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
裴夙看着眼前这一幕,十分忍耐。他知道以毛书薇的心情和立场,没有顶嘴的余地,所以她跟她父亲就这样站在那儿被人骂。
他可以理解那种被罪恶感压迫的心情,但他很心疼,也不能忍受。
想到她刚为父亲在附近租赁了一层老公寓,为的就是往返林家方便,他便皱起眉。倘若毛伯父每日来林家帮忙都落得这种下场,甚至可能被赶出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不可能让自己未来丈人受到这种待遇,赎罪虽然必要,但他也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
眼一玻В南搿约翰蝗缯腋鍪檗泵环⑾帧⑽蠢凑扇艘膊辉诘氖奔洌唇饩瞿歉銮窊€的少年。
父亲辛苦的过了多年牢狱生活,这让毛书薇想给他多一点照顾,以前她也许办不到,现在她已经可以给。
不过,清心寡欲的生活过惯了,毛立诚的物欲其实不高,很容易满足,一个小小的客厅、一间房间再加上有厨房及浴室,他已觉得很够了。衣柜里还有几套衣物,也就嚷着不要女儿再破费。
“够了,我这样就好,你也不用留钱给我。我每天到林家去学做面包,那些做坏的都要目己吃掉,我不会饿到。你别老担心我,要多为自己幸福着想……裴先生很喜欢你,你啊,年纪也不小,该为自己未来打算了。”
毛立诚现在唯一的牵挂,就剩女儿的终身幸福了。是他自己愧对女儿,没能给她好的环境供她念书,让她得从小打工养活自己,最后甚至还犯下大错,拖累女儿一块赎罪。
“爸,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我都多少岁了,有什么好担心?你多为自己想想吧。那位裴先生……知道你生过小孩后来送人的事吗?”这一点,毛立诚有些为女儿忧心,他知女儿多年前曾未婚生子,最后把小孩生下来却送人养,没能留在身边,他也为此更深觉对不起女儿,自责都是自己耽误了女儿跟男友原有的幸福。
少有男人不会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曾为别的男人生养过孩子……
“他知道。”毛书薇对父亲坦承。“裴夙就是小孩的父亲。”看见父亲震惊的表情,她苦笑摇头,“爸,我跟他之间一言难尽,他是莱欧汽车集团接班人,我们很难有未来。”
毛立诚沉默了,明白女儿话中的意思。他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自己有前科,女儿又遗弃了外孙女,这样的女人,裴家容得下吗?
父亲所想的,这些毛书薇都想过了,可她从来没有问过裴夙这个问题,两人关系就这样诡异的维持着他没有不让她见女儿,却也没有要她对女儿坦承她就是妈妈……
好吧,她承认,其实她偶尔也会想听裴夙对她说些让她好过的话,希望他能用行动表示他不在意,只是……她想要但却不敢开口。
唉,反正他们之间大概就这样了吧,她目前比较担心的,是父亲的情况。
林家唯一的男丁至今还是不能接受父亲,每天父亲去学做面包,总会被小豪羞辱、怒骂,而父亲都默默的承受。
这一天,毛书薇下了班去找父亲,一起吃完饭、送父亲回住处后,裴夙来接她。
一上他的车,她隐忍许久的情绪就突然爆发,一古脑地宣泄出来。“我觉得我自己很没用……我可以完美的完成工作、独立自主的生活,不让别人欺负、看轻我,偏偏……自己的父亲受到委屈,我却不敢为他出头。”
刚刚,她又听见小豪恶言相向的辱骂父亲了,原来好几次看见父亲一身的面粉,不是工作时沾上的,而是被砸出来的。
每一次,父亲总笑笑的说没什么,洗一洗就干净了,但毛书薇知道小豪冲动的个性,生起气来恐怕不只如此。
在大陆工作时,她已数不清多少次托人去警局保小豪出来,就连回台湾到裴夙身边工作后,她自己也去保了他几次。
“小豪越坏,我就越难过……如果他爸爸还在的话,他就不会这样……”她难受地说。
裴夙挑了下眉,对她这种自怨自责的说法并不苟同,以他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来看,她的诚意已经够了。
这份补偿的心意,受害者家属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但他怎么看,那个叫小豪的小鬼嘴里说不要,手倒是伸得很长。
“父亲过世,不能成为他行为偏差的借口,他只是没勇气面对现实而已。”他说。
“可是我跟我爸……”她明显还想为对方说话。
“够了。”裴夙完全不想听。毛书薇眼神一黯,乖乖闭上嘴。看见她的表情,他终究不忍心,快送她回到租赁的套房时,他开口了
“书薇,我跟你打个商量。”
“商量?”
