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寒
“傻孩子,姑妈膝下无子无女,这雷家就只有你跟姑妈最亲,不对你好,对谁好?”雷老夫人笑道,察觉不出侄女的深沉心机。她甚至心想:若能让孟延娶纤纤为妻,还怕雷家的事业落人外人手里吗?
两人心思各异,却全是为名为利……
另一头——
华世威在黑夜中赶路,终于在子夜时分马车进人了柏家庄。
因马车激烈晃动而全身疲累无力的他不敢稍有松懈,怕自己一个松懈就会整个人倒地不起,只有凭着一股意念撑下去。
他希望雷孟延当真在这里,不然他要去哪里找他来救秋涵呢?
他看到前方的屋檐下高挂着红色的灯笼,门板上也贴上红色的馆字,整个村子都哄哄闹闹的,像是在办喜事。
可眼下的他管不了这么许多,救人要紧!
急急下了马车,他抓了个人就问:雷霆堡的堡主在哪?
“雷堡主啊!你说那个眼盲脚跛的雷堡主啊?”
“是是是,他在哪儿?”
“他和我们庄主在大厅喝酒呢!!我带你去。”那人好心地带路,华世威感激不已。
进了柏家大厅,里头的喜气更甚了,大红的色彩沾满了他整个视线,这里……真是要办喜事吗?他是不是破坏了什么?
“雷堡主,这个人说要见你。”
“你是……”雷孟延看不见不知道他是谁,而柏宣恺也不知道来人是谁。
“雷堡主,我姓华,他日你受了伤,在我药铺里养伤……”华世威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只得这样说。
谁知却换来雷孟延的嫌恶,吁恩情讨到这里来了!
“我不是来讨恩情的,雷堡主,今天秋涵来找我,要我到堡里救你,结果……”华世威把来龙去脉说了。
“你说什么?她被我大娘罚了?”雷孟延不可思议地问,大娘深居南厢房,已许久不管他的事,就连这次他重伤,也没让大娘进来瞧一下。现下不过是个奴仆却惊动了她……他暗忖华世威话里的真实。
“应该是你娘没错,秋涵叫她老夫人,还有一个表小姐也在一旁。总之,我听见她们要罚秋涵,只有你能救得了她,请你快点吧!”焦急的心表露于外,连柏宣恺都感受到了。
不过,只是一个奴婢,犯得着这么大老远跑来吗?
“若是秋涵顶撞了我娘,罚她也是应该,我回去做什么?”何况药草明日才会送到,他不能走。
雷孟延压抑下那狂奔而去的心,他的心不该为任何人牵动,莫说是一个婢女了。
华世威不这样想,他认为秋涵是为了要救他才意来这场祸事的,他怎能撒手不管?“你难道看不出来,她们是在找秋涵的麻烦吗?你不回去,你会后悔的。”
“华公子,你也未免大反应过度了吧?”他讽道,质疑两人之间的关系。
“秋涵是为了你……你竟然……”
华世威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错估了秋涵对他的重要性,原来秋涵一厢情愿,将来她注定、心碎……他彷佛看到了未来般,替秋涵可惜。
“好了,别说了,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走吧!恕不送客。”雷孟延冷漠地说道,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焦急。
华世威放弃了,他怎能以为一个大少爷会为一个小奴婢费心呢?是他想得大天真了。
“好吧!既然你见死不救,我只好亲入虎穴。告辞!”华世威匆匆来、匆匆去,好似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耽搁般。
然而,他的焦躁引起雷孟延的注意,他叫住他,“慢着!我跟你回去。”
“孟延?你不等了?”柏宣恺吃了一惊。
“宣恺,抱歉,我不放心。若是『那个东西』送来,你再派人直接送到雷霆堡。”眼下,他只有这样决定。
“嗯……她真只是个奴婢?”不会再有别的吗?柏宣恺不免怀疑。
雷孟延点头,别说宣恺不明白了,就连他也不知道,奴婢也能在他心头烙下一个痕迹,虽然不深却总也烙印上去了。
不久,应总管把一切准备好,雷孟延挥别了柏宣恺搭上马车而去。
柏宣恺目送着他的背影,思绪却飘离:,他相信,孟廷对她,绝非这么简单!
他盼望着他能早日知悉,莫负有心人!
