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彩券





  像是看出了巧明的心意,在等待红灯的时候怀穆突然转过头来说道:“我们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吵架了?”
  巧明看著他,感觉身边的人似乎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男子,以往就算怀穆明知道她在生气也会假装不晓得,但是他竟然开口说不想吵架。
  “我们有真正吵架过吗?”
  每一次不就是冷战吗?那跟哗啦啦的大吵一架相差得可远了。怀穆一向奉行息事宁人的为人准则,而她又不习惯大声说话,所以哪一次不是把不愉快埋在心里头?
  他想了想,点头说道:“的确没有。”
  巧明叹了口气,将脸转向车窗外,不想吵架最好的方式就是假装只有自己一个人,反正这都只是暂时的,谁教她当初被一个对中的号码给冲昏了头,就傻呼呼的被拐到他家来当老妈子,这些都是她的错,如果她能禀持原则闪得远远的就好了。
  抵达了目的地,两人一同走进了家具馆,整个卖场里有种“新”的味道,放眼望去皆是崭新的家具。这应该是十分吸引人的地方,尤其人们看到满室新颖造型的沙发、床铺,难免会对于家有所渴望。
  但巧明却分了心……
  以往和怀穆外出,两人总会手牵著手,即便不是十指紧扣,也是心手相连;如今她却只能浑身不自在的后悔自己穿著裙装,身上又没有口袋可以摆放双手,将两手交抱在前胸的姿势看来似乎很不耐烦,最让她生气的是……她只是不想表现得太抽离,免得怀穆像昨晚那样不高兴。
  她竟然还在意著怀穆的喜怒,这让巧明觉得很生气,而且还是生自己的气。
  但是每回一看到怀穆的表情,她又只能压抑下自己的想法,尤其发现他脸上竟然有著笑容,显然他对于重新打造新居有著热切期待;相较之下,自己的冷漠难怪会让他不开心。
  “你喜欢这组沙发吗?”
  “很好。”
  “窗帘的颜色选这个可以吗?”
  “不错。”
  以往开口发问的都是她,问他喜欢哪种衣服、问他喜欢什么样的鞋子,现在角色互换了,她能答得出来的竟和他以往回答自己的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时间有限,所以怀穆下决定的速度也快上许多,当下就已经买下了几样重点家具。
  “你不打算再多看看几家吗?”俗话说“货比三家不吃亏”  ,而巧明一向不喜欢吃亏。
  “没关系,能先挑好就先挑了,没有太多时间再去别的地方逛,如果你还想买点别的,你以后可以再慢慢买没关系。”
  为什么怀穆老是要把她扯进他的居住问题里?
  巧明很想再开口讲明自己的立场,但是怀穆接著又把她拉到了一边看床组。“你看这个呢?”
  “太硬了。”巧明伸手碰碰床垫回道,她喜欢软绵绵的床铺。
  “左太太,这只是展示用的,床垫你们可以另外挑。”一旁带著他们参观的小姐开口说道。
  “我不——”巧明下意识的想告诉那位小姐自己并非正牌左太太,但是自己刚刚竟然对床垫的软硬发表意见,这不是摆明了让人误会吗?
  “没关系,我们看看别组。”
  怀穆眼明手快的握住了巧明停在床垫上的手,对于售货小姐所用的称谓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却用动作继续误导售货小姐的认知。
  “怀穆……”巧明真的不认为自己应该再放任情况恶化,但是当怀穆的手握住了自己的那一刻,先前空荡荡的心情瞬间落实了些,巧明不得不承认这点。
  “嗯?”怀穆低下头看她。“你喜欢哪一个?”