“我们交换条件。小豪那里,我去帮你搞定,但等我帮你搞定这个麻烦后,你要对芽芽还有我父母坦诚一切。”
听见他的交换条件,毛书薇吓了一跳,心里五味杂陈,滋味很难解释。
他愿意为她解决问题,她又惊又喜,虽然不确定他的方式能不能奏效,可起码,他表现出了愿一起帮她承担的态度。
然而,他要她向女儿以及他的双亲坦白所有的事,她又不免紧张。
这代表他……是认真的吧?所以才要她自己亲口对女儿承认母女关系,也要她向他双亲解释。
可是……如果他的双亲不谅解呢?
万一裴泠不认她这个妈妈?
“怕什么?”裴夙轻拍一下她的额头。“你就是我要的,有点自信。”听见她不小心把心里的担忧自言自语说出来,他笑着说。
多年来,毛书薇习惯了靠自己,她不知道依靠别人是什么感觉,而长年在内地竞争的生活,也使她变得不敢随意相信别人。
但,这一次,她觉得自己也许可以不用这么累。
她鼓起了勇气,决定依靠他、相信他。
“好,我就跟你交换条件。小豪那么固执,我想看看你怎么搞定他?”是否有不一样的未来,她拭目以待。
尾声
莱欧汽车集团,是台湾人最耳熟能详、历史悠久、陪着多数人长大的老字号国产汽车品牌。
而身为一家上市公司、亚洲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八卦新闻总是少不了。
说起裴家太子爷裴夙,人人都会为他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纳闷,不明白身为研发部经理的他到底哪来的创意,怎么想得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点子,还让那些不可能的任务付诸实行?
不过,说到太子爷裴夙,就不能不提一下未来的太子妃了那个原本是裴夙秘书,但后来却被拔擢到行销部担任副理,一个好强又不服输的女人。
那个女人有张清秀的脸蛋,却有非常快狠准的手段,比较起来,裴夙倒只是人来疯了点和直率点,还没有像她这么不择手段。
“你……抢了二课的案子。”裴夙在午餐时跟毛书薇一同吃饭,提起了这件事。“你就不能少树立一些敌人吗?”他对自己女人的好强感到很头痛。
“不能。还有,吃饭时我不想谈工作的事。”毛书薇玻鹧郏运档馈?br /> 此刻他俩约在公司附近一家餐厅,吃着商业简餐,只要没有开会或出差,每天的午餐约会是他们约好的。
否则两人上班都忙,下班时间不一定,回到家又抢着陪芽芽,很难有独处的时候。
“好吧,那我们谈谈女儿。”不谈公事OK,那么,他就来谈一下两人的心肝宝贝。“你不能老这么宠她。”
“我没有。”她反驳。
“没有?你没有带她疯狂买衣服?没有为她买饰品?我说过了,我不希望她从小就在意外表,养成物质享受的坏习惯。”
“我女儿生日,我送她喜欢的东西不行吗?又不是常常,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大惊小怪?”毛书薇知道自己错了,她太宠女儿,但在裴夙面前她可不能承认,承认了,她以后怎么当女儿商量心事的对象?
