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红尘 by 流水潺潺
荆如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把药膏夺过来自己收了。“我这师门秘药炼制何等珍贵,哪能让你胡来?”
青珞撇撇嘴:“小气鬼。”
荆如风见他做这小动作,稚气十足,忽道:“你多大了?”
青珞想了想:“到年底就二十一了,你问这做什么?”
“那你刚二十,怪不得,你比我还小上一岁呢。”
青珞白他一眼:“那又怎样?比我大一岁,就比我早老一岁,有什么好开心?”
荆如风笑着解释:“以前看见你,你不是尖酸刻薄地讥讽人,就是老气横秋地教训人,一副饱经世事的模样,我以为你年纪很大了呢。适才我见你在房顶唱歌谣戏弄我姨母,才觉得你像个小顽童一般。”
青珞正想教训他的口没遮拦,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听见我唱歌谣了,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荆如风住在林家主宅,林夫人有什么动静哪里瞒得过他?他见林夫人纠集了一群人,心里就知道不妙,暗暗在后面跟着。青珞爬上屋顶之时,他已经混在人群之中了。只是他不愿跟姨母正面冲突,不到关键时刻,不敢露面。
不过荆如风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我姨母怎会一口认定你是子骢的情人,不是阿端?”
青珞苦笑道:“我哪里知道?她一见面就骂我狐狸精,还命人打我。也许……我的样子像狐狸精吧。”
说到这里,青珞忽然笑了:“你信不信面相这东西?”
“什么?”
青珞想了想:“小时候有个算命的先生,曾经给我和阿端算了一命。他说阿端天圆地方什么的,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是大福之相,日后必然能够遇见贵人。说我眼角嘴角尖细,是尖刻之相,注定坎坷。我以前是不信的,现在想想,还真有些道理。你看,阿端可不就是遇见了贵人?面相好,也不会被人骂作狐狸精。”
他说着,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以前见他哭哭啼啼的什么也不会,心里就很烦,总想着若是离开了我,他可怎么活?原来我根本就是瞎操心。嘿嘿,这真应了一句话,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嘿嘿!”虽然尽量想让自己看来洒脱,那笑容却难掩苦涩。
荆如风心里一痛,忽道:“算命的说我福气大,我把自己的福气,分你一些。”
青珞惊愕地抬头看他,似乎料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突然之间,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
荆如风愠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对不住,可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好笑了,这些神呀鬼呀的,哪能当真?哈哈!”
荆如风被他笑得面红耳赤:“你这人,当真不能好好说话!”
青珞见他恼了,很识趣的见好就收,有些讨好地道:“其实你这人好像还真是有些福气的,你一来,你姨母就走了。”
荆如风脸上忽然显出忸怩的神情,有些惭愧,有些不安,又小小地有些得意。
青珞何等聪明,道:“难道那把火跟你有关?”
荆如风脸上一红:“我姨母脾气暴躁,跟她说理是说不通的,何况,我口才也不好。临出来的时候,我让个下人在柴房点些小火,看见冒烟,就过来通报姨母知道。估计等她回去,这火早就灭了。”
“我说怎么这火来得这样巧!”青珞恍然大悟,“不过,你姨母回去看火灭了,岂不还会再来?到时候她可第一个要找你!”
荆如风摇头笑道:“错了,她若来了,第一个要找的是子骢。再说,子骢知道事情败露,一定会回去找姨母说清楚,到时候两人还要对阵好久,哪里顾得上我?”这回他的笑容里,有些狡猾的意思了。
青珞叹道:“我只道你是个老实人,原来也会耍阴谋诡计!”
荆如风道:“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近墨者黑么。”
“那是什么意思?”
荆如风面不改色地道:“就是跟着聪明人,也学的聪明了。”
青珞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眼看着荆如风毫无防备,突然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脚面上。
“啊,你做什么?”
青珞笑吟吟地道:“你那些咬文嚼字的话我虽然听不懂,但你说我的,肯定不是好话,休想骗我!”
