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财神
角落里有道体态窈窕的身影,头顶系着薄纱覆至腰际,两耳各穿过一只招摇的大圆型耳饰,一身怪异的异族装扮。
另外引人注目的是她有一双深绿色的美丽眼眸,可惜背对着她的莫迎欢并没瞧见。
现在她的目光全聚在一桌美食上,好填饱腹鸣的胃。
“原来你是哑巴呀!失敬、失敬,所谓不知者无罪,你可别计较。”她仍未回头地举手挥两下,表示打招呼。
她的随意惹恼角落的人,用着怪腔调的中原话怒喊。
“我不会服侍你,我不当任何人的丫环。”
咦!这是哪个夷族姑娘来到中原?莫迎欢略微侧侧身觑她,颇为好奇在这污秽不堪的土匪窝竟有异族女子存在。
“嗅!原来你是我的丫环呀!这样我就不用对你太客气。”莫迎欢好笑地硬要曲其意。
“你别想,你这个臭土匪婆!我不会再任由你们侮辱我。”
噢喔!有骨气。莫迎欢故意挪揄她,“不会吧!我抹了香粉怎么会臭呢?是不是你踩了狗屎?”
“你才踩了狗屎,你们杀了我爹,害我和弟弟分散,我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土匪的。”贝兰·巴特恨恨地瞪红了眼。
“咦!为什么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应该来自西方的波斯吧!”她的预感问来很准。
“你明知故问。”
唉!惨了,误打误撞惹出个麻烦。
她可能是、八成是、一定是、肯定是蓝眼的姐姐,真不想开口又拾个包袱。
但是又不能不开口,她不想日后被蓝眼怨死。
“姑娘,令弟该不是个五官类似中原人,黑发蓝眼的十一、二岁男孩吧?”
她突然激动地抓住莫迎欢的手臂。“你知道喇札在哪里吗?他是不是被你们抓来了?”
“喔!那个胆小怕事的小家伙,老大把他卖给大户人家当玩物。”这玩物还是她的。
“什么,你们把他卖了……当玩物?”贝兰巴特不顾相信地掩口低呼。
“对呀!而且那个老鬼是出名的好色,老是喜欢上下其手地乱摸乱吻,是个怪没分寸的变态鬼。”
醋劲更是一流,动不动就三餐加料添味,不许别人乱碰她,连十来岁的小男孩都防。
这个老色鬼就是她未来夫婿应嘲风。
不过,他只对她好色。
贝兰巴特一听,气得扑问她。“我要杀了你。”
“啊!等一下。”莫迎欢赶紧一闪,拿起小凳一阻。
哗!波斯人真野蛮,两姐弟个性差真多。
“不要躲,土匪婆,快把我弟弟还来。”她非杀光这些无法无天的土匪不可。
“谁告诉你,我和土匪是一伙的?不要打错恩人。”难怪天下风流种特爱泼斯猫的够劲。
“恩人?!”贝兰·巴特突然一顿,“你不是土匪婆?不要想骗我。”
“天地良心,我跟你一样被土匪给‘请’来做客。”她是身不由己的客人。
“做客?”
莫迎欢作势拍拍耳朵。“小声点,当丫环不能凶主子,你该和我家婉儿学学做丫环的诀窍。”
“我、不、是、丫、环。”
贝兰·巴特被气得大哭,跌坐在地上环抱着胸。
她这一哭,把多日的委屈悉数哭出喉咙,双肩不住地抖动。
亲眼目睹爹惨死在土匪的大刀下,他们姐弟被迫各自分散逃命,她因逃避不及,当场被土匪头子逮住并在野地里加以凌辱。
事后被绑回土匪窝,成为他泄欲的寝妾之一,日夜饱受非人的折磨、淫辱,两腿会合处痛得几乎下不了床。
好不容易地找了个妖媚的暹逻美女代替她的位置,正庆幸可以暂逃魔掌,谁知一个臭土匪把她拉下床,硬要她去服侍人。
“我才准备夸你勇敢,干么哭给我看?难道你不想知道蓝眼……呃!令弟的下落吗?”唉!女人天生是水做的。
刚才悍得要命,可一转眼,就哭得像个水娃娃。
“你要告诉我?”贝兰·巴特泪眼婆娑地问道,深绿色瞳眸浅成青绿。
能不说吗?哭成这模样还美得叫人想扁。“蓝……喇札在我家。”
“她在你家做什么,小厮还是佣人?你是不是欺负他?喇札有没有饭吃?”她好担心喇札。
“天呀!你天马行空的本领叫我汗颜,土匪窝待久了,脑筋都不清楚了。”她没那么冷血。
那小鬼吃好、穿好,还有人传授武功,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忘了要找寻亲人一事,当真被她唬了去,以为巴特家只剩他一根独苗。
“你们中原人最坏,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的?”她再也不信任中原人。
“你们波斯人都这么刁吗?真不该帮你们波斯人。”莫迎欢以她的口气回敬。
“你……”
“好啦!不逗弄你了,你弟弟目前住在我家,他拜我未来夫婿为师,像个小少爷一样被人服侍着。”
“真的?!”贝兰·巴特露出迟疑的笑容。
“放心,我还不够坏,欺负小孩的驴事我不屑为之。”顶多玩弄两下,这不算欺负吧!
