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蔷薇





会伤得这么重。”
  从小跟著柳行云,大大小小的仗打了无数次,就连那次柳府惨案,他的爷都没有受这样重的伤。
  苏凤南脸色一沉,望著跪在床前、浑然不觉还有外人存在的明子薇,冷厉的双眼变得更为沉肃。
  背著药箱匆匆赶来的七爷沈一醉冲了进来,“二哥,六哥伤势如何了?”
  “别问了,你看了自然知道。明姑娘,请让开一下。”
  明子薇依然紧抓著柳行云的手,痴痴地望著他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容,泪珠仍然在无声无息地下坠。
  “明姑娘!”苏凤南有些不耐了,伸手把她揪到一旁,“如果能把他哭好,咱们陪你一起哭可好?”
  明子薇这才惊醒,发觉床前多了许多人,大家都紧张不已的盯著床上的柳行云。
  伸手搭住柳行云脉搏的是一个身穿火红长袍的年轻男子,他的肌肤偏白,鼻梁笔直高挺,嘴唇偏薄,弧度却分外诱人,脸上的线条刚劲中带著柔和,即使是鬼斧神工也不及其完美的万一。
  这是明子薇仅见过一次的七爷沈一醉。
  如果是以前,她又会感叹强盗真是挑美男子来做,但是现在,她的目光只是紧紧盯住那只手,似乎随著柳行云的脉搏,她的心跳也是那样沉重而压抑的跳动著。
  “闲杂人都先出去,准备好热水,熬一些稀粥准备著,免得等一下喂他吃药时伤胃。”沈一醉吩咐道。
  屋内的人纷纷退了出去,只有苏凤南和明子薇没动。
  沈一醉回头看了明子薇一眼,“明姑娘,等一下我要将他那些伤口缝合,你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
  看她脸色苍白的模样,怕是还没见到血就要晕过去了,他可不想这边救著六哥,还要分神照顾软弱的准六嫂。
  “不。”明子薇坚决的摇头,“我要留下。我要看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我要照顾他。”
  那是柳行云为了她才留下的伤口,那是他对她的爱,她怎么可以不看仔细?
  那些伤口在他身上,却实实在在地刻在了她心上。
  沈一醉长眉一挑,“你不怕自己受不了?伤口可不像花朵那么好看。”
  “我不怕!”明子薇握紧拳头起誓。
  她怕,但是比起柳行云的安危,那点害怕根本不算什么。
  苏凤南似乎也有些吃惊,他和沈一醉对视一眼,有些诧异这个小女人的倔强与坚强。
  “好吧,希望你坚强一点,别给我们添麻烦。”苏凤南最后淡淡说道。
  沈一醉剪开了柳行云身上被血黏住的衣裳,再小心翼翼地把伤口上裹著的布条取下来,但再怎么小心还是难免拉扯到伤口,柳行云紧闭著双眼挣动了两下,嘴里发出痛楚的低吼声。
  “老七,再小心点。”苏凤南急忙叮嘱。
  “好啦,痛点是难免的,二哥,你再这样大惊小怪的,小心我分心戳他一下子。”沈一醉就爱和苏凤南抬杠。
  苏凤南瞪他一眼,但也知道他说的没错,只好闭上嘴乖乖帮忙,眉毛却随著柳行云的每一下抽搐而揪紧。
  对于他来说,自己身上的疼痛无所谓,可是兄弟们受一点点折磨,他都会更加难受。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柳行云身上的衣裳全部褪去,染血的布条也全部解掉时,那些纵横交错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还是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
  明子薇只能靠咬住自己的手指才不嚎啕大哭出来。
  她几乎不忍再看下去,胸中不停地翻涌欲呕,可是她却无法移开目光,她甚至发疯地想把那些伤口都挪到自己身上来,还柳行云一个没有伤疤的健康身体。
  云……这就是你打破自己的方式吗?
  这就是你要把血肉都融入我的生命,和我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吗?