果然林子骢安置好了阿端,就回主宅去了,留下荆如风在这里守着。这一去,直到晚间才回来,也不知和林夫人谈得如何。但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青珞叫到了书房。
明月照红尘 正文 第39章
章节字数:3406 更新时间:07…12…04 20:13
当荆如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时,动荡的心绪还是不能平静。他的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青珞的泪痕,那泪水似乎尚未失去温度,灼得他手背上一阵阵的发痛。
他想起那个倔强的少年,即使受了委屈,即使泪流满面,嘴里却还是不肯服输、不肯道苦。可越是这样,却让旁观的人看得心都痛起来了。
很想帮他一把,想看他快活地笑,想知道当他开怀大笑的时候又是怎生的模样……
或许荆如风自己也未发觉,不知不觉间,他的心思都围绕在青珞身上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很特别的声音,三长两短。
荆如风心中一凛,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向荆如风点头示意:“大人要见你。”简单交待完,转身前行。
荆如风也不多问,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两人跳过院墙,沿着狭长的小路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那是一间很简陋的小木屋。这样的木屋在这条僻静的小巷里比比皆是,没有人会注意它的主人是什么人。
早有一个中年人在里面等着,听到开门声,转回头来。
“宋大人。”
“荆少侠。”看到荆如风,这中年人严肃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荆如风还不太习惯“少侠”这个称呼:“‘少侠’二字不敢当,大人还是叫我如风好了。”
中年人微笑道:“前些日子多亏你替我南下搜集证据,才能扳道魏晋奎这贪官,你这番义举,难道还称不上‘侠士’么?”
荆如风脸上一红,道:“家师命我下山协助大人办案,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中年人叹道:“若不是有你相助,这证据还真难收集,那魏老贼对我的属下了如指掌,派他们任何一个前去,老贼都会早做防范。不过,你做事沉稳老练,第一次办案就能如此顺利,当真难得。”
荆如风不太习惯受人当面称赞,脸越发的红了,半晌憋出一句:“全仗差官兄弟们教导。”
“如风啊,这一次我还有一个棘手的任务交给你,就不知你愿不愿意。”
荆如风神色一凛:“大人尽管吩咐。”
“事情的原委,还要听我慢慢解释。”中年人自己在一张椅上坐下,也示意荆如风落座,“我朝的国库收入,大部分是来源于盐、茶、丝帛的税收。一般都是由商贾们在榷货务交了银钱,换来一张盐引或是茶引,再由商贾们到茶园去取茶。这些银钱,便充入国库。可是近几年来,这收入却大不如前,我们怀疑,是有人勾结盐查商人,私相授受。”
荆如风一呆:“那就是榷货务的榷官们弄的鬼了。”
中年人微笑道:“也许只是他们自作主张,也许在他们身后还能摸出一条大鱼来。”
荆如风微一思索,点头道:“我明白了。倘若这案子由大人亲自查问,说不定会打草惊蛇,那条大鱼就此脱身。所以大人是希望我去暗访,找到证据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把那条大鱼找出来。”
中年人见他一点就透,欣喜得直捋胡须:“如风,你的心思当真机敏。哎,不入公门,实在是可惜了。”
荆如风苦笑道:“公门之中束缚颇多,我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只怕适应不来。再说,只要大人有事相招,如风自当尽力效劳,还不是一样。”
“你呀!”中年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有些惋惜,又有些无可奈何。
荆如风向他拱了拱手,一笑去了。
因为有任务在身,荆如风便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青珞身边。好在林夫人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倒也想不出什么花样。
林子骢平日畏惧母亲,一来是念在母亲寡居孤苦,不愿拂了她的意;二来也着实害怕母亲哭闹不休。可是这一回,为了阿端,他却铁了心不肯退让半步。林夫人有时赌气上门去闹,众人有了第一回的教训,根本不放她进去,自然也就无从闹起。
林夫人终于无法可想,也就安生了。闭门在家冥思苦想了一阵,似乎想通了,竟然跟林子骢说愿意接纳青珞,要青珞搬到主宅去住。
此番转变,自然谁也想象不到。
“你怎么看?”三人聚在一起商量的时候,青珞问荆如风。
荆如风沉吟道:“只怕此事有诈。姨母是最好面子的,阿端的事倘若传扬出去,定要成为京城众人的笑柄,这是姨母的死穴,她断然不会答应。”
青珞又看向林子骢:“连他都这么说,你娘葫芦肯定没卖好药。”
荆如风忍不住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连我都这么说?”
