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错就错





  关梓群没被她刻意佯装轻佻的言词影响。“至少我没有老婆,没人会告你妨害家庭。”
  “你有女朋友!”还有他的名声、他的工作!因为她,连他的声誉都会弄臭,他不晓得吗?
  “这是两回事。”事实就是事实,他不怕承认,要她一个人承受所有,他的担当在哪里?
  “你以为每个人都住柳下,名惠吗?”她哼笑。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这种事根本说不清,有谁会相信他们共处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女朋友不翻脸才有鬼!
  她不想他为了她的事,赔上恋情,还有律师最重视的声誉,和她扯在一起,没有好下场的。
  “不想笑就不要笑,你坚强给谁看?”他莫名动了怒。
  “喂,我这是在称赞你坐怀不乱耶!表情请愉悦一点好吗?”难伺候的家伙。
  “邵娉婷,你——”彻底被她的嘻皮笑脸给惹毛。
  “我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啦,最近没事少联络,就这样,不送!”她摆摆手,很潇洒地转身走人。
  他追上去,抓住她手腕,张口还想再说什么——
  所有事情全都发生在一瞬间,暗处一道身影由他后头冒出来,举高一瓶不知名液体便往他们的方向泼来,速度快得令人完全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用力推开关梓群,同时一阵异味呛进鼻翼——
  要命,是汽油!
  脑海才刚顿悟什么,打火机屡点不着的女人恼羞成怒,疯狂扑向她。
  “贱女人!我划烂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
  踉跄了几步,才刚站定步伐的关梓群,来不及分析眼前的景况,见两个女人在一把水果刀之间揪扯,他及时在刀锋逼近她脸庞时拦下。
  女人力气毕竟不敌男人,关梓群夺下刀的同时,也看清对方面貌。
  那张脸,他见过,在前几天的新闻上……
  女人挣开他,匆匆忙忙转身就跑,他正要举步追上——
  “别……追了……先送我去医院……”邵娉婷忍痛,皱眉喊他。
  关梓群回眸,顿时呼吸一窒。
  微弱街灯下,她左颊鲜血淋漓。
  经过送医及时处理,暂时已无大碍。
  关梓群忧心地询问医生:“会留下疤痕吗?她是演员,那张脸不能有损伤。”
  “我知道她是邵娉婷,还看过她主演的电影。”医生想了想,回道:“目前还不能保证,得后续再观察看看,不过我尽量,或者你们可以考虑未来再做些美容手术去补救。”
  “我懂了,谢谢医生。”谈完回到病房,她已安然入睡。
  萤光幕前的浓妆,看不出她眼下那么深的黑眼圈,就像她从不在人前展现真实的自己。这段时间,她该受够了,根本没法好好睡上一觉吧?但她还是在他面前谈笑风生,不让他担心。
  他静静坐在一旁,凝视她的睡容。
  直到能静下心来思考后,今晚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播放,他从没见过比她更傻的女人,一般人在那种情况下,第一反应应该是自己先避开,不然也是躲到他怀中,不是自私,而是人类的求生本能本就是如此,这个笨蛋却是先顾虑他,来不及保全自己,就像一直以来,她对待他的方式。
  好笨,真的好笨。
  脸对一名演员有多重要,她不会不知道,更别提她如今的演艺事业几乎亮起红灯,美丽的脸蛋再出差错,根本是直接玩完了。
  但她还是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先推开他,因为她是真的,打心底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要。
  这辈子,第一次有个女人,将他摆在自身安危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她所谓的“很重要”是这样的重要法。
  “笨蛋。”他对着安睡的她,喃喃轻斥。“你真的是笨蛋……”
  笨得让人——好心痛。
  他一夜未眠。
  坐在病床边,看着她的睡容一晚,也思考一晚,想了很多,也有了决定。
  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定。
  不管,是笑是泪、喜乐痛苦、彼此珍惜抑或互相伤害,我陪你。
  离开医院后,他直接来到曹品婕住处,在楼下拨电话给她。
  “你醒了吗?”
  “正要吃早餐。这么早,有事?”另一头,是他交往三年女友的声音。
  “我在你家楼下。”
  “咦?”
