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
“不用别人,就你留下伺候。”他估计要不了多久,库开就会找到他,为减少身分曝光后的危险,他只要留下这女人暂时照顾自己就可以了。
伺候?瞧这人说得多不客气啊!她秀眉拧了又拧,“你这人说话一向这么高高在上的吗?我可不是你的奴——”
“去打水,朕……我都快晒成肉干了!”哲勒沐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模样十分嚣张。
“我不能留下来照顾,你还是告诉我你家人在哪,我想办法通知他们来。”她无奈的告知。
“你说什呢?”她居然敢丢下他!
冉璧玺见他一脸震怒,竟让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我……我不是不想照顾你,而是我不能留下……”她尴尬的解释。
“为什么?”他声音沉了沉。
“有人在追缉我……我不能不逃,若在此地逗留太久,很危险的……”
“你是逃犯?”
“不是,我不是逃犯……不过……也差不多了。”她忽然又沮丧了起来。
哲勒沐瞪了她一眼,“不管你是谁,留下,别教我再说一遍。”
这家伙到底是谁啊?这么自以为是!“你——”
“水,去打水。”他疲累的闭目,伤势真的不轻。
她想拒绝的,但见他双唇又干裂开来,应该很痛吧罢了,就先帮他汲水来再说。
冉璧玺乖乖的用荷叶再汲了水来,轻巧的喂进他傲慢的嘴里,喂完水,原想要走的,见阳光毒辣,他躺在烈阳下肯定会晒得难受,心想他身上有伤,最好别随便移动,况且他人高马大的,她也搬不动,算了,再陪他一会吧!她拿起汲水的荷叶当成伞,撑在他的头顶帮他遮阳。
这一遮,两个时辰过去,他嘴唇没那么干了,可她自己曝晒在太阳下,就真苦了,好不容易等到日头逐渐偏西,阳光没那么毒辣,她才放下荷叶,捏捏撑得酸疼的手臂。
她才起身动了动,发现连脚都蹲麻了,她低低的痛呼一声,揉了揉小腿肚,好些后,才又重新站起身,瞧瞧天色。该走了——
“去弄点吃的来。”
身后又传来不客气的吩咐。这男人怎么那么会选时间?她才刚要走,他就睡醒了。
她气呼呼的回身,“你——”
“我饿了。”
她愣愣的瞅着他瞳眸中显露的强势。好吧,为他弄些吃的来,应该不会耽误太久才是。
“你等会吧。”她呐呐的说,心里忍不住有些气恼自己的软性子,只要别人比她凶,她就会妥协,难怪身旁的人老笑她没用。
说要去弄点食物,可猎捕动物她当然不行,只好摘些野果子回来。
“这是什么?”哲勒沐盯着她捧在手中洗净好用荷叶盛着的东西。
“应该是野桑之类的吧,我吃过,有点涩,不过没毒的。”她道。
“你不会射猎是吗?”他不满的问。蒙古女人个个爽利,不会打猎的几乎是没有,而这女人——他皱足眉头。还真不中用!
“这是我辛苦采的,你不吃算了。”教他不屑鄙视的眼光惹恼了,她缩回捧到他面前的野桑不想给他吃了,可蓦地,她的手腕却被他给扼住。
“这怎么回事?”他瞥见她捧着桑果的双掌上满是擦伤,微讶的问。
冉璧玺的小脸微微泛红,“没什么啦,采桑时不小心摔倒了。”她笑得有点尴尬,感到有些丢脸。
“连采个桑都……还真是笨手笨脚!”
没说一声谢就算了,还讥笑她,这人真可恶!“对,我就是笨,你别吃笨女人采的桑!”她气呼呼的嚷道,真是觉得委屈。
此时寒峻的眼眸瞧着她一副娇嗔委屈的模样,唇角竟莫名的往上勾起。
取过桑果丢了颗进口里,随即又立即变脸的吐出。“你竟拿这种东西给我”他说翻脸就翻脸。
“我说过这有点涩的,但也不至于难以入口吧?”这家伙的反应会不会太夸张了?
“哼!”即使长年在外征战,他的饮食可是有专人打理,再艰难的环境里,厨子也不敢拿出这么难以入口的东西教他果腹,这女人真是放肆得可以!“再去找过象样点的食物来,别再惹恼我。”他下令道。
冉璧玺瞪着他,真的生气了。“我要走了,你若不吃,尽管饿死吧!”
