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情人来按铃





  街上,不见那金龟车的影子,他开始有点担心起来。
  五点时,她曾打电话回来说她可能会晚点回来,但现在已经十点了,这可不是晚一点而已。
  晚上的人潮在他的预估之内,虽然有点忙,不过还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倒是他从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老板如此的信任。
  这里的顾客多数都是熟客,一整天,他几乎都忙著在解释自己的新身分,还有老板并没有换人,只是出门去了。
  他从这些熟客的嘴里,发现她很有人缘,但除了知道她还是单身,个性很好之外,似乎没人对她有更深的了解。
  她开始像个谜,而不只是单纯的咖啡店女老板。
  再度瞥了眼店门外的大街时,她那辆小车出现在店外。
  他松了口气,却发现推门进来的她,神色有些疲累。
  “你还好吧?”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他和她双双一顿,又同时开口:“还好。”
  他好玩的笑了笑,倒了杯水给她。
  白云牵动嘴角,坐上吧台椅。“晚上店里生意怎么样?”
  “不错。”
  她喝了口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抱歉让你第一天上班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关系,我还应付得来。”看她一脸倦容,他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我有个怀孕的朋友从楼梯上跌了下来,把她老公和公公婆婆给吓坏了。”
  “她还好吧?”
  “嗯。”白云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大碍,只是得住院几天,安胎。”
  “你们交情很好?”
  她把玩著水蓝色的玻璃杯,点头,“我们几个交情都很好。”
  “几个?”他好奇了起来。
  白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笑了笑,“你以后会见到的,她们常来。”
  有个客人走过来结帐,他替那人结完帐后,发现白云自动走过去收拾桌上的杯盘。
  他没去和她抢著做,只是走到厨房里将热好的简餐拿出来给她。
  “你还没吃吧?”他说,一边伸手接过她手中端著的杯盘。
  她愣了一下,没有多加抗拒,只是顺从的拿著简餐,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吃饭。
  汤是熟的,饭菜也是热的。
  她知道这是他特别为她留的,因为现在早就过了用餐时间。
  偷偷看了一眼在吧台内洗杯子的男人,她真的越来越觉得自己交到好运了。
  等她发现他竟然也修好了地板之后,就更加如此确定了。
  挠践挽
  几天过去,事情似乎越来越顺利。
  他完全没有任何适应不良的问题,白云则开始奇怪自己以前为何没考虑过找个正式的店员,而坚持要用工读生。
  这男人每天都变换不同的菜色,而且他显然很乐在其中。
  她越来越习惯早上来店里时,看到他恰然自得的站在门口擦玻璃,也开始习惯他庞大的身躯老是占据吧台里大部分的位置。
  起初她有点担心他会粗手粗脚的打破太多杯盘,但事实证明那只是无谓的多虑,他比她先前雇用的多数工读生要灵活多了,而且也更自动自发。
  不过,这男人也有些怪习惯,像是每天一定会看报纸。
  刚开始她还以为他是在找更好的工作,后来才发现他看报纸,可不是只专挑几个版看而已,而是巨细靡遗的在看,从国际、社会、财经、体育、娱乐,甚至广告版和寻人、讣闻,他一个也不放过。
  他另一个习惯是在嘴里叼著烟,然后告诉打算抽烟的客人——
  “先生,我们这里禁烟。”
  “但是你——”
  “只是叼著。”他会露出洁白的牙齿,咬著那根没有点著的烟,笑得有点恐怖的补充,“我在戒烟。”
  然后打算抽烟的客人会自动放弃,她觉得一个原因是他的笑容,另一个原因是他像熊一样的体格。
  原本她以为那只是他想出来的禁烟方法,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在戒烟,因为他老是在瞄打火机,然后她才想起他的确说过他正在戒烟:在那之后,她总是看到打火机就收到抽屉里。
  他也喜欢看人,和她一样,只是他比她更加不著痕迹,也看得更加仔细。
  店里有人的时候,他看店里的人,店里没人的时候,他看街上的人:有些时候,当他以为她没发现的时候,他会看她,就像她看他一样。
  她不晓得他看出了什么所以然来了没有,但她对他倒是有了暂时的结论。
  他,不是流浪汉、不是疯子,只是一个正在戒烟、喜爱料理的……
  奇怪的大胡子男人!
