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当道





  大概在四点左右,一辆黑色跑车缓缓停靠在仍湿答答的路旁,静静的等待着。
  驾驶降下车窗,感受着空气中的水气,顺道确认天空还有没有在飘雨。
  没有,很好,这代表不会有人淋到雨。他把车子熄火,低头看腕表,数算着某人的下班时间。
  人行道两旁种了一整排杜鹃,那些怒放的杜鹃花美极了。
  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大约二十公尺,经过一条可以容三辆车并排的走道,就可以看见一扇非常巨大的自动门,门上头有着斗大的的字——急诊室。
  那真是一个让他不舒服的地方……
  石烨皱眉,瞪着那三个字,想起自己在医院加护病房里不是很愉快的经验,无数的手术和该死的复健,想到就让他心情恶劣。
  此时急诊室的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着米色针织毛线上衣,身形纤细的女孩。
  那熟悉的身影驱走他脑中浮现的不愉快画面,他坐正身子,视线一路紧紧锁定那个女孩。
  她拎着一个白色包包,未染烫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头,她走出急诊室大门,看起来像是要往左边的公车站牌走去,但看见他的车,有点苍白的小脸霎时浮现喜色,接着是他最喜欢的部分。
  她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朝他快步走过来。
  “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萧梨华自动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才刚坐好,石烨便凑过身来帮她系上安全带。
  他突然靠她靠得很近,安全带都系好了还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反而盯着她的脸猛看,让她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心慌。
  “怎么这么快回来?不是说有重要的工作要回美国处理吗?都处理完了?”为了打破这有点尴尬的沉默,她笑着问。
  石烨没有回答,就只是看着她的脸,伸手把她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
  她眼眶有点红,以他对这个女孩的了解,她不是哭过,就是正在忍着不哭。
  “发生什么事?”石烨没有办法忍受她这样,不论是哭还是忍着不哭,一定要她把事情说出来,告诉他。
  “没有啊。”她笑笑摇头,口不对心的说。
  “嗯?”他浓密的剑眉挑了挑。“再说一次。”盯着她红红的眼眶,石烨再问一次。
  心里建设了很久才堆出的笑容,被他这么一问垮了下来。
  “我照顾的病人,今天早上走了……”她眼眶迅速积满泪水,一滴一滴落下。
  “他好小,才九岁……”
  石烨看着她瘦削的小脸难过的掉眼泪,不舍的感觉又再度抓住他,他皱着眉,抿紧唇,很想叫她离职,不要再工作了。
  护校毕业的她后来在医院的小儿科找到工作了。
  原本以为小儿科嘛,应该会很轻松,都是一些爱玩的孩子,小孩子小病小痛来得快,康复得也快。
  一开始的确是这样,她在工作中找到希望和快乐,看见病童光明的未来。
  但医院总是有生老病死,她太心软,无法麻木冷酷的看待死亡这件事,没有办法把那当成是单纯的工作。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开心起来,石烨没办法,只能用行动安抚她,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提供他的胸膛让她哭泣。
  “嘘,没事了。”
  趴在他的胸口,萧梨华的眼泪流得更厉害。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在她难过想掉泪的时候,他总会发现她的伪装,提供胸膛怀抱,任她哭尽伤痛。
  她不是委屈的号啕大哭,而是觉得心酸的流泪,很快的就哭够了,但是却舍不得离开他的胸前,她就这么趴着,听他有力的心跳,弥补一下几天没见的思念。
  这样很糟糕对不对?不行,不可以沉溺其中,她逼迫自己快点离开这副诱人的胸膛。
  “我哭完了,谢谢你。”她难为情的道谢。“那个……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你笨蛋吗?”听她客套,石烨很不满意。“可以回家了?”
