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





  “好,除了那女人以外,其它人都给我杀了!”他大吼下令。一群人听令,立即奔杀而至,库开带着随从纷纷拔出手中的利刃回挡。
  “汗帝,这里由咱们挡着,你先带着璧玺姑娘走吧!”他大叫。
  “朕不会丢下你们,一起杀吧!”哲勒沐冷然说。
  库开热血霎起。“汗帝,我库开誓死护卫您!”
  五个人力敌数十人,可这五人全是哲勒沐带在身边最骁勇善战之徒,竟杀得达利的人死伤无数。
  他大怒,“去调派弓箭手来!”
  冉璧玺闻言花容变色。弓箭手一来,任哲勒沐的人再勇猛也难敌长箭的穿射。
  唯一机会,若被射死了,他们没一个逃得出去!她深吸一口气,悲凉的看了一眼为她奋力杀敌的男人,强逼自己止住泪,心中有了决定。她毅然由马上滑下,朝着库开大声说道:“库开,别再让你的主子坚持了,你快带他走吧!”这些话还没说完,她人已跑离了。
  达利已下了射杀令,如今四周是箭如雨落,她此举无异是形同标靶。
  她突来的行径让哲勒沐一愕,根本来不及阻止她。
  “回来!你这笨女人,谁要你这么做的,给朕回来!”他撕心大吼。
  冉璧玺咬紧下唇,狠心不理他,双臂大张的冲往前,就挡在弓箭手与哲勒沐坐骑之间,让弓箭手一时错愕,不知该不该再继续射箭,怕一箭射去伤了汗王的新妃。
  哲勒沐下马,疯狂的要上前拉回她,可是库开与另名随从死命抱住他的身躯,不让他上前赴死。
  “汗帝,别辜负了璧玺姑娘的舍身之意……来日方才,您唯有顺利全身而退,才有可能回头救她离开这里!”库开沉痛的说。
  哲勒沐訾目欲裂,熊熊的怒火几乎焚身。
  耳边听见达利大喊,“别射了,先别射了,谁也不准伤了我的爱妃!”他的确舍不得她死,她一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忍下愤怒,哲勒沐望向还张着臂以身阻箭的女人,她扭头,双目含泪的恳求着他离去,他不禁痛彻心肺的握紧双拳,身躯宛若陷入了冰天雪窖之中。
  “好,先彻!”他找回了理智,深知库开说得对,要救那女人他得先救自己!
  扭过身,他上马踢着马腹决然而去,库开两人也跃上另一匹马跟上。
  达利见状,极为不甘,他亲自抢过一把弓箭,瞄准哲勒沐的马,冉璧玺见了心惊,立即冲上去要阻挡,可下一刻,她身子却软绵绵的倒下了。她只是想抓住那把飞箭,而不是让箭就这么射进自己的体内……
  哲勒沐的坐骑已远离没见到这一幕,可后头的库开回头时瞧见了,眼眶一热,却不敢喊,怕主子会不顾一切的再回头,只好残忍的也走了。
  望着哲勒沐远去的身影,视线逐渐模糊,伸出了手,想由地上爬起身,她想追上去……想大喊要哲勒沐别走!
  她其实是害怕的……她不想留下,不想留下啊……可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竟心甘情愿为那男人留下,她竟心甘情愿这么做……
  草原上,彤云密布,朔风怒吼。声势惊人的马蹄声急促得犹如疾风暴雨在大地上发出震天响声。在一片混战中,金栈军队与达利的人马打成一团。
  冉璧玺被达利钳制在马背上,紧贴在他身前,恐怖的厮杀中她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哲勒沐英姿爽飒的骑在雪白战马上,战马的白色鬃毛在他身前飘扬,他甲胄虽也染血,但勇猛无匹,她贪恋的望着战场上威风凛凛的他,眼泪不听使唤的往下流。
  感情像是自己完全不能掌控,她想奔向他,想呼唤他,告诉他,她在这里、在达利身旁,快来救她,快来!
