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万万岁





  “没有啊!”她把玩著小青蛙。“我是看著你的手势摺的。”
  “怎么可能?”他的摺纸技巧堪称艺术耶!哪有这么容易学会?“你再试试这个。”司马臣不认输,又拿了张餐巾纸起来,这回摺出一台钢琴。
  莫晴立刻如法炮制出一台给他。
  “那这个呢?”他又摺了只翼龙。
  而这也难不倒她。
  程闻人见这一老一少讨论正事讨论到一半,竟比起摺纸来了,一双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好半晌。
  “随便你们了啦!”反正被怀疑的又不是他,他何苦操这么多心?他转身向老板告辞。“老板,我还有事得做,先回饭店了。”
  老板送他出PUB。“闻人,今晚的事谢谢你了。还有,你不必太担心莫小姐,我瞧她是福厚富贵之人,不会有事的。”
  “老板,你几时也相信起命理来了?”程闻人失笑。“那家伙根本就少根筋,没人盯著早晚出大事;不过幸好现在有你和老头帮她,应该不会有事。”说著,他挥挥手走了。
  “谁跟你说命理了,我说的全是事实……”老板最后一句话他没听到。
  唉,只是谁想得到,从头到尾就只有这句话最重要?
  明月西移,夜也过了大半。
  莫晴心不在焉地走下计程车,满脑子都是老板和司马臣对她夸赞的有关程闻人的优点。
  这两个中年男人打什么鬼主意,她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们想为她和程闻人牵红线嘛!
  只是他们知道她的恋爱运特差,一旦她与某人固定交往,不消一个月,自己或对方铁定要倒大楣吗?比如今晚的误会就是一例。
  “而且屡试不爽。”她嘀咕,跨步走进公寓所在的小巷子内,随即,一阵喧嚣、伴著消防车的警铃声入了耳。
  “呃……不会吧?”她眯眼望去,就见巷子底那楝五层楼公寓窜出一道火舌,照亮阴暗的夜空。
  “我以为无缘无故被通缉就已经够倒楣了,想不到还有……”这下子连她租来的公寓都遭祝融之灾了,可见她的恋爱运差到怎样的地步。
  所以说老板和司马臣想撮合她与程闻人根本是在造孽,谁晓得他们会不会倒楣到丢命?
  “还是别害人又害己了。”她嘀咕,没意会到自己为何独对程闻人考虑了如此多。
  “我还是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她想。“可是明天要一起去做笔录耶!那不如等事件过后再说。”
  思考著,她转身离开巷子口,反正房子烧都烧了,再去哭泣哀嚎也挽回不了什么,与其妨碍救火,还不如哪边凉快、哪边闪。
  只是住的地方没了,现在该怎么办?回老家吗?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一定会被骂到臭头,还是算了。”
  缓步踱到马路边,她赶走三辆计程车后,终于瞧见一辆贴有优良驾驶标志的计程车,动手抄下车号,她移身上车。
  “小姐,要去哪里?”驾驶问。
  她想了下,找朋友嘛,她又没什么亲密的女性朋友,全是这张妖姬面孔惹的祸,害她从小到大被一群又一群不怀好意的苍蝇、蚊子缠得死紧;其他女孩见她如此有男生缘,或嫉妒、或担心男友会被抢走,压根儿不与她为伍,使得她的青春期只有“无聊”二字可以形容。
  至于男性朋友,他们对她的想法全写在那张欲火薰心的蠢脸上了,她疯了才会去找他们。
  “不过程闻人好像不曾以那种眼光看我耶!”这才想起,他对她一直是气恼的、无力的、没辙的。
  “去绿都饭店。”她说,掏出口袋里的便条纸,看著老板抄给她的程闻人住房和行动电话号码。还是去找他好了,反正天亮后要一起去警局,早几个小时见面,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三章
  莫晴还没有机会晓得程闻人介不介意她的提前拜访,因为她一到绿都饭店、告诉柜台她要找他,就被带来这间会议厅后,整整两个小时,他都还没发现她的到来。
  他很忙,忙著健身、忙著排演、忙著练习魔术。
  听服务生说,他每天最少要练习八个小时,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从不间断。
  今晚,他练习的时候,突然被电话叫了出去,因而中断了排练;所以回来后,他立刻埋头补回中断的部分,直到现在。
  “啊!”她掩嘴打个呵欠、顺道瞄了眼手表,凌晨五点了,不晓得他还要练多久?
