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由己





  “什么啊?”
  “显然她已策划很久了。你和保禄准许何路克担任教练,那时就触动了她的杀机。也不知怎地,前几天你送路克回家的情形被她看到,于是她就自己得出结论。”
  烟翠震惊得说不出话。
  “她指控你的另一项罪名是疏于照顾──竟安排年轻人和前科犯出游,拿孩子们的生命当儿戏。”
  “她知不知道这样连保禄也被告上了?”烟翠的怒火完全被点燃了。
  “很显然她认为保禄也被你操纵了,她要来个扫清妖孽。”
  “她就这么大胆嚣张呀?”
  “我想这女人发疯了,但她这样蛮干也很危险。她直接告到教区联席会,说我们的球赛雇用坐过牢的人当教练。她拼命要在球赛前把他赶走。”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更可恶的还在后头呢,她要求对你的背景作彻底的调查。”
  烟翠僵在原地不动。“她就这么恨我吗?”
  “她倒不是针对你个人。”
  “真可笑哇!念神学院时,我一直担心的是男人无法接受女人担任神职人员的事实……”她说不下去,直视多莉。“还有吗?”
  多莉苦涩地点头。“玛各查到几个月前你代替保禄去了监狱。透过钟太太,她知道你和路克是朋友,她藉此影射你勾结罪犯。”
  “勾结”这话可用得真贴切。如果史玛各能找到监狱警卫,供出他们曾相拥相吻的内幕消息,那她可算挖到宝罗!“没想到蓓慈竟不为她母亲隐瞒。”
  “蓓慈很害怕,她知道母亲不该这么做,而她父亲又软弱得不敢违抗妻子。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早作准备。”多莉起身给她一个鼓励的拥抱。
  “你真是我此生最值得依赖、倚靠的朋友,多莉。”
  “你打算怎么办?”多莉拭去感动的泪水问她。
  “保禄是我离开神学院后的精神顾问,我什么事都会找他商量。”
  “很好,而且愈快愈好。如果你不需要我陪的话,我就回家。随时打电话给我,三更半夜也没关系,我一定会火速接听。”
  “你可别后悔呀!”烟翠再三致谢后送她到门口。
  送走多莉后,烟翠立刻打电话给保禄,将事情全盘告诉他,连她爱上路克的事也说了。保禄向她理性地分析情势,鉴于史玛各的控诉纯属诬蔑,行止端正的她实在无须畏惧。至于路克已经服刑完毕,怀有宽恕精神的教会更无翻旧帐之理。保禄还勉励烟翠,坚强地熬过这场考验,等史玛各厌烦了自然就会罢手。烟翠听完之后也就释怀了。
  她躺在床上思念路克。他已离开了五天,却令她感觉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真不知道剩下的几天怎么熬过?但愿路克也在别处强烈地思念她……
  第八章
  上教堂前,烟翠悉心地打理服装及发型。她穿了件路克没见过的粉红套装,窄幅褶裙搭配着她的浑圆躯体;秀发经过仔细梳整后,显得亮丽有弹性。
  她希望能就此留给路克难忘的印象。她决定遵照保禄的劝告,同玛各周旋到底。不仅如此,她还要让路克深深爱上她,甚至排除万难与她携手共度人生。
  她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踏进浴室,并熟练地上妆。喷上香水后,再戴上一串珍珠项练,这是保禄送她的圣诞礼物。项练的颜色与服装及唇膏的颜色相得益彰。
  她终于满意自己的外表,觉得兴奋激动,六点三十分时出门前往教堂。路克知道她在礼拜天早晨会比其他人早到教堂,她希望他会在那里等候她。但不见他的BMW停在车场时,一股沮丧感顿时充塞心房,她强自安慰说时候尚早。
  “烟翠!”九点刚过,多莉一进办公室,见到站在档案柜前的烟翠即惊呼。“哇!你是怎么啦!打扮得这么漂亮、动人!”
  烟翠大笑着拥抱她:“多亏你这么说,否则我就得回家,从头再来一遍了。”
  多莉审视她。“我想你在审判时就爱上了他。”
  烟翠微笑着,眼神满是喜悦:“我也这么想。”
  短暂沉默后,多莉缓缓说:“几天前的晚上找你后,我还害怕你今天不会来了,真是如此我也不怪你。”
  烟翠深吸一口气说。“几天前是这样没错,但是今天的世界完全不同了。”
  “是因为何路克的关系吗?”