  这想法让她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然后按错了计算机上的键。
  叹了口气,她消除掉算错的数字,重新敲打著计算机,核对著这个月的支出。
  “欢迎光临。”
  一位客人推门而入,点了巴西咖啡,自行找了位子坐下。
  他舀了两匙咖啡豆,磨碎后倒进玻璃器里。
  水滚了,沿著玻璃管上升到粉末处,他搅拌了一下,混合水和咖啡,动作相当熟练。
  确定他能应付,白云继续低头算帐,过了一会儿,一盘小披萨突然出现眼前。
  “吃吃看。”他看著她说,“我试做的。”
  她看了他一眼,才伸手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怎么样?”
  “还不错。”
  他笑了,叼在嘴角的烟微微扬起。
  他总是问同样的问题,她总是回答相同的话,然后第二天那道菜就会出现在店里。
  一杯不加糖的咖啡送到她眼前,她很习惯的接过手,搭配著那香浓的披萨,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帐簿上。
  他站在一旁擦著杯子,偶尔帮人结帐,遇见熟客时,白云才会抬头和对方打打招呼聊个几句。
  午后的时光通常是最优闻的,他来了之后,她变得清闲起来。
  记完了帐,她掏出租来的小说翻阅,他则翻看著报纸和商业杂志。
  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直到晚间用餐时间,两人再度忙碌起来,跟著八、九点后,才会变得较为轻松,三三两两的客人会进来点杯咖啡,有人看书、有人聊天,一直到凌晨一点。
  打烊后他会整理店里,她则结算收银机内的钱。
  收拾好店里后,他会看著她上车,才拉下铁门。
  一天,就这样过去。
  几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可以稍稍喘口气。
  开车回家后,她甚至还有力气躺在浴缸里泡个热水澡,而不是昏昏欲睡的匆匆洗个澡后,连头发都没吹乾就直接倒在床上睡死过去。
  洗完脸时,她忍不住盯著镜中的自己。
  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她的?
  她知道自己的长相没有罗兰娇艳,没有阿芳可爱,没有侬侬甜美,也没有葳葳那种冷冷的帅气。
  从高中时,她就一直是她们五个人之中,外表最平凡,个性也最没特色的一个,她始终是最不显眼的那位,人们总是先看到其他四个,然后才会发现她的存在。
  老实说,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那让她多了很多机会去观察别人,而且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不少事。
  她喜欢看人,所以后来才开了咖啡店……
  伸手触摸镜子里自己的脸,她微侧著头,打量著。
  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有同样的习惯。
  他看到了什么呢?
  在他眼里,她是什么样子的?
  咖啡店女老板?三十岁的单身女人?长相平凡无奇的女子?
  自嘲的牵动嘴角,白云拿著毛巾边擦著头发边转身走出浴室。
  上了楼,她盘腿坐在梳妆台前吹乾了头发,才关掉大灯,打开小灯,拿起白天没看完的小说躺进温暖的床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阅读剩下的章节,直到睡去。
  第三章
  “这是摩卡,摩卡的豆子比较袖珍,喝起来很温顺,香味似酒香。”
  当他适应了店里的作业后,趁著客人较少的午后,白云开始教他分辨咖啡豆。
  “这罐呢?”
  “那是斯丹摩,产自衣索比亚。”她站上小凳子,想拿下那罐咖啡豆。
  “我来。”他一伸手就拿了下来。
  白云耸了耸肩,没有勉强。“把其他的也一块拿下来吧。你可以打开来闻闻看,有空的时候可以试著煮来喝。每一种咖啡豆的味道都有点差别,斯丹摩是高原咖啡,以中
  度烘培咖啡豆,带有花香,浓度和酸度都比较刚好。“
  他依言取下,拿了些咖啡豆闻,却觉得几个都差不多。
  见他眉头拧了起来,她笑了笑,“久了你就会分了。咖啡就和茶一样,乍看之下很像,闻起来也差不多,但实际上差得可多了。”
  “第三罐是苏拉维西,它是以珍珠般的珍贵咖啡豆闻名,就和其他的印尼咖啡一样,苏拉维西咖啡拥有多样性、浓郁、且深沉丰沛的香气,酸度极低、温柔顺畅、略带有甜味。”她顿了一下,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簿子。“咖啡豆有很多种,我在每个罐子上都贴上了它们的名字,这本簿子里注明了它们的基本特性和要注意的地方。”
  寇天昂接过那本簿子,打开一看,只见上头密密麻麻有条有理写满了关于咖啡的分类和冲煮的方法。
  伸手抚著吧台边缘,白云微侧著头继续道:“我们店里冲煮咖啡的方式还有分Espresso、Latte、cappucino、Mocha等。Espresso指的是一种以高压来冲煮咖啡的方法。这种Espresso的咖啡冲泡法源自义大利,由于需要以高压来加促淬取咖啡中的成分,因此所煮出来的咖啡呈现的是较浓稠的深褐色液体,大部分的人称之为义大利浓缩咖啡。”
  “Latte呢?”
