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夫人





  武圣扬从邬若玫身后环住她纤细身子,心满意足地将脸颊贴在她的发丝上。
  早知道拥有她的感觉这么让人平静,早知道娶老婆有这么多方便,他早该在邬老头还在世时,就跟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了。
  邬若玫的手臂被武圣扬抱得有些发疼,可她没挣扎。
  现在有姐姐在,一切就顺着他吧。她会再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谈她想担任家教的事。
  “你就是吃定若玫好脾气!”武依玲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吃定她的人是你吧,每逢用餐时间便来报到,你的脸皮怎那么厚啊?”武圣扬不客气地回嘴指责道。
  “一古人曾云:‘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我不过是在善尽古人的智慧而已。”武依玲才不服输咧。
  “拜托,要是先叫你尝味道的话,你八成会连碗都给吞下去吧!”武圣扬扮了个鬼脸,拉着邬若玫的手,坐到书桌边的小茶室边。
  “喂,你尽别挑我毛病,你才是真正有问题好不好?人家谈恋爱,至少也要去餐厅吃吃饭,或者出去玩个几天几夜的。哪像你一天到晚,只会拉着若玫的手窝在家里。”武依玲双臂交叉在胸前,存心就是要替邬若玫出口气,讨个公道。
  “干么要出去,我们喜欢待在家里,对吧?”武圣扬搂过邬若玫,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邬若玫扯动了下嘴巴,并未接话。
  其实,她觉得出去走走也不错。
  她不喜欢一个人旅行,所以父亲走后便不曾再出过远门了。可他不一样,他曾经有过长达好几年的时间都在旅游,所以现下最喜欢的地方便是家。
  她不想勉强武圣扬配合她。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总是会有机会出去走走的。
  “小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想出去走走。”武依玲没忽略邬若玫脸上淡淡的渴望,追根究底地问道。
  “没关系,我想拿奖学金,本来就要多花些时间在课业上。刚好他现在也忙,寒假再一起出去,应该会比较适合。”邬若玫走到武依玲旁边,笑着握着姐姐的手。“姐姐,谢谢你的关心。”
  “关心你是应该的——”
  武依玲话还没说完,武圣扬就已经把邬若玫的手抢了回来。
  “这是我的。”他霸道地说着。
  武依玲对他翻了个白眼,继而和颜悦色地问着邬若玫。“对了,我们下星期六有个家族聚会,你也一起来吧。”
  “对不起,我们系上有个露营活动,我星期六、日都不在家。”
  “你星期六、日不在家,我怎么办?”武圣扬马上搂紧她,很黏人地追问道。
  “你星期六早上要去艺廊,下午要去舞台剧最后一次彩排,星期日要演出,不是吗?”邬若玫拍拍他的头,有些失笑于他的迷糊。
  “对喔。好吧,那你好好去玩吧。”武圣扬也拍了拍她的头,又是一派无事人模样了。
  邬若玫闻言,脸颊习惯性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有点小小失望。
  是不是因为她从没要求过他什么,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一切就应该以他为主呢?
