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偷窃心





  “这弥勒佛怪怪的。”他深幽黑眸严格地审视。
  “哪里怪?特别丑?还是笑得不够灿烂?”她东瞧西瞧老半天,却瞧不出哪里不对劲。
  “你仔细瞧多宝格上其他的摆设,全是高价古董,唯有这尊弥勒佛完全没价值可言。”他说出令人生疑的地方。
  “是吗?”悦晨一脸茫然。她完全不懂什么是高价古董,只知道多宝格上有些东西看起来很旧、很不起眼。
  “所以它大有问题。”根据经验,如果这尊弥勒佛没问题,那才是见鬼了。
  “真的吗?”听他说得如此肯定,看来她要对这尊弥勒佛另眼相看了。
  “对,你站远点。”唯恐里头暗藏机关陷阱,他忙要她退开。
  “好。”看出他的小心翼翼,不愿妨碍他,悦晨立即退到角落。
  确定她站远,不会有危险之后,野风敛定心神,大掌稳定探向弥勒佛,先试着扭转。
  站在角落、屏气凝神的悦晨伸长脖子查看,一颗心吊在喉头。
  弥勒佛被野风顺利转动,转动的同时,一旁的墙也同时移动,缓缓裂出个口来。
  “四神镜!”悦晨透过裂口,清楚看见寻了两年之久的四神镜,惊喜低呼,快步冲进仅容纳一人进入的裂口。
  “别那么急。”野风见她跑得飞快,低声呼道。
  心里大喜的悦晨哪管得了那么多,只想察看四神镜是否遭到损坏,迫切地探手拿取四神镜。
  喀哒——
  野风耳力灵敏,听见一个细微的声响,脸色立时丕变,心下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她带入怀中。
  咻!咻!咻——
  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传来,野风以结实强健的身躯将她压倒在地。
  “喔!”怀抱着四神镜的悦晨经他用力一压,背脊撞地,痛呼了声,头上的肿包再次遭到撞击,痛得她再次泪花乱转。
  咚!咚!咚!三支泛着银光的利箭射出,其中一支自他们上方凌厉穿射而过,用力射破一只古董花瓶,花瓶应声破碎落地。
  透过他的肩头,她泪眼迷蒙的双眼看见致命的利箭,吓出她一身冷汗。
  “你有没有受伤?”悦晨用力眨去眼底的泪花,焦急地问。
  “我没事,你呢?有没有事?”他大掌轻抚她的脸颊,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双眼充满忧虑。
  “我也没事。”她不想他担心,是以没说其实她的头疼得要命。
  野风确定范老爷装设的机关不会再射出暗箭后,才起身将她拉起,自怀中取出一块布巾,俐落地将四神镜包妥绑缚在背上,再扯下身上的大红嫁衣,露出早就穿在里头的深蓝布衫。
  “咱们走。”除下脸上浓妆艳抹的人皮面具,改戴上另外一张平凡无奇的人皮面具,他牵起她的小手,疾步往外走。
  “好。”悦晨明白此地不宜久留,尤其她不小心触动机关,范老爷恐怕很快就会发现,因此还是速速离开。
  野风走在前头,打开房门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才带着她踏出新房。
  悦晨望着守护在前头的他,觉得他就像一道高耸矗立的城墙,无论前头有什么危难等着他们,他都会为她挺身抵挡。
  她唇角漾开一抹笑,心下好踏实、好安心。
  两人绕过缤纷灿烂的各色花朵,经过转角时,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野风愣了下,回头看,正巧和六姨太与贴身丫鬟相视,彼此隔了一段距离大眼瞪小眼,他恼怒地低咒了声:“该死!”
  “啊——快来人哪!七姨太偷人哪!”六姨太拉开嗓门,放声大叫。
  经过先前和七姨太的对峙,尽管六姨太赢得胜利,可是好胜斗狠的她却觉得赢得不够痛快,对方过于乖顺,使她心下隐约感觉不对劲,是以去而复返,结果还没走到新房,便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带着先前的丑小厮自新房走出。
  不论对方是谁,为何会进入新房,头一个闪进六姨太脑海中的念头即是——她定要将此事大肆张扬,弄臭七姨太的名声,好巩固自己在老爷心中的地位!
