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龙





  “赤力,怎么回事?”他避开正在喝酒的达利,低唤来赤力怒问。
  赤力见他沉怒,心知他已发现冉璧玺未出席,只得紧张的缓颊道:“奴才正派人去找,应该很快就能将人请来了。”
  “找?她上哪去了?”听出了问题,他立即厉声问。
  “这……奴才也不知道,璧玺姑娘好像……好像失踪了。”赤力紧张得汗流浃背,却也不得不说。
  “失踪?这事怎不早禀告?!”哲勒沐勃然变色。
  “因……因为晚宴在即,奴才以为她会及时出现……”
  “该死!”
  赤力腿一软,要跪下了。
  “甭跪了,她人要是有个闪失,你这双腿就算废去也不济事!”他怒火中烧的道。
  “汗帝……”
  “还不亲自去找!”他强压抑住几近发狂的怒火,斥声命令。
  “是……”赤力急忙十万火急的退下吩咐。
  “哲勒沐,你的女人可是各个娇美啊,让我见了好生羡慕不已。”酒过三巡,达利已带醉意,他本就是好色之徒,将哲勒沐的后宫打量一番后如此说道,目光在某一人稍稍顿了一下再漫不经心的移开。
  这话一出,让这三名妃子无不立刻故作娇羞的低下首来,内心好不骄傲。
  可哲勒沐只是冷冷瞥了她们一眼,此刻他心烦着另一件事,这群女人如何,他完全没心思理会。“不过是一般女人,让堂兄见笑了。”
  察妮她们听到他这样响应,脸全青了,羞愤的银牙暗咬。他会这么说,压根是完全不将她们放在眼里,他思的、宠的只有一个女人,一个不在这里的女人!
  “喔,难道你还有比这三位更美的女人?”达利讶然问。
  “嗯。”他随口应声,一双厉眼不时瞄向门口,似在等候消息。
  达利瞧出不寻常。“莫非……你还有什么重要的贵客要来?”他立即谨慎疑心的问。
  哲勒沐冷笑。这家伙疑心这是场鸿门宴,他会派人暗杀吗?哼,也没错,他是想杀这厮,不过不是现在。
  “你达利汗就是主客,还有谁比你更贵重?”不想达利多疑,他面色自然的展笑说。
  “这可很难说,一个没有脑袋的人,再贵重也没用了。”达利意有所指道。
  “你既然都敢来了,还怕脑袋会落在金栈吗?再说,你定是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敢踏进朕的地方不是吗?”他趁机嘲讽一番。
  此次达利前来所带的亲兵不下数万,并要额伦传话,言明若不让他带人入都,他便打道回府。这达利会带这么多人来,不过就是两个字!怕死,他当然允了,此刻的大都充斥着大批达利的人马。
  达利对他的讽言不以为意,反而嗤笑起来。“你哲勒沐如今雄霸中原,我在你的地盘上能不多防备吗?”
  “也是,其实咱们兄弟啰啰唆唆了多日,好像什么也没谈成,你这次来,朕还是看不懂你来做什么?”哲勒沐瞥见赤力已归来,但惶恐的朝他暗暗摇头,他心下登时一躁,说话也硬了。
  “做什么?不就是应额伦之邀来作客,怎么,你不欢迎我?”达利神情倏变,像是要翻脸了。
  “堂兄,皇兄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解了。”额伦见状况不对,赶紧跳出来打圆场。目前正在招降阶段,万不可与之撕破脸,先前大哥一直沉着性子应付着他,这会他实在不懂大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耐性了?
  “是啊、是啊,达利汗您且瞧瞧今日的场面,这像是不欢迎您吗?”库开也急忙出声缓颊,“汗帝因为您的到来,还特别邀请中原第一舞娘为您献舞呢!”
