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猎夫





  哼!黄鼠狼一只!
  还有,那个“水菱”应该就是尹轼驹的前未婚妻吧?
  凭方才那只黄鼠狼说到一半的话,她就确信黄鼠狼知道他儿子娶了他“贤侄”的未婚妻,这样竟然还有脸请“贤侄”去喝什么满月酒,到底是存什么心啊!
  “昭君,怎么了?”察觉她虽保持着微笑,可眼底似乎有些不悦,尹轼驹体贴的说:“你若不想去,我可以让轼骅送个礼过去赔罪,你不必勉强自己。”
  “你呢?”她反问,低头审视着他。
  “我无所谓,司马前辈是以前爹的好友,我和司马印亦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既然出了庄,又知道了这件喜事,去道贺一声也是礼数。”他自然的说,没有一丝勉强。
  谈昭君挑眉望着他,不语。
  “怎么了?”他终于察觉不对。
  “你对司马印……”话一顿,发现周遭好奇刺探的视线太多,所有人都拉长着耳朵想听最新的八卦,她眉一挑,只是说:“我累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那就到品香坊喝茶吧。”
  一行四人来到生意兴隆的品香坊门口,看着大门好几阶的阶梯,江容立即打算将人连椅抬起。
  “慢!”谈昭君制止他。“你去请管事的出来。”
  “昭君?”尹轼驹也不解。
  “这次听我的。”她对他微笑。
  江容立即走进品香坊。只一会儿,品香坊的管事便急匆匆的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位坊里的伙计,全都神情激动,一看见外头的人果真是他们庄主,管事的一双老眼立即泛红。
  “庄主,真的是您啊!小的……小的好久没见着您了,您看起来……很好,很好……”戚管事激动得话也说不全。
  “戚老,轼驹挺想念您泡的紫阳毛尖呢!”尹轼驹微笑颔首。
  他的话立即惹得戚管事老泪纵横,一边抹着泪,一边又哭又笑地说:“今儿个小的就为庄主亲手泡一壶毛尖,今年的春茶刚制成,正好请庄主品品。”
  “戚管事。”谈昭君终于开口。
  戚管事闻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姑娘,这一看,惊讶的瞠着眼。“这……莫非这位就是未来的庄主夫人?!”
  “是的,戚老,她就是轼驹的未婚妻。昭君,戚老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泡的茶可是一等一的好,改天带些云顶茶过来请戚老泡一壶,你会发现比你现下喝的好喝一倍。”
  “我非常期待。”她温柔浅笑,看得出这个戚管事对尹轼驹是真心疼爱尊敬的。
  她低头望了一眼身边人,瞧见他也刚好仰头对她一笑,她微微红了脸,赶紧抬头,望向视线在他们俩身上来回,然后露出欣慰笑容的戚管事。
  “戚管事,劳烦你找两块长木板靠在阶梯上,好方便庄主出入。”
  “咦?”戚管事狐疑,这才看见自家主子坐着的奇怪椅子。“好稀奇的椅子,这样确实挺方便的!”戚管事一边赞道,一边吩咐一旁的伙计找木板。
  “这是夫人替庄主设计的。”江容特地点出。
  “咦?是夫人设计的?!夫人,您真是太厉害,太聪明了!”戚管事大力赞赏,也跟着改口称夫人。
  秋枫忍不住也爆料。“小姐可是不眠不休累了好几日夜,画了好几百张图,最后才终于完成的呢。”那些日子她可是心疼的要命,偏偏小姐不许她说。
  “秋枫!”谈昭君瞪了婢女一眼。
  尹轼驹握紧她的手,她立即低头望向他安抚。“才没秋枫说得那么夸张,别听她的。”
  “人家才没胡说呢……”
  “你要我赶你回去吗?”她轻声威胁,外加一记冷眼。
  秋枫噘唇,不敢再说了。
  “来了来了,木板来了!”伙计们抬着两块木板跑了回来。
  谈昭君指挥他们将木板依照椅子的宽度摆好放稳,这才示意江容把人推进去。
  江容轻轻松松的推着轮子椅上阶梯,果然比运气搬动整张椅子轻松许多,相信庄主坐起来也比较舒适。
  “戚管事。”谈昭君没有跟着进去,反而又唤住戚管事。“劳烦戚管事依照这样的宽度,用石版铺个斜坡,坡度尽量缓些,若空间不够,可以做成弧形,往旁边拉长……”看见他一脸茫然,好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在心里微微一叹,不过还是笑道:“这样好了,我回山庄之后会画张图差人送过来,到时候就劳烦戚管事请工人照着做,若出入方便的话,往后庄主就会常常过来了。”最后,她洒下鱼饵。
  “好,小的一定马上请工人改建!”戚管事立即兴匆匆的应允。
  露出甜美的笑靥,她这才招呼管事进门。“进去吧,庄主等着戚管事泡的好茶呢。”
  待进了茶坊,他们挑了一处僻静角落的位置,坐定后,戚管事立即下去准备,伙计们则搬来屏风,为他们这方与外围的桌位做了区隔,让他们多了点私密。
  “谢谢你。”谈昭君突然说。
  尹轼驹一脸疑惑。“为何谢我?”
