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染情





  奇怪,刚受伤的时候不觉痛,怎么一会儿工夫就浑身抽痛不已,她该不会快死了吧?
  “我的名字,秦朝的秦,万兽之王的狮。你呢?”他很少主动告知姓名。
  “藏玺玺。”一出口她顿时懊恼,万一他订的是光明报怎么办,那不穿帮了?
  “脏兮兮?”这是什么怪名字?“小孩子不要戏弄大人。”
  呼!好险,第一关达阵。“那是绰号啦!我姓张,单名是惜,张惜就是我。”
  “张惜……”感觉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正当秦狮欲厘清迷团时,一位四十开外的医生已拎着黑色手提包进来,一眼就看清谁是病人。
  “小朋友,你伤得很精采哦!”刚进来时,他已看见一摊被牛奶晕开的血渍。
  “精采?”这是哪来的蒙古大夫?该不是庸医吧!打算折磨她至死。
  “啊──你轻点,你想谋财害命去找他,我没有……啊──你是魔鬼、你是撒旦,倒了一瓶碘酒……”
  惨叫声不绝于耳,事实证明阮医生不但是庸医,而且祖先肯定待过锦衣卫,下手又狠又绝情,冷血得枉顾伤患还有神经,消毒水没浸棉花就直接滴在伤口上,而碘酒更是浪费地整瓶倒在大腿上顺流而下。
  根据他的说法是方便省事,因为她穿着短裤的缘故,所以两腿都有严重的挫伤和擦伤,一个个找伤口太费事,反正都需要治疗,早点完成消毒杀菌的程序才不会发炎、溃烂。
  瞧他说的是什么鬼话,当她是没受过教育的村夫野妇呀!几分钟的时间哪来的溃烂?他用的是硫酸还是水银,腐蚀性高过药性。
  “阮医生,你可不可以轻手一点,他离家畜还有一段距离。”凄厉的叫声使人揪心。
  阮正达微玻鸩豢芍眯诺难邸!澳阍谔嫠奶郏空婵床怀隼茨慊褂腥诵浴!?br />   她,没错。
  行医十来年了,形形色色的病患接触过不计其数,他一眼就看出她是女孩子,只是不了解一向认为女人是天下最卑劣生物的男人会为她心疼,进而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他要不是发烧过度就是精神异常,待会得顺便检查脑子是否长瘤,一反常态的言行通常是病发前的症状。
  “放你的狗……我是怕他死在我车下,到时又是满天疯话。”他硬生生地吞下出口的脏话,不愿污染“他”一双探索的清眸。
  他是没人性,可是在“他”面前,却莫名其妙地收敛恶形恶状,不想吓死“他”。
  “喔,原来是你下的手呀!好好的一个人被撞得惨不忍睹,真是可怜的孩子。”嗯!脚有轻微骨折。
  “不要乱用惊悚的成语,我还没死。”本来不凄惨,医生手一过,不惨都不行。
  阮正达呵呵地一笑。“乐观的小朋友,你知道我是医生吧!”
  医生职权大过天。
  “你在耍什么阴险?要是敢拿我的伤口大作文章,我拿牛奶瓶追杀你。”一听就知没安好心。
  “哇!秦狮子,你撞到一位天才耶!脑筋灵活得想死都很难。”他一脸知音难求的若渴样。
  眉头一皱的秦狮不太高兴他的“热心”。“做你的工作少生是非,台湾的医生非常多。”
  意思是不缺他一人,随时可替换。
  “你对我的职业多少尊重些,小时候的你和现在没两样。”一样没长进,未进化。
  记者本能超越了肉体疼痛,新闻性的直觉迫使藏玺玺冲口而出。“你认识这个粗鲁鬼?”
  “粗鲁鬼?”
  两道男音同时扬起,一是忿忿然,一是忍俊不已。
  “很不幸,我们是表兄弟。”他先处理轻微的伤口,至少大伤口已经止血了,稍后再进行大工程修补。
  “他有兄弟……”她扬高了音量,好像听见狗会无性生殖般。“呃!他不是石头蹦出来的吗?”
