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不由己





  “球队穿上这些衣服,咱们全教区可有面子喽!”多莉的评语把她拉回现实。“明天早上,大家都会到球场帮你们加油打气。我可以下班了吗?”
  “你说呢?”烟翠笑着逗她。“帮我去发运动服,好吗?”两人捧着满怀的衣服走进体育馆。除了路克和凯西之外,球员全在。烟翠好不失望,幸好大家全心注意着运动服,也没发现她的落寞神情。一时间球员们欢欣喧闹着,直至找到合身的运动服才肯安静。多莉向她微笑示意后,先回办公室。
  孩子们全聚拢在烟翠四周向她道谢,她摇摇头。“不用谢我,要谢你们的教练。大伙儿坐下来,我有事情宣布。”
  严肃的声音果然使大家静默下来。但烟翠一宣布路克被冤枉的真相后,全体都高兴得跳起来,整个体育馆尽是口哨与喝彩声。
  “我很能体会你们的快乐,所以明天好好地打一场球,算是向阿路最好的谢意。如果凯西不能来──”她跟麦德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就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瑞吉,阿路还没来之前,你先代理一下。”
  大家继续练球,没多久之后,多莉跑回体育馆通知烟翠说,珀娜正在医院陪母亲安排第一次的化学治疗。想请问牧师可否前去帮助她们,直到治疗结束。
  烟翠再度召集球员,告诉他们说她有事先走,如果赶不回来,她明天早上八点三十分会到中央高中的比赛场地与大家会合。想要措便车的人晚一点可以打电话给她。孩子们默默地点头,并祝珀娜的母亲早日康复。
  她赶回办公室换上外出服与便鞋,系上白领,抓了皮包就往车子奔去。她刚上马路时,自后视镜中看见一辆BMW驶进停车场。
  路克一定看到了她的车,他不按喇叭也不尾随她前进,明示他有意与她划清界线。烟翠原本很想停车下来,恭喜他洗刷罪名,并感谢他捐赠运动服,但有鉴于他此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遂打消了念头。她踩下油门加速赶到医院,痛苦依然纠缠不去。她自己都深陷苦海了,怎么还能去安慰受苦的人?
  “珀娜?”烟翠喊着坐在家属等候区的珀娜。“我以么令堂不会接受化学治疗的。”
  “我也很意外啊!但自从几天前海伦来看她后,她就改变主意了。”珀娜满眼泪水。“是你要海伦来看我妈的?”
  “是的,海伦也正在接受化学治疗,我认么她比较能说服令堂。”
  “果然有效。”她说时以面纸拭泪。“谢谢你,牧师。医生说治疗后,癌细胞几乎可以杀光,我妈就有救了!”她感激地拥抱烟翠。“我实在很不愿意打扰你,可是我妈希望治疗完毕后就能看到你。”
  好消息确实有治疗效果,烟翠暂且把自己的苦恼抛在脑后。珀娜的母亲见了她很愉快,她的心情也出奇振奋。
  三人围着说话,约莫过了三十分钟,烟翠送她们上车,并允诺近期内到府上拜访。
  她随即驱车前往凯西家,但没人在家。回到体育馆想找路克他们,却见大门紧锁。折回办公室换衣服后便直接开车回家。她打电话给麦德,没人接。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给球员,才知道全体球员都尚未返家,大概是路克带大家去了什么地方。
  错过了球队的赛前聚会,她觉得很过意不去。就寝前电话来了不下十通,但没有一通是孩子们打来的,全是有关教会的公事。其中有一通是保禄打来的,可见多莉已将路克的事告诉他,而他等不及要和烟翠讨论。
  “你对路克的衷心信任带给他希望,促使他沈冤昭雪,结果令人惊喜!何路克获得重生──我们的排球队也是。你不知我有多急切盼望看到明天的球赛。”他激动地说出心中感受。
  “不管输赢,”他继续说道,“福利委员会准备在明天晚上办个餐会,慰劳排球队。我知道你隔天就要到阿拉斯加,但还是希望你尽量前来。而且要留下来观赏饭后的余兴节目,大家都很盼望你能与我们同乐。”
  “我会去的,保禄,谢谢你。”她内心的情感正交战着,痛楚愈亦加重,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去度假时,保禄就会看到她的辞呈。等她回来后,仍得面对保禄和教友,但她目前先不管这些。
  “上帝保佑大家,祝我们的球队旗开得胜。”
  打赢一场球赛。如果世上的事能像赢球那么简单就好了。上床就寝前,她觉得今晚可要因惋惜事事无法如愿而失眠了……
  次晨,烟翠一抵达比赛场地,就发现路克正排队等候报到。他身材高大,褐发光亮,穿着蓝色的新制服,相当抢眼。
  她勉强移开视线,观察挤在走道上等候开赛的各球队。她一眼就瞄到穿着鲜明蓝白运动服的队友,他们穿的制服可真是出色!她默默地清点人数时,赫然发现一位金发小伙子在其中,凯西来了!