  “Latte就是拿铁,在义大利文中Latte是牛奶的意思。Latte咖啡就是以两份牛奶,一份Espresso的比例所混和而成的一种咖啡。这种富含奶味的Latte,是义大利人最爱喝的咖啡之一。同样的欧雷咖啡是法国人的说法,Cafeaulait就是牛奶咖啡的意思。”
  “Cappuccino我知道,卡布奇诺对吧?”他笑著说。
  “嗯哼。”她点头,看他翻到卡布奇诺那一页,解说道:“Cappuccino是一位传教士所发明的喝法,咖啡的中文命名是取它的音而来的。一份Espresso再加上一份用蒸气打泡过的牛奶与牛奶泡沫,最后在配上适量的肉桂粉或巧克力粉,就是一杯Cappuccino。与其他咖啡不同的,Cappuccino事先将糖放在杯底,再依序倒入熟的Espresso、牛奶与泡沫。”
  “再来就是Mocha,一份Espresso、一份苦巧克力,再加上一份熟牛奶,就成为所谓的Mocha咖啡罗!在品尝摩卡时,你可以依照各人喜好加入糖的分量,摩卡咖啡的主要特点,是在于品尝咖啡与巧克力香味。”
  “哇喔。”他扬扬眉,“我不知道咖啡还有那么多学问。”
  他是懂一些咖啡的煮法,却不晓得还有分成那么多种,她说的只是她写在簿子中的几样而已。
  她轻笑出声,“学问多著呢,除了煮咖啡的方法,还有研磨的方法,研磨可分为粗研磨、中研磨、细研磨、极细研磨等四种,不同颗粒大小有不同煮法,所使用的冲泡器具亦不同,像是粗研磨用咖啡渗滤壶,中研磨用滤纸、虹管器、法兰滤网冲泡,细研磨用咖啡蒸馏器,极细研磨用义式浓缩咖啡。研磨太细反而丧失一些香气。豆子是否研磨均匀,关系到咖啡是否美味,粗细不同或有残留颗粒都会使豆子味道无法完全释出,所以必须以稳定的速度来转动。”
  白云转过身,指著磨豆器示意道:“不过我们用机器磨,所以较不用担心均匀问题,要注意的是客人点的是什么咖啡,然后才决定磨的粗细和冲煮的方法。”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晓得为什么她那天会特别交代别煮他不会的咖啡,原来是因为小小咖啡竟然还有大大学问。
  翻看著那本写满了字的簿子,他笑道:“你有没有大还丹?”
  “什么?”白云愣了一下。
  “这好像武功秘笈一样,如果再加上吃了可以增进功力的大还丹就更像了。”他咧咧嘴。
  恍然过来,她好笑的道:“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把要点都写在簿子里了,你不用一下子就学会全部,有空再看,不懂开口问就成了,我不会骂人的。”
  “Yessir!”他抬手对她行了个童军礼,才看著她笑问:“你要不要考虑乾脆出本书算了?”
  白云双手抱胸,甜甜一笑,“是不是还要附上能增进功力的大还丹哪?”
  “有的话那当然是最好。”他露齿一笑。
  白云好气又好笑的看著他,“免了,谢谢你的建议,我没那闲工夫,而且也要看有没有哪家出版社愿意出啊。”
  “如果我找到一家愿意出的出版社呢?”他笑笑的问。
  “那就随便你。”不把他的话当真,白云随口丢下一句,电话在这时响起,她回身去接。
  看著她娇小的身影,寇天昂又瞥了眼手里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