  接着,他速速击掌,音乐丝竹声马上响起,不久后,一个穿着鲜艳舞衣的舞娘被人推了进来,被推得太用力,让她一出场即狼狈扑地。
  她疼得发出低呼,忍痛抬首才发现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额伦、库开与赤力都是一脸的诧异,而距离自己最近的人便是端坐在前方表情震惊幽怒的哲勒沐,她蓦然心惊,赶忙爬起身想退出去。
  “你就是中原第一舞娘吗?虽然进场的姿势丑些,可你的人美极了,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跳吧,扭动你曼妙的身躯为我跳一曲,我若满意,会大大打赏。”
  达利一见她的容貌口水都流出来了,满脸的惊艳。
  这舞娘正是冉璧玺,此刻她进退维谷,好不尴尬,更不知如何是好。
  哲勒沐由椅上站起,眉目间尽是怒色,额伦也是脸露焦急,库开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怕这场面就要失控了。他看向冉璧玺,神情满是恳求。她明白库开在紧张什么,哲勒沐若在此时维护她,必会激怒达利汗,以为哲勒沐要借着一名舞娘与他翻脸,所以她不能走……一滴汗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她见到哲勒沐与额伦皆跨步要走向她,那库开神色惊慌不已,她深吸一口气,用力闭眼再睁眼,瞬间有了决定!她张开双臂,在哲勒沐与额伦接近她以前,跨步旋身,轻盈穿梭的避开两人,神态自若、拉着裙摆悠然的滑出“云清舞”,这是亡国前她跟着家中舞娘习过的舞步,双手轻挥间如枫叶飘落,清灵又飘忽,在每一次的跳跃间,好似雀跃蝶舞,美得像是神人天仙,美得足以教人丧失神智。
  众人瞧得呆若木鸡,察妮与完真彻底傻愣住了,而那达利更是看得双目照照,恨不得扑上前吞了她。
  她笑容犹如桃花怒放,一曲完毕,从容下腰答礼,不待掌声响起,即匆匆要退下。今日她受的惊吓够多了,这已是她的极限,再不离开好喘口气,她怕自己会昏过去。
  “别走!”见佳人急于离去,达利竟不顾身分的冲上前拦住她。她惊得退离他一步。
  “美人!真是少见的美人,难怪哲勒沐说,席上的美人都不是最美的……这样的绝色莫非只有金栈有,在我蒙古草原何时见过这等精致的女人?”他对她完全痴迷了。
  冉璧玺没想到一舞居然让这男人迷上,她惊惧不已的频频闪躲他。
  “我说过别走,今晚、今晚你就是我的了!”达利眼中流露出赤裸的情欲,张开了手臂要熊抱她。
  她大惊,闪避不及,被他抱个满怀。
  软馥娇躯在怀,达利简直色欲熏心了,当场就想吻人。
  “放开她!”出声的是额伦,他声音低沉,脸上一片死灰。
  达利讶然,不解额伦竟敢要他放手。“你说什么?”
  “她不是舞娘,请你放开她!”他铁青着脸再说一遍。
  “她不是舞娘,那她是谁?”达利有些错愕。
  “她是璧玺,冉璧玺!”再也忍受不了见她在达利怀里挣扎,额伦不顾一切的大喊,动手抢回她。她转而进到额伦的怀抱,让额伦紧紧地揽在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她脸孔泛红。额伦他……好激动啊…  …
  “她是你的女人?”达利盯着他问。
  “这女人不是任何人的女人,她是朕的!额伦,放开她!”哲勒沐就站在额伦身后,脸色极为阴沉,震骇了所有的人。
  额伦一震,搂着冉璧玺的双臂微颤,双目惊愕的瞪向她询问:“你是皇兄的女人?”他不敢置信,也不愿接受,他才去一趟蒙古回来,她就成了兄长的女人?!
  瞧他露出无比心痛的表情,冉璧玺直觉想否认,“我…  …  我并不是―  ”
  “够了,过来!”哲勒沐狠厉的由额伦怀中将她拉走,再重重地嵌进自己怀里。
  “冉璧玺…  …  冉璧玺?!我想起来了,原来这女人就是冉璧玺!”达利像想到什么的突然大喊,“这女人就是外头传得如火如荼的宫女,你为她贬了个妃子,幽禁了一个大臣,迷恋上的女人就是她!”
  哲勒沐寒栗的脸庞上满是慑人的光辉。“既然知道她是谁了,恕朕不能将她让给你,你要女人,整座宫里的女人任你挑,唯独这个不行。”他语气中盛着不容人觊觎的坚决。达利阴森了脸,虽不发一语,可眼里那抹不甘再明显不过,他恨恨的盯上他怀中的冉璧玺,垂涎的目光十分骇人。此时的她早受足惊吓,先被绑架,强迫换上舞衣顶替原先的舞娘上场,一舞初毕,又被三个男人像货物般夺来夺去,这实在不是她承受得起的。慕地身子一晃,往地上跌坠,幸亏哲勒沐的大手及时揽住她,但不只他,额伦也扶住她,只是在哲勒沐的怒目下,他随即不得不松开了手。
  “赤力,先送她到朝元阁去。”哲勒沐怒而嘱咐,这会他必须留下收拾残局,只得让赤力先行将人带走。
  朝元阁!一听要将自己送去他的寝宫,几欲昏眩不支的冉璧玺立刻面露惊慌,连额伦都面罩寒霜。
  “我…  …不去朝元阁…  …  ”她摇首,一旦被公然送进他寝宫,这意味着什么,她想都不敢想。
  “你!”哲勒沐冷凝了面孔。
  “汗帝,我瞧璧玺妹妹受到不少惊吓,不如先送到臣妾的庆福宫,让臣妾代汗帝照顾她,这样您该也比较能放心吧?”燕里安这时走上前,体贴关切的说。哲勒沐审视的看着她,这眼中饱含多种思量,好一会后才朝赤力点头,让他将人送去此处。“去吧!”