  烟翠惊喜得不知该说什么,她走过去拍拍他宽阔的肩膀。凯西回头一见是她,马上眉开眼笑。
  “晦,小翠,我打赌你一定以为我不来了。”他脸上散发的喜悦使她更加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留下来比赛,势必就没法跟你爸去旅行了。这样太牺牲自己啦,凯西。”
  他摇头以甩开额前乱发:“阿路对我期望很高,我不能让他失望,或让球队失望。”
  “他不会赞成你放弃跟你爸一块去玩的机会。”
  “是呀,我知道。他跟我说过,可是我已经决定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烟翠惊见凯西眼中含泪。“他说,‘跟你爸讲,比赛一完我就开飞机送你到泛舟的地点莫亚,这样你就不会错过。’他还说行程只要花一个半钟头。你说他厉不厉害?”他说时几乎哽咽,还要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
  烟翠对路克的爱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点。她不由自主地扫视人群,想看一眼路克,却不见他身影,他可能已和其余队员进入体育馆。
  “我跟我爸说到阿路的办法时,他真的无话可说。我原来以为他根本不希望我跟他去。谁知道他反而说,如果阿路愿意为他儿子跑一趟,他就愿意付阿路飞机的油钱。爸还说他知道自己是个差劲的爸爸,本来还怕我会拒绝他,所以不敢开口说要带我去。”他抽噎。“爸说从今以后他要多陪我──他要带我去华盛顿州度假。”
  “噢,凯西!”她的欣慰之情是言语无法形容的。
  “他又说要不是泛舟的同队伙伴需要他帮着准备的话,他一定会来看我比赛,爸说下午三点,我们在峡谷区红尾航空站会合。”
  烟翠激动得难以自持,跟凯西招呼一声后就奔进洗手间。她以冷水泼脸,再检查扎在发辫上的发带。她费了约五分钟,才鼓足了面对路克的勇气。
  她步履稳健地穿越拥挤的走道,进入体育馆。馆内有六个排球场,观众席广阔,又有电子计分扳,因而获选为比赛场地。现场的观赛者比她预料的还多,气氛愈来愈紧张。
  她一眼瞥见路克,正召集球员在场上做赛前热身。她赶着上前加入球队行列,恰巧听见有人在喊她名字。原来是保禄、多莉和几十位教友,他们一致向她猛挥手。她微笑着挥手回应,然后跑进球队。路克对她冷淡地点头。
  “欢迎你来加入行列,牧师。”他淡淡地说,“如果昨晚你有跟其他队员一起到我家的话,就知道第一场你守网前的位置,是在卡拉旁边。”
  她尽量维持平静语气,免得让孩子们察觉到她在生气:“我昨晚到医院去探病人。回到体育馆找不到你们,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
  “如果你准时来练球,就知道大家全都到我家去看排球录影带了。”
  她满脸通红,想说几句话辩白,正好一位工作人员吹哨通知比赛开始。路克在边线就位,烟翠也化悲愤为力量,把握住每个拼命杀球的机会。
  烟翠只不过中等身材,但路克调教有方,她已能充份发挥弹跳能力。她第一次觉得打球打得这么得心应手。路克的冷言冷语激起她的斗志,她表现出练球时所未有的水准。
  他们轻松地赢了第一场。趁第二场未开始前,路克训诫全体球员勿得意得太早。烟翠专心地听他讲说战术,但就偏不看他。
  第二场战术运用得当,使他们的分数迅速超前,她一时大意,转过头去瞧见路克正凝视着她,眼中充满爱慕的神色。她因惊讶而分神,漏了一球,损失了一分。不过这场他们还是赢了。
  烟翠深恨自己就因为期求路克的肯定,而心神无法专注。她发誓接下来的比赛中,就算杀了她,也不要看他。
  第三场的比赛情形跟第一场类似。对方球队不像烟翠他们勤于苦练,而显得默契不足、步调不一。烟翠他们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赛完后,大家全跑到饮水机前集合,保禄也跟着去。他笑得合不拢嘴,给球员每人一个拥抱。烟翠心想,她要为保禄和路克打赢球赛。
  第四场费了些劲才过关,在中场休息时间内,路克把大伙儿召集围拢成一圈。“注意听着,我看了下一场对手的排练情况,他们的实力不错,可是也有弱点。别怕,尽管上场去痛宰他们吧!”
