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战记





  “颜永安,你们王顾问怎么了?”她喊了坐在旁边的顾问徒弟。
  “你们妹总才变得奇怪,平常跟我们王总吼来吼去的,现在请、谢谢、对不起老挂在嘴边。”颜永安也是十分困惑。“王总是能改造公司,但不会把母老虎改造成淑女啊。”
  “你找死!说我咩姐是母老虎?!”
  “呃……啊!”面对小母老虎,颜永安赶快找个理由:“我是说,我们虽然是被人家请来解决问题,但难免被认为是找碴的,有人脾气坏一点的就像老虎一样吼我们,可是往往到了最后,我们帮助公司进步,相处久了也熟了,都能变成好朋友。”
  “好朋友?我想也是。我看孙副总、朱经理他们都跟王顾问很有话聊。”
  谢诗燕想到了王顾问这阵子对咩姐的“关心”,不禁冒出粉红色泡泡。“不知道王顾问跟咩姐会不会变成那种‘好朋友’哦?”
  “什么那种好朋友?”
  “你很迟钝耶。”谢诗燕白他一眼。“你们神奇企管的男生都像你这样宅宅的吗?”
  “我们公司的男生全是阿宅。”
  “包括王顾问?”
  “他是神奇阿宅大军之首,一早七点进公司,至少晚上九点以后才走,就算外出或驻厂,再晚也会回去看一下;不过,他就住公司后面,走路很近,半夜睡不着都可以去公司拉拉筋、锻链胸肌——啊,我好久没拉,六块肌都不见了。”
  “拉什么筋?你要六块鸡麦当劳有啊。”
  “我们公司有健身器材。”
  “你不要跟我说,你们还有游泳池、网球场。”
  “是没有。但我们有运动券,还规定每人一年至少要用掉五十张,有游泳池、网球场、棒球打击场、高尔夫练习场、BB弹射击场……”
  “没天良!我猜还有员工分红认股、购车补助、健检、陪产假?”
  “你想来我们公司吗?”
  “才不!你们有的,我们也有,我永远追随我的咩姐。”她是不会受到诱惑的。讲到咩姐,她再赶快打听:“啊王顾问这么有事业心,他女朋友不会抱怨吗?”
  “都说他是宅王之王了,哪来的女朋友?谢诗燕,我们来办个联谊吧。”
  “福星几乎都是男生,你想办个阿宅大会师,我是不反对啦。”
  “我是说,我找神奇的男生,你找你的女生同学朋友,我们一起去吃饭联谊。”颜永安忍不住要吐嘈:“福星都是欧巴桑,又没正妹。”
  “颜永安!你敢说福星没正妹?!”
  “有有有!妹总就是正妹,妹总万岁!”人在屋檐下,就得识时务,还好合约再一个月就到期,他快脱离苦海了,可是——这样就无法天天见到谢诗燕了,哎,真是两难。
  “不错,王顾问没有女朋友,嘿嘿。”谢诗燕很为咩姐高兴。
  “谢诗燕你?”颜永安好绝望,他是绝对拚不过老板的。
  “谁喜欢那个老头!成天摆一张扑克脸说教,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男人心,海底针,捞都捞不到。”
  “王总算是很有笑脸了好不好,我们两个副总才是比冷脸的。”
  “酷!你去找他们过来联谊。”
  绝处逢生的颜永安赶快说:“不幸的是,辛副对女人冷感,假日就跑到山里露营,去帮猴子照相;姚副相亲第一个条件就是结婚后要跟他妈妈住在一起,结果把女生全吓跑了。”
  “吼,受不了,你们神奇企管干脆改名叫宅男企管好了!”
  中午十二点十分,萧若屏拿了便当,走到楼梯口,临时转了念,不上三楼餐厅,而是往外头走去。
  十二月了,天气冷了,她拉起工作夹克的拉链,越过马路。
  她每天和这块绿地相对看,竟是从没走进来过。踩上泥土地,没有她以为的泥泞,而是结实平整的小路,旁边菜园整齐排列了小白菜、高丽菜、青葱,各式各样的叶菜,等待她阅兵点名。
  池塘边有两张小塑胶板凳,看来是钓客留下的,放在这里也不怕人偷,随到、随坐、随钓,真是自在写意。
  她拣了一张坐下来,打开放在夹克口袋里的ipod,塞上耳机,面对着池塘,掀起便当吃了起来。
  风吹草动,水面皱起了波纹,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哇啊啊!”她正听得专心,吓了一大跳,一抬头,心脏猛地一个剧跳,怎么又是阴魂不散的王明瀚?
