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奇缘





  如萱早在敲门时就已被惊醒。这时已穿戴完毕坐在床边。见杨逍峰过来忙迎上前去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叫门叫得这么急?”
  “是齐府老大出了事,我得马上赶去。”杨逍峰单手扶着加萱的肩膀低头对她解释道。
  “我听你们提到遇刺什么的,不如我陪你一起过府探望吧。”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不如等他伤势好一些,我再陪你一起去探望他。”杨逍峰劝阻道。
  “那也好,你先去看看情况,家里的事有我在,你不用挂念。”如萱点头应允。
  “那我走了。”杨逍峰点点头,迈步离开内室。带着杨言,两人两骑直奔齐府而去。
  送走了杨逍峰,如萱梳妆完毕,正准备用膳,却听到门外传来杨忠与凌儿的争吵声。
  “就是不准进去!少夫人正要用膳,你进去这么一搅和,让她还怎么能吃得下去。”凌儿两臂平伸挡在门前。
  “凌儿姑娘,你就让我进去通禀一声吧。老爷出门访友还得一个月才能回来,少公子一大早又去了齐府。这杨府上下就只有少夫人这么一个主事的,我不来找她,你让我去找谁呀?”杨忠无奈地言道。
  “那也得分是什么事呀,这事要是让少夫人知道了,那还了得。”凌儿挡在路上拒不放人。
  “我的姑奶奶,要再不去人她可就要冲到后院来了。她可是少爷包下的人,总不能让家丁把她赶出去吧?”杨忠急得团团转。
  “凌儿,出了什么事?快请老总管进来。”如萱扬声唤道。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凌儿满脸不快地领着杨忠走了进来。
  “见过少夫人。”杨忠进房恭身施礼。
  “老总管不必多礼。你今日到此一定有什么事吧?”如萱笑着问道。
  “呃,是这么一回事。”收到凌儿一记白眼,杨忠硬着头皮开口道:“’醉香楼’的怡红姑娘来找少爷,听说少爷不在就赖着不走,非要等少爷回来。”
  “’醉香楼’?”如萱面色一变顿有所悟,有意追问一句:“是杨府的产业吗?”
  “是……是……”杨忠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
  “是什么?”如萱追问道。
  “就是扬州最大的青楼、妓坊。”杨忠两眼一闭,一狠心道出实情。
  “少夫人,少公子自从成亲后再没去过’醉香楼’。这次活红姑娘来与少爷无关,少爷是不知情的。”见如萱沉默不语,凌儿急忙插言。
  “老总管,你先到前厅招呼怡红姑娘,我换件衣服就来。”如萱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少夫人,少公子从成亲以来已不再似过去那般荒唐,这次的事情恐怕事出有因。”杨忠也跟着劝慰。身为杨府的总管,他平日可谓阅人无数,却异常佩服这位谦和有利、待人和善的少夫人。虽出身官宦之家,她却无丝毫娇纵之气。而且处事果断坚决不让须眉,堪称女中丈夫。从本意上讲,他实在不愿让少夫人受到这种伤害。可作为总管,他又必须向主人禀告一切。
  “你先去吧,老总管。我没事的。”如萱柔声吩咐道。
  “是。”杨忠不放心地回首示意了一下凌儿,才转身离开。
  凌儿会意的走到如萱身边,“少大人,你真的要去前厅吗?”
  “为什么不去呢?”如萱反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那个’醉香楼’的怡红姑娘摆明是来闹场的。那种地方的女人,哪一个是好人?我们也犯不着跟她们去惹气。”
  如萱摇摇头慢声开口道:“凌儿,你还小,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许多的无奈。若非为生活所迫,有哪个清白女子愿委身青楼过那种强颜欢笑,迎来送往的日子。又有哪个不盼着得遇良人得以脱离苦海。你家公子有才有貌,怡红姑娘对他一往情深也是人之常情。”
  “咦?少夫人,难道你就不生气吗?”凌儿奇道。
  “生气?气谁呢?你家公子吗?如你所言,他自成親后从未涉足烟花。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去追究又有什么意义?气怡红吗?一个身世飘零的可怜女子不是更值得人怜惜吗?”如萱徐徐道来,似说与凌儿又似说与自己。
  “少夫人你的心地真好,什么事都先为别人着想。”凌儿慨叹地说道。
  “傻凌儿,我又何尝不羡慕你的心无城府。可惜……”如萱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主仆二人相偕来到前厅。只见一女子早已端坐椅上,手持茶碗正在喝茶。她身穿一袭粉红色的薄衫,上绣大红牡丹,富贵典雅,头上金釵盘绕,身上珠翠叮当,黛眉如柳,面若桃李,一派艳气逼人。
  见如萱与凌儿走进厅来,她忙放下手中茶碗起身相迎。“哎呀,这位想必就是杨府的少夫人,杭州第一才女柳如萱,柳姐姐吧?”