  铃铃……
  武圣扬不动如山坐在原地,邬若玫则是起身接起了电话。
  武依玲瞪着大男人老弟,又想开口骂人了。
  “喂。”邬若玫柔声对着电话说道。
  “奶奶不对劲!你们快点过来。”武妈妈在电话里大叫着。
  “奶奶不对劲!武妈要我们快点过去。”
  邬若玫话音未落地,人已经开始冲到了书房之外。
  武圣扬和武依玲旋即跟上。
  到了隔壁屋子,邬若玫一看奶奶半边脸部僵硬,心里便稍稍有了谱。毕竟,在她爸爸生病的那段期间,她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医疗相关报导。
  她猜想,奶奶应该是中风了。
  邬若玫站到奶奶面前,脑子浮起一则美国辛辛那提所发展出来的脑中风评估方法。
  “奶奶,你微笑一下,或者是露出牙齿给我看,好不好?”她柔声说道。
  武奶奶嘴角颤抖着,显然力不从心。
  “奶奶,那你先闭上眼睛,再伸出双臂十秒钟,好不好?”她又要求着。
  一旁的武圣扬紧张地看着奶奶依言闭上了眼睛,可她伸出的双臂却只维持了三秒。
  “奶奶,你随便说一句话,好吗?”邬若玫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你……小武……”奶奶嘴角抽搐着,再也说不出话了。
  “快叫救护车,奶奶应该是中风了。”
  邬若玫才急声说完,武圣扬便已经拿起电话拨号,而奶奶的身子也在此时偏瘫了过去……
  救护车在十分钟后抵达。
  武圣扬拉着邬若玫的手上了救护车,武妈妈和姐姐则坐着计程车尾随其后。
  救护车上,武圣扬目不转睛地看着戴着氧气罩的奶奶,心底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哆嗦。
  忽然,一双温暖小手握住他的。
  武圣扬茫然地抬起眼,对上了一双温暖的眸子。他那颗飘浮在空中的心,这时才找到了依靠,双眼也才渐渐地开始恢复了聚焦能力。
  “奶奶会没事的。”邬若玫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手。
  他牢牢地反握着她,咬紧牙关忍住即将决堤的哭声,他不能让他的悲伤影响到奶奶。
  “你握着奶奶的手,对她说话,不要让她觉得那么孤单。”邬若玫抚着他脸颊,柔声地说道。
  武圣扬点头,侧身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的手,冰冷地让他心寒。她紧闭的眼,让她看起来好憔悴……
  “奶奶,我是小武。”他红了眼眶,心酸哽咽住鼻腔呼息,让他的气息变得沉重了起来。“见鬼了,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邬若玫揽住他的肩膀,偎在他身边。
  她红着眼眶,想起了她与爸爸之间的点点滴滴。有些悲伤,永远不会遗忘,只是学会了如何调适,如何安适罢了。
  “你说什么都可以,只要让奶奶听到你的声音。”开口说话,有时是一种释放心理压力与难受的方式。
  “奶奶……你还没看到你的曾孙……我还没学会跟你撒娇……所以,你……你要好好的。”武圣扬在哽咽了几次之后,好不容易才把话给说顺了。
  “其实,我和邬若玫已经结婚了,你听到这个消息,应该会快乐到跳起来吧!你那么喜欢若玫,已经说过一百次,要我快点把她娶回家。所以,你要加油,不可以什么努力都没做就放弃……邬老头离开前,至少还给了我几个月的时间……你可不准突然离开……”
  武圣扬的眼泪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将脸颊埋入双掌间,破碎的哭声终于逸出唇间。
  “我是笨蛋……我平时为什么不能好好珍惜,以前干么那么爱耍个性,就连到隔壁吃顿饭也要人三催四请的。现在可好了!等到这种生死关头,我才在这边跟老天爷求一点时间……”武圣扬的肩膀剧烈地震动着,再也说不出话了。
  “奶奶会没事的。”邬若玫用双臂环住他的腰,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轻声地对奶奶低语道:“奶奶,你要加油、要加油喔……”
  在邬若玫的加油打气声中,救护车抵达了医院。
  奶奶被送入急诊室检查,而武妈妈、武依玲也在稍后赶到。
  武家人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邬若玫则成了他们的定心丸。
  她替大家买来晚餐,在医生推着奶奶进去检查之际,她要武圣扬到医院附属书局买了本中风的书,好让他们能更了解状况。
  稍后,武圣扬坐在家属等侯区里,牢牢地握着邬若玫的手。
  “没有你,我怎么办?”他低语着,满脸虔敬地望着她。
  邬若玫一直觉得被需要是好事,可她现在却感到不安了。
  武圣扬需要的真的是邬若玫这个人吗?
  或者,他需要的只是邬若玫的特质呢?今天如果有另一个能够安稳人心的女孩出现,他是不是也会对那个女孩说出同样的话呢?
  邬若玫一甩头,不许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毕竟,现在奶奶的病情才是当务之急。
  “武圣扬,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穿着高跟鞋的纤瘦女人惊喜地尖叫着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老是不接我电话?”
