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不是两三天 作者:恰似一见(晋江2012-04-06完结)





  小红上前说:“陈阿公……”
  陈老冷眼说:“不信,何必来?”
  看着两座移动肉山已经逼近,我当即压住所有情绪说:“陈哥,你是带扑克连入这一行的人,若不是真没了法子,我也不会来扰您。”
  “榭姑娘,连是你带着离开此行,为何反而问老朽?”陈老的回应成功的阻了两座肉山的驱逐。
  他是我带着离开这一行的……吗?我看向小红,只见他眉头微皱,显然陈老的话也出了他的所知。
  不太方便大幅度的转向后面问黑瞎子是否知道,但这会儿他没有动静,大概这件事他也不知。
  正踌躇接下来怎么办,陈老忽道:“榭姑娘眼神变化不小,近来可是生事了?”
  我没想过问话内容的跨度这么大,但只觉得他愿意再多说些话,对于我总是多了分找到扑克连下落的机会,于是老实回答:“是,出了点事情,将很多事都忘记了。”
  “无忘老朽?”
  离开高中之后不知多少年没接触这种半文半白的语言,听着累得慌,但也不能不答,我说:“忘了。”
  陈老鼻梁上的川字纹似乎皱紧一点点,“如此,何称老朽……兄长?”
  “我不知道,只是看着您,脑袋里没多想就冒出这两个字。”
  陈老合眼半晌,“你我师兄妹一场……”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但随即想起那时师父给我看的,一个老到祖宗家的泛黄黑白小照片里,的确有一位姓陈的师兄。
  话说我师父收我为徒已是一百一十岁高龄,而那些其他的师兄师姐都是师父青年时收入门下的,算起来他们多少也都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了,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遇上活着的师兄。
  “老朽无所可瞒。连是老朽在越南带回来的,但关于他的事老朽所知不多,被你带走之后,他的消息甚少有闻,但若姑娘非要老朽说,其人多在江浙一带。”说完,陈老不再看我们。
  我和小红对看一眼,知道他这是言尽于此再无可说。欠身说了句谢谢,要跟着小红出去,想了想,回头说了句:“师父去的前几日总在叨念师兄们的下落和……生死。打扰了。”
  陈老依旧是眼皮也未抬一下,我扭头就走小红在我之后出来,在门板合上前里头慢悠悠飘出一句:“连,终究只有他自己一人,天意。”
  不知怎么我就觉得这句话像是有种东西在我心底里炸开来,急忙回头,想要问一问这句话的意思,却看到了小红一时抽紧的双眉。
  小红见我回头,转开眸说:“我们走吧。”
  那种带着点无奈带着点难过的表情还从来没有在小红脸上看到过,我心觉这句话一定有内容,但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知道有话也没必要在这里说开,何况,这会儿工夫里整个人闷的慌,有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的随黑瞎子回到车上,我和小红一同入了后座。
  小红一上车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发短信,我又问不出话来,只好靠紧车椅,仰天看着车顶,灰扑扑的一片迎面压来,心里那种闷的感觉好像有了实质,让人的呼吸都不那么畅快。连忙闭上眼睛不看。
  “连,终究只有他自己一人……”陈老的话在我心里头转来转去的。这是一句怎么都不正确的话,扑克连最起码也认识胖子认识小红认识黑瞎子,怎么会说是一个人呢?可不知道什么原因,将这话念的越多,那种难过的感觉就像是找到了路一样,不断往我心底的角落钻,让我不断的想逼自己去探寻那些失去的记忆里,到底是怎么在解释这句话,只是,想的再多那些记忆都像是消散在风中的气味无迹可寻,于是心头连串的痛。痛到我自己也恨不得扒开胸膛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可以让心痛成这样。
  些许卡在咽喉的血腥味让人想要开口也难。耳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但不知怎的就是听不清,然后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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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空白了很久很久之后张开眼的第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垂着肉的脸在那做着各种可谓诡异的表情,能有这样的型号以及如此丰富表情的脸,有所记忆的朋友里,非胖子莫属。
  忍不住笑了笑。
  “你丫真醒了!”胖子一脸惊喜的说,只是这句话还没落下口气儿,他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下子跳开三尺远,大喝一声:“不是我抱你到床上的!”