  可是她动不了,别说她身上带着深及腹部的箭伤令她无力开口,身后的达利也让她走不了,他将她五花大绑的和他绑在一起,像是死也不愿与她分开,更像是有意向哲勒沐挑衅,宣告她死也是属于他的。
  她眼睛好酸,泪水模糊,要很努力的集中心神才能看清那男人的身影。也许他听见了她心里的呼唤,倏地焦急的往她的方向望来。他终于见到她了,原本的惊喜在见到她凄惨的模样后,脸庞在一瞬间冷峻苍白了下来,下一瞬,他已勒马向她飞奔。
  瞧着他风驰电掣的逼近,她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颤巍巍地伸长双臂。
  “哲勒沐……”
  这声呼唤气若游丝,却对他造成极大的震撼,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的镇定。
  他幽愤凄怒的加快奔驰,所经之处,所有胆敢挡住他去路的人无一幸免,头颅一颗颗落下,达利也发现他冲过来了,一愕。这小子竟亲赴战场?!
  霎时,达利血脉也沸腾起来,抽剑冲了上去,两人在即将接触前各自勒紧了马缰停下。
  “哲勒沐,你真敢攻我,不怕其它大汗围剿你?!”达利怒发冲冠。
  其实对于哲勒沐敢杀进他的城池,他是错愕不已的,他原笃定自己有人支持,哲勒沐绝不敢轻举妄动,可这家伙竟在逃离他的宫殿后,随即领兵攻来,难道为了他怀中的女人,他已到了不顾一切要与他玉石俱焚的地步了吗?
  哲勒沐瞪着他怀里孱弱的女人,无比的震惊她竟会如此虚弱。他已尽快攻来,难道昨晚达利对她做了什么?见她身上沾血,他伤了她?见到奄奄一息的她,他强忍住对达利的满腔激愤,蔑然一笑。“你还不知道吧?你的盟友已全数背弃你了。”
  达利脸色倏变,“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讪笑道。“若朕承诺将你的领土一分为三,他们不需折损任何兵马,袖手旁观就好,等朕拿下你后,便与他们就地分赃,大好财富凭空得来,他们如何能抗拒这诱惑?”
  他说完后,达利已面无血色了。
  冉璧玺讶然的看向哲勒沐。他损兵折将换来的蒙古江山,竟愿意拱手送人?他为了她,甘于放弃血拚得来的利益……
  哲勒沐薄唇抿成了一线。“达利,你死期已至,束手就擒吧!”
  “放……屁!我……还有人,我的军队可不是豆腐做的,他们!”
  “他们不堪一击,瞧清楚此时的战况吧,你达利的旌旗几乎全横倒落地,你已全军覆没!”
  达利默愣了半晌,忽然惊慌的左右张望起来。果然,放眼望去,都不见一面象征他汗国的旌旗是站立的!他神色大变,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军队会如此没用?!
  “将我的女人还给我!”哲勒沐阴沉的要求。他惶然的由战败的残酷事实中回神,牙一咬,更加勒紧身前冉璧玺的腰。“这女人是我的,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
  冉璧玺腹上有伤,被他勒得登时痛得差点没断气,只能眼泪直流,当真连强撑的半分力气也没有,她可能真要死在这里了。
  见她脸色惨变,哲勒沐一惊,“达利,你快放手!”他厉喝道。
  达利仰头狂笑,“我死到临头了,还怜香惜玉做什么?这女人不肯依我,就让她陪我一块死吧,等到了阴曹地府,我还要缠着她做我的女人!”
  “达利,你疯了!”哲勒沐眼见血由她身上不断冒出,甚至滴到地上去了,他如遭雷击,彷佛自己也将痛死一万遍。
  “我没疯,疯的是你,为了这女人竟什么也不顾了。好,既然你这么爱她,我就将她还给你!将她的尸首完整的还给你!”达利状似癫狂,高举长剑,就要朝冉璧玺与自己刺下。
  两人原就绑在一起,她无法躲开,这一刺当真就与他共赴黄泉,她一阵昏眩,悲戚的瞪着他手中的剑。她并不想与他一起死,就算死也不想和他一起……
  “哲勒沐……救我……救救我……”她殷切的扭头,渴望的朝那男人伸出手,不想如昨夜一般再与他分离。
  她想回到他身旁……想死在他怀里……
  “哲勒沐……”达利的剑即将落下,她眼神也涣散了,伸向他的手逐渐垂下。
  下一刻,一道血喷洒上她白皙的脸庞,她茫然地见到一条握着长剑的手臂飞上空中,耳中彷佛嗡嗡传来达利凄厉的叫声……随即,达利的头颅落在了她身前,她来不及感受这份震惊,眼一翻,黑暗已笼罩住她。
  第7章
  剧痛,火烧般的剧痛由腹部传来。她忽冷忽热,整个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痛痛醒醒,昏昏沉沉……耳边不时传来咆哮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一群没用的废物,三天过去了,为何还止不住血?”
