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君如狂





  “走了啦。”戴平粗鲁地拉着他。“人家已经是教授的人了,你别痴心妄想。”
  两人走到门口,戴平又折回来,“看在教授的份上,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太容易相信旁人,否则——”
  她轻轻敲了下乔羽书犹包着纱布的头。“这就是最好的教训。”
  乔羽书一阵惊心。龙依旬故意弄坏车子的煞车器,害她和夏元赫险险丢了性命,这事地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父母也仍不知情,而以夏元赫的个性,更不可能随便向别人透露,戴平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小时以后,阿亚又回来了。这回他不再笑容满面,取而代之的是,—张悔恨交加的面容。
  不需要乔羽书开口问,他已经悲戚地递上一张字条,上面写得密密麻麻,从他—开始如何受龙依旬请托,如何不明就里把煞车器弄坏,结果造成这样一场可怕的车祸,统统清清楚楚交代、
  羽书,他激动地抢过纸,歪歪斜斜地写上,我很抱歉,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没有想到会因此害得你颜面神经麻痹,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乔羽书两手一松,手里的纸张歪斜飘落地面。
  “你怎么知道的?”她指的是关于她可能永远不会有任何表情的脸。
  我在医学院念了三年。阿亚抹掉眼泪,情绪激越地抓住她的手。嫁给我,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乏力极了,也心痛极了,乔羽书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你真的想嫁给教授?阿亚写字的手颤抖得异常厉害,他只是同情你罢了,这样—个婚姻是你要的?
  大雨方歇,窗外的路灯显得格外明亮。路旁一辆崭新的银色轿车吸引她的注目。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披着及膝大衣的长发女郎,是龙依旬!她来干嘛?
  错愕的同时,女郎恰巧回过头,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乔羽书自嘲地摇摇头,车祸之后,她变得杯弓蛇影了。
  “看到什么了?”夏元赫无声无息推门进来。重创康复后,他依旧丰神俊朗。
  “没。”乔羽书急急走开,想避开他,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新买的弹簧垫?躺起来挺舒服的。”夏元赫比她先一步占据了大半的床,令她进退维谷。
  床头台灯旁躺着一根微微发亮的发丝,那是她的第一根白发,今早陈嫂帮她梳理长发时发现的,在陈嫂帮她拔下准备若无其事将其丢进垃圾桶里的时候,被她适时拦下来。
  焦虑,无尽的焦虑催逼着地。美人伤迟暮,她已经不美了呀。
  “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想见你。”
  “违心之论。”夏元赫揽她入怀,包覆在身子底下,仿佛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与之融成一体。“我有多想你,你就该有多想我。”
  当他的唇印上她的面颊,她多么希望至少能有一丝丝的感觉,感觉它的温润和热情。
  不能开启的知觉呵!就像阿亚一样,和这世界有了某种程度的隔绝,一缕春梦,破碎得无地寻觅。
  凝视着他在眼前放大的五官,她奋力想推开他,怎知,他却给她更多的轻怜蜜爱。
  躺在他身子底下,她清楚感受到他的勃起,微妙的反应冲击她所有的知觉。
  “我不想……”话还没说完,身上的衣物已全数遭到剥除,他长驱直入,一如过往的蛮霸气势,丝毫不让她有退缩出机会。
  难以想象他怎么还能这般热情如火。顺着她起伏的曲线,他的手抵达地的私密处,那既粗野又温柔的抚弄,让她的身心得到完全解放。
  在那张新购的席梦思床上,他们尽情的欢爱,从床上到地板,之后又滚回床上……
  在这之前,乔羽书实在没法想象,性爱是如此令人销魂、欲仙欲死。
  “嫁给我吧。”他第N次求婚,火热的胴体将她纠缠得动弹不得,“相爱的人就该厮守一生,爱可以治愈一切。”
  是吗?她很怀疑。
  她被动,接近麻木的承迎夏元赫为她撩拨而起的情欲,每一次沉浸其中时,她的确浑然忘我,甚至不记得今夕何夕。
  然而那样的欢愉却是短暂的,当一切绚烂归于平静时,冷酷的现实马上提醒她,她是残缺不完美的。
  这日,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远离那几乎遗世独立的农场,来到昔日她所熟悉的红尘浊世。
  她走进一家叫“蓝天鸟”的迪斯科舞厅,里面挤了七成的人,音乐震耳得连桌面上的瓜子都要跃动起来。
  闷了三四个星期,来到这种狂欢之地,她即刻就下场跟着扭腰摆臀。
  蓝天鸟有个很厉害的酒保,见她跳得香汗淋漓后,一个人独坐在一桌,立刻端了一杯双子星过来。
  “新客人?”他笑着说:“本店招待。”
  乔羽书捧着那沁着霜花的烈酒,面无表情地道了声谢,仰头一口将烈酒调制的双子星喝得精光,当场把酒保吓得目蹬口呆。
  “够吗?要不要再来一杯?”