她的笑容有一丝安慰。“那你呢?怎会被……请到土匪窝?”
“唉,没办法,谁叫我银子多得可以砸死人,惹人眼红呀!”莫迎欢叹着气。
有钱人不好当,随时等着让人绑架。
她是很困啦!暂时陪他们玩玩,银子留给爱抱怨的娘亲数,谁叫她是很孝顺的女儿。
“可是他们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大鱼大肉还住房屋。”两人待遇真有如云泥之分。
聪明人做事,她是不会懂的。“因为我是财神,他们不敢得罪我。”得罪财神一辈子穷。
“嗄?!”贝兰·巴特当场傻住。
天黑无人踪,这时小偷就猖狂了。
曾经自诩是神偷的杜丫丫伙同另一人趁夜潜入阴风寨,为的是“探望”不知安份的肉票好友。
听说她被“请”上山做客,可是杜丫丫却非常不信邪,以她身边寸步不离祈山二怪的情况下,想“请”她不是易事。
除非她故意受缚,上山找乐子。
可怜的土匪当她是财神爷降临,殊不知她是天狼星乔装巧扮,专门带灾祸,替人间清理污秽之气。
傻哦!人为财亡,鸟为食死。
“啧!你看看这死女人的睡相,人家为她这么牵肠挂肚,茶不饮,饭不思地干着急,她倒睡得安稳。”杜丫丫没好气的道。
“丫丫,你少说两句。”
“胆小鬼,你怕她醒来咬你一口呀!”人睡得像头母猪,有何畏惧?
“那可不一定,欢欢比鬼还精,搞不好是她装睡好保清白。”小心方为保命之道。
“清白?!”社丫丫冷哧一声。“谁晓得她和别离剑有没有一腿,他看起来好像很……饿。”
另一道男声差点要大笑,丫丫这丫头愈来愈逗了,八成被她相公教坏了,这么令人脸红的露骨言词都说得出口。
不过应嘲风的确一副饥饿相。
“咳!我们不是来讨论她的清白问题,是不是该请她发表一下被绑的心得?”唉!睡得真熟,命真好。
杜丫丫笑着让贤。“大哥,你来吧!小妹刚才扭了脚。”
她又不是找死。
和欢欢相交多年,他相当清楚欢欢睡觉的怪癖,欢欢有严重的下床气,尤其是睡到一半被吵醒,那脾气可说是火爆得很,生人最好回避。
还有欢欢奸诈得很阴险,只要睡的不是自家的床,总会在床沿四周设下陷阱,她就曾被吊在半空中待了一晚。
“奇怪,为什么我心头有种毛毛的感受?”他没好气地斜睨她。
“收呀!那是心理因素作祟,你习惯提防欢欢的小把戏,所以先怕了再说。”她怎好泄露好反的秘密呢?
义兄是结义情,但不敌多年手帕交,只好牺牲他了。
没错,她的同伴便是丐帮帮主连祈风。
他本想回扬州城喝杯喜酒,却遇到新娘子遭劫的乌龙事件,而谁叫他溜得不够快,倒楣被丫丫逮住,强迫他陪同她到阴风寨“散步”。
这奇怪女人有相公不找,偏偏找他这个名丐头,存心想害他挨尉大栩的拳头。
那家伙的醋劲可媲美胭脂湖,永远不竭。
“是喔!那你来当先锋,我保护你的脚。”风凉话谁都会说。
“喂!你是大哥耶!怎么一点气魄都没有,还好意思带领一大群叫花子。”
连祈风笑着舞动碧玉权。“你不晓得乞丐都很怕死吗?我不能落于人后。”
杜丫丫噘着嘴瞪她。
“好吧!我自己来。”
就着月光昏黄的光芒,她悄悄地走近,就在即将靠近床边肘,手倏然向身后一出,用力抓住连祈风的衣带往前送,丢进危险区。
十数退快而细的黑影射向连祈风,他连忙一个后翻避开,接着四周飘起棉絮呛得他真想打喷嚏。
怕惊醒阴风寨的匪徒,他硬是忍得很辛苦,整个脸涨成绯红色。
更惊险的还在后面,一阵石头雨从天而降,敲得他满头包,好不狼狈。
“哈——是谁这么无聊,三更半夜来找我泡茶?”莫迎欢伸伸懒腰打个哈欠,睡得腰都酸了。
连祈风吐掉口中的棉絮,瞪着躲在墙角偷笑的可恶女。
“老朋友来探望你身体安康否,快起床招呼客人。”他有此示不高兴被捉弄。
“是你呀,乞丐头。”乞丐最闲了,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在打呼。
“那边还有一个小偷,你该问候一声。”他自认倒楣,遇着这两个讨债鬼。
莫迎欢眼一眯,在黑暗中认出好友拉丫丫的身影。“丫丫,姓尉的放你出来害人呀!”