他看似假寐,其实一直观察着她。
咻!
咻咻!
“可恶!”咻咻咻!
她没走,下午拿着荷叶为他遮阳,这会入夜荷叶变成她的扇子,既为他扇风,也为他赶蚊子。
任劳任怨,这丫头还真是蠢,在不晓得他真实身分的情况下,要她不准离开,她就乖乖的待下了。
不只如此,她还想办法抓了只野鸡烤给他吃。他回想起她将鸡抓回来时,满身狼狈处处,手脚跌伤,显然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擒得这只鸡的。
这丫头有点傻气,还多了点义气,似乎真怕他会死在这荒郊野地里,明明急着要走,终究还是留下照顾他了。
突然,他脸上多了块红布。她在帮他擦脸
“喂,你的亲人当真晚点就会寻来吗?我跟你说,我再不走是不成的。”月光下,她细细地擦拭着他脏污的脸庞。
“嗯。”
“‘嗯’的意思是我可以走吗?”
“不是。”
冉璧玺焦急的叹了口气,“你会害死我的!”
“我此生害死的人不计其数,不差你这个。”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她愕然,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她正愕愣着,手上的红布刚好就搁在他的鼻息间,让他呼吸困难,气恼的拍开她的手,又想发火。
“滚到一旁去!”他粗暴的说。
“要我滚我就滚到天边去,你自己留在这吧,我走了。”她起身,这次是真真正正不想再理会他了。
“你上哪去?”见她真要走远,哲勒沐叫住她。
她没理他,脚步停也不停,他见状怒极。从没人敢无视于他的命令,这女人死定了!等自己的人一到,他立即要人追上诛杀!
夜深暗寂,只剩风声呼啸,他被迫躺在这荒地上,动弹不得,若他的第一勇将库开再不来,他连库开也想杀!
不久,他听见了脚步声。
这不是人的,是野兽!
他倏然转首。是土狼,一头看似极为饥饿的土狼!
他心脏鼓跳了起来,他堂堂一个征战无数沙场,雄霸天下的霸主,若最后下场是死在一头畜生的爪牙下,这种死法简直让他怒不可遏!
眼见那畜生一步步逼近,他一股怨气难忍,阴沉的瞪向那头狼,那眼神竟教磨牙的饿狼缩瑟了一下,但“美食”当前,土狼终究在缩退一步后,再度咧开利齿要扑上去——
“走开!他不能吃,你找别的食物去!”就在这当口,忽然冲出了一道身影挡在他身前,随手抓着地上的石头砸向土狼。
土狼受惊,退了几步,瞧见面前的女人个子小,瞧起来比躺在地上的那个似乎还好对付,它转而攻击她。
她心惊,抱起地上最大一颗的石头,在土狼扑向她时敲上它的嘴。土狼吃痛,张着满是血的嘴在地上嗥呼了几声,接着对她发出了比方才更为凶狠的嚎叫,那模样恨不得想一口咬断她的喉头。
冉璧玺害怕得浑身不住发抖打颤,连抱石头的力气都快没了。“你……你别过来,我拜托你别过来,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请你原谅我……不要过来……”她竟向土狼求饶了。
那头狼在龇牙咧嘴一番后,后腿一蹬,直扑向她,她吓得倒地,那狼扑在她身上,张口要咬下——
“滚!”
她身侧爆出了一声狠戾的怒吼。
那狼一顿,收起利齿的看向发出声音的男人,然后,它畏惧得眼神瑟缩了。
土狼的双腿还压在她身上,她可以感受到它居然在发抖,好像……好像看见了什么比自己还凶恶之徒……
最后它很离谱地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在土狼低嗥奔逃后,冉璧玺错愕的转首,瞧向他一看,她也忍不住的起了一阵恶寒。这不是一双人的眼睛,这是兽目,会冒出异色红光的野兽之目!
那抹艳红教人胆寒,阴狠得令人心颤!
她一窒,想起这双眼像极了各种绘册里的阴鸷恶龙……
“你这女人怎么又回来了”见她全身颤栗,以为她教土狼吓坏了,哲勒沐出声唤她回神。
“我……我……”她惊觉才一刹那,他双眼恐怖的红光不见了。她刚才不会眼花了吧……不,不会是眼花!他真露出了让人窒息的目光,这才可能将凶残的饿狼吓跑,所以,这人应该比饿狼还可怕吧!“你……身子不能移动,我不放心,担心你夜里会有危险……”
“所以,你根本没走,就守在不远处?”他了解的望着她,眼里也多了几分深思。“冲过来救我时,你难道不怕死?”