  热水送进来了,沈一醉迅速给柳行云清理伤口,消毒、上药、缝合、包扎,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明子薇盯著他的手,脑海中却反反覆覆响著柳行云那佣懒而性感的声音,他在她的心中不停地吟咏著——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t个椁。
  “不……不要……”当沈一醉给柳行云缝合胸前最大的那一道伤口时,柳行云的手忽然紧握了起来,嘴里模糊不清地喊著。
  “什么?老六,你在说什么?”苏凤南凑近他高声问。
  “不要……子薇……不要看……”柳行云发出痛楚的呻吟声,眉心紧皱起来。
  这一次,苏凤南和沈一醉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心下恻然,柳行云是不想让明子薇看到他如此痛苦的样子吧?
  他都已经伤重得快去找阎王爷报到了,居然还顾著他的小蔷薇……
  苏凤南摇了摇头,回头看向明子薇,想再次请她回避一下,却发现明子薇已经背转过身,不再看著床上血肉模糊的男人。
  只是,她的肩膀颤抖得厉害,泪水更是如决堤洪水一般肆意奔流。
  云,你越是如此,越让我情何以堪?
  “剑……”柳行云又低吟一声。
  “剑?”明子薇背对著他们急忙问:“他要什么剑?”
  苏凤南看了她一眼,回头在柳行云那一堆破烂衣服里寻找,“咦,他那把匕首呢?向来不离身的啊。”
  “匕首?”明子薇的心一颤,急忙从靴子里拔出柳行云给她的那把匕首,“是这个吗?”
  这下连沈一醉都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苏凤南皱紧双眉夺过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放进柳行云的手里,柳行云一把握住,好像握住了自己的生命一样,身体也不再疼痛得抽搐不停。
  “柳家曾经是京城首富,你知道吧?”见沈一醉快好了,苏凤南回头对明子薇道。
  明子薇点点头,她听柳行云提过。
  “所以他家一直被一些不良之徒盯著,六弟三岁的时候曾经被歹人劫持过,差点丢了性命,幸亏那伙歹人要钱不要命,他才死里逃生。那之后柳伯父就特意聘请祁国最好的铸造师傅,花重金为他打造了这把匕首,让他能随身携带防身。匕首铸造的过程中,融入了伯父的指血和伯母求来的护命符,自从有了这把匕首护身,六弟就再也没有受过大伤,逃过了一劫又一劫。”苏凤南意有所指的看著她。
  明子薇吃惊地睁大眼睛,柳行云曾经对她说,你不知道这把匕首对我有多珍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却把如此重要的匕首“借”给了她!
  “六弟经历过家庭和感情双重的磨难,他变得很难相信女人,比起女人,这把匕首更让他心安,所以每次发生重大事故,他总是握紧这把匕首。”苏凤南语气颇为复杂,“可是,他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了你。”
  “对不起。”明子薇喃喃道歉,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却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因为如果没有她,柳行云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命悬一线。
  或许还有太多太多他保护她、宠爱她的细节,她都没有注意到,反而一心三思的把他当坏人,抱著敌视的态度防范著他。
  悄悄走到床前,明子薇握住了柳行云握著匕首的手,那只粗糙的大手颤抖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掌中抽出匕首,强忍著哽咽,轻柔低哺,“云,以后痛苦难过的时候就握住我的手,好不好?不要那些冰冷的利器了,好不好?”
  利器可以防身,也会伤人,永远不会成为人们心灵的安慰。
  柳行云的大手动了动,把那只颤抖的小手握在手心里。
  泪水再次沿著明子薇的脸颊滑落下来。
  只是,这次却是泪中含笑的。
  柳行云昏迷了三天三夜。
  明子薇也衣不解带地在床前守了三天三夜。
  期间聂轻轻和水半夏都曾劝她稍微休息一下,但她拒绝了。
  七爷说柳行云清醒之前都不能确保性命无虞,所以她必须时时刻刻守著他。
  她坚信好人有好报,柳行云一定会醒过来。
  她一定要在他睁开眼时,第一眼就看到她。
  三爷燕未勒也受伤了,但伤势较轻。同行跟随而去的二十人牺牲了三人,其他人也多少都受了伤,但是那些人基本上都安然无恙,被送回了各自的家中休养。
  明荣华托人传信过来,感谢“白玉京”的同时,也说自己病了,无力再掌管家业,而其他女儿只想要他的财产,他还没死就闹著要分家产,活活要把他气死,所以他希望明子薇能够快点回家。
  明子薇只是淡淡地回了父亲一句话:“一切等柳行云痊愈再说。”
  她原本以为明家很重要,明家的祖传秘诀更重要,她以为青瓷是她生命中的最爱,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无所谓,反倒成了她生命中的配角。
  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柳行云早早苏醒,早早康复。
  那一日,天刚蒙蒙亮,明子薇趴在床头昏昏欲睡。
  这几日她彻夜不眠地守著柳行云,帮他擦拭身体,帮他喂药喂饭,她知道这已超出了未婚女子的范畴,但她顾不得,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就只认柳行云这一个男人了。
  除此之外,她谁也不会要。
  “云,怎么了?”忽然感到床铺动摇了一下,她一惊,急忙睁开眼睛。
  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睛对上她,柳行云脸上浮起客气的笑,“明姑娘,早安。”
  明子薇双手捂住嘴巴,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云、云、云……你真的醒了?”