  下一秒,大门开启,他搭电梯上楼,她已在门边等待。
  应邀入内,她倒了杯鲜奶递去。“一起吃早餐吧!”
  关梓群没接过,定定凝视她。“不了,我有事跟你说。”
  曹品婕瞥了眼他少有的凝重神情。“什么事?表情这么严肃。”
  他静默了下,无比坚定地开了口——“我们分手吧,品婕。”
  放下鲜奶的曹品婕动作顿住,狐疑地回眸。“你在开玩笑?”
  “没有。”他是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
  “原因呢?”
  “我爱上别人了。”
  好八股的连续剧台词。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很乐意接受这种台词出现在她身上。她无法控制愤怒涌上心头。“你现在是在告诉我,你劈腿?!”
  劈腿吗?关梓群无法回答。
  行为上,没有。他一直认定那是朋友情谊,但是心的叛离是事实,在他毫无自觉的时候……
  于是,他沉默。
  曹品婕吸气,再吸气,努力克制自己别赏他巴掌,她不要做这种缺乏EQ的泼妇行为……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竟浑然未觉……
  什么时候?饭店共处的那一晚?邵娉婷喝醉、意外得知她心意时?还是更早,其实在幼稚园外再度与她相遇,就注定会有今天了?他无法定义。
  “半年。”也许初遇时,他们就已经扯不清了。
  半、年?!他的意思是,另一个女人介入她的爱情,已有半年之久?“是谁?”
  这一回,他静默了许久,迟迟不答。
  “说话!我有权知道,是谁毁了我的爱情,抢走我的男人!”
  “不是那样,她没有抢,我和她甚至没有在一起……”
  没有在一起,就已经让他不顾一切与交往三年的她分手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
  “我不懂……”是什么,让他这样义无反顾?这根本不是他的个性,真有那么爱吗?她真的不懂,自己究竟是输在哪里……
  “我只是想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已经动了的感情,假装它没有发生,对你和她都不公平,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我不能让她连爱一个人都要委屈。而你,值得拥有一个全心全意深爱你的男人,我已经失去那样的资格了,所以,我选择结束。”不管未来,他和娉婷会如何,又是否会在一起,他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的疯狂与任性,为了邵娉婷。
  “到底是谁!”她坚持追问,输也要输得明明白白。
  心知她没得到答案是不会放弃了,他为难启口:“……邵娉婷。”
  这一回,她巴掌赏得结结实实,毫不迟疑。
  不为他的感情出轨,而是他给的难堪。
  任何人,她都可以接受,但,为什么是邵娉婷?她完全信任他,绯闻闹到他老家双亲来电关切时,她都不曾质疑过,连一句解释都不用他给,因为她相信,他是个有分寸的男人,把持得了自己。
  然而事实却证明,一个劣迹斑斑的女人,仍是令关梓群变了心,狠狠嘲弄她的自以为是。
  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关梓群,你真的很浑帐!”她恨恨地吐出声,她输得好羞辱,好不甘心……
  “对不起,品婕,真的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感情和信任,除了道歉,我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出去!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一个字!”一个背叛她的男人,他的歉意,她不稀罕!
  从头到尾,她倔强得连一滴泪都不愿掉。
  关梓群张口欲言,又沉默,轻叹口气,静静退开。
  对她,他真的爱过,只是遗憾,爱得太保留、太理智,激不起太深刻的浪花,无论他对她,还是她对他,都一样。
  他一直以为,他的爱情观便是如此,浅浅的情,温温的爱,直到遇到那个人,他才知道,没遇对人。
  他从来,不曾为一个女人,感觉心痛到无法呼吸,连交往三年的她都不曾有过,那样的对比太鲜明,强烈到他想忽略都没有办法。
  此刻他无法多说什么,但有一天,她若遇到那个让倔强的她想忍泪都忍不住的人,她会懂的。
  懂那种不够爱的遗憾。
  懂那种太过爱,无法再甩理智去谈论感情,心紧紧发痛的感觉。
  很怪,情况真的很怪异。
  邵娉婷第无数次偷偷打量他。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专注的男人也很帅,就算只是一个专注削苹果的男人。他削苹果的技巧很好,皮削得又薄又快,还一刀到底没断过,这位大叔肯定有偷练过……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干么跑来这里秀他的削果皮绝技?
