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潜流
贺建方望着柳荫中的一湖碧水说:“想不到这里还藏着这么美的一个地方。”
孟连喜说:“以后再遇到有客人找地方住,我就把他们拉到这儿来。”
朱辉接他的话茬儿说:“孟叔叔,你拉他们上这儿来,不是因为这里好,主要是因为这里远吧?”
孟连喜佯怒道:“你这小子,脑子全用在这上了,和你爸上学时一样,骂人不吐核!”
大家都笑了,还故意气孟连喜说:“辉辉说得有道理,一针见血。”
一圈走下来,刚好到了午饭时间。
午餐极其丰盛。厨师长亲自上阵做了几样拿手好菜:爆炒鳝糊、姜葱炒蟹、糟溜鱼片、葱烧海参、清蒸海鲈和琵琵虾,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扬。正在大家大快朵颐之时,阿玉忽然想起朱国平在电话里讲好的是吃农家饭,便问:“朱哥,不是说好吃农家饭吗?怎么变成了海鲜宴了?”
朱国平解释说:“别急,又不是就这一顿,晚上才是农家饭呢。”
谢虹慎怪道:“搞得这么丰盛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什么贵宾。”
童小莉替朱国平回答说:“谁说你们不是贵宾?我们中心的戚主任早就交代过了,要按照接待机关领导的标准接待你们,采购员和厨师长一接到指示昨天一早就开始忙上了。”
阿玉说:“怪不得这么丰盛。”
孟连喜极受感动,说:“如此说来,咱们更得好好喝上几盅才是。”他起身给朱国平、贺建方的酒盅里都倒满了酒,要一盅对一盅地喝。朱国平身体刚复原,不敢多喝,阿玉在一旁拦着不让孟连喜给他倒,谢虹也一个劲地让贺建方少喝。孟连喜见状开玩笑道:“你们都有人疼,就我一个没人管。”
朱辉和凡凡在一旁抢话说:“孟叔叔,我们疼你,你多喝点吧。”逗得一桌人险些喷饭。
吃过饭,大家特地去到后厨谢过厨师长和厨师们才走出餐厅。朱国平和童小莉本想让大家回客房去休息一下,但大家觉得在房间里呆着没事,又不想睡午觉,说不如去打保龄球,于是就都去了保龄球厅。
玩了没一会儿,阿玉突然心血来潮,提议要打比赛,每人打四局,最后算总分决定输赢。谁输了晚上罚唱歌,大家都说好,并推举童小莉当裁判。
一打上比赛朱国平才发现贺建方竟是个保龄高手,不但姿势正规,一招一势都很到位,而且一手的飞碟球更是打得又转又准,第一打几乎都是标准的一、三瓶之间入位,全中率很高,即使有剩瓶,只要不是大分瓶就能补上,所以极少断格,颇具专业水准。第一局就打出了二百的高分,以后三局更是每局都在二百分以上。一问才知道,贺建方曾经拜过一位国家集训队的高手为师,正经学过一年,在全城业余保龄球手中多少也有一号,第一自然是非他莫属。阿玉成绩紧随其后,总分排在第二,接下来是朱国平第三、谢虹第四、孟连喜最末。
朱国平拿孟连喜开心道:“连喜,你开车开得那么好,多快的速度都能把握得住,多窄的缝都能钻过去,可打起保龄球来怎么老是洗沟呀?”
孟连喜一边擦着头上冒出的热汗一边说:“打这玩意儿和开车真是两股劲,怎么也把握不住,不是往这边偏就是往那边偏,要是能在保龄球上安个方向盘就好了。”
朱辉听了在一旁打趣道:“孟叔叔,要不要再安上个卫星定位和ABS呀?”