“怕……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吞下肚。”她余悸犹存的说。
其实她也没有多想就冲出来了,现在认真想起,她胆子奇小,会有勇气出来救人,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哲勒沐幽邃的黑眸闪过一丝莫名的异样神色,须臾后,他淡声道:“你身上都是土狼的唾液,去清洗一下吧!”
她低首瞧见自己胸前的黏稠物,顿时也觉得恶心死了,花容失色的跺了跺脚,赶紧跑向不远处的小溪边去打理这一身的污秽。
第2章
“汗帝落难全是臣等保护不周,就连救驾也未能及时,还请汗帝赐罪!”库开领着穆劳德以及百名亲兵跪地请罪。
金栈国至高的汗帝现已被众人小心的扶上御銮,他阴恻恻的目光扫向跪地的众人。“这罪,不轻。”他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催人死。
闻言,库开立即以额叩地,“臣自知犯了死罪,请汗帝赐死!”
“哼,你的罪朕自会清算,但想死,还不急在这时候。”
他轻颤,不敢猜度回宫后自己的下场,深吸一口气再道:“汗帝身受重伤,还是容臣等先护送您到离这不远的行馆疗伤吧。”
“再等等。”
他一愕。众人已来接驾,汗帝又有重伤在身,急需救治,不走还等什么?
“呃……是。”虽是疑惑,但还是不敢质疑,只得应声呆立。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哲勒沐俊容浮现出不耐和不悦了。
库开见状,实在不解,只好趋前再问:“敢问汗帝,是不是有什么事未完成,要不要臣等代劳?”
哲勒沐眉头一皱,“去,派人去溪边瞧那丫头好了没有?好了立即将人给带回来!”他终于不耐烦的指示了。
“丫头?”暗惊。原来汗帝负伤却隐忍着不离开,是为了等一个女人?
“发什么愣?还不快去!”
库开教他焦躁的口吻惊得连忙出发要去溪边找人。
忽地,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问道:“汗帝,您要找的人是否是位穿了红色嫁衣的汉族女子?”
嫁衣?哲勒沐瞧向落在地上的小块红布。这是由她身上撕下为他拭脸的……那衣物也是一团脏乱,布料亦极差,原来那是她的嫁衣?她是新娘子
他霎时露出难以形容的神情,心情好坏难辨。“对,就是她,你见过她了?”他声音略沉了。
“是的,寻来您这前,臣就在溪边与那女子照过面了。”库开据实以告。
“真会蘑菇,去把人找来吧。”他撇了撇嘴。
“可是她已不在那儿了。”
“什么”那女人竟敢不告而别!他怒潮又起。
见他龙颜大怒,库开以为汗帝怒他私放了人,吓得赶紧又再跪地。“汗帝,臣不知那女人是汗帝的人,只是听见溪边人声吵杂,说是那女人逃婚,一干人正将她押回去处置。”
“逃婚?那胆小的女人敢逃婚”哲勒沐竟有些失笑了。
见他脸色舒缓,穆劳德的心头跟着一松,话也多了起来,“那女子是汉人,照规定,汉族姑娘要成亲,初夜权必须献给咱们金栈人,让汉人姑娘头胎先生下金栈娃儿,让金栈子孙的种能洒满整个中原大地。我想那汉族女人是不想献身给咱们,才会铤而走险的逃婚吧。”他猜想道。
汉族女人逃避初夜被非丈夫以外的人占有之事时有所闻,虽曾立法严惩逃跑的女人,但是汉族女人坚贞、宁死不屈者多得是,这女子想必也是其中一个吧?
“初夜权……难怪她一直急着离开……”哲勒沐冷下脸,刚毅的脸庞上浮现令人惧怕的神色。
“那保长亲自来逮人了,那女人这会回去非得乖乖屈服,献出身子不可了。”库开不察汗帝的神色已变,自顾自的说。
“谁敢碰那女人”哲勒沐怒喝道。
“啊?”库开闻言受惊,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不成那个女人不能碰?“那……那女子被带走好一会了,他们居住的村子离这不远,汗帝若要派人追回,恐怕……”瞧汗帝的脸色,他不敢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