“啊呀,你居然听出来了,真是难得。”青珞促狭地把那凤眼一勾,一脸找揍的神情。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
青珞笑道:“我还蹬鼻子上脸呢,你又能怎样?”
“你……”
林子骢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见一个似笑非笑,一个似怒非怒,竟是说不出和谐融洽,自己站在这里,倒显得多余了。
也不知这男娼到底凭的什么将表弟收服过去?林子骢气恼之余,又有些好奇的打量青珞:后者舌战正酣,初见面时的那些市侩之态和风骚之姿早不复见,闪动的眉眼,飞扬的神采,象个狡黠的顽童,竟也有一番可爱之处。
林子骢心里忽然一动,只怕这青珞在未入娼馆之前,也如阿端一般,是个朴质的少年,只可惜终究还是被那染缸给着了色。转念一想,又不禁哑然,青珞怎能跟阿端比呢?他的阿端无论出于何时何地,都不会自甘堕落。
青珞始终不肯搬到主宅去住,林夫人也无可奈何。但她似乎真是存心修好,居然赶上门来问候。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什么家门不幸,为了儿子,也只得如此了,还送了许多东西示好。
对于她的话,青珞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信。每一次她来,青珞都笑称“黄鼠狼又来了”,把他家的“小鸡”阿端圈到后院,不让出来。
阿端起初也是担心,毕竟林夫人的凶悍他是见识过的,可是被青珞瞪眼一凶,他就乖乖的不敢说了。
这一天,林夫人对青珞说道:“我近来总是心绪不宁,昨晚还梦到了菩萨怪罪,说你和子骢的事有违天理人伦,大大的不该。你知道,神明是不能得罪的,我思前想后很是害怕,不如你跟我去南山寺向菩萨请罪,广为布施,说不定就能消弭灾祸。”
青珞眨眨眼睛:“则就怪了,既然菩萨要降罪的是我和子骢,为何我们二人没有梦到菩萨?”
“这个……”林夫人一时语塞,忙道,“这是因为我平日虔诚,菩萨这才特地相告,不然就直接降罪了。”
“既然如此,夫人一个人去就好,反正我们这些不虔诚的,去了也没用。”
“你不亲自去拍菩萨,怎能显出诚心来?”
青珞故作沉吟:“那好,回头我叫上林子骢一起去。”
“那怎么成?”林夫人的声音陡然升高,“子骢每日里忙于生意,那里走得开?还是咱们俩人去就好。”
林夫人这般盛意拳拳,待要不去,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青珞眼见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一面暗中命人给荆如风报信,一面道:“我带个小厮,贴身伺候着,行不行?”
“那是最好。”
青珞命人道:“去把小石头叫来。”
林夫人眼见青珞叫来那小厮又瘦又小,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银钱供果是早就准备好的,林夫人带着几个仆妇家丁,青珞带着“小石头”,乘了两顶软轿,浩浩荡荡向着南山出发了。青珞一路观看地形,暗暗留心。
南山位于郊外,山势平缓,南山寺就坐落在半山腰。起初山脚下还有一些卖果子的、卖茶水的,越往上走,行人渐渐不见。
山路一转,忽然从树丛中跳出几名蒙面大汉,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拦住了众人去路,喝道:“休走!”
这样的阵势,谁敢不听话?众人都吓了一跳,不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