  “谢谢你刚刚在门外放手让我处理。”他的行为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意思,就是她是个说话有份量,可以做主的庄主夫人。
  尹轼驹窘迫地撇开脸,不自觉的又变了口气。
  “我只是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才没说话的。”
  她噗哧一笑。“尹庄主,你又来了,坦然的接受谢意很困难吗?”
  他赧然,“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你为我做了很多……”
  “好了。”谈昭君打断他,故意假装不自在的搔搔头。“我知道你的感觉了,这样的确让人不好意思。”
  尹轼驹不禁失笑,不再顾忌那些阻隔不了的探视眼光,放松了下来。
  戚管事备好茶具,亲自为他们泡茶,瞧他功夫处处讲究,泡出来的茶果真高人一等,之后,他又和尹轼驹闲聊了一会儿,才因为店里繁忙,下去做事。
  “秋枫,我知道你不喜欢喝茶,不用在这儿陪我,自己去逛逛吧。”谈昭君说,朝尹轼驹伸出手。“钱袋给我。”
  他也没多问,解下钱袋交给她。
  谈昭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才打开钱袋,掏了几块碎银递给秋枫。
  “拿去,想买什么不用客气,这是尹庄主赏给你的。”
  “嗄?可是……我对这儿又不熟,会迷路的……”接过碎银,秋枫还在犹豫。
  “江容,你陪秋枫姑娘去吧。”尹轼驹立即说。
  “是,庄主。”江容领命,知道在这儿庄主不需要伺候。
  “去吧!”谈昭君推了推自家婢女。
  第9章
  终于将两人支开后,谈昭君端起杯子,轻啜了口茶,视线在尹轼驹脸上溜了一圈,对上他的眸,浅浅一笑。
  “你有问题想问我吗?”她主动开口。
  “嗯。”尹轼驹点头。“昭君,你知道司马印,是吗?”
  “从二少和三少口中听了一些。”谈昭君也不隐瞒。“我想你大概也猜得到他们会说什么,你有想要补充的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和他本来是好友,可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便事事与我竞争,不管我做什么,他总会跟着做,非与我一别苗头不可,偏偏……”停顿下来,他没有再说下去。
  “偏偏又总是不如你,是吗?”
  他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结果因为这样,他更仇视我,后来我才知道,是他爹。司马前辈总是故意拿我激他,这样的怨气日积月累,终至成仇。”
  “你呢?”谈昭君问,司马印怎么想与她无关,她只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在司马印抢了他的未婚妻之后。
  “我对他无怨无仇。”
  单手托腮,谈昭君偏头斜睨着他。“是吗?那……水菱呢?”
  他讶异的望着她。“你怎么知道……也是轼骅他们说的?”
  “他们没提到名字,是司马老头刚刚说的。”
  他蹙眉。“昭君,司马前辈是武林中有名望的前辈,你不——”
  “水菱就是你的未婚妻吧。”她打断他,不想听他说教。
  “是『前』未婚妻,我的未婚妻姓谈名昭君。”他迅速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纤手,不让她离开他一点。“出事后她主动退婚,我并没有怨怪她,反而还松了口气,如果她誓死非嫁我不可,我反而要烦恼了,因为我永远不可能实现她的想望。”
  “她有何想望?”