  “七姨太偷人啦!七姨太偷人啦!”贴身丫鬟明白六姨太的心思,跟着扯开嗓门大喊特喊,唯恐天下不知。
  一声声七姨太偷人和失火了具有相同威力,如涟漪般在偌大的范府扩散开来。
  “怎么办?”被逮个正着,又被大声宣扬,悦晨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眼看来不及堵住六姨太与贴身丫鬟的嘴,且再拖延下去,范府的家丁们就要团团围上,届时想跑也跑不了,于是野风当机立断,拉着悦晨的手往反方向跑。
  “着火啦!西厢房着火啦!”野风边跑边叫,企图将一部分的人引到西厢房去,远离位于东厢的新房。
  “着火啦!西厢房着火啦!”悦晨学他,跟着扯开喉咙大喊。
  于是,偌大的范府大院左一句“七姨太偷人”,右一句“西厢房着火”弄得前方大厅的主人、宾客议论纷纷,不晓得该先逮住偷人的七姨太,或是先行救火。
  范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万万想不到七姨太才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在大喜之日送顶绿帽子给他,让他在众家宾客面前丢尽颜面。
  面对满室的同情与讪笑,范老爷脸色青白交错,气到全身不住颤抖,扯破喉咙大吼:“把那对狗男女给我抓过来!”
  野风和悦晨两人双手紧牵,两颗心紧紧连系在一块,奋力向前狂奔,凉风迎面吹拂。
  他神采飞扬,偏头问身边的人儿。“害怕吗?”
  “不会,有你牵着我的手,我一点都不怕。”悦晨用力摇头,大声回他。
  她的回答惹来野风一串得意朗笑,心头服贴。
  快意的笑声传进她耳里,成了最美丽的乐曲,让她不由自主跟着开怀大笑。
  管他后头有多少追兵,管他能不能逃出范府大院,此时此刻,只要身边有他,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10章(1)
  “快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老爷说了,只要不打死,打残没关系!”
  范府的家丁们大声吆喝,持着棍棒,一个比一个还要凶狠,朝东厢新房这边奔来,经六姨太指示,往他们奔逃的方向追上。
  野风带着她已奔至花园,沿着人工挖凿的小湖继续向前。
  悦晨伸手拨开挡道的树木长枝,凝望着自他额际淌下的汗水,若非他们正忙着逃命,她真想伸手替他拭去。
  “会累吗?”野风跳过一块挡路的太湖石,问着身边始终跟上步伐的小女人。
  “不会。”虽然跑得有些累,但她并非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干脆你和我就这样手牵手跑到海角天涯吧!”野风苦中作乐,还有心情同她说笑。
  “好啊!”长发被凉风吹扬,她畅快回他。
  两个人轻松地说笑,完全不像正在逃亡。
  另一方面,原本在大厅等候消息的范老爷想了下,决定不留在这里面对众人名为关心、实为嘲笑的嘴脸,亲自出马去抓奸夫淫妇。
  当范老爷匆匆赶到新房,进去一看,即见大红嫁衣被扔在地上,最教范老爷惊骇的是,他宝贝又宝贝的四神镜也不翼而飞。
  “马上给我追!无论如何都要把人给我抓到!”范老爷气急败坏地冲出新房,大力拨开守在外头的六姨太,急急直追。
  “是!”更多的家丁听命,群起追去。
  一同跟来看热闹的妻妾们眼见整座府院闹得天翻地覆,面面相觑,对看了会儿,熬不住内心的好奇,快步跟上去一探究竟。
  “追兵愈来愈多了。”野风拉着悦晨,穿过一排风雅的绿竹。
  “你可有想到摆脱他们的法子?”悦晨跑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野风沉吟了会儿,语气戏谑说道:“嗯……目前还没有,不如跟他们硬拚。”
  “你打算一个打几十个?”她挑了挑眉。
  “总要试试看嘛!不成的话,再说喽!”他嘻皮笑脸地朝她眨眨眼,完全不怕会被打趴在地上。
  “好,那就看你的了。”和他相处久了,她自然看得出他根本是胸有成竹。
  像他这种常常被人喊打喊杀的男人,一定对范府今日这阵仗不陌生,从前的他有办法全身而退,她不认为今日对他会是难题,她可是对他深具信心。
  “包在我身上。”他笑得自信满满,很快地带着她跑到围墙边。
  悦晨仰头对他绽放一个娇俏笑靥。
  野风报以一笑,双手将她送上围墙,再俐落地爬上围墙,却不急着跃下,反而拉着她的小手,好整以暇等候追兵包围。
  悦晨不了解他的用意,但既然他不认为两人暂时停留会有危险,她便相信他,跟着坐在围墙上静心等候。
  后头的追兵很快追上,站在围墙下方瞪着上方的两人。
  范老爷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恼怒地瞪着无耻窃贼,颤抖着手指向两人。“你们快点把东西还给我!”