  “可以。”她小小声回答。
  “很好,我累了。”他发动引擎,开车上路。
  第8章(2)
  离开她工作的医院,驾车约半小时,车子开进位于木栅的新兴社区里一栋有停车位的三层独栋透天厝。
  停好车,踏进家门,就听见叮叮、叮叮的铃铛声由远而近。
  “喵吆——”
  毛色润泽发亮、被养得圆胖可爱的小虎出现了,颈子上绑着衬它毛色的黑色颈圈,上头还有吵死人的铃铛——吵死人是石烨下的评语。
  小虎看见萧梨华,会喂饭的仆人回来了,立刻先行谄媚一番,蹭呀蹭的蹭她的小腿,一边喵喵叫。
  “小虎,我回来了,今天有没有乖乖?”她捞起被养到失去野性的小虎,开始跟它说话,“我跟你说哦,今天我很没用,在病童家长面前都快哭了,阿长有骂我——”
  后脚跟着进门的石烨听见她又在跟那只猫交代今天的事情,忍不住直皱眉头。
  他就在这里,心事一定要跟那只笨猫说吗?除了喵,它还会干么?他好歹也可以给她点意见好不好!
  “拿去。”
  跟一只猫吃醋太蠢了,而且这不是吃醋,他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他摆着一张扑克脸,把从美国带回来的小礼物递给她,等她接过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公事包,拿出未处理完的文件开始忙碌。
  “谢谢……”萧梨华接下礼物后马上拆开,小小的纸袋里是一件猫咪御寒的背心。
  她笑了,石烨买这种东西给她,真的一点也不搭,但连同小虎现在脖子挂的那条叮叮当当、他嫌很吵的项圈,也是他买的。
  仔细看看,现在她所住的这个房子三层楼,八十坪,位在闹中取静的地点,整栋房子都被重新装潢过,东西都是新的,家具、摆设、锅碗瓢盆全都是。
  石烨,Eric  Warren,他穿着一身数千美金订做的西装,坐在一组要价百万的沙发上,经手利润高达数百万美金的生意。
  他非常的忙,但把她的生活安顿得很充实完好,找到房子让她住下来,陪她找工作,鼓励应征失败的她,帮她重新找到生活的目标。
  他很忙,却把时间耗在她身上,就算有时逼不得已必须回美国,他也很快就会处理好事情赶回来。
  “Dan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因为没有看见与他形影不离的助理,她好奇的问了一下。
  石烨处理工作的速度稍微停顿,先告诉自己她问Dan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而已,之后才回答,“他帮我处理一些事,暂时留在美国。”
  没错,这样回答很好,他是成年人,成熟的大人,怎么可以为这种小事情吃醋呢?
  “有没有吃的?”他问,讨起吃的来。
  “有有有,我有卤牛肉,卤了三天,今天正够味,还在想你这几天应该就会回来了,我去弄吃的,等一下叫你!”
  萧梨华立刻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做菜。
  早在他回美国的第二天,她就去市场买了一堆菜,全部都是妈妈教给她的拿手菜,而且是他爱吃的,她做了一堆,想他回来就可以打牙祭了。
  把牛肉加热,烫个青菜,白饭昨天还剩一些,冰在冰箱里,弄个蛋炒饭好了!
  在器具完善的厨房里,萧梨华做菜像画画一样,行云流水,大约四十分钟她便做好了一桌子菜。
  “石烨,可以吃饭了,石烨?”
  她喊,可没有听见他的动静,她好奇的走出来,结果看见他累得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喔……这真不像石烨会做的事情。”在沙发上直接累得就睡了耶,石烨耶,Eric  Warren耶!怎么可能啊?
  萧梨华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走到他身旁,以不吵醒他的声音凑到他身旁。
  半跪坐在干净的地板上,她看着他疲惫而睡下的脸。这个男人硬邦邦、冷冰冰的,就连睡着了眉头也紧皱着,一点也不放松。
  她曾经用她很破的英文问过Dan,他的工作长期待在台湾OK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他的事业王国是她无法想像的庞大,他这么忙,却仍愿意为了她来回奔波。
  他说,她可以把他当成生活的中心,他说有他在,她就不会孤单,那是他的好心,安慰顿时失去依靠的她,当时的她并没有想太多。
  但是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看见了他对她的用心、对她的在意,看见他的原则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打破。
  “只是……把我当成家人而已吧?”
