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王元配(下)





  途中,赫昕脸色凝重的对他说:“其实,我进宫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到敬事厅去谈。”
  一进敬事厅,赫昕看下摆放在另一张桌上的茶壶一眼,“我先倒杯茶吧,”他走过去,背对着阿史那鹰倒了两杯茶,倒茶的同时,从袖子里悄悄拿出一小包粉末倒进其中一杯,接着才端起茶转身走到桌旁,将加了粉末的那杯放到阿史那鹰面前。
  “坐。”阿史那鹰看着一旁的椅子道。
  他点点头,小啜一口茶水后,亦将茶杯放到桌上,这才正视着阿史那鹰道:“我的人探听到,回纥部落的残兵似乎又有征战的计划。”
  阿史那鹰一笑,“甯王真是有心人,在此太平盛世依然没有松懈之心,日后若我真出了什么事,这可汗之位,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对他的称谓虽感到奇怪,但赫昕仍谦虚的摇头,“你也知道我不爱美人,在乎的就只有国事,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你。”
  他挑高浓眉。
  “今天一早,我得到最新消息,回纥人打算先暗杀王,如此一来,在战场上就少了你这名大将,所以,我才会一早就匆匆赶来示警,要王出门一定得带随侍保护,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你跟潆妃已经出门了,”说到这,他又微微一笑,“好在你们平安回来,我也松口气了。”
  阿史那鹰黑眸一眯,思索一番后,站起身,拿起茶一边喝一边走到窗口,“其实,我跟潆潆的确遇到不明暗箭的袭击,”他转过身,将杯子放到桌上,坐回原位。
  见杯子空了,赫昕眼中立即闪过天一道得逞的冷光,“那王就要该小心才是。”
  “也是。”阿史那鹰才说完便眉头一皱,随即痛苦的抱着肚子,“这茶……”
  “有毒。”事到如今,赫昕很乐意给答案。
  阿史那鹰的脸色悚地一变,“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全身无力,又剧痛无比?”他笑得阴险,“不过,不会太久的,你马上就可以去见阎王了。”
  “你,你……”一脸痛苦的阿史那鹰果真瘫软倒地。
  赫昕冷笑着走近他,将他一把揪起后,拖他到贵妃椅前坐下,“看在咱们情同兄弟,别说我对你不好,就让你安静无声的在这里咽下最后一口气吧。”
  “你……”他痛苦挣扎着要起身,俊脸上尽是恨意。
  赫昕冷笑,“别浪费力气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毒,会让人死得很优雅,也会让人死得不明不白,外表像是睡着了,保证查不出死因,你就好好去吧。”
  阿史那鹰怒不可遏的瞪着他,但眼皮却愈来愈沉,最后终于合上了眼睛。
  冷笑一声,赫昕走了出去,一见前方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他突然低头,再抬头时已是泪如雨下,看来也甚为激动,“快叫大夫,快,王出事了,我还得赶去阻止另一件惨事发生,快啊。”
  两名侍卫不明所以,但见他如此神态,哪敢轻忽,一人立即去找大夫,一人则急忙冲了进去。
  赫昕冲进金妃的寝宫时,金妃仍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而左潆潆则在旁温柔安慰,“别哭了,你肚子里有孩子,这样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哼,你说的倒轻松,现在受宠的是你,你当然这么说。”
  左潆潆顿时语塞,是啊,好不公平,为什么女人总是受伤的那一个?说来,金妃又有什么错呢?
  金妃见到赫昕进来,心知他已经搞定阿史那鹰,便朝身旁的一名宫女点个头。
  该名宫女虽然害怕,但也不敢忤逆她,只能怯怯地走到后面,将一壶已经掺了鸩毒的酒拿了出来,替两个妃子倒上。
  可待她倒好酒退下后,迟迟等不到赫昕下一步的金妃,只能困惑的看向他。
  按照计划,他不是该在这个时候把其他人都叫出去,让她跟左潆潆独处,待她攻击左潆潆时,再打翻杯子,发现是毒酒,让她可以诬陷潆妃,说她是假好心,想趁机害死她跟肚子里的孩子,好除去她这个障碍当上皇后,接着在她尖叫救命时,赫昕再冲进来,替她拉住左潆潆,让她一剑杀死她。
  可是现在他为何不动?