  范府妻妾们也分别赶到,疑惑地看着坐在围墙上的两人,方才明明闹得沸沸扬扬的是七姨太偷人,怎么不见七姨太的身影,反而是两个面生的男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东西?”野风故作一脸不解。
  “不要跟我装傻,你们从我房里偷走了宝贝,我劝你们最好乖乖还来,否则有你们受的!”范老爷双眼牢牢盯在比较高大的男子身上,他可没老眼昏花到看不见男子所背的包袱,里头一定藏了他的宝贝四神镜。
  “范老爷房里的宝贝不正是七姨太?可七姨太在哪儿?”野风将手搭在额上,故意热心地左右张望,帮范老爷寻找消失的七姨太。
  “七姨太不在这儿呢,范老爷您可不能随便栽赃嫁祸哪!还是说范老爷改变喜好,今日迎娶的七姨太其实是个男人?所以才会硬说我偷走了宝贝。”他故意放大声量,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说的话。
  随后赶来的宾客们听见野风所说的话,皆以狐疑的目光看着范老爷。可不是,前前后后不见七姨太的身影,只见两个男人坐在墙头,范老爷却直指对方偷了他的宝贝,再加上先前有人大喊“七姨太偷人”,究竟偷人的七姨太是男是女,莫不是坐在围墙上头那丑丑的小厮就是七姨太吧?
  倘若那丑小厮真是范老爷的七姨太,他们得说范老爷的喜好真的是很独特。
  “你、你这个臭小子!胡说八道!”范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明明他娶的七姨太是个美娇娘,现下却是不知所踪,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四神镜失窃了,可以肯定就是被眼前这两个混帐所偷,可碍于不愿让旁人知晓四神镜之事,他没办法大声反驳,说明自己的宝贝是四神镜,并不是男人。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范老爷心知肚明哪!”野风怪笑。
  一旁的悦晨见范老爷被野风说得无力招架,让她觉得很有趣。
  “你们说,这七姨太究竟是男是女?”
  “我原以为范老爷贪恋女色,原来他是男女通吃,看来从前是误会他了。”
  后头的宾客们相互讨论,不过讨论的音量非常大,让人想不听见都难。
  范老爷的妻妾们也忍不住对丈夫投以怀疑的目光。
  “范老爷,一妻多妾嫌不够,讨个男人来享乐!”野风笑嘻嘻,大声扬唱,捉弄范老爷。
  “气死我了!你们还在发什么愣?!快把这两个臭小子给我揪下来!”范老爷气到破口大骂,恨不得把在墙上嘻笑的臭小子抓下来狠打一顿。
  “是!”家丁们急忙拿着棍棒要将墙上的两人给打下来。
  “范老爷,一妻多妾嫌不够,讨个男人来享乐!”野风没把范老爷的怒火放在眼里,笑着牵起悦晨的手,往下纵身一跃,嘴里不忘大声唱着。
  “别让他们给跑了!给我爬上去追——”范老爷听见野风不断大声哼唱,脚步踉跄,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
  “老爷!您要振作点,千万别倒下啊!”范夫人快手扶住丈夫,惊叫。
  隔着耸立高墙,尚可听见嘹亮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地唱着。
  范府家丁们一个个艰难地翻过高墙,追缉那让老爷头疼的男子。
  悦晨与野风一同在大街上狂奔,受不了地笑道:“范老爷会被你给气死。”
  “今儿个可是范老爷的大喜之日,我觉得不够热闹,才好心唱首曲子,替范老爷增添喜气。”野风笑得可乐了,继续大声喧唱。
  路边不解世事的孩童听见他唱的内容,觉得新鲜有趣,蹦蹦跳跳跟着大声唱了起来。
  “臭小子!不要跑!”紧跟在后的追兵听见路上小儿重复唱着歌谣,暗自庆幸范老爷人在府中没听见,否则肯定会气到吐血。
  “傻子才不跑!”野风带着悦晨闪过一名挑着豆花的小贩,快乐扬声。
  “啊!”东钻西钻,悦晨跑得头昏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之际,猛地眼看自己就要迎头撞上卖豆花的小贩,吓得她花容失色。
  野风眼明手快,健臂用力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