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万万岁





  “你根本就还没有努力尝试,就认为不可能办到;这根本不是看开,你只是在逃避。”原来他的臆测是对的,她不是什么心胸豁达的奇女子,只是个不敢面对挑战的胆小鬼。
  可恶!他的心好痛,明明她的认命就与他毫无关系,可为何他感到如此失望?
  “我没有逃避。”莫晴挺起胸膛。“就好像你刚刚打破的那两只杯子,不管你如何努力去黏合它们,也不可能回复到原先的白璧无瑕。这就是事实,除了接受,你还能怎么办?”
  “这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能?它们的道理是一样的。”
  “因为……”他从没如此恨过自己不够伶俐的口才,明知她的看开已走火入魔,他却不晓得如何挽回。
  “瞧,你也举不出例子吧?”所以她才是对的。
  “不对,虽然我不会说,但我知道你是错的。”他大吼。
  “我不晓得你为何突然提起这问题,又如此生气。”莫晴摇摇头。“但我真的认为在面对事实时,沮丧、愤怒、不甘……任何的负面情绪都是不好的,唯有诚心接受,平心静气,才能走出另一条路。”
  “不论什么事情,你都是这么乾脆地选择放弃吗?”隐隐约约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痛了,因为她的“想开”,不只对人、对事、对物,甚至对感情都是一样。出了问题就再见,来者不追、去者不留。可那样对真心喜欢她,却因一时疏忽而造成隔阂的人,不是太残忍了?
  “我……”她一时被他眼底浓烈的哀伤震慑住,呐呐无法成语。
  “对不起,打扰你们吵架了。”突然一道带笑的男声插了进来。
  “司马先生!”莫晴回头,瞧见司马臣。“呃……昨晚谢谢你了。”
  程闻人叹出一口长气,原来她是这么地厉害,不论发生何事,她都能立刻回复冷静,再想法子应对。
  亏他昨晚还自以为英勇地救了她,说不定在她心里,他不过是多管闲事的无聊人士一名。真令人泄气!
  “老头是来找她的吧?那我走了,不妨碍你们谈话,再见。”就当昨夜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他也该退场了。
  “慢著。”司马臣揪住他的衣领。“你还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们还要上警局做一次笔录。”
  “早上不是做过了,干么再做一次?”
  “事情有了新发展。”司马臣将视线转向莫晴。“早上莫小姐提出那位与佟小姐一同失踪的宋先生,经调查确定,并无此人。”
  宋先生并不存在?莫晴与程闻人面面相觑片刻,她错愕地问:“那昨晚与我约会的人又是谁?”鬼吗?
  第五章
  同样一间警局,程闻人与莫晴坐在局长室里,喝著与早晨相同味道的咖啡,接受警方的询问。
  “莫小姐可以仔细交代一下与宋先生相识的经过吗?”局长问。
  莫晴颔首。“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将在月之俱乐部门口被搭讪的详情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你们便开始交往了?”
  “对!我们平均两天通一次电话、一星期约会一次。”她说。
  “那昨晚就是你们的第四次约会喽!”局长边问、边做下记录。“平常都是他主动与你连络的吗?”
  “是的!他说他是个业务,工作总是南来北往地到处跑,由我连络他不方便,所以我们的约会都是由他主动安排的。”
  “也就是说,莫小姐对他的来历并不清楚?”
  “我知道他上班的公司、他的住址、电话、家里有些什么人;我以为才认识一个月,知道这些便已足够。”
  “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告诉你的,你并未去查证?”
  “嗯!”莫晴点头,实在想不到他会满口谎言,一大篇资料,却没半点是真实的。
  听到这里,程闻人简直要疯了,她的漫不经心还真不是普通严重,面对毫不熟悉的男人也能交往一个月,哪天给人拐去卖掉,他都不觉得奇怪。
  而局长显然与程闻人有相同想法,他的嘴角都在抽搐了。
  “莫小姐,这一个月来,你连一次也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吗?”
  她摇头。
  “你也没去证实他口中的公司是否真的存在?”
  她又摇头。
  “你甚至没看过他的身分证,确认一下他的名字真叫宋育名?”