  “不错,这位就是我家少夫人。”凌儿抢言。
  恰红瞟了她一眼没有答话,继续对如萱说道:“当初曾听杨相公提起与姐姐订亲的事,似乎颇不情愿。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亲。我三个月前去了苏州,没能前来恭贺姐姐与相公的喜事。今日特来访罪,还望姐姐见谅。”
  对于怡红的话中有话,如萱只是还以一笑,“怡红姑娘太客气了,只是今日不知姑娘前来,相公他有事不在府上。姑娘若有要事,我即刻派人去将相公请回。”
  “啊,不用了,不用了。我今天是特地来见姐姐的。”怡红没料到如萱会如此回答,不禁一愣旋即笑道:“我与相公相识多年,与姐姐却是初次蒙面。今后还望姐姐能多多关照,小妹在此拜谢了。”
  “怡红姑娘言重了。”如萱侧身还礼后重新落座。“我想姑娘今日前来并非只为看看我吧?有什么事姑娘不妨直言,相分从前承蒙你照料,姑娘之事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一定尽力。”
  怡红又是一愣,眼含戒备地打量着如萱。来此之前,她心中已作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如何一定要留下,且不论旧日的情意,现在她依然有自信让杨逍峰重新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惟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如萱的容貌竟如此清灵秀雅不染凡尘。也更加凸显了她的一身风尘,让她自惭形秽之余更加嫉恨,为什么上天把一切好处都让如萱占全了。
  只是让她奇怪的是,如萱在得知她与杨逍峰的过去后非但不以为忤,反而表现得如此大度开通。看来这位夫人若不是心胸宽广,能容常人所不能容;就是城府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管怎样,她都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她心中的念头飞快地闪过,“为今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打定了主意,她的神情立时转凄地开口道:“是这么回事,小妹此次从苏州回来,’醉香楼’已重立花魁,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况且我也不想再回那种龙蛇混杂的是非之地。所以今日冒昧前来求见夫人,乞求夫人念在恰红与相公的旧日情份上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处。”言罢,她双膝及地跪拜在如萱的身前。
  如萱忙离座站起,上前搀扶起她。“姑娘有事好讲,万不可行此大礼。”
  怡红顺势起身,掩面垂泪道:“姐姐,你出身名门,又怎能了解我们青楼女子的苦处。一旦红颜褪尽,不知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能在容颜未衰之前寻得个好去处,是每个青楼姐妹的最大夙愿。我不求名份,只盼能伴在姐姐与相公身侧,服侍你们一辈子。”
  如萱示意一旁的丫环递上手帕才开口劝道:“姑娘姿容秀丽又能歌善舞,何苦在此委屈自己?不如我派人送你回家与家人团圆,总胜过你一人在外飘泊。”
  “万万使不得呀,姐姐!”怡红泪流满面地哀告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只有一个舅舅好赌成性。为了还清赌债,他狠心地将我卖入青楼。说什么我也不会再回到他那里。姐姐若不肯收留我,那怡红就只有死路一条啦!”
  “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少奶奶吗?老爷、公子都不在家,这么大的一件事,你让少夫人如何作主?”凌儿气不过地插言。
  “凌儿,别说了。”如萱轻声制止。“我看不如这样,姑娘不妨先在这里住下,其他的事情等相公回来后再从长计议。”她折衷地说道。
  “那就多谢姐姐了。”怡红擦干眼泪谢道。
  “巧儿!”
