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灰姑娘





  她哭喊着拼命把他往外推,泪水布满了漂亮却苍白的脸蛋,凌乱的发丝被泪水沾湿,眼里是永无止境的绝望。
  “宝宝——”他不由自主的喊了她小名。
  “你走,我求求你,爸爸他不会离开我——不能离开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啊——”她哭着、说着,最后筋疲力竭的瘫倒在他身上。
  她的泪落在他的臂上,却炙痛了他的心,一个冲动,他双臂蓦地收紧,将她的泪、她的悲伤全数纳入怀中。
  “我不是来宣读遗嘱的,只是担心你。来看看你。”他不由自主将脸埋进她的颈间,将她拥得更深。
  怀里的小人儿浑身一僵,像疑惑又像是不信。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轻松些,一开口却发现声音紧绷得像是快拉断的弦。
  金虔葆原本蓄在眼底的泪,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又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往下掉。
  “怎么办——爸爸他就要丢下我了——他就要丢下我了——”她茫然无助的反覆低喃道,小手无意识的紧抓住他。
  被她的手一碰触他立刻吓着了,教他吃惊的不是毫无温度的冰冷,而是紧抓着他大手的惊人力道,像是抓住她即将灭顶前的最后一块救命浮木——
  “不会的,金总裁有着强势不服输的商人性格,他绝对不会轻易丢下你的。”任士熙紧握住她的小手,坚定的保证。
  “真的吗?”她流着泪,茫然无措的视线对上他。
  “真的!”隔着一道门,生或死谁也没有把握,但这一刻,只要能让她停住眼泪,就算他得撒上一千个谎,他都在所不惜。
  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先把她的身体照顾好。“吃饭了没?肚子饿不饿?”
  她抬起一双茫然不解的眸,任士熙立刻就知道答案了。
  叹了口气,他小心的松开手。“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你在这等一下!”
  第10章(1)
  夜幕降临,金镇达送进加护病房已经足足一天一夜了。
  坐在加护病房外的等待区,从中央空调送出的冷气,冰冷得几乎快将金虔葆冻僵。
  她木然呆坐着,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任何人,否则这世界上就只剩下她孤伶伶的一个人了。
  她好想哭,但流了一天一夜的眼泪,她的眼睛已经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她紧紧交握着双手,却找不到一个支持她的着力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突然间,一双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冰冷的小手,像是无条件接纳她的恐惧与无助,让她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一道光亮。
  她木然抬起头,在光亮尽头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孔。
  “任士熙?”她喃喃低唤,以为他已经走了。
  “肚子饿了吧?吃点东西。”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将一碗热腾腾的粥放进她手里。
  捧着温暖的粥,她还是怔然望着他。
  “快吃!”他柔声催促她。
  用缓慢到近乎机械化的动作拿起汤匙,她的手却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冷气太强还是因为害怕。
  小心舀了口粥送进口中,一股暖意一路从口腔、喉咙渗进胃里,暖意在身体里蔓延开了,但眼泪却不听使唤的往下坠。
  她还以为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坚强了,怎么他一出现,又把她打回那个脆弱无用的泪人儿,拿着汤匙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来,我来喂你吧!”突然间,手里的汤匙被抽走。
  他一瓢一瓢将粥送进她嘴里,自在得像是理所当然似的,而她也忘了拒绝,就这么乖乖的像个孩子似的张嘴、吞咽,直到一碗粥都空了。
  “乖女孩!”他微微一笑,赞许的摸摸她的发。
  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直到他转身去收拾空碗,才又恢复了正常呼吸。
  他不是说过要一笔勾消,再也不想跟她有牵扯?怎么又会——
  疑问浮上心头,但此刻她没有心思多想,爸爸此刻还在加护病房里跟死神搏斗哪!
  但为了爸爸,她早已有了长期抗战的心理准备了,晶姨说她头痛不舒服没办法在医院待太久,莎莎早上来过,在加护病房前晃了一圈,还不到开放探病的时间,她一句话也没说的就走了。
  爸爸现在剩下的只有她了!