  “对。还有保禄说玛各是个病态的女人,没人会把她的话当真。”
  多莉点头:“我赞同他的话。”
  开着的门上响起敲击声,两人回头望。“牧师在吗?”自治会主席聂和站在门口,深为烟翠的外貌改变而倾倒。显然外貌改变造成预期之外的震撼效果,他清清喉咙几次。“教区自治会在今天的主日礼拜后召开。”
  主日礼拜完毕后,烟翠准时赴会。她先紧张地深呼吸,再踏进礼堂后的大会议室。她尽量保持稳健步伐及坚定意志。
  没多久她就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寻常。她扫视了现场的十多位成员,赫然发现路克在座。
  经过一周的离别,乍见那张英俊脸孔,她欣喜地回应他的凝望,无视其他人的存在。他穿了一套灰色的正式礼服。烟翠只要看着他,就觉全身发热。
  聂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正好在路克对面。小可安慰的是:从她坐的位置看不到史玛各含恨的脸孔。
  “梅牧师到了,会议开始。”聂和似乎深感为难,因为他不时地清喉咙。烟翠体谅他的处境。他不是生性强悍的人,才一接任主席就碰到这种棘手的事,也真苦了他。
  “教会总部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我们的会员写信给他们,说是发生了……问题。他们把信转给我。根据自治会条例规定:教区民众于自身事务有承担之义务,包括募款及社会服务。所以我召开会议,目的是让人表达不满的情绪──”他接着就匆匆结尾。“我相信沟通之后,双方都能满意。”
  保禄对烟翠使眼色。她觉得窝心,还得低下头以免露出笑容。情势正如保禄预料的,并没有如何地糟糕,纯粹是史玛各小题大作。
  “我接到由史玛各提案及几位会员连署的请愿案,钟太太也是连署人之一。他们反对有前科纪录的何路克担任排球队教练,他们不同意让年轻人和犯过罪的人混在一起。他们觉得他不是青少年的好榜样,要求革除他的职务。”
  聂和停止说话,直望着玛各:“我说得完整吗?”
  这时保禄满脸微笑地站起来。“玛各,你难道忘了,这个会议是公开进行,欢迎大家参加的。我了解请愿书的内容后,就请了何先生出席。我们从未采用过密谋策略。你对一个人提出了严厉指控,这个人就有十足的权利知道他的立足点。”
  烟翠巴不得能搂住保禄脖子亲吻他。
  “这件事的情况复杂,跟以往的案例完全不一样。”玛各大声说,“我们谈的是一个盗用二百万美元的自私自利的人,他不是我们愿意交往的人。”
  烟翠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举手请求发言,获得聂和许可后站起来。她可以看见路克的警戒神色,知道他不希望她扯上这件事。但他无私的维护之情更增强她仗义执言的决心。
  “何先生在开庭审理前就变卖财产,偿还了他吞没的款项,所以他才不必服满五年刑期就出狱,这可是有案可查的事。”
  她暂停喘口气:“不用我提醒,各位也明白这儿不是法庭。何先生已经接受过审判并且坐完牢。我猜各位也知道,我就是何先生案子的陪审员之一。”
  大家点头。
  “宣判前,法庭问他可有话想说。”她望着路克,他如看着陌生人似地看她。“何先生语调平静地说他是冤枉的,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洗刷罪名。”
  在场会员响起一片惊叹声,她却只在意路克的反应。
  “去年九月,我代替保禄到红崖监狱布道,就知道那里真是人间地狱。何先生可以告诉你们详细情形。不论别人当他是清白或有罪,他也已经付出了惨痛代价。”
  “现在我问各位,我们都是凡人,怎么有权利再度将他定罪呢?就算要定罪,那罪名是什么?要我列举罪名吗?好!首先,他不该出狱不到一个礼拜,就到我们教区来寻求担任义工的机会。第二,他不该整顿排球队,使我们有夺魁希望。”
  “他唯一缺席的时候,是因为工作上有事耽搁,那次他驾机紧急迫降还差点丧命,然后在森林中走了二十公里路去求救。”
  大家都惊骇莫名并深表同情。
  她环视四周:“他不该跟一直都需要坚强援手的凯西作朋友。我想想看还有什么……他不该捐献家具给需要的教友,他更不应该自掏腰包,带孩子们去经历了本教区有史以来最刺激的户外活动。有多少人能像他这样在六个月以来,下班后的大部份时间都投注在教区活动上?”