  又沉默了一会儿,发现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只好呐呐的开口,“那个……一醉解千愁,潆妃,你陪我喝几杯。”
  “可是喝酒对孩子——”背对着门的左潆潆并不知道赫昕来了,正准备劝她别喝,却见赫昕突然大步冲过来,一把抢走宫女手上的那壶酒,强灌进金妃的口中。
  “你干么?咳咳咳……”
  金妃惊恐的想逃开,拼命挣扎,但赫昕却捏住她的下颚,强势的逼她喝下。
  很快的,她脸色一变,接着便开始颤抖起来,一手抚着胸口,蓦地,喉头涌上一阵腥味,瞬间,一道血箭立即从她口中喷出。
  痛,好痛,她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前一脸厉色的男人。
  “果然是你。好狠毒的女人。”赫昕怒不可遏的抽出一名侍卫腰间的长剑,就往金妃的肚子刺下去。
  可怜的金妃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瞪着大大的眼睛,咽下最后一口气。
  所有的人都被惊悚的一幕吓呆了。
  左潆潆更是完全被那血腥的场面吓傻,但就在瞬间,赫昕突然将她紧紧抱入怀里,“天啊,我本来还在想,金妃不会这么狠的,可是王要我赶过来,我看你们仍在谈论,一切都很正常,所以想应该不会有事,没想到……”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鹰要你赶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突然忐忑不安起来。
  赫昕放开她,但眼眶却泛起泪光。
  见状,她脸色大变,一颗心都揪紧了,“快说,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金妃的酒里有毒?为什么你杀了她?为什么?”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金妃被恨意蒙蔽了眼睛,她闹自杀,把你引来,其实是有计划的,她也早就派人在敬事厅的茶水中下了毒——”
  “什么?”她脸色刷地一白。
  他痛心不已,“待我发觉异状时,已经来不及了,我揪出一名下毒的宫女,她说是金妃要她做的。”
  “鹰怎么了?什么来不及?”她愈问愈害怕,急着转身就要跑出去找他,但赫昕却又一把将她抱住,“不要去,他死了。”
  她顿时双脚一软,若不是赫昕抱着她,肯定会跌坐地上。
  “骗……骗人。”她呆呆的摇头,愈摇,泪掉得愈凶。
  赫昕一脸沉痛的说:“如果不是这样,我会那么愤怒的杀了金妃?我跟王的感情有多好,宫里每个人都知道——”
  “不会,不会,他不会死。”她痛哭失声,“你放开我,我要去见他。”
  “我会让你去见他,可是我也要告诉你,王在临死之前把国家托付给我,也把你托付给我了。”见她一愣,他佯装伤心的说:“是,这是他临死前最挂念的两件事,我都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也答应他会好好保护你,爱你。”
  心机深沉的赫昕这一席沉痛的话不只是说给左潆潆听,也是说给屋子里其他人听的,代表着他就是阿史那鹰在死前所选出的可汗继承人。
  第二十章(2)
  “是吗?我说了这样的话?”
  蓦地,一声似鬼魅的阴沉嗓音陡起。
  大伙朝声音来源一看,赫然发现赫昕说已死的王竟然活生生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群黑衣侍卫。
  左潆潆一看到他,立即喜极而泣的推开身前人,奔入他的怀中,“太好了,你没事,我快被吓死了,金妃她——”
  阿史那鹰看着倒卧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金妃,再看向脸色蓦然发白的赫昕,冷声道:“你还真狠。”
  “你……怎么可能?我明明看你喝完了——”赫昕一脸难以置信。
  “你是看我喝下了,却没看到我咽下吧?”
  他脸色陡地一变,这才想到他是背对着自己喝完茶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左潆潆突觉毛骨悚然,不由得更贴近阿史那鹰。
  他也将她拥得更紧,看着眼前的画面,他相信自己怀中的人儿是因为赫昕而捡回一条命,不过,那也是私心作祟。
  “我也想问问,为什么我认识的赫昕,会成了一个既冷酷又有野心的人?”
  赫昕抿紧了薄唇。
  “为什么不说话?说你潜伏在我身边,跟我称兄道弟,结果却是要我的女人,还有我的位置啊。”
  “错了,我原本只要你的位置,但她的出现……”赫昕看了左潆潆一眼,眸中有着毫不掩饰的依恋,“的确改变了某些事,让我沉不住气,才会露了馅。”
  “还在撒谎,你要了金妃不是?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因为她有了,所以你才极力向我推举她成为后宫之首,也可以为你的王位铺路,是不是?”
