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万万岁
“当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时候,你不认为逃跑才是上上之策吗?”莫晴附在程闻人耳畔细语道。
“逃跑可以解决问题吗?”他回首送她一记白眼。
“硬碰硬只会落到玉石俱焚的下场。”况且她不以为他的双拳敌得过对方八、九……十二只手掌。
“哼,我倒想看看,咱们伟大的人民保母要如何处理这场斗殴事件?”他挺身迎向攻击。
“唉!明知这场仗我们输定了,又何必逞强?”她轻叹,比他更快一步踢翻身旁的桌椅、挡住大汉们的拳脚。
“没试过就放弃是懦夫的行为。”而他身为一名魔术师更是要时时挑战不可能的事。
“随便你!”她一边抓起周遭的花瓶、摆饰扔向步步进逼的大汉,一边小心翼翼退向最近一扇窗户。“论到动手脚,我一定输,所以我不玩了;你呢?要不要一起走?”
“莫晴!”这个胆小鬼!气死他了。“我不管你了!”男子汉大丈夫,他绝不做只夹著尾巴逃的笨狗。
“拜拜!”她还有闲情逸致跟他道再见。
他在拳风脚雨中抽空怒瞪她,她已经退到窗户边了,只差一步便可逃之夭夭,但……
“小心。”那些凶恶的大汉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开始时,虽被她扔东西搞得手忙脚乱,但几回下来,摸熟她的攻击路线后,便开始反击了。
“哇!”她一不注意被揪住了衣领。“放手!”她快不能呼吸了。
“可恶!”无法见死不救是他最大的弱点,因此只有违背誓言当只缩头乌龟了。
程闻人飞出一脚踢倒缠住他的大汉,一箭步冲向莫晴所在的位置。
“低头。”他喊。
“唔!”她听话地照做。
瞬间,一阵旋风掠过她头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记闷哼,然后紧揪她衣领的大汉就被踢飞出去了。
“走!”同时,程闻人抱住她、转身、翻滚,两人旋成一个圆撞向玻璃窗。
咔啦!一声巨响后,他们破窗而出,在马路上滚了好几圈。
“快追,千万别让他们跑了。”见情势不妙,众大汉都慌了。
程闻人拉著莫晴起身。“怎么样?还可以跑吗?”他问,眼角余光却与一名警察对了个正著。
那警察对他眨了眨眼,随即,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群无视大汉对他们动粗的警察,竟有意无意地堵在咖啡厅门口,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警察跟那些大汉不是一伙儿的吗?怎么……起内讧了?
“啊!”莫晴突然在他耳边惊喊。“我知道在哪里见过你了。星期三的报纸第三版,你是那个受邀回国表演、不久前才获得世界魔术大赛冠军的华人魔术师,程闻人!”她记得非常清楚,因为他在报上的那张照片满脸鲜血,据说是表演时不小心撞伤的,但他仍坚持表演到最后,结果谢完幕他就直接被送进医院里了。当时她心里就在想,这男人八成拥有非常人的意志力,如今亲眼目睹,他锐利如鹰的黑瞳更印证了她的想法。
现在是讨论他身分的时候吗?程闻人真是被她打败了。
“快跑啦!”没好气地,他拖著她步上逃亡之旅。
莫晴抬头上望那闪著霓虹灯的招牌——瞳PUB。
“这里该不会就是武应的家吧?”
“正确的说法是,武应的姐夫开的店。”程闻人边说、边推著她。“快走啊!”
她摇头。“这样好吗?误会好像越搞越大了,我怕会连累里头的人。”
“当初你要求我听你解释的时候,怎不怕连累我?”最冤枉的人是他好不好?
“我有给过你选择的机会啊!在咖啡厅的时候,我本来要自己走的,可你自愿跟过来,那就没办法啦!”
听听她的话,多没良心呀!程闻人气结。“对,是我多事,所以我决定把你还给第一个捡到你的小鬼。”
她说的都是事实啊!他在气恼什么?真搞不懂这面目多变的男人在想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想连累武应和他的家人,我不要进去。”她推开他。“我要走了,你最好也别再跟我一起,免得受我牵连,再见。”
“慢著。”他拖住她欲离的身子。“你要去哪里?”