  “抱歉,吓到你了?在吃饭?”
  “嗯。”她低了头,不然她手里的便当是要喂鱼吗!
  “吃饭时间就不要听英文了,耳机拿掉。”
  “唔。”她只好拿掉耳机,关掉开关。
  耳边不再是她必须费心去记清楚的英语教学,解除了束缚,她忽然听到了风吹的呼呼声,也听到了五节芒摇摆的刷刷声,眼睛余光一瞄,他放下公事包,翻起倒下的小凳,坐到她旁边。
  “你不是走了吗?我没看到你的车子。”小小抗议一下。
  “我车子送厂保养,今天搭公车来的。”
  “搭公车?你不是嫌搭公车很花时间?”
  “偶尔要变换上班路线,接受新的刺激,这才能活化大脑细胞。”
  “爱说道理。”她轻笑,又低头去吃便当,不知如何面对他。
  自从那天崩溃后,她看到他就尴尬,能避开就避开。
  那一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她又睡着了,好像让他给抱回房去。
  她再醒来时,已是中午,他在另一个房间工作,等她梳洗好,便载她去吃清粥小菜,吃完还帮她准备好晚餐便当,这才载她回住处。
  那个午夜是一场梦,两人皆不再提起。
  但她害怕这样的亲近,她怕自己再也收不住,会越过两人壁垒分明的界线;毕竟他可能是为了王业那事补偿她,这才刻意对她好。
  若是补偿,就有某种程度的不得已,即便是好心好意,他还是带着压力和义务,她也不愿意接受,所以她吃晚饭时才有那么强烈的抗拒。
  她宁可他是单纯的体贴,单纯的顺路,单纯的友谊,即使是两度紧密的拥抱,也是单纯的保护、安慰她罢了可有那么单纯吗?福星所有同事都看得出他花了太多时间心力在她身上,这一切的一切,都已变得太复杂,复杂到她不知如何再面对他,只能保持理性,冷淡以对,不让自己想太多。
  风冷冷的,脸热热的,转过头看他,他正盯住池塘,不知是在思考工作活化脑细胞,还是在数水面上的涟漪圈数,那一双深思熟虑的瞳眸啊,总是教人费疑猜……
  “你在看什么?”他忽然转过头来。
  “我看那朵花。”她越过他的侧脸,指向池边的一丛约莫一公尺来高的花,毛茸茸的长茎,一片片细长倒卵型的紫红花瓣聚在顶端,风一吹便轻轻晃摇,很飘逸的感觉。
  “这是醉蝶花。”
  “哇,好美的名字,一定是花很香,把蝴蝶都迷醉了?”
  “是的,招蜂引蝶。”
  唉,她好好坐在这裎吃饭,也招来了一只特大号的大蜜蜂。
  她企图再赶他。“你还不回去,在这边做什么?”
  “我出了大门,突然想来这边绕一绕,看看再走。”
  “不是绕完了吗?还不走?不去吃饭?”
  “我看你吃完再走。”
  她无言,只好努力加餐饭,不赶快吃完,他必定陪她耗下去。
  一会儿,他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支票,摊开递给她。
  “还你。我不会轧进去,你重开一张。”
  “嫌少?”她没拿,那是她开给他的一万元还款支票。
  “一个月顶多还个三、五千就好,少还也没关系,不要勉强,有钱多花在自己身上,看是要买几件衣服,还是吃几顿大餐。”
  “衣服不用买,有制服穿就够了。”
  “你穿起公司制服,特别是搭上冬天的夹克,看起来英姿焕发,像个太空舰队指挥官,在工厂接待客户时很有架势。”他望向她的穿着。
  他的赞美让她浑身燥热、不知所措,只能摆个晚娘脸孔来回应。
  “哼,本来穿制服就好了,还叫我买套装!”
  “还是有需要,现在习惯高跟鞋了吗?”