  “少夫人,您有什么吩咐?”侍立一旁的巧儿站出来应道。
  “你带怡红姑娘到贵宾楼住下。”如萱说完又对怡红说道:“姑娘且随巧儿先去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不要见外。”
  “那怡红就先告退了。”怡红恭身拜退。
  “啐!装模作样!”凌儿望着她的背影气忿地嘟哝着。
  “少夫人,你怎么能让她住进来?她可没安什么好心。明知你心软,她就放意装出一副可怜相。你可不能上她的当啊。”凌儿心急地提醒。
  “凌儿,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如萱打断了她的话。“但’来者是客’,何况她与相公又是旧识,总不能让她流落街头。至于相公,他是将要与我共渡一生的伴侣,我必须相信他的为人和对我的真心,相信他能圆满地处理好这件事,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
  “可是,你就不怕公子他纳怡红作妾吗?”凌儿不服地追问。
  “怕,我真的很害怕。”如萱头一次在凌儿面前打破平静的表情,苦涩地笑着低语:“凌儿,这个社会对待女人相当苛刻。这个不许做、那个不许说,’三从四德’这些都是针对女人而设的。我错在不该读太多的书、懂太多的世理,否则也不会像今日这般痛苦。若是我不曾读书认字,就不会对书中美满的姻缘心存向往,也不会对感情要求忠贞专一。今天我留下了怡红,是因为我必须毫无选择地信任我的相公,相信他对我们婚姻的忠诚。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相公纳妾的行为,我始终认为那是对真情的亵渎。”
  “要是公子真的纳了怡红怎么办?”
  “要是真有那一天。”如萱淡淡一笑说得云淡风情,“那就是我们缘尽的一天。”
  “少夫人!”听出她活中的决绝之意,凌儿禁不住惊唤一声。
  “凌儿,你我相处多日无话不谈。答应我,今天我们的谈话永远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好吗?”如萱正色叮嘱她。
  “我……”凌儿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如萱执起凌儿的手笑道:“瞧你急的,好像事情真的发生了似的。你是不是对我没信心,认为我留不住相公的心哪?”
  “当然不是。”凌儿摇头否认。
  “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笑着反问道。
  “可是……”
  “别可是了,你去找老总管,让他派人到齐府打听一下齐公子的情况怎么样了。对了,先别告诉你家公子家中的事,以免他挂心。”如萱借机转移了话题。
  “是。”凌儿咽下到了嘴边的话去找老总管。
  齐遨海面色惨白地躺靠在床上,胸前裹着层层白布,但血痕依然透过白布渗出少许。杨逍峰等三人围坐在床边的圆桌旁,一改往日的嘻笑打闹,个个面色凝重。
  龙啸风首先打破沉默,“砰”地一拳砸在桌上,俊颜含煞地怒声道:“到底是谁干的?”
  “你别冲动,这次行刺事件恐怕还大有文章。此事偏巧发生在遨海查访冯府灭门惨案的时候,颇值得人深思玩味。”
  “逍峰说的不错。”齐邀海语气虚弱却十分清晰。“刺客是冲着我来的。以前曾收到过几次恐吓的信件我没放在心中,没想到这次来了真的。”
  “哼!可惜他们过于天真了,没摸清’扬州四少’的底就轻易动手。他们绝对没想到惹火’扬州四少’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生不如死。”楚珏此时脸上不见一丝笑容,让人备感冷峻。“笑面修罗”在此刻显示出鲜为人知的冷酷一面。
  “谈谈你们的看法吧。”龙啸风抑住勃发的怒气,目光却泄露出一抹杀气。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刺杀事件主要是为了阻挠查案的进度,以备进一步消灭证据。遨海作为查案的负责人自然首当其冲。”杨逍峰冷静地分析道,“不过,遨海的行踪和作息习惯能够被摸透,而且能够避开重重护卫入室行刺,外人恐怕难以做到。只怕是府内混入了内奸,里应外合,这就比较棘手了。”
  “内奸?”齐遨海眼中闪过一丝异彩,矢口否认道:“府内诸人俱都跟随我多年,应该不会有内奸混入的。”
  三人对视一眼,心知齐遨海有事相瞒,遂都默契地佯作不知。
  楚珏转过话题:“既然老大受伤,不如暂停查案,由我们三人接手暗中调查,一来可避敌耳目,二来也可出其不意。”
  “不过我们还得仔细布置,以免走漏风声。”杨逍峰补充道。
  “不如都到我那里去,飓风堡把守森严,闲杂人等无法进入。既可防止敌人窥探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