  “我送你回去。”
  “啊?”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怔住了。“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在这里等,爸爸现在是危险期,随时会有突发状况,我一步都不能离开。”她固执的说。
  “你放心,我会在这里。”他弯下身,望进她的眼。
  “你?”金虔葆又是一愣。“不行,你明天还要上班,怎能一整晚待在这里?更何况你没有义务替爸爸这么做。”她除了摇头还是摇头。
  “我当然能,在金总裁好起来以前,我会一直待在这里,你放心回去睡个觉,这是命令,听到没?”他板起脸严肃说道。
  “我——”
  “你该回家睡觉了!”
  她还想讨价还价,却被他遽然拉起手一路往电梯走。
  从这一刻开始,她最好开始适应——在他面前没有商量余地了。
  这晚,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合眼的金虔葆,回家睡了安稳的一觉。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失眠,但自从任士熙出现后,她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竟莫名的觉得有种安全感,好像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
  几个月前,他的一句“一笔勾消”就此切断两人之间的爱怨牵扯,谁料得到几个月后竟在这种情况下,他成为支持她的重要依靠与力量。
  是的,只要有任士熙在,她就永远不绝望!
  怀抱着满怀的希望与信心,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牛仔裤、T恤准备出门,一天两次的探病时间她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带了午餐给任士熙,又进加护病房看过渐有起色的父亲,直到将近傍晚,终于被任士熙赶回家。
  “金虔葆!”
  才刚回到家,平时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也从不跟她打交道的金莎莎,突然摊牌似的挡住她的去路。
  金虔葆停了脚步,平静的说:“我是你姐姐,你不该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
  “对我来说,你只是爹地的另一个女儿,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不需要叫你姐姐。”她高抬下巴倨傲说道。
  “说起爸爸——你这两天都没去看爸爸,他一定很想看到你。”
  她衷心说道。
  “反正他现在谁也认不得,去了也是浪费时间,等他醒来我再去看他就好!”金莎莎不耐的说道。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一看到金莎莎那谁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她又自动把话吞了回去。
  凝视着眼前这距离始终遥远的妹妹,金虔葆深深叹了口气问:
  “有事吗?”
  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金虔葆并不讨厌,她知道金莎莎的本性并不坏,只是身上被灌注了太多的呵护与宠爱,让金莎莎无法学会怎么友善地去关怀别人。
  “我要你退出!”金莎莎开门见山的蛮横命令道。
  “退出什么?”她狐疑颦起眉。
  “我爱熙,我要你把他让给我!”金莎莎傲然昂起下巴,蛮横的命令道。
  金莎莎不是笨蛋,早就看出来只要有金虔葆在,任士熙的眼睛就只会看着她,虽然他嘴里口口声声说讨厌她,但目光却始终离不开她。
  又来了!从小就是如此,只要是金莎莎看上的东西,就非得到手不可,否则就一定闹得天翻地覆,但即使金虔葆再怎么退让、再怎么委曲求全,金莎莎依旧是非要将她最后一丁点拥有的东西都掏干挖净不可。
  “他是你的男朋友,你怎么会要求我把他让给你呢?”她压下心头那股隐隐的刺痛,冷冷说道。
  霎时,金莎莎脸色难堪的一僵,许久才拉下脸坦承。“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闻言,金虔葆的心口一震。
  “他说,他不可能爱我,他心里另有其人。”金莎莎眼底隐约闪烁着泪光,却倔强的不肯让它流下来。
  一直以来,金莎莎总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天之骄女,如今被任士熙拒绝,自尊心自然会受伤。
  “我并不意外,他女朋友那么多,爱上他只是自找罪受——”
  “我怀疑他爱的是你。”金莎莎的声音像是带着恨意。
  心口又是一阵剧痛,她竟连呼吸都有点困难。
  “怎——怎么可能?”她呼吸不稳的否认。
  “如果他爱的是你呢?”金莎莎咄咄逼人的目光直视着她,像是非得逼出想要的答案不可。“你肯让给我?”