  我看他如此戏剧化的变化,情绪郁闷的撑自己坐起来,对着他那张几近搞笑的严肃的脸,“跳这么远做什么?是你抱我上床我也不能怎么样你啊!”
  胖子一脸戒备,委屈的表情拼凑出三个字“我不信”。
  我一时更加郁闷,按摩着昏沉沉的头,猛地就那么灵光一闪,“我说胖子,是不是我有前科啊?”
  胖子脸上的表情迅速改成另外四字:“知道就好”。
  看他一张脸就能拼出各种截然情绪,我忍不住是哈哈大笑,这也太好玩了。要是卖到马戏团什么的,还能顶个小丑,而且还省了化妆的费用。
  胖子不满的哼哼:“亏你还笑得出来,你那把小人妖吓得,上车那会儿坐的好好,低头发个短信的功夫怎么叫都叫不醒。”
  人妖?我想了想,他指的应该是小红。回想一下那会儿在车上的情况,当时是有人喊的挺急的,肯定就是黑瞎子和小红这俩,约莫着真吓到他们了。
  淡淡的说两句抱歉,注意着自己在一间设施相对简单的卧房里面(不是宾馆的设计),房里除了我,就是胖子一人了。
  胖子忽问:“喂,姑娘,医院那儿说你脑内是没那个什么劳子血块了,不过,说真的,你身体是真没问题还是假没?”
  真没假没?谁知道呢。照Dr。Heart的说法,我的海马体因为受伤变得比一般人脆弱,过度的回忆会直接造成类似轻微脑震荡的情况,最明显的表现也就是头痛、呕吐甚至晕厥等。简单来说,就是我一旦去用力回忆过去,脑袋会自动呈休克状态。这也是他断定我永久失忆的原因。如果我照实的说,也不定胖子当做多大的事情去看待,想了想,我决定说的含糊些,“胖子,电脑会用不?”


☆、相处这档子事

  “你这是知识分子歧视劳动人民!”胖子蹭一下跳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劳动人民早用上了!”
  “行行行!”都扣上歧视劳动人民的大帽子了,我赶忙道歉,安抚数句后说,“那电脑有硬盘,就是存东西那个肯定知道吧。我说如果啊,把人比作一台电脑,我就是一台硬盘有点损坏的电脑。平时读取数据过度了,那就得当机!当机就是电脑它不动了,要重启!不过存贮没问题,和从前一样!你说电脑这东西用起来,谁没几次当机重启呢?” 
  胖子翻着白眼,也不知我的话他是听懂还是没懂,好半天才又问了句,“就是没什么大事吧?”
  “差不多,就是你们以后别让我去想什么事,有问题直接告诉我就成!”我做了个简单,但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总结。
  “懂了!”胖子一脸大彻大悟,好像啥都懂了似的点着头,“你是因为想知道小哥的事才来的京师重地……”听到这个词儿我别扭的横他一眼,估摸着他是为了“结合”我知识分子的身份才故意强调上的,于是忍着话没说听他先讲完。
  “……但小哥和你之间的事儿我不知道,小人妖和瞎子也是不知道……”
  我再次翻了个白眼,这些事我也没指望你们能知道,你们又不是我闺蜜!
  胖子嘿笑着说完话:“但有一个人他知道!”说完冲向紧闭的房门,哗一下打开,一个高挑白色的人影向前走动了一步,垂手直立在床尾,眼睛定定的看着我。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但是我第一次,起码是在存在的记忆里的第一次,这样静静对视。
  一件白色的运动衫,不过这一次没有带帽子,过长的流海依旧是遮到了眼睛,但还是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干净明朗又立体的五官亦没有半丝表情。明明是个活着的人,却不见半分的鲜活气,有的只是好像随时会转身消失的距离感,弄得我不敢眨眼,就怕那一闭眼的功夫他就会原地消失不见。
  许是眼睛张得久了,有些发酸,经不的一眨,眼眶底下就生出了些水意。
  胖子吼了一嗓门:“你们俩这深情对视是要到哪个年月去?胖爷的鸡皮疙瘩都落三尺厚啦!”