  “习惯了。”给他礼尚往来一下。“你穿休闲衬衫也不赖啦。”
  他逸出微笑,眸光带着一抹柔意,再次递出支票。
  “若屏,拿回去。”
  那一声叫唤又让她心跳两百,赶快低头挖饭吃。
  “还钱不急。你要付房租,要吃饭,也得存点钱。”他又说。
  说实话,她还没加薪,一个月要挪出一万块是有点吃力,但自己说出口的话就得做到,就算还不了人情,也得先把钱还掉,减轻人情负担。
  “该还的就是得还。”她还是不肯拿。
  “我又没叫你不要还,你就慢慢还。绿活山庄很不错,想买就要赶快行动,余屋都快卖完了。”
  “你看到那张广告啦?”她被他勾出话题,不禁要怨叹。“他们卖预售屋时一坪十万,买一栋最小的三楼透天五十坪还附院子,五百万,银行贷款八十趴,我想存个一百万正好够自备款,谁知道过两个月就涨到十二万,吓死人了,怎么存都赶不上涨价的速度。”
  “现在不只这个价格了。”
  “对呀,建商很会炒作,那么偏僻的地方,本来还强调是远离都市的世外桃源,结果一下子说捷运规画路线通过,一下子说五都升格,一下子说附近要盖购物中心,又重新包装做广告说是高级社区,找明星来代书,房价越涨越离,涨到现在盖好的成屋一坪二十五万,唉……”
  这声叹气好长好长,她很颓废地放下便当盒。
  “我认为是超涨,等投资客退场和奢侈税上路,应该有降价空间。”
  “能降多少?一坪降个两、三万还是千万豪宅,所以喽,我只好再努力存钱,以后找个小套房便宜些。”
  “你已经发财了,你们以一股两块向小老板买下福星,现在未上市交易涨到八块,我估计明年公司赚钱后,还会达到三十块以上。”
  “就算涨到一百块,我也不会卖掉拿来买房子。总经理卖自家的股票还像话吗?”她赶快警告他:“喂,你的神奇投资也不能乱卖,别让不相干的外人进到我们董事会。”
  “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就算要卖,也会通知公司,看是找谁来承接,或是配合公司做股份比例调整。”
  “你的工作好复杂。当初怎么会进入银行,又开启企管公司呢?”
  “赚钱。”他再抖抖那张支票,示意她接过去。
  “要赚钱就拿去啊。”她拿指头顶开支票。
  “想不想去打棒球?”
  怎地岔开话题了?她正想开口,他却迅速地将支票折了两折,伸长手直接塞进她夹克的口袋里,还用力采到底,确认塞得牢固。
  “喂!”她想挡,隔着衣服感受到他的接触,立刻僵住不敢动。
  他放好支票,然后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挥棒的姿势。
  “我不会打棒球。”她转过脸,扬起下巴,刻意不看他邀约的微笑。
  “我们公司有打击场使用券,快年底了还用不完,你去那边挥棒,可以消耗你过剩的精力,就不用去踢墙壁,踢到脚乌青。”
  “别说了啦!”她面红耳赤,下巴翘得更高。“我没空。”
  “你叫谢诗燕、谢宏道一起来。”
  “真的?”她立刻转头看他,只要不是单独跟他相处,她倒是很乐意找人一起来玩。“双胞胎很喜欢看棒球,我也叫他们来?”
  “你去约他们,看周末什么时候过去,再打电话跟我说。”
  “好啊!”
  她展露笑颜,继续开开心心地扒便当。
  微凉的冬日正午,厚云压在天际,这块绿地依然生机蓬勃,绿草植物茂密生长,野花遍地怒放,雁鸭躲在草丛嘎嘎叫。
  王明瀚收回视线,凝定在她那张透出红晕的清秀脸庞上。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柔软馨香,得很亲密地贴着她的肌肤才威受得到。说是感受,或许实际上并没有香味,而是在他吻着她额发时所捕捉到的、属于她独有的温软肤触和幽徽呼吸;直到现在,那淡香犹在鼻间,不时撩动着他的思绪。
  那夜,他得非常克制身心,才能不让自己在不对的时间做出让两人日后尴尬的事,但与她为伴的渴望已经深深地埋植进心底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不能常常听她高昂爽朗的话声?他能不能再张开双臂拥抱安慰她?他有没有能力让她抛开烦恼、绽开愉快的笑容,再陪她走过生命中的每一个喜怒哀乐?
  他没有把握。
  但他知道的是:他还想再见到她。
  “明年一月开始,神奇企管和CFO月刊合办讲座,由我主讲,在每个月最后一个星期六下午,为期一年,也就是十二堂课程,内容都是有关经营管理的。”看到那双瞪过来的大眼,他笑说:“就是程度不足,对于你工作上碰到的行销、财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