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你如此不同 作者:谢楼南(晋江vip2015-05-28正文完结)





    张衍站在一旁,身边是一堆放在蓝色防水布上的杂物,除了一般常见的被丢入污水中的垃圾,还有一堆被挑选出来的白色东西。
    林眉走过去看了一眼,就发现赫然是几根森白的骨头,上次她在分局见过的那个刘医生,正戴着口罩和另一个法医在捞上来的垃圾中挑挑拣拣,把这些骨头挑出来。
    在这种地方,味道自然是不好闻的,向来有些洁癖的肃修然却神色自若,走过来看了下那些骨头,就开口说:“有头盖骨。”
    张衍双手抱胸,点了点头说:“是啊,不是这块头骨,可能还发现不了这是人骨。”
    人体中的许多骨头确实和动物骨骼并没有明显的差别,起码在非医生行业的普通人看来差别不大,但头骨却特征显著,哪怕是一般人,也能很容易认出来这不是动物的骨骼。
    身为一个生活习惯比较良好的人,林眉简直想象不到下水道垃圾的内容竟然如此丰富:抹布、碎瓷片、甚至还有筷子和小电器……
    林眉无语之余,也忍着现场的味道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被条件出来的骨头,它们已经骨肉分离得相当干净了,白色的骨头上丝毫没有其他组织。
    林眉不是专业法医,但好歹也是推理小说和各种侦探知识的爱好者,看到这些如此干净的骨头,也禁不住想到:“这不属于自然腐烂的状况吧?”
    刘医生在旁淡淡说:“从骨表膜被破坏的状况看,这些是经过高温处理的。”
    听到这句话,再看着现场这些零散到不是专业法医可能都挑不住来的骨头碎片,深想一下,林眉顿时有点不寒而栗:能够让人骨以这种形式出现,那就是碎尸高温烹煮?
    虽然这样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曾经属于人类的事故,对于人第一印象的冲击力并没有完整尸体那么强烈可怕,但深想一下,却更加毛骨悚然。
    林眉胳膊上顿时默默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肃修然伸出手掌来摸了摸她的胳膊以示安抚,开口说:“核查过这几天的失踪报案信息了?”
    张衍点点头:“这个处理池的污水都是近三天的,我已经让小于在警局核对这几天的失踪报案记录了,希望能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相比较于普通的案件,这个案子的重点也确实是先要确认死者的身份。
    肃修然点了点头,他到不去过多关注地上的人骨,而是四下稍微走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然后就对张衍说:“我先回警局。”
    张衍对他自然是不做要求的,就点点头说:“好。”说完还又加了句,“辛苦你了。”
    肃修然微微笑了笑,就带林眉走了。
    开车回警局的路上,他一直轻抿着薄唇不说话,因为他早上的样子,林眉就略微有些担心他身体不适,看他唇色还是发白,就忙问:“修然,你没事吧?”
    肃修然目光并不离开露面,勾唇笑了笑说:“没事,别担心。”
    他说着微蹙了眉,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向林眉求证一般:“小眉,最近的案件,是否太频繁了?”