她歪著头想了一下。“我想今晚就先找家汽车旅馆暂住一宿,其他的事等天亮后再说。”也许还得请团保镖和律师,以免在误会澄清前,就被那群恶霸打死。
“万一被捉住呢?”
“那就没办法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嘛!
“老板会有办法帮你。”
她愣了下。“为什么你们都对这家PUB的老板深具信心?”难道那老板拥有什么超能力不成?
“我以为读北部大学的学生多少都听过老板的事。”
“对不起,我的求学生涯是在日本度过的。”还是那所最古老的新娘学校,不传知识,只授烹饪、裁缝、插花、茶道……等各项传统女子必备之技能。
“那难怪你不知道了。”他抬头看著头顶上的招牌,似在回忆。“我也是在迎新会上听学长说的,台北市中心有一家瞳PUB,老板对离家学子非常照顾,任何时候只要学生们有困难,像是没钱吃饭、或者不晓得该如何填课表,想转系、要转学、找打工,甚至连得罪教授,成绩要被当了,老板都能想出办法帮忙。”
真的假的?听他把老板形容得像神一样!“一名PUB老板竟有如此本事?”
“我不是说啦?老板对离家学子很照顾。”趁她听得入迷,他牵起她的手,带她走进PUB。“那些学生毕业后,在各行各业任职;其中,位居管理阶层者更不在少数,他们得了老板的恩惠,当然得有所回报。而有他们做后盾,老板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那就是——老板绝非施恩不望报之人;吃他一口饭,得做牛做马来偿还。否则他堂堂一介大魔术师,岂会三更半夜被叫出来找人?因为老板命令不能违嘛!
“原来如此。”她会意地一颔首。“那么……”
“嗨!程家小子,我就知道你最终也只能回到这里。”程闻人和莫晴一踏进PUB,一道调侃的声音就当面轰了过来,截断她的话。
程闻人一和吧台边的中年男子打上照面,才消的怒火又燃了起来。“老头,你家徒子徒孙是怎么一回事?居然放任一群恶霸欺负一名弱质女流?”
别看这中年男子满脸络腮胡、一副邋遢样,他可是名警官学校的柔道教官,名唤司马臣,说全台半数警察皆出自他门下也不夸张。他在警界的恶势力几乎可与警政署长相比。
“弱质女流?”司马臣觑了莫晴一眼,戏谑的笑浮上唇角。“你真没眼光啊!程家小子。”
“你说什么?”程闻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冲动。
“你不信?”司马臣望向莫晴。“莫大小姐,你有这么容易被欺负吗?”据他所知,莫家女子向来以强悍闻名。
“应该没有。”莫晴摇头、微笑。“我很懂得自保之道。”
“嗟!”程闻人轻嗤一声。“一迳儿地逃跑就叫自保吗?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问题不解决,麻烦始终存在。”
“没慧根的小子,连这点禅机都参不透。”司马臣低声咕哝。
“少打哈哈!”程闻人不悦地怒哼。“老头,今晚的事我想你也略有耳闻,该怎么解决,你说个办法出来吧!”他回台湾是有事情要做的,可没余暇将所有时间都浪费在这桩麻烦上。
但要他就这么放著莫晴不管,任她自生自灭,他又做不到。他这人是有很多缺点,比如冲动、倨傲、大男人主义;不过唯独见死不救这一项,始终学不会。好歹要确定PUB老板愿意收留她,否则他也不安心。
他要答案,司马臣就给他一个。“没有办法。”
“什么?”程闻人大喊。
“小声点。”贴著休息室招牌的铝门后冒出一张清俊面庞。“武应刚睡著,你们别吵醒他。”
“老板。”程闻人对谁都不假辞色,唯独对老板礼数周全。
老板放轻脚步走出来,再小心翼翼关上休息室大门。
“闻人,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找回应儿。”说著,老板步入吧台内,为店内三人各调了一杯鸡尾酒。
“谢谢。”莫晴在接过酒杯的时候,俏目将老板打量了一回。斯文儒雅的外表、简单大方的穿著,乍看像二十来岁、瞧仔细又似三十出头,但他眼里的精明又非有五、六十年的岁月不可能累积;真是个厉害的男人,难怪程闻人如此推崇他。
老板对莫晴展颜一笑。“莫小姐吧?今晚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难为你了。”
“呃……”她想了一下。“还好啦!我习惯了。”
拜托,程闻人用力翻翻白眼。这女人脑筋有问题啊?什么不好习惯,居然去习惯被追打?真是够了!