被关在柴房的秋涵,是被冻醒的!
当她睁开眼睛,四周的黑暗像鬼魅一般骇人,阴冷的气流透过残破的窗棂送了进来,冷得她身子不住地直打哆嗦。好半晌,当颤抖的身子适应了冷飕飕的风,她的视线落在月娘当空泄下的蓝光里,脑际里浮现的是稍早的情景,她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毕竟是为身份卑下的女子呵!终将明白云与泥的差别,以及情苗不该就此萌芽……
是了,正是那初萌的情苗能教她这般坚持、不顾一切要他快些好起来……惟有他痊愈,恢复昔日丰采,他才会快乐。
她要的不过是他的笑容啊?!
而他的快乐,将是她快乐的泉源呀!可,为什么如此简单的祈愿,却是这般难以达成?
当泪水忍不住地滴落,她的身子不自主地颤栗着,不士息扯动伤口,火辣热疼的痛感袭来,几乎要昏厥过去……
她忘了自己被打了多少鞭,只知道那一鞭又一鞭强劲的力道挥向她时,她咬着唇,唇被咬破的疼楚;以及表小姐要他们脱去她衣裳的羞辱……
思及此,她下意识的摸摸身上,幸好,衣服还在。不然她拿什么去见少爷呢?
他曾经说过她的身子很美……她却不小心教人给看见了亵衣,她是不是不美了?!
怀疑加上害怕让她陡然觉得更冷,环抱着身侧,她缩在角落里,傻傻的问着:她会被关到什么时候?
会不会少爷回来不见她,以为她跑了?
不不不,她没有跑!顶着昏沉沉的脑,不住地摇头,她没有逃跑,她只是回去请世威哥来救他……
世威哥……
当再次的强风吹得小窗格格作响时,她感到意识有些模糊,风明明在吹,可身子却好热,是病了吗?还是背上的伤在疼得发热,她分不出来,头好重,也好想睡。想着、想着……半住香之后,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
在梦中,有一双温暖的手环抱着她的腰际,将她带到半空中,身子轻轻飘着,好暖和的触感,和疼痛由兀全不同。
她睡得更香、更沉了。
但很快地,温暖的手不再围绕着她的腰,安定的气息也不再喷拂脸上,她惊慌失措的扯住某样东西,那是什么,她并不知道,大概是衣角……
“不……不要走、不要离开秋涵……”她使劲地大叫,然而听在外人耳里,是那么微弱,几乎无法将她的呻吟听个明白。
“丫头,放手,让应总管带你回房。”雷孟廷在她耳畔说道。
是了,他回到堡里了,第一件事就是到柴房找人,没有缘由,他知道她一定在这里。
以往堡内处置不听话的奴才,都是杖责数十再关进柴房思过,这规矩是爹订下的,他相信大娘也是这么处置的,当他想到秋涵可能孤伶伶的瑟缩在几乎能称为破屋的柴房里时,他的、心动摇了,当下暗许明日一定要废除这道规矩……
“不……不要……少爷,你快来救秋涵……”秋涵依旧喃喃自语着,打醒了神游的雷孟延,见她只是喃语,想来真是伤了,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他知道自己的衣角被她紧紧拉住,只好让她抓着。
“应总管,来帮忙。”他令道,其实不用他下令,在应总管见到秋涵身上的伤时,他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丫头,我带你回房。”他出声,示意应总管抱起她。
“不,少爷,不要……先治病,我……世威哥……”她语焉不详的梦呓着,然,雷孟延却听懂了。
“你先回房治伤,我就让华公子替我治病。”他同梦中的她讲条件。若这是苦肉计的一种,他不得不说,她真的很成功。
“好……”她在梦中点头,少爷答应治病了!
世威哥快来呀!
梦中,她拉着世威哥的手,来到少爷面前,少爷乖乖地坐在床沿让世威哥诊治着……
太好了,她相信少爷一定能够好起来的。
不由自主地,她的唇畔漾起了甜美的笑,梦境外的应总管看得十分清楚,只可惜少爷看不见,否则她那放心的笑容真的能让人松口气。
她是这么有把握,华世威能治好他的伤?!
“把她抱回房去吧!”