  现场一时议论纷纷,烟翠必须提高音量。“我以助理牧师的身份提议,由大家表决何先生的去留问题。我还要提醒大家,这件请愿案有侮蔑当事人的嫌疑。宪法保障何先生有权控告对方诽谤。”
  烟翠坐下,竟觉筋疲力竭。史玛各夺门而出,烟翠先是目瞪口呆,继而怜悯起史玛各来了。她发现钟太太并未跟着退席。
  “还……还有没有哪位要发言?”聂和结结巴巴地,显然是被烟翠的话深深感动。没有人表示要发言。“赞成由何先生继续担任排球队教练的人,请举手。”
  表决结果令烟翠欢喜得竟至硬咽。
  “反对的请举手。”
  “老天,你得了吧!聂和。”钟太太怨怪他。烟翠见了觉得滑稽,忍不住笑起来。就在这时,所有出席者──包括钟太太在内──都站起来与路克握手并拍他肩膀,表达对他的支持。自路克的反应来研判,他被大家浓烈的友谊深深感动。
  保禄走到她身边,紧握住她的手。“烟翠啊,烟翠,你今天表现太出色了。我高兴得这把老骨头都快散了。”
  她立刻皱起眉头。“你身体还好吧?保禄。”
  他大笑着摇头。“好得不得了。你如果不当牧师,准是块律师的好材料。”
  “你如果不当我的带头牧师,准是块心理医生的好材料。”
  他眼睛湿润,拍拍她手:“我们是对好拍档,对吗?”
  “是最佳拍档!”她语音发颤,“保禄,我担心玛各。”
  “你正说出了我想说的话,我今天会到她家去找她谈一谈。”
  “我也想这么做,但知道她不会欢迎我的。这几天之内我会写封信给她,明知她可能会把信撕掉,我还是要试试看。但愿玛各没事。还有,保禄……再一次衷心谢谢你。”
  保禄离开后,她本想找路克说话,但他正跟别人交谈。一时不知如何打发时间,她准备先溜出办公室拿外套和皮包。
  才刚跨出会议室一步,有人就自背后抓住她的手臂。她的心狂跳不已。
  “别急着走呀!”路克低声说,“我看你得把今晚的团聚取消,我要你陪我。”
  他说出了她巴不得听到的话。她抬起羞红的面庞端详他的脸孔,看看分别一周后他可有改变。他当然察觉出她情绪激昂,没有什么事瞒得过他的。“早上做礼拜时我就宣布团聚延到下礼拜,所以我和以一直陪着你。我要去拿皮包。”
  由于并未料想她会顺从,所以路克使劲抓住她手臂。等到发现她毫不抵抗,他才松手陪她走回办公室。
  他放开手让她拉出底层抽屉,取出皮包。之后她站直身体,注视他面孔。自进了办公室后,两人都不说话,她突然警觉到这股沉默来得不寻常。
  基于没来由的冲动,她先表白:“真高兴能再见到你,阿路。”
  他说了些她不甚明白的话,还伸手拨弄自己头发。气氛紧崩得令人难受。“可以走了吗?”他递给她外套,口气生硬地问。
  “可以啦!”她回答的声音近乎耳语。
  “走吧!”他说话的音量几乎有气无力。
  跟他走向她汽车时,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忘了路克的汽车座椅较低,坐妥后,窄裙缩至膝盖以上,她害羞得满脸通红。他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修长双腿,发觉她正努力拉扯裙摆以遮住膝盖,才帮她关上车门。
  趁路克绕向驾驶座时,烟翠颤抖着吸了口气。车内充满皮革的气味──还有他的体味。他钻进驾驶座并关上车门,但未发动引擎。
  他若有所思地转向她。“好啦,我是该让你自己开车回家,还是带你闲逛到太阳下山呢?”
  答案其实是很简单。烟翠觉得有一股想豁出去的冲动,便大胆地回答说:“闲逛到太阳下山。”
  他握住方向盘的指关节发白。“你知道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吗?”
  她平静地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清明说吧!”
  “这不是儿戏,烟翠。”似乎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