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欢欢 恶作剧天使
我忘记害羞,直直地看着阿修。
那种坦率的目光,毫不躲闪地望进我的心里。
他的眼睛,像一谭深深的湖水,把我缠住拉向湖心深处。
我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也许,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触到他柔软顺滑的头发。
好像握了一把光,在手心里。
絮絮地从指缝里倾斜而出。
然后,我把头凑过去。
轻轻地把嘴唇贴到阿修的唇上。
果然,那是他,一点没错。
微热的、濡湿的唇,与在黑暗中不期然的碰撞,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似乎体会到了什么。
我至今不明白,那个时候,怎么会如此大胆。
但是,我看到庞修惊慌失措的表情,又觉得有种占了上风的快感。
我把头别向别处,用很低很低像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是不是和梦里一样?”
每当我回忆起在那个场景下,我引诱似的说法,仍然会冒出冷汗。
眼前的男孩迟迟没有动静。
我战战兢兢地正视他。
他只是把手指长久地停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糟…糟了,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
突然觉得自己好罪恶……
“喂,喂,庞修,你还好吧?”我有些紧张。
他的嘴唇动了动,呢喃了什么。
我又靠近些,才听清他的说话,
“和梦中的一样。”
我没有发现,阿修的眼光已经变得迷离起来。
在我反应过来抽身逃离之前,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脸和脸的距离越缩越短,鼻尖上的细小绒毛都已互相触碰到。
我闭上眼的瞬间,他的吻就来势汹汹地把我彻底压倒。
我从不知道,原来,这样,才是真正的吻。
舌与舌的交缠,唇齿之间的互相进犯,像一场火爆又艳丽的战争。
叫人情不自禁,全身发烫。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就爆炸了。
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
我只能紧抓住阿修的衣服,任由他在我的唇间辗转吮吸。
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像被抛到了浪尖。
轻飘飘地,丝毫没有依靠。
随着越来越深入的吻,我的腰被阿修的强壮双臂紧紧箍住。
终于有实感了,透过手,他的体温传遍了全身。
我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
然而,每轻喘一次,却引得他更加凶狠地吻我。
我想,我快要晕倒了。
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在他的舌尖的撩拨下一点一点地渗到心里。
而让我更加无助的是,我意识到,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只有他。
只有阿修。
阿修的一只手移上来扶住我的后颈,不让我再下意识地往后躲。
我轻叫,“阿修,阿修,住…手…”
他却根本视若罔闻,慢慢地已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
随着他在我脖颈间的深深亲吻,以及喷在我肌肤上的粗重的呼吸,眼前的这个英俊男人,絮絮细述他的感情。
翻来覆去,只那一句。
“我喜欢你,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可以肯定,这是冷静自持的阿修,一生中,最最失态的时刻。
也许是他的感情终于爆发。
和我一样,再也无法控制。
不想控制。
雨点般的亲吻,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我终于了解了,情欲的含义。
原来,我也根本无法反抗。
不如,就此沦陷。
他的手掌慢慢覆上我半裸的肌肤,移到胸前。
我能感觉,他放在我腰际的手已然在我的背后,轻轻摆弄内衣上的扣子。
我颤抖了一下,有点害怕又迷茫地看他。
他更加怜惜地温柔地吻我。
这样的月光下,这样的吻。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在我深呼吸的时候,胸前的束缚松了。
也就在那一刹那,灯亮了。
紧紧相拥的我们面面相觑。
肌肤和肌肤仍亲密地贴合在一起,然而,已布满红晕。
慌慌张张地分开。
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还有阿修不无愤恨的痛骂。
他的脸上写满不甘心。
苦笑的时候,却惊觉我的上身已未着寸缕。
“啊啊啊啊!!”那是我羞愤交加的大叫声。
“色狼!!”那是我反应过来之后,给阿修的唯一评语。
我们红着脸,匆匆忙忙地背过身去,各自整理了衣着。
我捏着衬衫的下摆,愣了半天,仍毫无创意地迸出一句,
“阿修是大色狼!明明只有亲你一下下的。”
在我背后,端坐着的挺拔男生,沉默了一会,道
“抱歉,祁萌,我面对你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只有一下下的。”
我发呆,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线。
我的心瞬间融化在蜜糖里。
“下一次,我就不会停了。”
那是那个停电之夜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让我一宿无眠。
雨幕重重
整整一夜,我都在神魂颠倒之中。
我和男人接吻了。
对象是阿修。
初吻。
啊,叫人想晕倒。
Apple回宿舍楼的时候,正巧停电。
不小心扭了脚。
一瘸一拐的样子。
她痛恨地举着狗皮膏药骂骂咧咧,
“奶奶个熊,好死不死,老娘进门的瞬间停电!”