  “包在我们身上,教练。”瑞吉发出豪语,全体上场就位。烟翠又轮到守网前位置,她仔细识破对方的防守漏洞,一径往那里杀球进攻。麦德也是如此,于是两人连手攻下好几城,奠下胜利基础。麦德对着烟翠得意一笑,她也回敬。还没高兴多久,路克凑近她身边悄悄说:“别得意忘形啦,牧师。你们下一场要遭逢的对手,也一样是一路赢过来的。而据我观察,他们没有弱点,你们有得苦战哩!”
  烟翠转过身,她又羞又恼地不敢看路克,怕自己会说出使大家难堪的话。
  “好啦,各位,”路克又把大伙儿召集在一堆。“咱们日日苦心策划、训练的成果就要登场了。现在正是我们实现‘快攻战术’的时机。我们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进攻,球速要快得让对手还没看到球就失分。关键在于你们要完完全全地专心盯着球场。”路克说这话时盯着烟翠。“有没有问题?”
  大家摇头。于是便依序上场迎接最后一场比赛。哨声响起,战役开始。战役──这是烟翠对这场比赛的形容。对手的攻势虽然□厉,但几分钟后,烟翠他们表现出更旺盛的斗志。凯西杀球的力道异常猛烈,速度快、落点准,令对手毫无招架能力。烟翠认为他已有参加大学校队的实力。
  终赛信号响起,观众响起一片欢呼。球员们又叫又笑,似乎有些乐疯了,把路克推入场中,男孩们突然把路克举上肩头。烟翠愣在原地疑疑地望着路克,他正笑看孩子们。自认识他以来,她从未见过他眼中闪耀出如此灿烂的光芒。
  “他的风采真让所有未婚女子着迷!”多莉靠在她耳边取笑她。“恭喜,牧师。你怎么对大家的祝贺都无动于衷?”她热情地问。但一见烟翠的忧惧眼神,她说:“先别绝望,事情还有转机,我确信。”
  “你这么有把握?”烟翠颤声问道。
  “对于笃定的事我当然有把握。”她再次紧握烟翠手臂。“咱们晚上在庆功宴上碰面罗!”
  裁判催促观众回座,准备举行颁奖典礼,多莉于是走回观众席。冠军的奖杯相当巨大,放在教堂的展示厅中,一定光耀夺目。
  二、三、四名的奖项依序颁发,观众报以热烈掌声。等到大会宣布烟翠的球队荣获冠军时,全场观众起立,喝彩声如雷贯耳。工作人员请全队与路克和保禄一起上台,先是一一介绍队员姓名,接着将奖杯颁给路克。路克随即将奖杯交给瑞吉,瑞吉再交给凯西,如此轮流传递给全体球员,烟翠见了感动得无以复加。大家都欣喜若狂,向路克欢呼、拍他肩膀,表达最高程度的敬爱。
  烟翠到现在一直回避他,此时再也忍不住凝视着这位了不起的男人。是他,虽然自己的景况凄惨,依然无私地奉献自己的爱心,将一群缺乏信心的少年凝聚成互助互爱、深具向心力的团队。
  她发觉他也正注视着她,不由回忆起当日法庭宣判的情景。这时他的眼神一如当日,充满了愤怒与迷惘。是否还有一丝丝的痛楚?她不清楚。
  烟翠低下头,开始与其他排队等着和她说话的牧师握手。她忙着接受各方的道贺,颇费了一段时间。她终于有空想找凯西,然后跟他说恭喜并道别,才发现他和路克早已经离开了体育馆。
  她赶到馆外,也没见路克的汽车,显然他们已直奔机场。已经过了中午,他们确实该上路了。
  球赛结束了,路克就要退出她的世界。他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想到将要面临没有他的日子,她就觉得整个人空荡荡,像失了瑰。空虚感多可怕啊!
  烟翠于晚间七时十分步入教堂的体育馆,一头秀发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