朱辉的话把大伙都逗笑了。
孟连喜说:“最好再在球道两边安上护栏,省得一打就进沟。”
朱国平说:“行了,别说了,再说连交警都快出来了。”
童小莉一边笑一边说:“和你们在一起真是把肚子都快笑破了。”
从保龄球厅出来,大家意犹未尽,便分开来自由活动。喜欢垂钓的贺建方与谢虹去了鱼塘;童小莉陪着朱辉、凡凡去打乒乓球;孟连喜中午的酒劲此刻顶了上来,一个人趔趔趄趄回了房间去睡觉;只剩下朱国平和阿玉。朱国平问阿玉想玩点什么?阿玉说想去朱国平住处看一看。两个人便沿着一条方砖铺成的甬道去了朱国平的房间。
朱国平的宿舍在培训中心大院的东北角上一个带月亮门的院子里,院子不大,呈窄长条形状,靠北面一溜是房,靠南面一溜是墙,房子是用红砖砌成做仓库用的,朱国平住在东头最里面的一间。门前种着几株碗口粗的玉兰树,虽早已过了花期,但叶子却碧绿、茂盛。朱国平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枕套也都像新换过的。
朱国平让阿玉在椅子上坐下,给她沏了一杯茶。
“想不到你还挺勤快。”阿玉环顾了一下屋里的环境后表扬说。
朱国平笑道:“哪儿啊,这全是服务员们帮助做的。我和她们说过几次,卫生我自己可以搞,可她们还是每天跑过来帮我打扫,床单、枕套也是每周一换。”
阿玉看到桌上摆放着的几本相册,便随手拿过来翻。翻着翻着,阿玉的眼睛在一张大幅的黑白照片上定住了,这是朱国平高中毕业时的集体合影,已经有些黄旧了。
“肖娜姐!”阿玉忽然惊喜地叫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之后,她又陆续认出了朱国平、孟连喜和刘云朋。“那时你们简直像小孩一样。可肖娜姐那时就那么漂亮,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朱哥,你那时比现在要精神得多,除了有点孩子气之外,别的地方都比现在强;刘云朋那时的样子仿佛就带出了坏;孟连喜怎么这么土气呀?像是刚从农村里来的。”
朱国平说:“你还别说,孟连喜还真是从农村来的,他是上高一时才从农村转来的,刚来时说话还有口音,班上同学都爱拿他开心。他的功课也很一般,没什么特别出众之处,所以家里连大学都没让他考,高三毕业后就去参了军。在部队当驾驶员,复员回来就分在了出租汽车公司,一晃都快三十年了。”
阿玉感慨地说:“我也保留着一张初中毕业时的照片,可惜,同学们现在都分散在四面八方,想聚一次都难。”
朱国平说:“哪天让我也欣赏欣赏你们的毕业照片?”
阿玉遗憾地说:“我没带出来,放在了四川的家里,你要想看除非哪天和我回四川一次才行。”
朱国平说:“那太好了,我正想找机会去四川玩一次呢。不知为什么,在我去过的地方中我独独就喜欢四川。”
阿玉说:“去过四川的人都说喜欢四川,只怕你在那里住得久了就会烦了。我们那里到处都是山,全是好大好大的山。从小到大我们都看够了山,所以,我的那些同学才都一个个从山里跑了出来,跑到大平原和大城市里去闯世界。”
朱国平有感而发道:“和钱钟书先生在《围城》里说的一样: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用到你这里就是:山里人想走出来,山外的人想走进去。”
阿玉说:“这个道理似乎用在什么地方都合适,但只有一个地方是个例外。”
朱国平问:“什么地方?”
阿玉说:“没钱的人想冲到有钱人的圈里去,而有钱的人却不想冲进没钱人的圈里来。”
朱国平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这倒挺符合当今人们的普遍心态。”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刘云朋卖楼的事,便问阿玉事情进展得如何?
阿玉说:“还是不见起色。前两天,刘云朋打电话给我,说想请我回去帮他一把,还许愿说给我每月一万元的高薪。”
“你答应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我说,回去也行,但前提条件是必须把那个虞美芬给我开了。”
朱国平问:“他答应了吗?”
阿玉说:“他开始不愿意,我说那就一切免谈,后来他说让他再考虑考虑。”
“韩总这边会同意你去吗?”
“我想问题不大,韩总现在着急的也是怎么尽快把楼卖出去。”
“那你就帮刘云朋一把吧,他也挺不容易的。”
阿玉不无责怪地说:“你呀,朱哥,就是心太软,什么事都生怕别人吃亏。”
朱国平解释说:“刘云朋毕竟是我的同学嘛。”
“噢,他是你的同学,我呢?什么也不是!所以你就只管他,不管我,把我豁出去了。”阿玉故意嗔怪说。
“怎么会呢,如果你真的不想去那就算了,千万别勉强。”
“这还差不多。”阿玉把手上的相册合上,放回到桌子上说:“朱哥,自从你病好离开我那里以后,我现在晚上连散步都觉得没意思了,所以我常想你什么时候再得一次病就好了。”
“好啊,你这个坏丫头,竟盼着我得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要不,让我得病,你去照顾我,这行了吧?”