  “她一直希望我能跟随我爹的脚步……”
  “她希望你早死?”她一愕。
  尹轼驹忍俊不住。“不是,她希望我能角逐武林盟主的位置,让她成为盟主夫人。”
  “可是你却发生了马车意外,不仅不能走路,也从此不能练武了。”
  “不是的,就算没发生意外,也不可能。”他摇了摇头。“因为我爹过世时,在爹的灵堂前,我们三兄弟便在我娘面前发誓,这辈子不会涉足江湖,不管武林事,因此就算我没有变成这样,也不可能完成她的希望。”
  “所以你是松口气,没有怨恨?”
  “没错。”
  “那为什么你那两个弟弟却说,你被退婚后还打算请前未婚妻过府一叙,结果人家送来一封信,让你受到沉重的打击,从此足不出户,且决定终身不娶?”
  这回换尹轼驹一愕。“我没有那种决定,要不然你是什么?”
  “这样说好了,那封被你烧掉的信写些什么?”足不出户是事实,那封信一定伤害到他才对!
  “事情已经过去,就别再提了。”他不想再提过去的事,因为真的已经过去了。
  她也不再逼问。“好吧,我不问内容,只问你还在意那封信里写的鬼话吗?”
  “已经不在意了。”他摇头,对她微微一笑。“我无法否认,那封信确实满伤人的,那些字句依然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以至于在遇见你,又爱上你的时候,让我裹足不前,不过我已经走出来了,现在我有你,这样就足够。”
  “真的不在意了?”
  他笑。“如果还在意的话,我就不会想娶你,不会在这里了。”
  “看来我功劳不小。”谈昭君傲然地仰起下巴。
  见她故做傲慢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又笑了。“不是不小,是全都是你的功劳。”
  “所以,就算等会儿宴无好宴,你也应该没问题,是吗?”
  原来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是因为她在担心他啊!
  真是令人感动。
  “不会的,司马前辈他——”
  “是一只黄鼠狼。”谈昭君接口。“他是始作俑者,在儿子心里种下怨恨嫉妒的种子,还假惺惺的说什么『若非那场事故,贤侄一定比印儿更有成就』。”她模仿司马盛说话的语气。“我是不知道那司马印有什么大成就,不过我不认为现今和你同辈的人,有谁的成就能胜过碧柳山庄的尹庄主。”
  尹轼驹闻言,心里好暖好暖,那股暖流顺着血液流窜全身,连眼眶都发热了。
  “你这样……让我实在很难想到,我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他故意转移话题,也想解决这件事。
  谈昭君果然沉下脸,撇了撇唇。
  “你擅长丹青吗?”她终于给他提示。
  “尚可……”一顿,他心头闪过一抹不安。难道……
  “想到了?”她冷着声,连眼神都蒙上一层冰霜。
  这下尹轼驹非常确定,她……真的很生气。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她的怒气,而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她再一次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他。
  “昭君,你……知道了?”
  挣开他的手,她冷冰冰的说:“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的是那幅美人图里的美人?还是知道我谈昭君只不过是一幅画的替代品?”
  “不是的!”他焦急的辩解。
  “你敢否认我和你画的美人不像吗?”
  “你们很像,几乎同一个模样,只是画里的人较年少……”
  她故意找碴。“所以你是嫌我年纪大了?”
  “不是这样!你们很像是事实,可是我连自己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画那幅画都不记得了啊!”尹轼驹焦急的推着轮子椅到她身旁,再度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挣脱。
  “你不记得?”谈昭君错愕。“为什么?”
  “因为那场马车事故让我失去了一些记忆,那幅画的落款,是在马车事故前一个月,而我失去的大约是那半年的记忆,连事故怎么发生的也不记得了。”
  原来他不只失去娘亲,失去双腿,失去武功,失去未婚妻,遗失去了记忆!
  那场事故夺走他太多太多的东西了。
  “听我说。”尹轼驹像是怕她不听似的,急匆匆的解释。“我承认这三年来每每看着那幅画,心里就有丝悸动,甚至在梦里都会梦见画中的景象,也不否认初次在杏院见着你时,有过错觉,可是当真正与你接触之后,我识得更多变的你,越了解你,就越喜爱你,这种深刻的情感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