“我知道你想把好的东西都给她,但这样是不对的……”裴夙又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育儿经,听得毛书薇直皱眉。
她知道他说的对,不能因为家境好就让女儿有求必应,可大概是因为觉得愧对女儿,她想补偿,所以才一古脑的对女儿好。
想到数个月之前,她紧张的告诉女儿自己就是亲生母亲时,还记得女儿惊讶的眼睛倏地大亮,像有小星星在里头闪烁,然后……便尖叫着扑进她怀里,高兴的拚命叫着她“妈妈”……
后来,她用婉转的方式告诉女儿自己当年不是不爱她,而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没有办法跟她一起生活,女儿接受了,没有怪罪她,她于是带女儿去见未曾谋面的外公。
她也记得,一跟父亲见面,女儿立刻害羞的喊了声“外公”,还很大方贴心的主动去抱因为工作而被面粉沾得一身脏的父亲……
这么乖巧贴心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疼、不宠?就连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家豪,现在也都会为女儿烤可爱的饼干、蛋糕来讨女儿的欢心。
“……好啦。”毛书薇是很好强,不喜欢输,但该负的责任她会负。
其实在家里,女儿犯了错她从来不责备,扮黑脸一直都是裴夙的责任,不过她也明白“慈母多败儿”,自己是应该要收敛了。
要不是这样,吵架她是绝对不会吵输裴夙的,只有事关女儿她才会心虚的让步。
“还有,芽芽学校的老师通知我,她在学校被欺负,我早上去处理了。”裴夙冷静的说。
“什么?!芽芽被欺负?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这件事?”
“告诉你,你不把对方小孩骂到哭出来才怪!只要芽芽受委屈,你就不能忍受,我现在怀疑啊……当初我因为芽芽的关系跟前女友分手,你是不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毛书薇不会承认自己的确动了手脚,她放下刀叉,玻а鄯次实馈!凹热荒阋骋晌遥俏乙参室患芫迷兜氖隆笱У氖焙颍颐蔷赫瞪贤槐式毖Ы穑谖胰胙埃隳昴甑媒保胰胙Ш螅炊际俏业玫健以缇突骋墒悄愎室獍呀毖Ы鹑酶业模 ?br /> 她一点也不介意他提起前女友,反正一个已经分手的女人了,她何惧之有?连追究都懒得追究。
裴夙眼神闪了下,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是恼羞成怒翻旧帐吗?”
“你不也是?”她笑咪咪地反问。
这伶牙俐齿的女人真可恶!但她生气的样子……未免也太可爱了吧?
裴夙有点气不过,但又被她深深吸引,忍不住就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稍稍倾身,偷吻了她一下。
“算了。”他认命的说。
“什么算了?”
“反正我就是喜欢你牙尖嘴利的样子。”他大概犯贱,就喜欢逗她,以前是,现在亦然。“所以不跟你计较。”
“可是我想跟你计较。”毛书薇可没有因为被吻就忘记重点……好啦,是有一点忘记,但她马上恢复神智了。“奖学金到底是不是你让给我的?”
“毛书薇……你超烦的!”裴夙不想对她说谎,但也不想对她说实话,只能继续转移她的注意力。“闭嘴,把饭吃完,下午我们去登记。”
“登记什么?”
“你不是很聪明?怎么不知道我最近被逼婚逼得很紧?你为什么要这么爱表现,让我爸这么喜欢你,天天吵着要你快点入门?”有时候,裴夙甚至会觉得,他父亲八成恨不得书薇是个男人,他相信,她若是男人,他父亲一定很乐意收她做养子。
“你这种求婚口吻未免也太没诚意,我难道不值得一个灯光美、气氛佳的餐厅,让你单膝下跪求婚?你在这种地方给我求婚?!”毛书薇不甘心地瞪着他。
面对她这种说法,裴夙可没有半点担心,依旧凉凉地问:“那下午你到底有没有空去登记?”
“有。”毛书薇意外回答得很爽快。“是不是登记了就不用宴客召告天下?还有可以省去下聘那些麻烦的事?”
怎么可能?她想得太美了,他妈怎么可能让他们用登记就摆平?铁定要大宴宾客的。
裴夙坏心地不告诉她答案,只是唬咙她,“嗯。”这是无意义的单音节,她要是误会了,他也没辙。
“那好吧,吃完饭就去。”毛书薇点点头道。她就是不想要那些大排场,才迟迟不答应裴家的提亲,她认为自己都先生了女儿才嫁进去,不用太铺张。
更何况,父亲出狱后好不容易才有平静的生活,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婚事牵连到父亲,令往事再被媒体挖出来大作文章,即使裴家不在意,她也得为夫家的身份地位考量,记者们一炒起新闻来荤腥不忌,万一太过分就不好了。
于是当天下午,毛书薇的身份证配偶栏印上了裴夙的大名,裴夙也印上了她的,而户口名薄上,裴泠的生母则从母不详变成了毛书薇。
看着新领的身份证,毛书薇感到松了一口气,这样子……就算有个交代了吧?她变成有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