  顿时,她竟犹豫了,许久不知如何接口。
  金虔葆明白,只要她在金家一天,就注定得笼罩在金莎莎的阴影下。
  从金莎莎开始懂得跟她争抢第一份玩具起,她就知道她必须不争不求,把自己藏进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安全角落里。
  她不是不需要关注、不需要受到公平对待,只是她更懂得牺牲目已成全他人。
  有时她也会嫉妒莎莎拥有双亲的爱、也会想要自私地保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只是当被莎莎的光芒遮掩的影子。
  当年母亲得胃癌过世,父亲的世界像是在一夕间倾倒,他消沉、失去了光彩,直到晶姨的出现,父亲又会笑了、脸上再度焕发着光采,像是火光点燃了父亲晦暗的生命。
  当她决定把父亲交给晶姨时,就已经做了退让到底的决心。
  “怎么不说?你到底要不要让给我?”金莎莎不耐的催促。
  望着眼前这个始终只懂得独占的妹妹,她像是在委曲求全的迷雾里慢慢看清真相。
  “不,我不能!”她勇敢的开口拒绝她。
  “你说什么?”金莎莎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她不敢相信金虔葆竟然拒绝她,从小到大,她在她身上从没有抢不过来的东西——
  “爱情不是买卖,更不是施舍,如果我爱的那个男人也爱着我,就算得辜负全天下,我也会义无反顾。”
  “照你这么说,你爱他?”金莎莎的眼神凌厉得像是想将她划开。
  怔了下,她沉默良久之后,终于轻轻吐出口:“是的,我爱他!”
  闻言,金莎莎蓦然倒抽了口冷气,震惊不信与狂乱愤怒的神情交错着,像是向来予取予求的世界在眼前崩塌。
  “爱是付出不是占有,等有一天你真正遇到一个爱你、而你也爱的男人,你就会懂了!”
  “你怎么敢拒绝我——金虔葆,给我回来——你不准说不——听到了没——”金莎莎愤怒的尖声咆哮。
  但她却头也不回的迈着坚定步伐走向房间,勇敢走出笼罩在身上二十几年的阴影。
  从今以后,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10章(2)
  金镇达在昏迷了一个礼拜之后,昏迷指数慢慢从六升为十一,奇迹似的转出了加护病房。
  虽然父亲还是处在昏迷中,但却对她的声音有反应,也能微微使力,反握她的手,这让她有如吃了一颗定心丸,相信父亲会回到她身边。
  这段期间除了加护病房开放一天两次的探病时间外,其余时间都被霸道的任士熙赶回家休息。
  没有他,她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撑不下去,对他,她只有满心的感激。
  转入普通病房后,金镇达昏昏沉沉了近一个月时间,某天,他竟然突然清醒,不但精神抖擞,甚至还能说话、认人。
  “爸爸,太好了——您终于醒了!”金虔葆激动的紧握着父亲在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变得苍白瘦弱的手,不禁喜极而泣。
  “金总裁,依照日期算来您大概已经环游世界一圈了,欢迎回来!”
  任士熙站在一旁,轻松的半开玩笑道。
  看到父亲的目光往身边的高大身影打量,金虔葆忍不住想让父索知道他这段时间来的大力帮忙。
  “爸爸,您昏迷的这些日子以采,都是——”
  “我知道,都是这家伙照顾我的。”金镇达轻哼一声。
  “爸爸,您怎么知道的?”金虔葆不禁大感惊奇。
  “怎么会不知道?这小子一天到晚都在我耳边叽哩呱啦的吵个不停,害我想安静睡个觉都不行。”金镇达状似不满的抱怨道。
  闻言,金虔葆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个像是久雨初晴后绽露的笑容,让任士熙不由得看痴了。
  “士熙——士熙!”
  “啊?喔,金总裁,您叫我?”连喊好几声,任士熙才终于从美丽的笑容中回过神来。
  “别叫我金总裁,这一个多月来咱们都那么熟了,还需要客套吗?”金镇达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
  “诶——是,金——不,伯父。”
  “士熙,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有天我走了,请你替我照顾宝宝。”
  突然间,金镇达一把拉住他的手,另一手拉起女儿的,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刹那间,像是有道电流窜过两人碰触的手,两眼交会,立刻纠缠得难分难解,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