  结果那天晚上,她一共灌了九杯双子星,然后从巨蟹再喝到宝瓶,“爽,爽呆了,”她自言自语地说,
  最后酒保来告诉她,要打烊了,她步伐虚浮如踩在云端地摇晃到门口,险些跌扑例地,所幸有一双巨掌适时搀住她。
  夏元赫站在她面前,一手撩开她覆在额前遮住眼睛的发丝,“我送你回去。”
  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他默默地扶着她上车,将她平安送上席梦思床,为她盖好被褥,打来了热毛巾,轻柔地擦拭她的脸面四肢,温柔体贴得一如宠溺孩子的父亲。
  从他怀里抬头望他,眼中的他深情如昔,她却迷惘了。缘分已尽,她才知其是此生的真爱,才终于明白是想停不能停留的港湾,这将有更多的遗憾和眷恋。
  她一生没这么伤心过,记忆中,她之所以流泪,都是为了使诈,或为了得到一样东西,她的生命在她使尽全力的挥霍之下,终于把好日子都过完了。
  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邀他共享欢爱。当晚他俩彻夜无眠,她滴血绞痛的心全部敞放,他的柔情洗涤了那负荷过重的灵魂,在他绸缪的笑靥里,她看到了一抹光明的朝阳。
  ♀
  ♀
  ♀
  乔羽书和夏元赫的婚礼订在农历新年的前一个星期,夏元赫亲自向乔国栋提出请求,乔家二老自是欣然同意。
  尽管乔羽书坚决反对,仍敌不过父母的爱女心切、在地脸还没“摔坏”以前,二老已经巴不得夏元赫早日成为自家的半子,现在还能成就好事当然是谢天谢地了。
  “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这句话她不知跟夏元赫说过几百遍了。
  “谢谢你的忠告,要是将来我后悔了,一定不忘先知会你一声。”小心翼翼捧着她的小脸,他眸中闪烁的是无比浓烈的深情。
  “到时我会死赖着你,说什么也不跟你离婚,让你体会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乔羽书把话说得轻松,心情却是相当沉重。
  下不停的绵绵细雨直直落得人心头烦乱。她站在自家雨棚下,呆望着庭院里才抽出花苞的蝴蝶兰,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近,她看见龙依旬右手捧着一大束花,左手提着礼盒下车。
  她比以前更瘦削,更苍白。
  陈嫂一见来人上前一个箭步将她拦下。车祸以后,陈嫂对龙依旬的印象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尤其在听说她专程为乔羽书熬煮的补药,半数被她拿去邀功,她就更火大了。
  “我家小姐不想见你,回去吧。”
  “我只说一两句话就走。”龙依旬见她堵在大门口,索性改走后门,陈嫂马上快速追过去,“难道你家小姐连见个客人的权利都没有,你这个下人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我家小姐谁都见,就是不见你。”龙依旬一个急转身,害陈嫂差点跟她撞个正着。
  “为什么?我跟她是同床共寝的好朋友,她有什么理由不见我?”
  “你告诉我,我有什么理由要见你?”乔羽书突然从廊柱后出现,吓了龙依旬一大跳。
  “我、我只是……”翕动了一下嘴唇,见陈嫂虎视眈眈立在一旁,好像她只要讲错一句话,就会被轰出门,她不耐地对她说:“我跟羽书聊天,你好意思站在这里偷听吗?”
  “我哪有!”
  “陈嫂,你先去忙你的吧。”乔羽书心想,在自己家,龙依旬总不能要好计陷害她了吧。“我想,龙小姐也不会待太久的。”
  “你很不好客哦。”龙依旬笑着把手里的花跟礼物递给她。“不过我不会介意的。”
  “我应该谢谢你宽宏大量吗?”乔羽书瞟她一眼,回身将花和礼盒堆放在石椅上,开门见山地问:“找我什么事?”