“呃!你今天气色真好,变得平易近人。”怪哉,她的下床气呢?
“不错嘛!你有夜光眼,瞧得出我气色如何,要不要顺便替我看看相?”莫迎欢笑得很阴森。
她了解自己的怪癖,不过自从订了亲,她那个薄命鬼每每一早就来索魂,久而久之下床气也无形中被解了。
“你住这还舒适吧,看起来挺宽敞的嘛!”杜丫丫故意打哈哈逃避问题。
“丫丫,想不想往看看,我床分你一半如何?”来这一套,玩阴的能比得上她吗?
连祈风在一分抱胸,冷眼旁观这两个女人在“叙旧”。
她们倒是自得其乐,没人见他一身狼狈。
“喂!两位,上盘花生、瓜子,顺便叫个唱小曲的姑娘,咱们来痛饮一番。”
在黑暗中,他看到四道不怀好意的青森眼。
“连哥哥祈风兄,你的轻功不是武林绝响,怎么马前失蹄,阴沟里找船翻?”莫迎欢挖苦道。
他无奈地轻笑。“欢欢,你哪找来这些……武器?”好歹也表现得像个肉票。
“喔!我和人玩牌九,他们输到当裤子,我好心允许他们削尖竹片当银子。”一群笨蛋,赌技真烂。
好……好险。连祈风呼了口气,“那石头和棉花哪来?”
“墙角有个老鼠洞,拿石头补洞此乃大经地义,而一床棉被就那么多棉花,不用可惜。”
连祈风佩服得想哭,被石头叩到真的很疼,她到底是防小人还是谋杀,没几下功夫还真逃不过,铁定死于非命,魂归阴司。
她脑子到底装什么?尽想些古里古怪的方式整人。
“欢欢,你打算在这里窝多久?”杜丫丫没空陪她玩游戏。
莫迎欢眼珠子一转。“明天吧!我还得去师傅那试试凤冠霞披。”
“你走得掉,不需要我们当轿夫?”杜丫丫怀疑她能出得了阴风寨大门。
“嫁了人,记性变不好,莫非笨人口水吃多了也会变笨,姓尉的……”莫迎欢调侃她,连她丈夫也拖下水。
“莫、迎、欢——我相公和你没仇,不要老找他麻烦。”吃人从不知嘴软,拿人手不短。
经由相公坦白,她才知欢欢假借她的婚礼“敛财”,为数还不少呢!
“哟!转性了。”嫁了人就是不一样。
“少扯些无谓的话,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唉!她忘性真大。“你们刚没在外面碰上祈山二怪?要不要我叫他们进来喝杯茶。”
“喝!你想害我作恶梦呀!”有他们在,一切搞定。
“噢——你嫌弃他们。”
社丫丫打打哈欠地说道:“他们了解我在开玩笑,我可不是肤浅之人。”
既然知道她没事,社丫丫和连祈风便不多留,莫家还有个难缠的男人正等着夜归妻子。
他们离去之际,和祈山二怪打个照目,有些心悸他们在黑暗中那抹像鬼魅的形影。
骇人呀!
扬州城一片幽暗,唯有莫家灯火通明,一屋子老老少少强打起精神撑着,全是为了陪失心丢魂的应嘲风。
至于“肉票”嘛!他们倒是不担心,老神在在的啃着瓜子。
谁看过狡猾成性的狐狸被自己的后脚跟绊倒?那比鱼在树上筑巢下蛋还难。
“姐……姐夫,你不困呀?”莫笑痴猛打哈欠,揉探眼皮。
应嘲风不回答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