  “再止不住血,全斩了吧!”
  她蹙眉,认出他的声音,想睁眼瞧瞧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眼皮却像是教人用针缝上了,扳不开,怎么也扳不开……
  哲勒沐,别生气……别动不动就杀人,我不喜欢!
  她想劝他,可连嘴也堵住了,使不出半分力气开口。
  哲勒沐……哲勒沐……
  “哲勒沐?!”她使尽力气,终于,她可以睁眼了!
  “姑娘醒了!醒了!”
  耳旁爆出了惊喜声,接着彷佛有个人由她的床头消失了。
  她眼睛干涩地缩眨了几下,才有办法顺利看清四周,也才能够思考方才是不是真听到有人说话?
  她不确定……茫然的看向四周,这是一座毡帐,她还在蒙古……还在达利手中吗?
  她倏惊,顾不得自己的身体有多不适、多虚弱,胳膊撑着床板,便想使力坐起。她不要待在达利身边,说什么也要离开这里!
  趁现在毡帐无人,她得赶快把握机会走人。
  忽然,她听见帐帘被急速掀开的声音。
  她万分惊慌的回头望去,身子蓦然定住了,一颗泪,在眼眶里滚滚漾动,终于堆积出巨如珍珠的泪珠,再也待不住眼眶内,骤然落下……
  是他,是哲勒沐,她回到哲勒沐身边了!脑中瞬间盘旋出达利被他砍下的头颅掉落在她胸前的景象……达利已死,而她回来了,回到哲勒沐身边了!哲勒沐见她呆坐掉泪,一愣后,火速冲向她,激动的扳着她的肩膀,下一瞬,避开她的伤口,紧紧地搂住她。
  “你醒了,总算醒了,急死朕了!”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她被他抱得很紧,强烈的感受到他曾经饱受过多大的惊吓。
  她泪眼含笑的将头搁在他的肩头,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秀的小丫头,正紧张的钻着衣角,看起来很高兴又很不安。
  冉璧玺马上明白,这小丫头就是刚才消失的人,是她去向哲勒沐禀告她已清醒的事,哲勒沐才会这么快赶来。
  “以后……以后不许再离开朕了!”他拉开身子,狠戾的紧盯她不放。
  她想继续笑,但见他脸上并无半分笑意,她哪还敢笑出声。“不是我自己走的,是达利汗他……”她声音透着委屈。
  “住口,朕知道是朕无能,连你都护不了,该死的是朕!”他懊恨的说。
  “我没怪你,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朕发誓,以后绝不再让任何人抢走你,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再一次,再一次……”他又紧抱住她了,这回他身子甚至剧烈的颤抖起来。一个奔驰在沙场无所畏惧的帝王,竟是这般害怕失去她,她手搁在他的腰下,迟疑了一会后抬高,轻抚了他的背。
  这个动作教哲勒沐身子微僵,脸上表情更显激动。
  他垂下脸,情难自禁的埋进她颈窝,感受她难得主动的触碰。
  “哲……汗帝。”半晌见他都没松开她的打算,她期期艾艾的开口。
  “别唤我汗帝,朕听过你情急时叫过朕的名字,就那样吧,以后若没外人在,就直呼朕哲勒沐,朕喜欢你这么唤我。”他哑声道。
  直呼他名讳是大不敬的事,可有时她一急就真会这么无礼的叫出来,原来他注意到了,脸微微酣红,她咬咬唇。“这个……汗……哲勒沐,那个……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呀……”
  他闻言立即脸色苍白的放开了她。“怎么了?朕是不是压痛了你的伤口?宣医官!”他狞然收口,因为瞧见她小脸火红的直往边上看过去,顺着她难为情的目光,他瞥见床边的丫头,这才明白她是害躁了,微微一笑,转过头,面对那丫头后,表情又是不同,变得冰冷。“出去,通知御医过来,顺道要人准备热食。”
  那丫头慌忙屈身退下。
  “你……待人太严厉了!”冉璧玺不禁叹气说。
  他不以为然。“对待下人,本该如此。”
  “可是……她并没有犯错啊。”她无奈的摇头。眼中对他有几分不苟同的惧怕。
  他见到她的惧意,微慌了起来。“你若不喜欢朕如此,朕……以后会注意。”
  她总是怕他,如今她总算肯稍微接近他,他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又将她吓离。
  她眨着眼的娣着他,发觉他真有什么地方在改变,好像不再对她咄咄逼人了。
  “你方才起来做什么?”哲勒沐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