  她连摇三次头。
  “你们出去约会,总会有消费吧?他有没有在你面前使用信用卡签过帐?”
  她终于不再摇头,开口道:“他的皮包里一向只放现金,而且我们约会都是各付各的,所以我没注意那么多。”
  现在这样的女人真是不多了!局长彻底被打败。“莫小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昨晚提议上月之俱乐部的人是你,还是他?”
  “他。”事情演变至此已很清楚,莫晴是遇到骗子了。
  但她的表情始终平和,自始至终没变过,让人忍不住疑惑是怎样的女子,才能在面对这种种难堪场面时,仍能坦然以对?
  局长不禁疑惑。“莫小姐,对于那位宋先生的蓄意欺骗,你难道一点也不难过?”
  “骗都已经被骗了,难过也改变不了事实啊!”她直言,却不知道这番话已引起局长的怀疑。
  依常理而言,这世上绝对没有一个女人能在面对爱情骗子时,仍心平气和,不伤心、不难过;除非其中另有隐情。
  局长不知莫晴并非常理可以归纳的女子,她……特立独行到令人咬牙切齿。
  程闻人真恨她这种凡事认命的态度,不想理她,但正义之心却逼得他不得不开口。
  “局长先生,莫小姐自幼就学习情绪控制,所以对任何事都看得很开的。”
  “是这样啊!”语气里的疑惑减少了,可并不代表局长已将莫晴剔除在嫌疑犯的名单之外。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她的态度本身就引人怀疑呢!程闻人自认对她已仁至义尽,接下来该解决的是他的麻烦。
  “局长,你若只是想了解宋先生与莫小姐的交往情形,应该不会叫我一同前来。那么是不是我上午的笔录有问题?”
  “大问题倒没有,不过想跟程先生确认几项小细节。”
  “请问。”
  “在昨晚以前,程先生与莫小姐不认识吧?”
  “是的。”
  “你是见到莫小姐有危险,才伸出援手的?”
  “事实上,我是应一位小朋友的要求,才出手管事。”程闻人将自己与瞳PUB的关系、及受托寻找武应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局长以手支下颌想著,接下来或许该找武应来问话了;不过程闻人和莫晴背后的靠山会同意吗?这一点有些伤脑筋。
  程闻人似看穿了对方的为难,扬眉一笑。“局长要不要找武应来问个话?我可以打电话请老板带他来。”
  “能这样就太好了。”局长大喜。“麻烦你了,程先生。”
  “我这就打电话。”程闻人取出手机、拨通电话,将来龙去脉跟老板说个分明,得到回应后,他笑嘻嘻地挂断电话。
  “怎么样?”局长很紧张。
  “老板说,他现在就带武应过来。”
  “真是太感谢你了,程先生。”这桩连绑架都称不上的乌龙案件因为牵连太多名人,早将他搞得焦头烂额,难得有人不怕死肯帮忙,他真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我不过是尽一名市民当尽之责任,局长先生不必客气。我想你还有很多事要忙,我们……”
  “你们可以走了。”心情愉悦,局长放起人来也格外爽快。
  “多谢。”程闻人带著莫晴起身告辞。
  “两位慢走。”局长送他们出办公室。
  莫晴看著局长办公室的门合上,秀眉蹙起一座峰峦。“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咧?”他大步往外走。
  “待会儿老板就带武应来了,我们要不要等等他们?”
  “不必了,武应的事,老板自会处理。”
  “噢!”走到警局门口,她悄目望了他一眼。“那我们……”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见。”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没说要送她,可见还在气头上。到底在气些什么?气她不发火吗?不懂,头好痛,心好疼。
  但莫晴还是不曾开口留下他,毕竟他都已经拒绝了,已注定的事实,除了接受之外,还能怎么办?
  “嗨,你们做完笔录啦?”就在莫晴准备离开警局的同时,一记高声招呼荡了过来。
  “司马先生。”莫晴停下脚步,行了个礼。“你怎么来了?”
  “来关心一下案情发展嘛!”虽然不是负责人,但凭他的恶势力,他想知道的事谁敢瞒?“小晴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程家小子呢?”