  我怕再盯下去真会红了眼眶什么的,回瞪胖子一眼,吞口口水润润嗓子,说:“把你剥皮了在这房里也堆不到三尺!”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有点说过了,忙偷眼去看在那的扑克连,他还是像一开始那样静静的看着我,好像对于他来说时间是凝固在看到我的第一个点,那些关于他的无多的回忆像是奔腾而来的浪水,一波连着一波。但是,是一次又一次扭头离开的场景,以及空落落的背影。
  胖子呸了两声,“你这姑娘,这要剥谁的皮呢?你胖爷那是……”他话没说完,我眼睛里就有水滴落了下来,滴在被单上。自己也没觉得有太多的伤心或者情绪什么的,可眼泪就是落了下来。吓得胖子慌忙噤声,好半天才诺诺的说着,“榭大姑娘,金豆豆值钱,别对着胖爷掉!”
  我转眼看他一脸的惧意,就觉得一阵好笑,忍不住咧了咧嘴。可觉得又哭又笑的丢人,想收回嘴角,但没顶住,反而笑得更猛了些,只好拿手将还在那欲出不出眼泪擦去。
  胖子虽然看我笑出来了,但多半是怕带出我更多眼泪,好半天都没说话,就这样安静好一会,我才完全平静下来,也注意到这房间里的光线是自然光,从没用窗帘遮住的窗子里透进来。
  就觉得有点怪,然后问:“现在是几点了?”
  胖子摇头晃脑的说道:“这日上三竿……”
  虽说他是在那无聊拽文,我还是听出来现在是早上或者中午这个事件!心里一颤,忙扭头去找包翻手机。将那电子产品拿在手里才发现它是关机的,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是因为坐飞机才关的,出机场那会儿人不太舒服也忘了开机的事情,一路上都忙着也跟没动用手机的念头。
  就这一转念的功夫,胖子已经说:“现在是十二点了。”
  十二点?没空告诉他十二点和日上三竿是两个时间,我只能颤着声问:“真的?”
  “这能假?”
  在他的反问中,我一下子睡翻在床上,天啊,我不是晕了一下十几分钟,而是从昨天下午昏睡到了今天的十二点!那是十几个小时啊!
  胖子哈着腰问:“姑娘,你这是咋了?”
  我叹气说:“别人当机重启也就几分钟的事情,怎么到我这就要这么久?”
  胖子僵在那陷入沉思,片刻后用一种类似痛定思痛的口吻说:“深度当机!”
  我和他对视一秒,确定这胖子是在开玩笑后,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去你的!”
  胖子大抵是见我发火格外的开心,大笑着说:“呦呦,江南姑娘的发脾气啦!”
  我见他真在那乐得十分开心,一肚子闷气卡那,扭开头不去看。只是一转头就对上了扑克连的视线。一如刚才的不见半丝波澜的平静,我心脏噔的一下,所有的气都烟消云散,就一时觉得人有点愣,话说他打刚才就一直保持在那,我和胖子的闹他就这么看着,既不说话也不参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就是啥字都没憋出来。
  胖子独自下笑了半天不见我有回音,应该也是笑的过劲了,摸着头说:“榭姑娘,你不是要问过去吗?小哥就在你跟前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微微移开和扑克连对视的眼睛,没说话。
  胖子顿了顿又说:“不过,不管你想说什么,都不在这儿。”
  我看着他问:“什么叫‘不在这’?”
  “别说胖爷不够朋友!”胖子也不知从哪抄出两张小卡片,在手里使劲儿的抖着,“软卧票,两张!等下你和小哥回了你们在杭州的家,想问点什么,或者想要做点别的什么,随你!”
  我盯着那两张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车票随着胖子的肥手抖啊抖得,又听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要被送回杭州,一下子坐起来,想问问自己干嘛就非回杭州不可,可看这情况似乎已经不容我反对。只好改说:“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票是够朋友的表现吗?飞机票都不给一张!”
  胖子嘿笑一声,“小哥没身份证,坐不了飞机,要不就替你换成机票?”
  我没敢去看扑克连,唯一能做的就是抄起床上还有一个抱枕,狠狠朝胖子尅过去!
  “去死吧你!”
  昏迷醒转的半小时后,已在前往火车站的途中。
  黑瞎子开车,我在副驾驶上,胖子、小红和扑克连挤在后面,满当当的一车。会去想,当年是不是也有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