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天使





也就成了。日后继承华祥,那也该是自己丈夫的责任,她就是个老板娘,生意业务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唯一应该尽的义务,也许就是偶尔把朝代的衣服穿在自己姣好的身子上,去学校上课、和朋友逛街,替自己家里打点小广告就成了。
  那些营亏、订单、工资和成本的问题,对她而言,从来也不曾是个问题。
  直到三年前,父亲因为至澳门洽公班机失事身亡,母亲又打击过大住进了精神疗养院。无任何兄弟姐妹的她才发现在一夜之间,所有的担子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父执辈的叔伯还算有良心,股东们支撑到她处理完丧事,才开始找她商量起公司的事情。
  但从未接触过实际业务,大学又是念文学院的她怎么会懂呢?
  没有任何经营能力和经验,却又不愿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心血被搞垮、转手易主,靠着自己天生不肯认输的性子,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做下来了。
  三年,是很容易改变一个人的,尤其是一个原先什么也不会的年轻天真女孩子,那就像是干旱的土壤在吸收水分一样快速。
  这三年来,她学着看契约、看衣服板子、认货、验料、计算工资成本、估量着怎么做才能结交更多人脉、扩展自己的手腕、抢到更多订单,好让华祥这日近黄昏的产业再生存下去。
  连大学时代交的学长男友,也因为无法配合她突然剧增的工作时间而变得不谅解、疏远,结束了四年的感情,让她一直独身迄今。
  三年了,压力和繁忙的生活也让她苍老了许多。一个才刚满二十六岁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似是三十岁女人模样。由一个原本什么都不懂的青涩大学毕业生,蜕变成华祥新一代的“萧大小姐”、“萧老板”,代表的是精明干练、魄力十足,一眼看上去即像是标准的女强人姿态——凡事总要先精神武装自己,才能唬得过别人。
  不过,萧映雪无论如何就是改不了自己那痛恨应酬的个性。
  也许是从小不爱喝酒讨厌酒味;也或许是因为在第一次应酬的时候就险些被对方剥光了衣服,事后又窝在浴室里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还得硬撑着头昏眼花、外加宿醉未醒的头脑去上班……总之,堆砌了山一般高的理由,萧映雪就是讨厌那样充满烟酒的应酬场合。
  她讨厌那种曲意奉承、强颜欢笑的嘴脸,一切的阿谀谄媚都只为了薄薄一纸契约。
  在商场上,人再怎么尊贵也比不过一张纸、一笔钱来得有价值,这是她三年来血泪换到的教训和体认。
  所以,她总是不负责出去谈生意,一切拉客户的事都交给了年轻热血的赵栋信和其它业务去处理,只要可以拿得到订单、更好的长期供货契约,她是不太干涉手下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去招待、讨好客人的。
  但是,也有躲不掉的时候,例如现在。
  需要接待的客户是女人,又偏好找男人陪酒,如果是由赵栋信陪她们去的话,当着男人的面玩别的男人,相信是不会有女人玩得尽兴的。
  而且,要赵栋信坐在那儿看别的男人故作媚态,还可能得要拍手叫好助兴,这教他怎么受得了?让那些男人又情何以堪?
  业务部没有女人,那么,这样的工作自然是落在萧映雪身上了。
  “我真的不喜欢陪客户应酬。”大吐一口气,再一次重申自己的立场,但也明白情势不可挽回,态度明显地软化下来。
  “别担心、别担心,我都打点好了。”看萧映雪语气软了,赵栋信也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我早就把地方订好了,也吩咐过里面的店经理了,他会安排得好好的,小姐只需要去露个脸,就当开开眼界……”说着,把一张深蓝色的名片塞在萧映雪的手中。
  蓝色巴比伦?
  连店名都古怪得可以。
  萧映雪看了看名片上特意经过设计、造型奇特的五个字,禁不住撇了撇嘴。
  巴比伦,巴别塔,罪恶之塔、野心与猜忌之塔。看起来颇为神秘的名字,在萧映雪眼中只觉故作风雅得俗不可耐。
  还不就是一堆擦满胭脂的古怪男人窟!