  “怎么?我睡了很久吗?”柳行云不解的反问,随即喃喃自语,“啊,对了,我记得我应该在回程途中的,怎么一睁眼就回到了山上?”
  眼泪不争气的纷纷坠落下来,明子薇先是怔怔地凝视著他,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门外大喊:“六爷醒了!六爷醒了!六爷醒了!你们快来看哪,六爷醒了!”
  她太高兴了,高兴到没有发觉柳行云看著她的目光,不再温柔如昔,不再怜爱如昨,反而多了一抹苦涩与刻意的疏离。
  第九章
  三天后,夜晚。
  床前的火盆里火势正旺,烧得整间卧室内暖融融的。
  柳行云半卧在床上,手里把玩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长刀,刀的前半部像一只牛角,弯而尖,看起来危险又带著一些妖异。
  他小心翼翼地把刀拔出来,刀一出鞘便发出苍凉的震音,犀利的刀锋,幽碧的色泽,刀身在火光中依然散发著冷冰冰的寒光。
  柳行云著迷地注视著它,目光沉醉,宛如他看的并非一把刀,而是一位绝色女子。
  这把刀是他从燕戎军的一个小头目那里抢来的,当那小头目一拔出刀,他就彻底被吸引住了,不顾自己受了伤硬是把刀抢了回来。
  就如同明子薇执迷青瓷,柳行云执迷的是各种武器,在他的眼中,那些利刃不再是杀人的凶器,反而成了一件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无比迷人。
  这也是不管他在哪个地方的房子,都会有一间房专门用于收藏兵器的原因。
  兵器给他安全感,在他心中,这些冷冰冰的利器比人更温暖更值得信赖,人心会变,可是兵器不会。
  明子薇端著一盆温热的水走进来,看到他痴迷把玩著刀的样子,有点忧郁地笑笑。
  清醒后的柳行云并没有记住她所说的话,依然宁愿握著兵器、也不愿意握著她的手。
  她听了苏凤南的解释,才知道为什么柳行云在扬州城的房子里藏满了兵器,而虎穴里更是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利器,这样的他,反而让明子薇更加心疼。
  是因为未婚妻的背叛,才让他转而向冰冷的武器寻求安慰的吧?
  “云,我帮你擦擦身吧。”她尽量用明快而温柔的语调说。
  柳行云的伤太重,现在还需要静养不能下床活动,但是人整天躺在床上会变得浑身黏腻腻的,比活蹦乱跳时出一身淋漓大汗更难受,所以沈一醉要人每天为他擦澡一遍,免得不舒服。
  明子薇当然自告奋勇。
  柳行云的目光从刀子移到她身上,礼貌却疏离的笑笑,“谢谢你,明姑娘,不过男女有别实在不方便,我已经讲过多遍,这样的事不需你费心的。”
  很客气的话,却让明子薇的心冻结。
  就是这样。
  总是这样。
  还是这样!
  自从柳行云清醒之后,他就用这种彬彬有礼却疏离的态度对待她,好像他从来不曾抱过她、拥过她、吻过她、摸过她,对著她说喜欢她!
  以前那个总喜欢找机会吃她豆腐的大猫哪去了?
  以前那个就算绑住她也不让她离开他寸步的野蛮人哪去了?
  以前那个总是懒懒笑著,语气嘲讽,眼神却无比温暖的柳行云哪去了?
  明子薇握紧粉拳,贝齿几乎要把下唇咬破,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