    林眉听着一愣,她跟着肃修然参与警局的侦破工作并没有多久,对此也没什么深刻的认识,不过仅从她参与的这几个月来看,最近……或者说自从肃修然上次被肃修言刺伤住院之后,疑难的案子是增多了。
    而且怎么说呢,疑难和有些夸张的案子也多了,比如上次公园樱花树下的凶杀案,还有这次的碎尸案。
    虽然在各种电视剧和小说中,这种看起来略显夸张的案件似乎才是罪案的主流,但在实际中却并不是如此。
    现实中哪怕有涉及到致人死亡的案件,也多没有如此夸张,反而普通乏味,连结案时候的陈述都非常简单。
    一个刑警也可能一生都不会遇到太过离奇的案子,而是忙碌在各种事实清晰、没有夸张情节的案件中。
    这也是分局虽然工作繁忙,张衍和于其真却很少会来麻烦肃修然的原因:很多案件并不需要他出马就完全可以解决。
    林眉刚和肃修然在一起时,张衍回来找肃修然的次数也是寥寥可数,一两个月只有一次,最近一两个月却接连有了两三次,而且情节一次比一次夸张。
    从肃修然会问出这句话来看,他之前会参与案件的频率也确实没有现在这么多。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分局外面,肃修然停好车打开门让她下车,然后两个人就先后走了进去。
    路上林眉听到肃修然沉吟着说了一句:“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必须解决这个隐患。”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分外低沉。
    林眉脚步一顿,也猜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了:行为夸张的罪案如此集中,不排除有人在幕后指使或者制造。
    至于那个躲在背后的人是谁,其实已经昭然若揭。

  ☆、第84章 【

林眉想,最早的时候,她应该是爱过肃修然的吧。
    任谁看来,当初她答应肃修然的求婚,都是理所应当的,毕竟英俊儒雅又风度翩翩的男人本就足够吸引人,再加上那样的家世和地位,不答应才会有鬼。
    可惜也许连肃修然自己都不知道,她本来是没有想过接受他的追求的,直到有一次……她记得很清楚,那是肃修然和她的第三次正式约会。
    她依照惯例被他叫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上楼时她心里的感想是不无讽刺的:别人家情侣谈恋爱,一定不会像她一样简直和去见老板没有任何差别。
    是的,哪怕是办公室恋情,也总得是恋情,可肃修然就是有能力将一场恋爱谈得犹如共事会见那么平淡无趣。
    前两次,她也是先来到顶楼他的办公室里,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物,手里还会拿着一看就是助理代为准备,昂贵又精致的礼物。
    然后她走过去淡淡说一句:“肃总好。”
    他点头应下,将礼物递给她,而后欠身为她开门,两个人乘总裁室外直达专属停车库的电梯下楼赶赴约会地点。
    出了办公大楼,他的态度就会缓和一些,不会再叫她“林小姐”,而是会改成“小眉”,称呼虽然还算亲昵,但淡淡冷冷的音色里却听不出多少温柔。
    她也顺势地叫他“修然”,带着更多的冷淡和敷衍。
    接着两个人会到一个环境清幽食物精致的餐厅吃晚餐,通常这个时候林眉不会太多话,而肃修然修养很好,似乎也遵循着“食不言”的礼貌,安静地用餐。
    再然后他们会去看话剧演出或者交响乐演奏会,总之就是各种高雅大气,不会有损于肃修然身份的场合。
    觉得无聊的时候,林眉也想过,肃修然会不会觉察到自己的敷衍?又或者他觉得这样程式化一样的约会才是常态?
    反正他这样工作狂一般的人,也许真的是第一次恋爱也说不准。
    所以知道他们之间的第三次约会之前,林眉都没有动过心,听起来似乎不可思议,却是事实。
    诚然,肃修然很完美,但完美到像蜡人和机器人一样的存在,也很难让人发自内心喜爱吧。
    直到那一天,她看到了一个稍微不一样一点的肃修然——因为第一次去到他办公室的时候,肃修然曾说过她不用敲门,所以当她接完肃修然助理的电话,上楼走到总裁室门外时,就抬手推开了那道门。
    和前两次不同,这一次肃修然并没有衣着整洁光鲜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等她。
    他背对着门,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前,甚至还没有穿外套,白色的衬衫勾勒出略显清瘦的身形。
    听到背后传来的响动声,他才像被惊醒一样,转身回过头来,看着她神色略有些讶然:“小眉?我告诉林特助的是让你半个小时后……”
    他脱口叫了她“小眉”,又说了这么半句话出来,就觉察到自己失态了,立刻微微笑了一笑打住不再继续解释。
    但林眉也听懂了,他告诉助理说让她半个小时后上来,助理却传达错误,导致她立刻就过来了,撞见了他还没准备好的样子。
    他倒也没有意思责怪助理或者她,而是转身去衣帽间取自己的外套,并且笑笑让她稍等一下自己,他马上就好。
    从衣帽间披了外套出来,他又看到她,神色间却突然有了些歉然,轻声说:“对不起,这次忘了准备送你的礼物,本来想要趁中午出去选的,结果却耽误了。”
    林眉听到这里,才意识到前两次她以为是助理准备的礼物,很有可能也是他亲手准备的,她太过惊讶,就开口说:“送我的礼物一直是你亲自选的?”