他不知道她伤的多重,但都疼得厥过去了,想必很严重吧!只可惜他“还”不能行走,否则交由他抱着,该是最稳当的。
从来都没有一刻能比得上现在,他如此这般气愤着自己的“目不能视”。
“少爷……”
“让华公子来看看她吧!顺道让他瞧瞧我的伤。”
终于,他吐出这个决定,为他,也为她。
只是在当时,他并不能体会对她的这份疼惜正是爱的开始——
“她怎么样了?”雷孟延急道。
他一直站在床边待着,由应总管告诉他秋涵现在的状况,表面上,他冷静自
若,心底却为自己此时仍需佯装有病而恼怒着。
“背上的鞭伤很严重,还有她染上了风寒……”华世威将秋涵的小手摆回被子里…站起来之后就到桌案边拿起药箱看看里头有什么药草可用。
“是被鞭子打的?”雷孟延不怒而威,娘她们竟然用鞭子打人?
“每道痕深及见骨,板子打的不可能会这样。”华世威心疼的说道。他应该留下来的,不然去报官也好,秋涵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他自责着。
“应总管,去把最好的金创药拿过来。”他交待着应总管,不相信华世威有更好的药草,能救醒秋涵。
“可是,少爷您一个人……”应总管不放心。
“得了,在堡内不会有人敢害我!”他不耐烦地打断,应总管只好快步离开。
“我要带她走。”一等总管离开,华世威马上开口。
“你说什么?”房内的气氛顿时凝窒。
“在见识到你们对待一个下人的态度,你说我还敢让秋涵留下来吗?”他握紧着拳头,要不是秋涵带他来医治雷孟延的伤,他不会知道雷霆堡居然有这种动用私刑的丑事!
现在,他不但亲眼见到了,对象还是秋涵,叫他如何能撒手不管;放她一个人在此吃苦呢?
“你要带她走?凭什么?别忘了她可是签了一买身契的。”雷孟延不客气地提醒他。
站在公理上,他是不会输的;何况对待秋涵,他有另一番打算。
“你并不是真心对她,欺负一个善良的姑娘你于心何忍?”
“对我动之以情?哼,你不知道雷家的作风一向无心、绝情吗?”
“你……总之,我要带走她,在一切事情都还来得及之前。”
闻言,雷孟延玻Я搜郏馐撬谖聪怪埃哂械奈O斩鳎袄吹眉笆裁矗磕忝窃诩苹裁矗俊?br /> “我不会说的。”
他的话让雷孟延更加认为,两人救了他又缠着他,合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戏码都是有预谋的。在他还没弄清楚之前,他哪能放过呢?
“不说也行,反正我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我总会知道你们的把戏。”
“你说我们在玩把戏?”华世威感觉不可思议,“秋涵伤成这样叫做玩把戏?你这个冷血动物!”
“这件事是意外。”要他承认错误不容易,能做到这样算是少有的慈悲。
“可真意外啊!”华世威咬着牙说。
“你用不着讽刺什么?有话直说便是。”
“我告诉你,要不是秋涵喜欢你,我也不会……”说到这儿,他顿住了,他岂能将秋涵的心意说出来?那只会让他更骄傲、让秋涵陷于绝境罢了!
“不会什么?”他再度玻а郏莘鹛搅耸裁粗匾难断ⅲ劳凰盗耍诵牟凰怠?br /> 雷孟延要继续追问,应总管却在此时蜇回来,“少爷,金创药来了。”
“快给她敷上……等等,找个婢女来。”
“是。”应总管又离开房间。
“等秋涵醒来,我就带她走。”华世威承诺着。
“你尽管试试。”雷孟延冷冷的应回去。
两个男人的对决,几乎就此展开。
翌日天一亮,李纤纤匆匆忙忙地跑进南厢房,大嚷着不妙。
“什么事这么慌张?”老夫人端坐在几上,神情严肃。
“姑妈,表……表哥回来了!”
“这么快?他不是到柏家庄去了?”
“姑妈,不但如此,我听巧儿说表哥正往这里来。”
“什么,怎不早说?”老夫人斥道。她有好一阵子没见过孟延了,听到他要来,她只顾着自己的仪容和装扮,未曾联想到雷孟延的到来会与昨天发生的事有关。
“姑妈,表哥是来算帐的……”
“你知道就好。”李纤纤的话还未说由兀,一道冷冷的声音出现在门外,吓得李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