  “我……”抬起头和怀穆相望,她的手被他握著,很多话就这么塞在半路开不了口。
  “就刚刚那个吧!已经不早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啊!逛了一下午,我想你也累了。”左怀穆点头应道。
  说累并非事实,结帐时巧明还是忍不住拿出看家本领站著和小姐杀了半小时的价,并约定好送家具的日子。
  左怀穆忍不住要在心里偷笑,即便巧明一路假装漫不经心,但是她终究是她,尤其她美眸一瞥,冷静的开出理想价码,顺道跟经理撂下狠话,谈不成就换别家的那一刻。
  “还好有你在。”
  听著怀穆的话,巧明只觉得自己像傻子,丝毫没有半点被赞美该有的愉快。她明明只是陪他看看家具而已,怎知自己的鸡婆个性在怀穆要签下支票的前一刻就爆发得不可收拾。
  怀著低落的心情跟著怀穆去吃了一顿晚餐,才一起回家,怎知屋内的景况让巧明心情更加沮丧……
  一天的时间里,整个房子跟昨天有了很大的差别,屋子中央有面墙不见了,打通的另一边是通往另一户的客厅,而她所睡的那间客房也少了一面墙,可以直接看进客厅里,最重要的是客房里的家具已不复见,尤其是那张床……
  回头一看,那床竟然披著防尘布,被直立在屋子的另一端。
  “我的房间……”巧明张著嘴不太能将眼前的情况转化成言语。
  “你昨天没看设计图吗?”怀穆走到那儿张大双手比著。“以后客厅会扩建到这里,这间客房会和书房合并成一间……”
  巧明看著离自己三步远那个比手画脚的男人,多希望自己的神经能跟怀穆一样大条,今晚看来是要失眠了……
  第七章
  床的另一边有了动静,巧明只能努力在心里默念著:一二、一二……跟著自己默念的速度呼吸并假装早巳入睡。
  但怀穆身上的气味却那样清清楚楚的传进她鼻腔里,挑动著她每根脑神经,几次呼吸的频率总被凌乱的思绪所打乱。
  偏偏左怀穆不好好睡他的,竟然转过头来帮她盖被子,被子明明就好端端的没移位,他还要动手动脚……
  “没事,我只是在帮你盖被子,你快睡吧!”见巧明动了一下,怀穆低著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问题是他的手就那么大剌剌的横在她腰间,这教她怎么睡得著?
  “你机票的事都办好了吗?”
  装出爱困的声音,乾脆来问问他要到上海的事情,反正这时候问比较不尴尬,还可以假装只是顺便问的。
  “都办好了。”怀穆将手移到她的脸颊旁,来回的轻抚著,像是在催她快点入睡。
  “那住的方面呢?”
  “公司在那边已经找好了房子,我只在那边住半年,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大概是两个月以来两人最亲近的一次谈话了。
  “你一个人住吗?”
  “应该是吧!”他停了一下。“我还没到那儿,所以还不确定。”
  “那衣服怎么办?”
  “什么衣服?”
  “谁帮你洗衣服?”怎么办?她脑子里一直出现有个姑娘捧著怀穆的脏衣服一副胜利模样。
  “应该会有人处理吧!”怀穆倒是不在意那些问题。
  他不在意是应该的,因为这一年来怀穆的衣服全是她一手包办处理,怀穆根本不用担心衣服的清洁问题。但他这一趟是到上海,巧明总会担心他懂不懂得应付生活上的琐事。
  “上海现在有很多夜店,你晚上出门自己要小心,最好不要带太多现金在身上,免得被人盯著,如果喝酒的话也要——”
  “我不会上夜店喝酒,你应该知道。”
  “可是你到了那里,如果真有客户硬拉你去,你有可能不去吗?你的脾气就是人家说了算,你根本就——”
  “嘘……”怀穆可不想让她的叮咛变成唠叨,伸出指头挡在她的唇间。“我答应你我不会去。”
  “你每次都答应我,可是——”
  温暖的唇代替了他的手指封住了她的嘴巴。
  这个吻相隔了好几个月,巧明的唇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的甜蜜,虽然她的吻带著迟疑和不确定,但是她该要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男人。
  一吻既毕,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黑暗中巧明仍看得见怀穆眼里闪烁著光芒,这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
  “我会尽快把那边的事处理完,也许不到半年就回来了,那边自然有分公司的人接手,我不需要待太久的。”像是看出她的不安,怀穆将她移至自己的臂弯里,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一面在她背上轻拍,就像在哄小孩入睡一样。
  “可是你要去那么远……那么久……”说真的她有些困了,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加上怀穆轻柔的语调,营造出了绝佳的睡眠环境。
  “半年很快就会过去的,而且现在通讯这么便利,用电脑、用电话你都可以找得到我,你可以写Email给我,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如果你觉得那不够,拿起电话就可以找到我了。”怀穆想著所有可能发生的事,做著安抚工作。“就像平常一样,你可以四处逛逛街、买买你喜欢的东西,如果你觉得工作压力很大,以后就算不工作也没关系,等房子装修好的时候你也可以到上海来找我,我们还是可以见面……”
  说了一堆,怀里的人唯一的反应是传回轻缓的呼吸声。
  左怀穆脸上露出了微笑,贴著柔软的身子闭眼安眠,如果这辈子每晚都得这么入睡,那他并不反对。
  “我今天有记得买彩券喔!”