  但为了下半年华祥的营收,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她也只好硬闯了。
  收下了名片的萧映雪整个心情因为夜晚的应酬而恶劣了起来。
  “你看看三号桌的那些客人……”隔着紫纱嵌金丝的屏风,小凯对越海鹏努了努嘴。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又是一些富太太。”越海鹏抬起眼随意瞄了瞄,丝毫兴趣也没有。
  丝纱屏风织得密实,如果不是定睛看,外头的顾客是根本看不着屏风里面的任何玄机的。但屏风内的人可不同了,懂门路的人,知道嵌上金丝的某处刻意织得疏了些,可以方便让内部的员工有机会观察外头的客人,好预先做些提点和准备。
  第三桌,恰巧就是离屏风最近的第一桌,此刻正坐着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是上了年纪的发福太太,穿着一身大紫绣金花的改良式旗袍,正堆着满意的笑容对陪坐的亚力士放肆地上下其手,似乎十分满意他的服务。
  亚力士别的没有,也不过就是一张嘴甜!越海鹏不屑地撇了撇嘴。
  另一位穿着红衣衫露肩洋装的小姐,脸上化着可比唱戏的浓妆,但魅惑的笑容倒是透过那些七彩胭脂传了出来,整个人倒在桑克的怀里。
  最后一位是个年约二、三十岁的小姐,她坐在其它两人的正对面,正闷声不响地喝着杯中的液体。
  那杯饮料,明眼人一看即知是冒充烈酒的浓茶。
  “她怎么没有人陪?没找伴?”越海鹏问。
  来俱乐部的人多半是一个顾客找一位“公关”。既然进得了蓝色巴比伦,想必经济能力都不差,真要是差的,也大都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决心了,没有其它两个人都叫伴了,只有一个人没叫的道理。
  “我呀,就是我。”小凯笑容可掬地指指自己。
  “那你还在这里作啥?还不快去上工!”看他嘻皮笑脸的样子,越海鹏催促着。
  “我早就去啦,是半途溜回来的!”小凯扁着嘴,表情是一副有苦没处诉的模样。
  “怎么了?遇到『拗客』?”看那女孩子应该不太会为难人才对吧!
  “不是呀!完全相反。”
  “相反?那么,是恩客啰!你要好好把握呀,说不定『从良』就这么一次好机会了。”
  小费、茶水费给得多的客人,当然要懂得好好把握呀!
  勤劳地多递些热毛巾、擦手纸,小费和赏钱就绝对跑不掉的,至少也该从她们身上小捞一票,依小凯的外表和那张甜嘴,不是做不到的。
  “少胡扯了。”小凯推了越海鹏一把,“不是,她很有礼貌,也不会随便为难人,连我的肩膀都没碰过。但……我说不上来,总之,就是怪怪的……”
  “会来这里的女人哪个正常?”
  越海鹏只差没多补上一句:会来这里的男人更不正常。才说完,他就低下头去看赛车杂志了。
  “海鸠,你替我接好不好?”
  “不干。”一口回绝得干脆。
  “别这样,她的钟台都算你的,外加请你消夜,你去看看嘛,她……真的怪怪的。”
  做这一行,受人异样的眼光是常有的事,有人轻蔑;有人则是会破口大骂,嫌他们不知廉耻、吃软饭……种种恶毒的话都骂得出口,小凯早就习惯了。
  而来这里消费的贵太太、小姐们,要不是空虚难耐,一副饥渴的样子,就是故作高傲状,爱看男人对自己卑躬屈膝,心里早就对奸情热得欲火焚身了。这些态度,他也早就碰得多了,但那个小姐却两种都不是,教小凯真的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真的是欠缺经验,好吧,我就去瞧瞧,但下不为例呀!钟台还是归你,但下个月『迅风』出刊的时候,你要去替我买喔!”丢下手中的杂志,越海鹏叹了口气,又瞄了瞄紫纱屏风外的那个女人,拉拉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就起身向外走去了。
  “当然、当然,一定、一定!”不过是跑腿买本赛车杂志,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凯望着越海鹏的背影满口答应。
  今晚,他的工作就结束啰!
  “你好,我可以坐下来吗?”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越海鹏双手用白毛巾捧着酒瓶,轻声对萧映雪询问着。
  “请。”萧映雪的皱眉只维持了一瞬间。
  前面那个娘娘腔的男人才走没多久,怎么又来了一个?而且,他居然还拿着酒!