    假如礼物真的是他亲手选的,她却收了两次都没有注意到,还这么赫然拿来询问他本人。很多人听到这里,只怕都会有些心意被辜负的气愤。
    他却像是并没有在意,只是微微笑了笑说:“自然是要我来选的,怎么可以假手他人。”
    林眉哑然着回忆了一下那两件礼品,一块样式简洁的腕表,虽然相当贵重,却看起来就是送人的商务款,一枚珠宝胸针,款式同样简洁雅致的百搭。
    两件东西……甚至都不是那种有那么些特殊和暧昧含义的项链手镯之类的,都是拿去送谁都完全可以的万能礼物。
    所以她才会理所应当地觉得那是他的助理代劳准备的吧……想到这里她顿时有些无力感,有人精挑细选送给自己恋爱中的女朋友礼物,却送出完全不显诚意的效果,也算是一种特殊能力吧。
    然而眼前的人却甚至带着些不易觉察的期待看着她,仿佛希望她能告诉自己对那些礼物的看法。
    这点她还是记得的,抬起手给他看此刻就带在自己手腕上的银色腕表,语气里不自觉地加了一点安慰:“我很喜欢。”
    他勾起春笑了,也许是今天被她撞到发呆的状态,让他稍稍放松了一点,所以她竟然觉得那双平日里总嫌太过清冷的深黑双眸中,流动着异样光华的神采,看得她一时都有些呆了。
    接着他就极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触,他对她笑了笑说:“抱歉,今晚可能只能陪你吃饭了。”
    她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改变一贯的安排,接着她就发觉他的体温有些异样地高。
    也许是两个人之间的态度不知为何亲近了许多,她竟然有胆量抬起手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在觉察到异样的高温后,她不认同地皱了眉:“你是不是发烧了?身体不舒服就要休息。”
    他轻抿了下薄唇,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精神却像是极好的,甚至还又笑了笑,才开口说:“没事,我陪你。”
    肃修然事后一定没想到,就是他这句话,才让她在被他求婚的时候恍了下神,然后接过了他手中的戒指。
    那天他们还是一起去吃饭,他大概真的身体不适,偶尔会压抑地轻咳,也不怎么吃得下东西,却还是全程都温柔周到地陪她坐着。
    往日里总嫌太过冷淡无波的眼睛,也因为发热的缘故而蒙着一层水光,一眼看上去,好像蕴藏着无限深情。
    那时候她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心里才不确定地有了一种想法:也许肃修然真的是喜欢她的吧,也许可以跟他试一试?看有没有幸福的可能?
    那时她还没想到——不合适的人,用不合适的方式开始,无论中间曾经有过多少似曾有情的痕迹,也终究会渐渐走到相对无言。

  ☆、第85章 】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渐渐从新婚后还算和睦的状态,到了每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回房间躺下睡觉,却连对话都寥寥无几的地步?
    哦,还有工作……隆重的婚礼后,她变成了肃太太,自然就不好在公司里继续工作,和婆婆一起全职在家里做太太。
    她不得不说,当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孩子来分去她的精力和体力的时候,这种在豪宅里无所事事地生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无趣。
    每天除了健身、瑜伽,保养皮肤脸和头发……完全找不到其他有意义的事情来做。
    实在烦闷的时候,她还会想念当初在神越做广告文案时候的日子,当然那些工作经历也有许多不愉快。
    可那个时候,她至少有一个明确的升职加薪的目标,有一帮并不算特别交心但还可以在繁忙的工作后一起坐下来喝杯咖啡聊天的同事和朋友。
    那些并不是很美好,甚至有些一地鸡毛,就是普通的,被所有人拥有的白领生活,可她后来居然羡慕那样的人和生活。
    她出身在中产家庭,自小生活并不贫瘠,本来就没有太多对于物质的*,她也厌烦曲嫣想要带她融入的所谓“上流社交圈”,终于在日复一日乏味单调的生活中,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困在华美笼子里的金丝雀,生存的意义狭窄到可怕。
    这种对现实的不满意和厌倦也影响了她对肃修然的感觉吧,他们的交流一天比一天更少,甚至在节日和一些特殊的纪念日里,也只不过是互赠礼物,说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