  怀穆一到家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彩券,不管能不能中奖,只要他没忘了买彩券,巧明就不能说他是故意忘了结婚那回事,这样她应该会感到高兴吧?至少他还是一直把结婚的事放在心底。
  屋内的人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肯,怀穆马上觉得情况不妙,巧明的姿势僵硬笔直,他只好跟上前去关心询问。
  “我又做错了什么?”
  任谁都看得出巧明脸上写著“我在生气”  ,这一次她完全不掩饰她的怒意,一看到他出现在屋子里,就躲到另一端去,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左怀穆只得放下手中的公事包,紧跟著她身后找答案去……
  屋子里正在装潢,物件七零八落,装潢中的这端还没装上大灯,只有简单的装上一个灯泡意思意思。昏黄的灯光下大部分的家具都盖著防尘布,巧明就站在一堆木工材料当中,任他怎么叫唤她都来个相应不理,怀穆只得走到她身边,将她背对著自己的身子转向。
  巧明的眼睛望著另一边,垂下的发丝当中还可以看得见她额间的淤青,而淤青让她的怒意减弱了威胁性。
  她张口欲言,怀穆就等著听,只是看她挣扎半天没听她说出半个字来。
  “到底怎么了?”明天他就要出发了,正当他还庆幸著剩下的这几天两个人没再发生任何不愉快,也许自己表现良好,巧明自然会乖乖在台湾等他半年,哪知一回家,巧明又回到前几天的模样。
  “我今天去过银行了。”考虑了半天,她终于说了一句。
  没错,巧明今天是替他到银行里换一些外币,那又怎么了?
  “然后呢?”
  “你户头里的钱……”
  她本来领了钱就去换外币了,哪知道她看了一眼存摺里的结余,差点瞪出了眼珠子,里头竟然比原来多了一个零!原本她还以为是打歪了,哪知个十百千万的一个个对过去……真多出了一个零!
  而左怀穆却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也难怪他敢这么奢华的购屋、买家具。她原奉还担心著是不是要去贷款就怕他周转不灵,哪知道左家大爷根本不缺钱,那她以前苦哈哈的拚命帮他省钱又是为了什么?
  “我转了一些钱进去不是吗?”
  “你什么时候多了那些钱?”
  “我把一些股票卖了,房子要装修,我想你应该会需要一些钱去买其他的东西回来布置,所以我就转了一些钱到这户头里。”
  “一些股票?”只是一些吗?户头里的钱可以买下好几间公寓了,还只是一些而已?
  “有什么不对吗?”怀穆朝她又走近了一步。
  “当然不对!”巧明一见他走过来马上退开了一步。“你让我觉得我很蠢你知道吗?”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那种意思,所以他还是不明白巧明到底想说什么?
  “你从来没告诉我这些事,我竟然……”
  巧明愈想愈气,那她以前是在省些什么呢?举凡他身上穿的西装、手上挂的表……左怀穆明明有能力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可是她却像个白痴一样,学著欧巴桑的精神,实行检朴公约,每一回一知道哪儿有大减价她就去卖场里冲锋陷阵,而他竟然什么也没说;前几天两个人一块去买家具,他竟然还看著她站著跟人杀了半小时的价。
  她这一年活像小老百姓的在左怀穆这凯子身边,集欧巴桑、洗衣妇、煮菜婆于一身,可是他竟然坐拥千万财产,而且这还只是其中的“一些股票”而巳……也难怪他眼也不眨的就随便出借别人几十万一点也不心疼,还让她呕气、吐血,外加内伤久久不愈。
  “巧明……”他真的不懂她在生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