  “这是我的名片,请参考。”从口袋里掏出名片,越海鹏双手递了过去,口气是恭谨的,乘机也把萧映雪看了个清楚。
  女性,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八岁,但因为没有充分休息和调养,看起来有一张快三十岁的脸孔,八成是玩得太疯狂,天天熬夜造成的。
  五官尚称清秀,但也不算什么人间绝色,可圈可点的是身材不错,妆上得也不算厚。皮肤不错,但有些干燥缺乏水分,精神也有些不济,要不是刚下了班还到这里玩,就是连玩了好几天都没有休息。
  依越海鹏的经验,他相信自己应该可以猜对七成以上。
  幸好他没有擦古龙水!
  当这个男人递名片过来的时候,萧映雪忍不住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一向讨厌这种吵嚷的地方,这只会给她一种窒息的感觉,如果还有人擦了香水或古龙水,那更是受不了。
  像前面来的几个小弟、经理态度是不错,人也满规矩的,但就是身上的古龙水味太浓了,让萧映雪在心里猛作呕。
  而这个人靠近的时候,她只微微闻到香皂的味道,其余的便是男性自然的阳刚气味,完全没有任何其它矫饰造作的味道,倒教她轻松了不少。
  小小的一张名片,是用深蓝色的薄胶片做成的,上面烫上了泥金色的店名,和金色的“海鸠”及“SEA”字样,看样子,这就是他的“花名”了。
  “不知小姐怎么称呼……”越海鹏有礼地问着。
  “都可以——”萧映雪还来不及回答,便被坐在对面沙发的刘太太和江小姐高声的嘻笑着打断了。
  “哎呀!萧老板,你这位『朋友』可真是标致呀!艳福不浅哟!”刘太太挤着她肥胖的身子越过小茶几而来,顺手在越海鹏毫无胡碴的面上摸了一把,继而抚上他的腿。
  “我还怕你玩得不起兴;没想到你门路倒是比我熟,找了个最帅的『朋友』来了。”
  “你真是过奖了,要不稍待一会儿我再好好伺候你。”一把抓起刘太太的手匆匆地吻了一下,以免她得寸进尺,摸进了自己的重要部位,越海鹏堆着笑奉承。
  “不,怎么会呢……”
  真是肮脏!自己的身体这么被人摸来摸去都没关系吗?看到眼前这幕景象的萧映雪反感得连敷衍之词都懒得接下去。
  “原来是萧老板!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能干,不愧是女中豪杰呢!”从刘太太对萧映雪的称呼中,越海鹏知道了她的身分,笑着恭维。
  但是脸上堆满了笑,他心里想的可是另外一回事。
  少年得志大不幸!这么年纪轻轻就担起老板的头衔,大概就是个和黛娜差不多的人了,也难怪会想来这里找男人了。
  “也没什么。”萧映雪回答得很简短,一口将杯中的浓茶喝完,却不敢再倒,生怕越海鹏会不知情地倒酒给她,那麻烦可就大了。
  今天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她可不想还没开场就醉倒了。
  “萧老板,你要多喝一点哟!难得有这么标致的小帅哥陪你呢!喂!帅哥呀!替我们萧大老板倒酒呀!”刘太太的侄女在一旁调笑着,还不忘往身旁的桑克身上多摸了几把,暧昧地笑着。
  “是呀,萧老板,我替你倒酒。”萧映雪还没答腔,倒是越海鹏主动拿起了一旁的酒瓶招呼着。
  “不、我不——”
  惨了!萧映雪伸出手想推拒,却在闻到味道后闭上了嘴。
  那是茶!几可乱真的茶!她抬起一双灵眸,只迎上了一张带笑的脸庞。
  没有说谢谢,她也没有打算要说什么道谢之辞,只是低下头喝了口茶,清清香香的,还有些爽口的梅子香味。
  是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太强了吗?如果自己的下属真的像他那么细心周到,换在平日,她一定是大加赞扬,甚至会感动万分。但是换到了这里,男人的一切举止都只令她觉得矫揉造作得令人作呕,让她连“谢谢”两个字都说不出口!
  恶心!待价而沽的男人!他们的全身上下都是可以用钱买的,包括他们看似温柔的笑容、体贴的举止在内。
  每个人都是双手双脚完好的,有些人甚至还帅过一级红星,为什么不出去找个正当工作做,偏要在这种黑得不见天日的地方里奴隶也似的服侍女人?
  她就是瞧不起他们!
  “我说,我的萧大小姐呀!”看萧映雪打从一进来就板着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