  阿史那鹰这话其实只是猜测,毕竟他跟金妃也有过肌肤之亲,只是上回小映说赫昕从金妃的寝宫出来,他才开始怀疑,两人之间是不是早有暧昧。
  眼见一切都被看穿了,赫昕也不再隐瞒,爽快承认,“没错,我是要你的王位,我们从小到大做任何事都不相上下,凭什么你一直高高在上,我很不平,后来,你给我了很大的权力,而权力衍生出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竟笑了。
  “外人都认为我跟你情同兄弟,也是你最看重,最信任的人,我就想了,一旦你死,不必一兵一卒,我定会被众臣拱上王位,金妃也会成为我的皇后,自然,我的孩子也会成为日后的王,可汗之位将永远是我的血脉所有。”
  闻言,左潆潆一脸难以置信。
  所以,金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可是她亲眼看见他拿刀刺进金妃的肚子里……
  天啊,多么残酷的男人。
  “这是你原来的计划吧?但现在你连金妃都杀了……”阿史那鹰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再看向好友,“是潆潆的出现,让你改变了计划吧?”
  他不避讳的点头,看向左潆潆的眼神也变得温柔,“没错,但你不能否认她的出现也改变了你,对女人,你一向视为玩物,从不在乎她们的感受,却为了她,冷落了金妃及其他人。”
  阿史那鹰抿紧薄唇,“如此说来,你那么辛苦的从严峻的山崖救了我,一路背着我,把我救回来,完全是为了得到我更多的感激,信任及敬重?”
  “没错,甚至在与回纥交战中冲进箭雨里要为你挡箭也是一样。”
  他扬唇自嘲,“害我还飞身救了你,更甭提我在大唐时为了救你而差点命丧异乡了。”
  赫昕脸色一绷,“我无话可说,只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开始对我有戒心?又怎么知道那杯茶有问题?”
  “只能说你没有做可汗的命,命该如此,你太沉不住气,在森林里偷袭我跟潆潆的那一箭,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左潆潆一愣,抬头看他。
  “我还想起六年多前跌下山崖前,也隐隐约约听到一声怪异的吱嘎声,当时因为很快就摔落山崖,我也忘了这件事,可是这一次,在湖边遭到袭击时,我又听到了这个声音,接着飞箭便疾射过来,我才明白那是拉满弓的声音,而且拉弓之人有极好的内力,才能在瞬间拉出这种紧绷声。”
  阿史那鹰摇摇头,冷笑一声后说下去,“于是我开始回想,在落入山崖时,是你及时出现救了我,这一次差点出事,你又马上来向我示警,说回纥部落的人要暗杀我,但这样的巧合是不是来得太诡异了?何况,我也只告诉你我要带潆潆出去走走的事,怎么想,你的嫌疑都太大了,我怎么能不小心?”
  赫昕脸色惨白,看见他身后数十名脸色冷肃的黑衣侍卫后,突然猖狂一笑后,迅速转身,抽出站立在他身后的一名侍卫腰间的剑,自刎而亡。
  左潆潆吓得将脸埋进阿史那鹰怀里。
  他抿紧薄唇,瞪着倒地的好友,随即拥着她快步出去,而训练有素的黑衣侍卫也立即上前,动手清理这一地的“垃圾”。
  黑夜如墨,寒冷的夜风呼呼袭来。
  左潆潆独自立在窗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蓦地,她被拉入一个温热坚硬的胸膛。
  “那么冷,怎么站在这里?”阿史那鹰紧紧搂住她,感觉到她身子的冰凉,一双大手立刻将她冰冷的小手包住。
  “有点难过……事实上,甯王对我很好。”
  “别想了,我很庆幸有你,要不,也许我的人生就在不明不白下结束了。”他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她摇头,“我不懂。”
  “你的出现,让赫昕丢了一颗心,也打乱了他的沉着及耐性,你跟我愈恩爱,他心中的妒火燃烧得更炽烈,他太想要你了,才会让他几近完美的假面具出现一个又一个的破绽。”
  “是吗……”她还是好难相信那么好的人,竟然有一颗那么残忍的心,连自己的骨肉也眼睛眨也不眨就一刀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