  “好问题,值得研究,待我回去翻翻族谱。”他故作沉思地点点头。
  “姓阮的,你还想活着走出去吧?”口气阴沉的秦狮满脸不快。
  哼!两人当他的面讨论,要他无动于衷地看笑话似的,除非他躺在阖上的棺材里,从此不再有呼吸。
  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该死地令人发火。
  阮正达装出害怕的表情。“别杀我,我只是赚你少少诊金的穷医生。”
  “小丑。”他冷哼一声,看向“他”一身的伤口。
  不上药还有完整的肤色,一上完药像是调色盘,青青紫紫地布满手臂和双腿,额头的一小块伤痕涂满凡士林,耳后一片淤血清晰可见。
  “他”坚持不让他检视胸前和后背,一副防他侵犯的模样抱胸戒慎,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瞧瞧,到底装了多少豆腐渣,宁要贞操不要命,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连个受伤的小男孩都要生吞下腹。
  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道德感不允许,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同志倾向。
  女人是很烦人却少不了她们,他有旺盛的生理欲望没错,但一直以来,发泄对象仅限于女人,不可能对同性有超乎寻常的欲望,他不是同性恋。
  全怪“他”长得太美才会让他想入非非,等冲个冷水澡后就会降温恢复理智,“他”是碰不得的男孩,清纯、绝美的小男孩。他如此告诫自己。
  “秦老板,接下来是高难度的专业领域。”故意消遣他的阮正达正清洗双手。
  秦狮还没开口问,表情一变的藏玺玺捧着扭折的足踝往后一缩,两眼射出惊骇和防备的目光。
  “横竖要挨个几下,你躲也躲不过,我是在尽医生的本份。”他尽量把口气放柔,消毒一些看来心惊胆战的器具。
  好……好可怕,她紧抓身侧男子的手哀求。“狮子头,你别让他靠近我。”
  “你叫我什么?”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狮……呃!阿狮哥哥,帮助杀人是有罪的行为,请拿出你的道德良心救助孤立无援的小落难者。”她会给他早晚三炷香。
  “有人说我没有良心。”他好笑的勾起唇,斜睨拿着针筒耸肩的远房表哥。
  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很远,彼此的父母住得近又时常往来,因此两人的交情才持续了三十几年。
  目前阮正达是秦家的家庭医生兼心理咨询师,不时上门走动接收些口水垃圾,光明正大地开立收据要他去缴费。
  “就算你良心被狗咬了,是不是应该先对付那条狗?”她宁可自行上医院治疗,也不让恐怖的屠夫动她一下。
  被当成狗的男子露出森冷白牙。“得罪医生不是件理智的事,尤其你的命运还捏在我手中。”
  “啊!秦狮,你快阻止他,我保证不到你家送牛奶。”她战栗地抓伤他手臂而不自知。
  他灼热的目光注视“他”出奇小巧的手指。“阮医生,注意你的职业道德。”
  “医生也是人,谁叫她出言不逊,侮辱我崇高的牺牲精神。”他装出有仇必报的嗜血表情。
  “阮、正、达,想让鼻梁再断一次吗?”这次他会打得很准,绝不失误。
  “不要吧!整型费很贵的。”他抚抚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鼻子。
  八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那件憾事依然是众人心头上挥之不去的恶梦,有人避居国外,有人沉尸湖底,有人心结难解,更多的情爱纠葛至今仍理不清。
  为免兄弟反目成仇,他这个无妄受灾的中间人狠狠地接下一拳,当场听到鼻梁断裂的声音,流不停的鼻血差点葬送年轻有为的热血医生。
  前后动了几次手术才矫正回来,英挺的鼻子继续使众多女人迷恋,他当然要好生保护着。
  “少说废话,治疗他不要惊吓他。”稍有神智的人都会为他荒唐的举止而起了防心。
  阮正达一本正经地笑笑。“她有两处伤口很深,不缝合会留下丑陋的疤,你要我放手不管吗?”
  玩笑归玩笑,该尽的本份他绝不漏失,难得表弟肯让女人……女孩近身而不嫌烦腻,冲着这一点他就不敢马虎。
  “一定得缝吗?我看他吓得唇都发白了。”不只是“他”,光他看了都心寒。
  “秦狮子,女孩子留下疤痕可是很难看的,她……”突地,吼声中断了他的话。
  “女孩子!”
  天吶!我会死得更难看,犯了他的禁忌之一。捂着耳的藏玺玺目测大门的距离,以她跛足的速度能否逃过扑杀。
  这下换阮正达拢起眉。“你在吼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女孩子。”
  “她没说。”一个自称清纯绝色的美少年,谁都会联想成男孩。
  何况她的发削得又薄又短像个小男生,声音沙沙哑哑似在变音,他会错认实属平常。
  难怪她死抱着胸不让他检查,原来她是女孩,别别扭扭地宁死不屈。秦狮眼底有着复杂的情绪,既恼她是女儿身又有点窃喜。
  “没说?”他惊讶地瞠大眼。“秦先生狮子兄,她的五官明显地写着性别,不用说也看得出是女生,你眼睛瞎了吗?”