  难道他都不用睡觉?不过若换成她,有这么好玩的事做,大概也不会想睡。
  她蹲在门边,俏目盯著他笔直而修长的手指,彷佛上天凝铸的精品;她从没见过有谁的手比他的更好看。
  几颗彩球在他的手指间转来转去,忽红、忽蓝,姿态美妙、精彩无比。
  到底有几颗球啊?她已经看了十来分钟,还是分辨不出所以然来。
  终于了解他为何被称为首席华人魔术师了,拥有如此精湛的手法,难怪他能夺得世界魔术大赛的冠军。
  “呼!”又过了半个小时,程闻人终于放下手中的球,原来只有一颗红的、一颗蓝的。
  “怎么可能?”她惊喊,方才在他指间转的时候,球看来明明有七、八颗那么多。
  “谁?”他受到惊扰,走过去查看,却见莫晴瘫坐在门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嗨!”她捶了下脚,刚刚蹲太久,脚麻了,一时站不起来。“老板给了我你的住房和行动电话号码。所以我就来找你一起上警局做笔录喽!”
  “现在?”凌晨五点半,他会相信她,那他就是白痴了。“你先起来再说。”他弯腰拉她的手。
  “慢点儿、慢点儿……”她龇牙咧嘴,脚麻得都没知觉了,哪还有力气站?
  “你到底在这里蹲了多久?”既然她站不起来,他索性陪著她坐在地板上。
  “呃……”她又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三个小时。”
  努力压抑涌上来的火气,他低吼。“你——他妈的,三更半夜来找我去警局做笔录?”
  “反正也没事做嘛!”加上她的公寓又被火烧光了,不来找他,她还真不知道该去找谁。
  “那是你,我很忙的。”
  “我知道啊!你每天都要做足八小时的练习嘛!”
  “你知道就好。”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所以我没空陪你太久,有问题你去找老板,他会为你想办法。”
  “噢!”她理解似地一颔首。“不过你都已经被称为首席华人魔术师了,为什么还这么勤劳?”
  程闻人定定地看著她,欲分辨她这番话是出于真心还是讥讽?好半晌,确定她的蠢脑袋想不了太多,他才开口道:“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我要维持名声不坠,就得付出代价。”
  “可是你已经很厉害啦!”她身边从没出现过像他这般固执又坚决的男人,令她忍不住好奇。
  “那是历经无数失败累积下来的成果。”要开发一项新魔术哪有这么简单?他得不停地试、一遍又一遍,有时,即便付出了所有心力,也不一定会成功。不过他始终抱持著一个信念,放弃等于输,因此只要他不放弃努力,就算眼下他无法完成心中所愿,有朝一日,他也会拥有足够的能力去实现它。
  突然间,她彷佛能看到他光彩背后的辛苦与汗水,那长久以来历经的艰难磨练就像一座高山;而他一步一步地征服了。
  “我还是要说你很厉害。”光这份坚忍不屈的意志,就值得所有人敬佩。
  程闻人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潮。“说什么啊!”他举袖抹去满脸的汗。“算了,你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去吃个早餐、再上警局吧!”
  “谢谢!”得救了,谢天谢地。
  他带头走向出口,手指才碰触到门把、推开一条缝——“该死!”他突然低咒一声,重重地把门给关了起来,并落上层层大锁。
  “怎么了?”他又反悔不想请她吃早餐了吗?
  “几个我不喜欢的人堵在那边,我们走别条路。”他拉著她走向会议室角落,推开档案柜,居然出现了一座载货用电梯。
  莫晴边走边回头看著另一边的大门,如果她没看错,刚刚门外只有几个女人啊!难不成他躲避的对象就是她们?可这也没道理啊!她看那几个女人都长得很漂亮耶!除非……
  “你不喜欢女性爱慕者吗?”
  “我讨厌纠缠不清的富家千金。”他带她走进电梯。“那几个女人仗著家里有几个钱,从法国就开始追著我,义大利、德国、西班牙、美国……我到哪里,她们就追到哪里,烦死了!”