  “你最近……很闲?”研究半晌,她慢吞吞地问出口。
  “还好。嘴张开。”关梓群淡淡回答,体贴地将苹果切成薄片,以免她过度牵动到受伤的脸部伤口。
  就是这里怪呀!“你都不用和女朋友约会吗?”哪有闲情天天往这里跑?还餐点外加水果,将她伺候得服服贴贴。“你最近好像有点忽略她耶,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女人心思是很纤细的,你小心她翻脸给你苦头吃!”
  “自己事情都多到烦不完了,还替我操什么心,不知死活。”关梓群低哼。他要不来,她以为她身边还有哪些亲人可以照顾她?还有空替他着想咧!
  “又不是什么绝症,几天就出院了啦,你去陪女朋友,我不会抱怨你不讲道义的。”人家朋友来个一、两趟就算仁至义尽了好不好,哪像他。
  关梓群完全不为所动。“吃你的苹果,话那么多!”
  怪的还不只这些,再隔天,他竟破天荒带着一脸的青紫出现在她面前。
  “哇靠,你是跌进臭水沟里去了吗?”她惊呼,那身伤光看都觉得好惨。
  关梓群白她一眼。“你没有更好的问候词了吗?”亏他这身的伤还是为她挨的,现在连呼吸胸口都在痛呢,梓齐扁人真的好狠。
  看穿她藏在戏谑下的担忧,他主动开口:“只是和弟弟打架,你不用担心。”
  “你几岁啦,还和弟弟打架,幼不幼稚!”
  关梓群只是笑,不答。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懂得,因为没有牵挂的立场,她就连关心都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小心翼翼把持着不超出朋友尺度。
  护士进来换药,她顺口指了指他。“把那家伙拖下去,有碍观瞻,看得我眼睛都痛了。”
  知道她担心,他没反驳。“有事跟你说,等我搽个药再回来。”
  “干么呀你,十八相送啊,梁兄?”她会唱的是歌仔戏,可不是黄梅调。
  念归念,末了仍对着快关上的门追加一句。“喂,记得照个X光,你呼吸怪怪的。不用太早回来,你最近很不美丽。”
  尽管被嫌弃不太养眼美丽,关梓群依然在一个小时后回来。
  啧!她摇头皱眉。那张脸现在比上妆后的她更像调色盘。
  “现在有破相危机的人不是我,你没有资格嫌弃。”他笑斥,很顺手地又秀起削果皮绝技来,一边问:“黄太太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晚,他就已经认出企图将她毁容的女人是黄导演的太太,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在将她送医后,他第一时间报警,做了笔录,提供残余指纹的水果刀,为的就是怕相同的事件再度发生。
  “要处理什么?”她反问。
  关梓群觉得不可思议。“你被泼的是汽油,不是白开水,如果那天打火机没坏,又或者她泼的是硫酸呢?低级的是她丈夫,不是你,平白蒙受无妄之灾,这口气你忍得下去?”那对夫妻简直绝配,一个人面兽心,一个不明事理。
  这件事可大可小,单看她脸上的伤,了不起只是告诉乃论,看她要不要追究而已,若要放大到四处泼汽油的行为上头,构不成公共危险罪也是杀人未遂,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还是忍不住捏把冷汗。
  做笔录时,他没有提到黄太太的名字,是想先听听她的想法,尊重她的意愿再做打算,她若要追究,那他就会替她受的屈辱讨回公道。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她的血沾染在他掌心的热烫温度,是那一瞬间,胸口剧烈的痛觉让他明白,他有多痛恨伤害她的人,也是那样的痛,让他下定决心不让她再任人恣意欺凌,今后她受的委屈,都有他代为出头。
  “啊不然呢?关先生,这笔律师费你赚不到啦!”
  谁要赚她的律师费了?关梓群没好气地塞了块水梨进她嘴里。“本人友情赞助行不行?”
  “吃饱撑着啊!你嫌我闹的新闻还不够多吗?”从娱乐版直接闹到社会版。
  听出端倪,关梓群淡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