反正现在有老板和司马臣给她当靠山,她的安全理应无虞才对,他这临时被调来帮忙的义工也该功成身退了。
“老板,你要我找的人,我找到了,至于她嘛!就当奉送。没我的事了,我要走啦,拜拜!”他摆摆手就想走。
“慢著。”司马臣唤住他。
“干么?”程闻人没好气的。
“明早记得上警局做笔录。”
“为什么?那又不关我的事。”
“谁叫你要在咖啡厅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新闻都报出来了,佟老要求一个交代,我已尽力帮你们压到明天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佟老?这又是哪个破窑洞里冒出来的龟儿子?”程闻人火大开骂。
但闻莫晴的声音幽幽响起。“姓佟,又有这么大势力的,该不会是『康阳集团』总裁佟耀生吧?”
“佟耀生?”程闻人倒抽口气。“那个传说中财政界的幕后黑手,连总统都要对他礼遇三分的佟耀生?”他在心里祈求自己猜错了。
但老板一句话打破他的奢望。“因为是秘密的,所以没人晓得今晚在月之俱乐部里有一场盛大的订婚宴,主角正是佟老的孙女和日本樱田门的公子。我想你们也有所耳闻,佟老的儿子和媳妇早在数年前病逝,只留下这名小孙女,被佟老视若珍宝。这场跨国联姻亦是佟老千挑万选来的,务求佟小姐有个美好归宿。谁知订婚宴正进行到最高潮,俱乐部里突起一阵骚动,订婚宴被迫暂停,佟老已经很不高兴了,又发现佟小姐失了踪影,因此认定引起骚动的莫小姐与佟小姐的失踪大有关系。”
程闻人诧异的眸光射向莫晴。
“你看我也没用,我压根儿不晓得佟小姐今晚在俱乐部里订婚。”否则她才不去凑热闹。
“不!”他摇头,惊讶的视线一变而为凌厉。“我只是很佩服你的闯祸功夫,随随便便都能惹到这么厉害的人物。”
“谢谢。”她很谦虚的。
“这不是夸奖!”程闻人气呼呼地吼著,这个白痴,竟连讥讽也听不出来。
“听起来很像啊!”她兀自咕哝著。
“你还敢说?”最可怜的就是他了,受托找个翘家小鬼,却被卷入这场风暴,他是招谁惹谁来著?
“那就不说喽!”她两手一摊、转向老板。“可是老板,佟老不会只因我眼花、看错一件谋杀案就怀疑我吧?”
老板唇角微弯、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没错,倘若你只是报了件假案,佟老是不会坚持非捉你问个明白不可的;可你还记得你约会的那间包厢里头突然出现一片血海的事吗?”
“呃,佟老该不会怀疑我杀了他孙女吧?”果真如此,她得准备跑路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倒不至于,因为那片血海里验出了鸡血、鸭血、猪血……许多动物的血,独不见人血。所以大伙儿一致认定那是场恶作剧,只是目的为何就有待商榷了。”
“而佟老认为它的目的是引起骚动、趁乱绑架佟小姐?”这个罪名也没有比较轻耶!莫晴开始考虑跑路的可能性。
老板颔首赞赏她的聪慧。“所以喽!莫小组,明天你一定得上警局解释清楚,以免夜长梦多。”
“人家会相信她吗?”程闻人觉得机会很小。
“你认为呢?莫小姐!”老板笑问。
“大概可以。”
程闻人好想死了先。“大概?你等著被砍成十八截吧!”
“不会这么严重啦!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嘛!对不对,莫小姐?”司马臣边说、边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折成一只小青蛙。
“嗯!”她轻应,两眼闪著兴味的光芒凝视司马臣的动作。
“喜欢吗?”司马臣拿起纸青蛙递给她。
莫晴摇头,学他拿起一张餐巾纸摺了起来。三秒后,一只一模一样的小青蛙出现在她掌中。
“喝!原来你也学过折纸。”司马臣说。
“没有啊!”她把玩著小青蛙。“我是看著你的手势摺的。”
“怎么可能?”他的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