她冲动地要将万恶的门槛卸掉。
转眼看到在旁边的我,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她揉眼,以为自己看错。
的确,甜蜜。
Apple的女人直觉告诉她,停电那晚,在读写会的我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遭遇。
而我,居然严刑拷打也不吐露半句。
春天到了。
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她决定表示谅解。
毕竟,我立了大功。
94~96级的艺术设计毕业纪念册,像一个充满未知的龙宫宝箱摆在眼前。
Apple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个上面。
她踌躇着要不要打开,担心像浦岛太郎那样,一场空。
我自然成为壮胆的陪衬。
女人总是如此八卦。
我陪衬的兴趣十足。
然后,终于看到了我们小心翼翼探索的过去。
94~96级的那三届学生,出人意料地联系紧密。
至少在我们电信学院鲜少有如此交流密切的师兄弟,师姐妹。
我想,一切都是源于哥哥创立的美术社。
从名单上看来,大部分会员的确都来自于艺术设计。
换言之,这本纪念册,记录的正是美术社创建的开始。
整整持续了5年。
剪贴了无数照片。
有大二时候的哥哥,笑得颇腼腆,还剃了似乎马上就要发配充军的光头。
身上满是油漆,在粉刷墙壁。
创始之初,果然处境艰难,会长也要亲历亲为。
我看了哈哈大笑,记得那时候,我常常取笑家里不用再买灯泡。
然后,慢慢有点男人的潇洒气质。
头发越来越长,却不能留太长。
发型冲天。
笑容越来越痞,电力十足。
他和同学拥抱,参加各种比赛,展览现场玉树临风。
全程记录,Apple目不转睛。
终于,一年后,莲出现。
讶异,真的是个极胖的MM。
但看得出,个性豪爽坦率,笑容极灿烂。
跪在地上拿着锤子自制画框,满面灰尘,却还是嘻嘻哈哈,笑得极开心。
叫人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渐渐地,身形愈发苗条。
一两年后的照片,已然是脸蛋小小的高挑美女。
难得的是,笑容依然天真烂漫,毫不做作。
举手投足颇有气势,活力四射。
我们端详哥哥他们毕业前与师弟师妹合的影。
大家毫无芥蒂,男男女女拥作一团。
脸上清一色用油彩画成各种古怪脸谱。
青春扑面而来。
但我和apple还是看到了暗涌的情愫。
那是时不时就会把视线偷偷投向莲的哥哥。
状似无意,却充满深情。
数张照片中都可找到端倪。
Apple脸色灰白,合上纪念册。
沉默半天,笑,“要死,看来我毫无胜算。”
捏着下巴细声细气唱小调,“放弃吧放弃吧……”
逞强地掩饰失落。
我轻轻拥抱她。
过去的记忆好像才是现实。
活生生重现在面前。
哥哥是不是也在怀念那时候的美好。
为自己没有及时的表白懊悔不已?
那么,读写会的记忆呢?
在未来,会是幸福的,还是伤感的。
我想到阿修,就觉得满腔的温暖。
想到阿奇,就有丝丝落寞。
不对啊,我似乎不应该这样想的。
未来,其实根本都还没有来。
现在,是属于我的。
我能做什么?
我不想让读写会消失。
三个人,才是完整。
我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努力的事情。
第二天,在阶梯教室上完大课,apple搭着我的肩膀一跳一跳地往外走。
“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去兼职了。”
“是啊,唉~~~”她叹口气,“money飞走了……”
因为某女的跳跃式前行,很消耗体力,我们远远落后在其他人后面。
有其他专业的女生跑进来上下一堂课,叽叽喳喳地在议论什么。
“喂喂,那个是谁,好帅。”
“是啊,不过又好冷的样子。”
我突然生出某种预感,心别别直跳。
在教学楼侧门边的小径,立着一个高瘦男孩子。
眉宇冷峻,树的阴影很重,把他的脸打点的更加冷色调。
气质独特,令人为之一震。
Apple一看,自动把手抽离我肩膀,一跳一跳的抓住滞后的另一个女生。
“好了好了,我自动消失。”
眨眨眼,搭着另一个活拐杖自说自话离去。
剩下捏着衣角脸红的不象话的我。
身边走过去的女生无数,他居然带着冷然的表情始终目不斜视。
为了避免被无视,我靠近他身边,就想咳嗽两声引起注意。
他却出人意料地突然回头过来,看到我了。
我愣住。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邪门啊。
“祁萌。”他唤我。
两手揣在口袋中,嘻嘻笑着。
脸上突然融化了。
我再度看呆。
半天,再含含糊糊地叫,“阿…阿修。”
老天,光是叫名字,我已经羞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计较,走过来就牵我的手。
自然,大方,毫不拘谨。
我已经听到有女生的惊呼和哀怨口气。
只好一直低着头,像僵尸似的直挺挺迈步子。
阿修猛然停住,“你走路是不是常常撞电线杆?”
“啊?怎么可能啊?”我这才抬头第一次直面他。
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再度扭头。
“怎么啦,看到我讨厌啊?”他状似冷冷地问。
“不是啦,”我急忙抬头,“只是,只是……”
拼命抓头。
“只是怎么?”
“只是,很不好意思啦。”
我不是一直希望能有这样的帅哥走在我身边,多拉风多有面子。
可是,梦想成真,真是很不好意思啦。
“有什么要紧,”阿修拿食指弹我脑门,“我们是情侣,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我捂着脑门,像白痴一样看他。
情侣,我们是情侣耶!!撒花,欢呼,鼓掌……
我和庞修是情侣?
啊,不是在做梦吧,不要醒不要醒……
“你再发呆,我就走了。”明显已经不耐烦。
我点头如捣蒜,错过阿修眼角的满足眼光。
他轻轻握着我的手,长长的手指头,穿过我的指间。
最亲密的十指交握。
我的心,但愿永远这样幸福地飘荡。
慢慢走着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说,
“阿修,有句话,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讲呢。”
“什么?”他的目光仍在前方,语气却很和缓。
“我想说,”我舔舔干干的嘴唇。
“庞修,我也喜欢你。”
他停下来,狭长的眼睛闪闪发亮。
拉着我的手紧紧的,似乎又用了点力。
他撩开粘在我额角的头发,笑说,“我知道啊。”
说着,低下头来。
我喜欢他的声音,他的手指。
还有,他的吻。
在微风里,令人倾倒。
我们拉着手走。
“祁萌,你难道不会好好走路么?”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