“净胡说,咱们最好谁都别得病,干吗非要得病才能在一起呀?”朱国平忽然觉出自己的话有些口误,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忙又解释说:“只要你愿意,以后每次我都可以陪你去逛大街。”
“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
阿玉站起身,走到朱国平面前,把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朱国平说:“你想看我是不是在发烧说胡话?”
阿玉说:“不是,人家是想看你的病彻底好了没有?”
朱国平逗他说:“这次为什么不用嘴试了?”
阿玉说:“这不是在你单位,怕人家看见了会误会吗?如果你不怕,我当然不怕。”说着,她弓下头把嘴贴在了朱国平的太阳穴上。恰在这时,童小莉推门走了进来,两个人慌乱中急忙分开,但还是被童小莉看到了,弄得三个人都挺尴尬。
童小莉是来叫他们吃晚饭的。
大家又一次在餐厅里聚齐了。
贺建方在钓鱼上也是高手,晚上的餐桌上便多了一道红烧鲤鱼。朱辉和凡凡打完乒乓球又去游了泳,头发上还是湿漉漉的。餐厅上的所有蔬菜都是中心职工自己利用院子里的空地栽种的,绝对新鲜、绝对绿色,大家尝了都说比城里卖的菜好吃。吃了饭又去二楼的娱乐厅唱卡拉KO,孟连喜下午保龄球打输了,被罚唱歌,按照事先说好的应该连唱五首,但只唱了一首《打靶归来》就跑下了台,说自己唱得太难听,怕把狼招来,剩下的让朱辉和凡凡代唱。
朱国平心里一直想着肖娜托他向孟连喜转达话的事,趁这个机会,便把孟连喜叫到歌厅外的一个小凉台上,这里空气好又安静,正好说话。听朱国平转达完肖娜的意思,孟连喜沉闷了一会儿,说:“国平,咱们都是老同学,你应该了解我的意思,肖娜家里没人,孩子上学又远,你说我能不帮一把吗?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也没什么本事,别的忙也帮不上,就会开个车,那咱就帮着接接孩子呗。就这点事,我能要她的钱吗?我要是要了她的钱那我成什么了?再说,最多就是一年的工夫,这中间还要除去双休日和寒暑假,剩下的连半年的时间都不到,这算个什么事呢?你和肖娜说以后就别再提这个事了。”
朱国平见他说得一片真诚,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能说服他的话来。只好说:“你要是一点钱也不肯要,肖娜在国外恐怕也不安心。我觉得倒不如少要一点的好。”
孟连喜态度很坚决:“要一点也是要,就是要一分钱我也受不了!再说,这点损失我每天多跑一趟就出来了,有什么不安心的,你还是替我好好劝劝肖娜吧。”
朱国平见说不通,只好作罢。两个人又聊了会儿别的便一起回到了歌厅里。这一晚大家唱得都很尽兴,贺建方、谢虹、朱国平和阿玉还跳了舞,一直玩到夜里十二点多才各自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上午,朱国平带大家去镇上逛集市,这天正逢大集,连周边其它乡镇的商家也来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绵延不断,摆出了有好几里地,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比城里的商业区还热闹。在城里呆惯的人没见过这阵势,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见什么都想买。朱国平和童小莉急忙劝阻他们不要买,说当地的这些土特产品都已经给大家备下了。果不其然,回中心吃完午饭,大家在上车准备返回城里时,才发现车上多了许多箱子,朱国平和童小莉解释说这是戚主任特意送给大家的。
谢虹说:“连吃带玩还带拿,这多不合适呀。”
朱国平说:“这主要是为了让你们别忘了我们这儿,以后能经常来。”
阿玉开玩笑说:“要是这样,我以后天天来。”
童小莉说:“阿玉姐要是能天天来,我们朱处长可真要乐坏了。”
朱国平心里暗怪童小莉这张嘴话太密。
把大家送走之后,朱国平才觉出了累,加上昨天晚上又没睡好,浑身乏得不行,回屋睡了一大觉,直到吃晚饭时才起来,整理床铺的时候,他无意中在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