  “咦?”她又想起报上那张他满脸鲜血的照片。“莫非你上回在纽西兰那场受疯狂爱慕者骚扰,因而发生意外的表演就是……”
  “正是她们的杰作。”他咬牙切齿。“我们费尽心血排练魔术,务求给观众最好的视觉享受。然而她们为了接近我,竟打晕我的助理冒充上台,轻轻几下便毁了我的表演;偏偏我还不能报警捉她们,因为她们的父母都是有钱有势之辈。所以说我最讨厌富家千金了。”
  “呃……”她头皮一阵发麻。“可是……也有好的富家千金啊!”
  “举个例子来听听。”
  “比如说……”应该有哇!可偏偏此时她脑袋却一片空白。
  “我倒可以再举个富家千金不好的例子给你听。”他冷嗤。“比如那位无故失踪的佟小姐。昨晚是什么场合?即便订婚仪式采秘密进行,但以佟家与樱田门的财势,现场一定安排有保镖。你想想,在那重重保护下,要无声无息绑走一个人该有多困难?除非当事者亦参与其中。”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但订婚是喜事啊!佟小姐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谁晓得那些白痴千金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反正他是打定主意讨厌富家千金讨厌到死。
  “那……”她无话可说,但求上天保佑她的真实身分别曝光得太早,否则可有好戏看了,唉!
  并肩走出警察局,程闻人和莫晴两人都一脸呆滞。
  还以为这趟来做笔录,一定会被削得体无完肤,毕竟他们得罪的不是旁人,乃是台湾最有权势的男人,佟耀生。
  可天晓得,他们居然是一路被请进警察局长办公室,又是咖啡、又是蛋糕的,慢慢谈了一小时,交代清楚昨晚的误会,然后就被送了出来。
  “你猜我们会不会走错地方了?”莫晴还处在出神状态。
  程闻人还真的回头把警局门口的挂牌一字一字详细看了个清楚。
  “没错啊!”司马臣昨晚交代的就是这个地方嘛!“莫非有人帮我们疏通过了?”
  “谁这么大本事挡得住佟老的怒火?”惨了,该不会是她家老佛爷亲自出马吧?
  “难不成是老头和老板?”他猜道。毕竟他认识的人中,就这两人本事最大。
  “大概吧!”她祈祷好心人是司马臣和老板;因为若劳动到她家老佛爷,她可就有苦头吃了。
  “回头再去PUB跟他们道声谢。”
  “好!”而且要尽快,因为她的公寓烧掉了,今晚无家可归,希望能借助老板的人脉帮忙寻个栖身所。唉!如果能回家该有多幸福,偏偏她不敢。
  “那你现在要去哪里?”他甩著车钥匙问她。“或者我送你回家?”
  呃……回哪个家?公寓吗?早烧光了好不好!“我想先回公司交代一下。”她随口敷衍道。
  “我送你去。”
  去公司?不要啦!她老妈正坐镇公司,万一不小心把她的身分暴露出来……想起他对富家千金的超级厌恶,她铁定会被骂到臭头。
  “快点啊!”他站在停车场入口喊她。
  “这……”如果只让他送到公司门口呢?隔开他与公司员工,这样身分应该就不会曝光了吧?
  “呆站在那儿做什么?”他索性走过去拉她。
  “我……”怎么办?“赌一睹吧!”眼看也没办法了。
  “你说要赌什么?”他专心开车门,一时没听清楚她的话。
  她没有反应,注意力被对面一桩……算车祸吧,给吸引了过去,暂时没空听他说话。
  “上车了,莫小姐。”待他为她打开车门,准备服侍她入座,却发现她又闪神了。“莫小姐——”
  她太入神了,耳朵暂时休假。
  “回魂喽,莫小姐!”程闻人真搞不懂,女孩子为何都这么容易发呆?
  “嗯……噢!”虽然心绪不宁,但脑子总算开始运转了,她下意识地回应他,被他拉著坐进乘客座;不过目光还是收不回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他好奇地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过是一老一少在对话,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有什么好看的啦!我只是在想,那年轻人到底说了什么,怎么老先生要一直道歉?明明错的又不是老先生。”
  “这么远的距离你也听得见?”相隔约一百公尺耶!
  “怎么可能?”莫晴失笑。“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