  他可以喜欢她,但这种诡异的粉红色想法太不健康了,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要怎么解释他反常的行为?
  “其实你没有那么喜欢我,对不对?”她小小声的说,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敢当他的面说出她的疑惑。
  他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让萧梨华放大胆子,做了她很久之前就想做的事情。
  她伸出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喜欢啊……”
  在意,喜欢,这样的感觉在她心中发酵。
  他带领她开创新生活,陪伴没用的她找工作,成为她的依靠,让她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全新的生活。
  感情就这样一点一点的加深,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逐渐茁壮。
  “可是我喜欢你,会是你的负担对不对?”掌心感觉到他皮肤所散发出来的热度,理智告诉她快点抽身,这样摸他就跟摸一头熟睡的狮子一样危险。
  但她没有办法克制冲动,没有办法……因为多日不见,她很想念他,想念他的陪伴。
  他不是话多的男人,他的心思很难猜测,可是他却总让她感觉到很窝心。
  “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妹妹而已……”她笑了,笑得苦涩。“你大概会觉得,喜欢上你的我是笨蛋吧。”
  “你的确是个笨蛋。”
  啊,谁骂她?是谁?
  萧梨华吃惊了一下,下意识抽回手,但手腕却被人扣住了,她低头,看见原本紧闭双眼熟睡的石烨竟然醒了。
  那如炬双眼紧盯着她,视线毫不转移。
  她呆住了。
  “你醒了?”
  “我醒着。”他口吻平静,一点也没有偷听别人心事的愧疚。“我听见了。”
  “你,啊——”在他的注视下,她的脸瞬间爆红。“我……那个……没有……你不用觉得愧疚,我、我没关系!”
  “你果然是个笨蛋。”石烨盯着她爆红的笑脸,再次下了注解。
  在她慌得不知道手要摆哪里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上一扯,空下来的另一手捧着她小脸,迅速而强硬的掠夺了她的吻。
  一吻方歇,他有些意犹未尽的道:“不喜欢你,我花心思在你身上做什么?”
  被他强势一扯,纤细的她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她那种吓得呆掉又害羞的表情,着实取悦了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笑了——是的,他开心的笑了。
  已忘了怎么笑的他,在她身上找到了他失去的笑容。
  再次啄吻她张口结舌的小嘴,他笑意更深。
  “吃饭了,嗯?”
  “喔,好。”萧梨华呆呆的点头,被他放下来,全身都在发抖,觉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奇怪了。
  她好像在作梦一样,最不可思议的是……“你笑了?”
  不是说发生意外之后,他伤到了大脑中处理感情的部分,所以变得不懂笑、不懂悲伤,爷爷走了他也没有伤心落泪,可现在……他笑了耶。
  “是吗?我笑了。”牵着她的手走向餐厅,远远的,他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他母亲的拿手好菜,在她手下重新呈现。“那一定是因为你的关系,让我重新学会笑——丫头,以后你的心事,要第一个说给我听,听见了?”
  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让她为他添饭。
  “如果你不先告诉我,我会非常非常不开心。”
  “喔。”她有点被吓到了,这是头一次,石烨用专制的口吻要求她为他做事,可她还是有疑虑。“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你是我的!”石烨盯着她疑惑的小脸,斩钉截铁地道,“这样子明白了吗?”她是他的,这是男人对女人的狂热占有。
  这一次萧梨华不再呆呆的说“喔”,她红着脸,点点头。
  她明白从今以后,他们的关系将会大大不同……
  第9章(1)
  日落西山,影子在夕阳照映下偏斜拉长。
  萧梨华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闲适地散步,凉风徐徐吹来,吹动了她的乌黑秀发。
  一连上了二十小时的班,但她没有太过疲惫的神态,她微笑,闭眼享受晚风拂面的轻柔。
  如果石烨看见她吹风,大概又会丢给她不能苟同的眼神吧。
  想起因工作回美国处理要事的石烨,她就忍不住笑,脚步跟着轻快起来。
  就是今天,他就要回来了,分开后一个星期,今天终于可以见面了,她忍不住心情愉悦,下了班就马上赶回家,准备做一桌子好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