如今想来,件件都是深烙心底的回忆。
  “听来,那位阿福倒是很疼女儿。”他笑,知道她心头的创伤已逐渐痊愈。
  “嗯!”她轻颔首,终于敢抬头看他。“我回家找十八姨娘算帐,本来想断她三月银饷的,但她女儿、也就是我的十三姐姐却出面顶罪,还说要以死谢罪呢!”
  “你不会看著她死的。”他太了解她狠酷却不毒辣的个性。
  “不过我罚她们母女俩挑了一个月的粪。”说著,她含泪的笑容里漾出了一抹可疑的邪气。
  “不是单纯的惩罚吧?”他扬眉。
  “那时,有个富家公子天天追著我的屁股跑,烦死了;但十三姐姐很喜欢他,我罚十三姐姐挑粪时,那公子吓了一大跳,想不到我是个如此狠毒的女子;结果反而心疼起饱受欺凌的十三姐姐,不到十天,他就上花府提亲,将十三姐姐救出我的魔爪了。”
  “最可鄙的人性在花府,但最可爱的亲情也在里头。”而这就是花非雨对花府爱憎激烈的原因。“非雨,你做得很好。”匡云东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上她颤抖的唇。
  “可是我再也见不到这群可爱又可恨的人了。”她揪著他的衣襟,两行泪不绝。“我是真心喜欢他们,想保护他们的……”
  “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当年一语断定你将成为一国之母的相士,真是个活神仙。”
  他在说什么?现在不是讨论那篇无稽之谈的时候,好吗?花非雨边抹泪、边不悦地瞪著他。
  但他却嘻皮笑脸不停地吻著她。“你有宽大的胸怀可以接受各种不同个性的人,不论那是否为你所喜欢,你同样包容。以前太傅教过我,身为一国之君,要有容人之量,所以不管忠言如何逆耳,就算把你心肺气炸了,也不要随便砍人脑袋;相反的,还要试著去忍耐、接受、反省。”
  她毅皱鼻子。“听起来,一国之君真不是人干的工作。”
  “我也是这么想。”他凑过去,磨磨她可爱的小鼻子。“可我喜欢西荻国,那一片山水真的好美,我希望它可以永远留存下去。”
  “你不是说西荻国穷毙了?”
  “这一点确实讨厌。”他笑,亲了下她的唇。
  “而且朝中大臣多数主战,与你这主和派老是意见不合。”她可是将他的底细探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常想,一旦我登基,就要把那些脑袋不通透的蠢蛋全斩了。”他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神情。
  “真的?”她反过来咬他的唇。
  [唉!“他大声一叹。”当然是假的;把他们杀了,谁来帮我处理国事?“
  “反正你是皇帝,再找新大臣就好喽!”她藕臂举上他的肩,与他耳鬓厮磨。
  “人家看我一登基就大杀朝臣,谁还敢来为我效命?”这淘气鬼,明知他心思还故意说些诨话气他。他张嘴,轻咬了咬她挺俏的鼻头以示惩罚。
  “唉哟!”她闷哼,嗔他一眼。“你这自大鬼也有怕的事?”
  “就怕你不理我啊!”他大笑,搂著她倒向床铺。
  “呀!你想干什么?”
  “干坏事喽!”他眨眼,一把撕了她的衣裳。
  “讨厌。”她尖叫著捶他。“哇!”
  他却乘机卸去她全身衣衫,低头吻住她粉红的蓓蕾。
  “不要。”她挣扎著。“你怎么可以在这时候做这种事?”
  匡云东边吻遍她全身,边轻轻地叹息。“皇帝又称孤、寡人,一向是寂寞的代表,他身负著千万生民的福祉,一个错误的决定,便足以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当我明了自己肩上的重担后,我一直很害怕。”
  她突然不动了,哀伤未退的泪眸定定地望著他。“你做得很好。”
  “但我不是神,我也会出错。可不会有人接受我做错。”他直望进她眸底的智慧之海,感觉它的抚慰,像世间最深切的温柔。“我始终是孤独的。”
  她抱紧他,开放自己纤细的身体容纳他的忧虑与烦闷。
  “然后,我体会出一个道理,孤木难成柱。我需要一个倚靠,才能登上一国之君的宝座。”
  “云东……”这个男人正对她倾诉心头最深切的所有,他不把她当成附属品,他看重她、一如她对他的爱。花非雨眼眶盈上新的水雾。
  “孤不要美人,只要个知心人常伴左右。”他轻柔地拥著她,当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非雨,我喜欢你,世上唯有你能真正了解我,我要你陪著我,一起快乐、一起悲伤、一起欢喜、再一起老去。”
  水雾凝结成泪珠湿润了她玉般粉颊,她的眼睛红通通的,连鼻头都红了。“好……”哽咽的声音很沙哑,却显示了她心底无限的感动。“等我解决眼前的困境,我就跟你走。”
  “做我的皇后?”