  太不可思议了,能把女孩看成男孩,他不知该佩服还是送他去眼科挂号,出门绝对不承认其亲戚关系,连家庭医生身份都要加以否认。
  滑天下之大稽嘛!虽然现今的性别倒错十分盛行,但是那双十足女性的眼眸是欺不了人的,有谁能忽视那动人、明媚的灵魂之窗?
  除非他在自欺欺人或是……盲目。
  “她自己说她是绝色美少年。”抿着唇,他压抑着高涨的怒气。
  阮正达露出一抹嘲弄神采。“先生,少年泛指未成年的青少年男女,你离青春期太远了是不是?”
  “她骗我。”他把过失推给两眼晶亮的藏玺玺,神情似要咬她一口。
  她赶紧为保身申诉。“不能怪我误导,这年头坏人特别多,变态的怪叔叔满街都是,我总要未雨绸缪,避免有人垂涎我的美色。”
  “某人”的表情特别精采,一阵青一阵白,头顶似快升起白烟。
  “说得也对,尤其附近住了一头野兽,不防着会尸骨无存。”阮正达不避讳地看着眼冒红光的“野兽”。
  “是咩!有人就是不知悔改,撞了人连句道歉也没有,好像别人活该被他撞。”她心有戚戚焉。
  两人由先前对峙的剑拔弩张到沆瀣一气的声讨,看在秦狮眼里满不是味道,气势狠绝地抓住两只瘦小的臂膀冷冷一哼。
  “要动手快些,这丫头欠人教训。”他的含意是要缝伤口快下手,别给她逃脱的机会。
  阮正达扬起慈悲救世的恶魔笑容。“压紧点,别让她弄断缝针。”
  “等等,不先打剂麻醉针吗?”他还没心狠手辣到那地步,眼看她受苦而不理。
  “何必呢?诚如你所言,天下的女人都是坏胚子,我们是替天行道。”他说得正气凛然。
  他心有不忍。“她还是孩子,不算女人。”
  “妇人之仁,瞧瞧她这张脸,日后不晓得要伤多少男人的心,咱们一不做二不休……”他嘿嘿了好几声,像在商量弃尸现场。
  “你够了没,想吓死她呀!”他可不想被她归纳成变态二人组。
  他若有所思地侧着头。“心软是堕落的开始,你有分寸吧?”
  “你适合去写科幻小说。”暗讽他想太多,他没蹂躏小女生的恶习。
  “谁晓得呢!有人启智得晚……噢喔!她伤得比你、我想象得严重。”苦笑的阮正达连忙取出听诊器。
  “啊!她昏过去了……”好苍白的脸色,像是燃了一夜的白蜡。
  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地急救昏厥的女孩,趁隙缝合,包扎好伤口,快车送往医院进行脑部及胸腔断层扫瞄,确定有无脑震荡及其它内腑受创。
  奔波了一夜,黑幕逐渐笼罩,在秦狮一百零八次威胁要拆了医院之前,一切程序才完成。
  看着大伤小伤的女孩躺在同样白得不自然的病床上,自愿留下来照顾的秦狮起了丝异样的感受,为她皱眉呼痛的睡容大感心疼。
  夜,渐渐地深了。
  而他睁眼到天亮,骤然下了个她绝对会反弹的决定。
  第三章
  “为什么?你侵犯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去法院告到你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人家是一夕致富,她是睡了一觉身陷囹圄,整个天地为之变色,山河动摇,法律形同虚设,一只飞行千里雁鸟受困沙河,有羽难展翅。
  瞧他和庸医串谋成什么地步,在她大脑挖了个小洞说是积了点淤血得清清,手臂要用三角巾固定,不准举高,不准拿物,最好连根小牙线都不要动,免得造成二次伤害要开刀。
  足踝打上石膏像穿了石板鞋,一高一低的让她看了想哭,肿成这样她如何去跑新闻?总不能要她只守秦狮这个暴发户吧!
  不过,根据她短暂观察,他除了脾气控制的能力差了些,并没有一般土财主的财大气粗,颐指气使。
  但是,小小的人性不代表她愿意原谅他无礼的行径,简直就和暴徒无异,不顾私人意愿地进行自由迫害,给予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