  “一定要有事吗?不能只是单纯地探望和忏悔?”
  她水汪汪的眸子闪着泪光。“接受我的道歉,稍微减轻我良心上的谴责,不要让我日日夜夜活在不安与内疚中好吗?”
  “不好,”她是有仇必报俏佳人。“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对了,要是真的不小心和你的良心异地重逢,记得替我问候它。”
  “羽书,何必呢?你都已经这样了,你难道不希望多一个朋友听你倾诉,陪你一起痛哭一场?”
  “我为什么要痛哭一场?”这女人果然来意不善。
  乔羽书看着她,只见她美丽的脸庞慢慢凝出一抹浅笑,非常阴险的笑。
  “颜面神经麻痹虽然有复原的希望,但说不准三五个月,或是三五年,万一你伤到的是主神经,你这一生恐怕都要和喜怒哀乐绝缘了。”笑靥从她唇办逐次往外扩散,最后充满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她从来没看过她那样开心,打从心里的开怀大笑。
  乔羽书盯着她的眉眼良久,痛心并怒责自己竟然如此地没有识人之明,
  坏女人!
  再跟这个坏女人多说一句话,她就要吐出来了。
  “走,立刻给我走!”她不客气地下达逐客令。
  “放心,我没兴趣待太久的。”龙依旬微笑地说:“昨天元赫来找过我,事实上,他昨晚就在我那儿过夜,我们聊了很多,包括你们的婚事,他告诉我,他之所以娶你,是因为同情你,他对你有道义上的责任,”
  同情?阿亚也告诉过她同样的话,第一次听的时候非常刺耳,而此刻听来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两个可真是有志一同呵。
  “不错嘛,可见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嫁给他当老婆,我这辈子就稳当啦。”想拿话激她?省省吧,她又不是看电视肥皂剧长大的。
  “你难道不觉得难过,这样一桩婚姻跟买卖交易有什么不一样?”
  “措辞不当,逻辑也错误。”同情和买卖怎能混为一谈。
  “你父亲把农场、牧场全部交由他去经营,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酬佣,答谢他勉为其难娶了自己形同残废的女儿。”龙依旬真不是普通的毒,才只是颜面神经麻痹,她便开口闭口残废,好像恨不得一举将乔羽书打入十八层地狱。
  凝视着檐廊下的水洼,乔羽书惊觉自己的心正在淌血。曾几何时,她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骄纵跋扈的千金大小姐,而今,她居然得靠同情、靠她爸爸庞大的财富才能获得一纸婚约。
  叫她情何以堪呵!
  她深吸一口气,用强装的无畏让自己坚强起来,
  “是又如何?我爸的财富就是我最大的靠山。”她佯嗔地戳着她的胸口,“趁我没跟夏元赫结婚以前,你赶快跟他一刀两断,否则,一旦让我成了夏太太,我可会利用财势分分秒秒跟监你,胆敢接近我老公半步,就告你妨害家庭!”哼,看谁比较狠。
  “你……”龙依旬被她唬得一愣一愣。“我不相信你会要一桩这样的婚姻。”
  “要,我当然要,而且一旦要了,就要一辈子。”不要跟你鬼扯了,坏女人。“陈嫂,送客。”
  “等等,羽书,你听我说!乔羽书!”龙依旬愤怒跺脚,非常小气地把那束花和礼盒一并带走。
  爱一个人就能成为他生命的主宰?
  无法归咎谁对谁错,人生是难料的,情爱更加是剪不断,理还乱。
  向父亲求证了龙依旬所说的话以后,乔羽书把自己锁在房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不理人。她相信老爸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以夏元赫卓越的经营长才,丰富的财经知识,乔家的事业交给他掌舵,是再好不过了。
  如果这当中没有夹杂着一纸饱受外界质疑的同情婚约,也许就不会让人产生这样不堪的联想。
  龙依旬是怎么知道她的脸给撞坏了?真是夏元赫告诉她的?一想到他极可能真的和龙依旬藕断丝连,她就难过得心痛如绞。
  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她木然地将衣物一件一件放进去。
  陈嫂站在门口苦候一天,终于得以进入,帮她整理东西。她哭红了眼,但没有阻止她,服侍、照顾地近二十年,她比乔母还要了解自己嗓门大、脾气大,超讲义气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