  “做你的皇后,帮你掌管后宫、为你分忧解劳、助你成为一代明君。”她笑著,撞了撞他的额。
  “明君啊!”他挑了挑眉。“那很累耶!人君好不好?人民的君主,应该会比较轻松一点儿。”
  这种事也能讨价还价吗?真是被他打败了。不过她真喜欢这样的他,有君主的风范、却无君主的臭架子。
  “现在想这些太遥远了,眼下第一要务是将花府抢回来。我的东西可不随便给人。”
  “把这事儿当成我们的第三场赌局,好不好?”
  “你要帮我对付严公子,抢回花府产业?”
  “不!”他摇头。“咱们来比赛,看谁先斗倒严公子,并夺回你家产业。”
  这个有意思,她倏然睁大了眼。“好。”胆敢动她的基业、动她的人,她要姓严的付出代价。
  第十章
  次日清晨,当寒渡岳看见匡云东与花非雨亲密如常,累积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你怎么还在这里?”
  匡云东特意楼紧花非雨。“皇后,孤有离开过吗?”
  “闭嘴啦!”花非雨捏了他一下,低声喝道。“别招惹我大哥,你答应过的。”
  “你们……”寒渡岳吹胡子瞪眼睛。“姓匡的,首富花府已然消失,非雨没钱了,你再缠著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快滚!”
  巨云东吹了声长长的口哨。“非雨,令兄很不了解你喔!”
  “不准贴这么近。”气死人了,在他面前还敢如此卿卿我我,简直不将他放在眼里。寒渡岳一把扯开匡云东,将他推出客栈外。“想要钱上别的地方讨去,咱们没银两接济落魄皇子了,滚!”
  匡云东摇头,啧啧有声道:“亲爱的大舅子,教你个乖,狡儿都有三窟了,更何况是号称『奇迹之女』的花非雨?”话落,他朝著寒渡岳身后的花非雨大喊:“我说的对不对,皇后?”
  花非雨瞠他一眼。“你真有够贼的。”
  “请夸寡人聪明绝顶。”
  这又是在打哪门子哑谜?寒渡岳纳闷地听著他们对喊。
  “少罗嗉!”花非雨扯著喉咙,对已被推出门外的匡云东喊道:“这第三场赌局你若输了,照样得不到半毛钱。”
  “想要我输,除非天降红雨。”匡云东对著她摆摆手。“你等著看我凯旋而归吧!”
  “自大!”她嗔笑著目送他离去,没发觉身旁的寒渡岳一身火气早已变质为怨恨。
  “你们还在打赌?”他恼道。“花府被灭,爹、姨娘他们都死了,你怎么还有那心情与匡云东纠缠不清?”
  “所以才要赌。”她清灵的水眸理沉淀著浓浓的忧郁。“没有人可以伤害我的人、侵占我的东西而不付出代价,姓严的以为他嬴了,我会让他明白他有多无知。”
  寒渡岳这才发现她深埋心底的哀伤,她不是不难过,她只是化悲愤为力量,誓言夺回被偷走的东西,而且不择手段。
  “可是你们拿斗垮严公子来打赌,万一……你输了怎么办?真要嫁给匡云东?”
  “我早就决定要嫁他了,与输赢毫无关系。”她笑,望著这仅存的名义上的亲人。“大哥,云东并非如你所想的卑劣无情,相反地,他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他知道我倔强,绝不藉他人之力报仇,遂提议这场赌局,他是想帮我才会这么做的。”
  他不信,一个打初相识就夸言要人财两得的男人,能有什么好品行?花非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才会理智尽失。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很肯定。
  他很无奈,陷入情网中的女人太无知。“好吧!我也不管了,一切随你。”
  “大哥,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希望你能祝福我们。”
  他拍拍她的手,不点头也不摇头。因为他不会放任她走向错误的未来,他会将她偏离的行为扳回正轨。
  夜凉如水,大地像沈浸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海中。
  花非雨透过窗缝远眺天边银星。
  十五天了,匡云东去执行他的计划已逾半月,期间,他半点讯息也无,整个人好像失踪了似的。
  她不认为他会斗轮姓严的,进而受到伤害。
  但她想念他,想念他那讨人厌的自信、灵敏的头脑、爱逗人的脾气,甚至是与她针锋相对的斗嘴。
  “你真可恶,至少捎个信息让我凭吊一下嘛!”下回见到他一定要先捶他一拳。
  “我还没死,所以不用凭吊。”一记清朗的声音插入。
  “云东!”她想也不想地跃出客房,飞入他怀里。
  “哇!”没料到会受到如此激烈的欢迎,他大吃一惊。“你不怕摔死?”
  她用力捶了他一下。“说,为什么十五天没消没息?”
  “我去调查严公子养杀手的地方喽!那里荒山野岭的,我怎么传消息给你?”
  狙击他的杀手太厉害,他想不出大陆上有哪个帮派养得出恁般狠戾的杀手,尤其又只为严公子效命。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杀手是严公子自己培养的。所以与她订下第三场赌局后,他便决定首要任务是毁掉严公子最引以为效的杀手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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