  “在那里。”莫晴指著通往停车场道路上一道颀长的背影。
  “啧,看到我不打声招呼就想跑?”司马臣跑过去,飞起一脚踹向程闻人臀部。
  感应到杀气,程闻人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过了攻击。
  “反应不错嘛!小子。”司马臣笑眯眯地又补过去两拳三脚。
  “老头,你疯啦?”无缘无故攻击他,他踩了老头家祖坟吗?
  “看见老子连声招呼也不打。怎么,过完河就想拆桥啦?枉费老子为你这件案子奔波操劳。”
  拜托,涉案的是莫晴,他是无端受牵连的好不好?司马臣想讨恩情,烦请找正主儿去,与他无关;况且……
  “我又没看见你。”打个鬼招呼啦!
  “现在看见了?”司马臣皮皮地将脸凑到他面前。
  “看到了、看到了啦!”三更半夜顶著一张鬼脸四处晃,到底想吓谁?程闻人不耐烦地推开他。“好久不见、你好、晚安。好啦!招呼打完了,我还有事,再见。”
  “慢著!”司马臣把他揪回莫晴身边。“以前老板是这样教你的啊?三更半夜把单身小姐一个人丢在外边,一点儿绅士风度也没有。还不道歉?再送小姐回家。”
  “不必了!”莫晴急急摆手,不希望惹他更生气。
  “听见没有,人家小姐不要我送。”程闻人转身又想走,却被司马臣揪住衣领。
  “我叫你送就送,再罗嗦,你今晚就睡拘留所。”
  “你威胁我?”
  “威胁你又怎样?”司马臣面对程闻人是一脸凶恶,但一转向莫晴就变得温和万分。“你就别再客气了,小晴,这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还有几分力气,正适合做捆工。你家昨晚不是烧掉了吗?要整理一定得花很多力气,这小子就免费借你差使了。”
  “你家昨晚发生火灾?”程闻人瞪大眼;这莫非就是她三更半夜上饭店找他的原因?
  “嗯!”她点头,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司马臣一记爆栗敲向程闻人额头。“蠢小子,你难道没看见她一身狼狈,连身上的衣服都和昨晚一样没换过?”
  探询的视线旁移,程闻人到此刻才发现她的不对劲。“你为什么不说?”即使只是萍水相逢,也总算共过患难,难道他会拒绝对她伸出援手?
  “可烧都已经烧了,说不说又有什么差别?”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她才没兴趣去哀悼那一整夜的不幸,眼下最要紧的是再觅栖身处。
  是啊!他怎忘了,对她而言,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值得她去在乎。就算他告诉她,她的见外重重打击了他,她大概也会想,反正他难过都已经难过了,事后追悔于事无补,索性就遗忘他吧?
  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他嘴角拉起一抹牵强的笑。不了解,明明已受不了她的无心,他为何还是惦记著她?
  “算了!”就当他欠了她吧!待他助她安顿妥当,他会乾脆远离她,省得伤人又自伤。“既然你已无家可归,不如先到我住的饭店暂窝几天,然后我们再看看你那间公寓要如何处理,或者另找个地方搬家好了。”
  “可是……”跟他靠得太近,恐怕她背后的“噩运”会对他伸出魔爪耶!莫晴还在犹豫。
  “难得程家小子这么主动,小晴就别再客气了。”司马臣一把将莫晴推进程闻人怀中。“开车小心啊!拜拜。”
  “再见。”不给莫晴反悔的余地,程闻人快速地押著她走人。
  “程、程先生……我……”她想说他若有事,尽管去做,不必顾忌她。
  “少罗嗦。”他拖著她走入停车场,打开车门,将她推了进去。
  “我……”
  “闭嘴。”他一脸煞气。
  她大吃一惊,立刻识相地闭紧嘴巴。
  他哼了声,坐进驾驶座,像在发泄似地将车子开得飞快。
  她不得不全神贯注,努力去保持身体的平衡,以免滚落座椅。
  他转著方向盘,在车阵中东钻西拐,像条青竹丝那般灵活。
  她吓得脸都白了,想求他放慢车速,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两人间的沈默在小小的车厢里累积,逐渐发展成更浓烈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