  “滚开。”武圣扬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有亲人在加护病房吗?”女人追问道。
  邬若玫认得这个声音,那是武圣扬称之为床伴,而那人则自称为“前女友”的女人。
  “滚开!”武圣扬低咆一声,额上青筋爆突,随时都要大发雷霆。
  邬若玫握住他的手,安抚地轻拍了几下。
  “他的奶奶在里头。”邬若玫友善地对“前女友”说道。
  洪筱薇瞪着他们交缠的手,表情相当不快。
  “你奶奶生病了啊,我马上打电话叫我叔叔安排病房和最好的医生,他是这间医院院长。”洪筱薇抬头望向武圣扬,眼神很讨好,口气很兴奋。
  马的,他奶奶住院,她在高兴个什么鬼!武圣扬缓缓抬起头来,狠狠地瞪她。
  洪筱薇被瞪得发毛,可目光却没法子从武圣扬脸上移开。
  凌乱乌发下那双冒火的黑眸,野性地让她的心头小鹿乱撞,让她不禁回想起那几次通宵达旦的狂欢。
  洪筱薇故意低眸睨着武圣扬,并当着他的面拿起手机拨号。
  “叔叔,我筱薇啦。人家有一个好朋友的奶奶入院了,你现在就打电话交代医院的人……”
  武圣扬懒得看她搔首弄姿,但却很专心地听她交代着他奶奶住院的事项,严峻脸色也因此而稍缓了些。
  洪筱薇挂断电话后,倾身微露酥胸,食指轻戳着他的肩膀。“干么一直盯着人家啊,想感谢我的话,就请我吃饭,如何?”
  “你——”武圣扬嫌恶地一侧身子,眉头一拧,挥手就想叫她滚开。
  “谢谢你的帮忙。”邬若玫握住武圣扬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冲动。
  武圣扬咬着牙根,强压下对洪筱薇的怒火。
  若玫没错,他现在确实不能发飙赶人。如果洪筱薇能帮得上忙,能对奶奶病情有帮助,他就得忍!
  洪筱薇一见武圣扬的情绪再度被人安抚了下来,她马上不客气地将他身边的女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秀气容面配上清汤挂面的及肩直发,加上简单的白衣、棉裙,谈不上什么品味,不过气质还可以就是。洪筱薇挑剔地在心里忖道。
  “你就是他现任女朋友吗?”洪筱薇纡尊降贵地说道。
  “不对,她是我老婆。”武圣扬一把搂住邬若玫的肩膀,重重地将她往他的身上一揽。“我跟你说过我已经结婚了,你没忘记吧!”
  邬若玫身子一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武妈妈和武依玲则是不能置信地倒抽了一口气。
  “骗人!”洪筱薇尖叫出声,化妆精美的脸庞几度扭曲。
  洪筱薇的音量太尖锐,医院等待区所有病患家属的目光,全都随之而来。
  武妈妈和武依玲则是屏气凝神地期待下一回合的发展。
  “闭嘴,这里是医院,你给我安静一点。”武圣扬不悦地斥喝着洪筱薇。他真后悔自己怎么会荒唐到和她发生了几次关系。都怪他太贪方便,又笨到以为她真如她自己所再三强调的,是个玩得起、放得下的女人。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连一个交代都没有!亏我刚才还打电话帮你攀交情。”洪筱薇跺了下脚,拼命地耍小姐脾气。
  那是你别有居心,没人要你多事!武圣扬气得想揍人,可邬若玫娇小身子挡在他身前,提醒着他要忍耐,害他只好把满腔的怒又全吞进肚子里。
  “对不起,他现在心情不好。等他有空时,我会让他找时间请你吃饭的,谢谢你的大力相助。”邬若玫脸上漾着笑,柔声说道。
  “谁稀罕你跟我说这些。”洪筱薇迳自转头看着武圣扬。“反正,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说完,洪筱薇一蹬脚,一扭脚,模特儿般的纸片身材扬长而去。
  “马的——”武圣扬从嘴巴喷出一声诅咒。
  “不许骂人,她打了电话要院长帮忙关注奶奶,对你也有恩。”邬若玫皱眉,对武圣扬摇了摇头。
  “!@#%^&……”武圣扬无声地,用嘴形骂了一大串后,朝空中挥拳数十下。
  “武圣扬,就跟你说夜路走多了,早晚会出状况的,现在被八爪章鱼缠住了吧。”武依玲朝他挤眉弄眼一番。“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的?竟然能说出邬若玫是你老婆这种漫天大谎,简直让老姐叹为观止。”
  “我没说谎,邬若玫本来就是我老婆。”武圣扬理直气壮地说完后,他低头看向邬若玫,满眼满脸的温柔。
  邬若玫瞪大眼,不能置信地仰视着他,置于身侧的小手紧握成拳。他们不是已经说好,暂时先别跟他的家人宣布他们婚事的吗?为什么他做任何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