  庆福宫吗……只要不是去朝元阁就好!冉璧玺安下心来。
  在离开前,她瞥了哲勒沐一眼,不禁心头一颤,立即又紧闭上眼,不敢再望,然而心海却已教他狂妄的眼神彻底撩拨得失了神。
  第6章
  蒙古的秋初,枯草满地,风沙弥漫,景象有些凄凉,冉璧玺坐在达利身前,与他共骑一匹马,经过长时间的日夜疾驰,终于来到蒙古高原东部,一条称之为额尔古纳河旁的呼伦贝尔草原停下,达利命他的人在此处扎营。
  以冉璧玺的地理概念,这里似乎离达利的汗国很近,他刻意在此处停下,想必是前方已有哲勒沐的大军守着,他若贸然前进便是自投罗网,所以选择先在此处扎营,再伺机回到领地去。
  “你可知咱们蒙古人的规矩?”晚饭后,达利来到她的毡帐里,邪邪地睨着她问。
  这女人娇娇媚媚,胆子极小,秀气得与他见惯的大刺刺的蒙古女人大不相同,当蒙女人豪气大方,更引人想要怜惜吧!
  这女人却清灵得纤纤可人,也许就是因为这份纤细的娇弱,那哲勒沐兴许就是因为如此才给她迷得神魂颠倒,而自己何尝不是?首次见到她,即被她的舞姿迷得昏头转向,惊为天人的就想马上得到她,如今到手了,他自是欢喜得难以形容。
  “什么……规矩?”冉璧玺声音极小,不安的问。她被掳走七天了,他倒也没有为难过她什么,让她悬吊着的心稍稍放下,可今日,他眼神教人发麻,令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在我蒙古,女人形同货物,若被人抢了,便属那人所有。”他目光炯恶的娣着她。
  冉璧玺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你已是我达利的人了,忘了哲勒沐吧,我会比他对你还要珍贵,你将会成为我草原上最耀眼的奇珠。”
  她细致的脸庞霎时青白。“这太荒谬了!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也不愿意跟着你!”她愕然道。
  “我晓得你一时还不能接受即将成为我达利汗新娘的事实,不过你还有几日的调适时间,等一回到我的属地,咱们立即成亲。”
  “你要娶我?!”这更离谱了!她霍然站起身。
  “是。我会用蒙古最高等的仪式迎娶你为妃,不会让你受到丝毫委屈的。”他自顾自的说。
  “不,我不嫁你,更不可能做你的妃子!”冉璧玺惊慌的猛力摇头拒绝。这些蒙古人是怎么了?哲勒沐如此,达利也是如此,总喜欢强迫别人行事,她不要,绝不要嫁蒙古人!
  达利神情转厉,“你该知道,我费心冒险掳了你,并没有马上占有你的身子,是因为我想好好的待你,给你最尊贵的荣耀,你别折煞了我的心意,让我失望才好。”
  她闻言气极。这人比哲勒沐还可恶,简直是霸王硬上弓,非娶她不可了!
  “我是汉人……你娶我做什么?对你一点用处也没有!”蒙汗娶亲的对象,十之八九都是政策联姻,唯有带有利益结合的对象才是他们会高调迎娶的人。
  “是汉人又如何?!哲勒沐可以视你为珍宝,我达利难道做不到?再说,我大鸣大放的迎娶了你,正好气死那狂傲的家伙,心爱的女人成了敌人的妃子,瞧他还有什么颜面见人!”他得意非凡的说。
  冉璧玺总算明了他强娶她的用意了,他被缚于大都之事让他威信尽丧,别说在自己子民面前丢脸,甚至在其它蒙古汗面前也抬不起头来。而哲勒沐迷恋她之事已在天下传开,他若能成功的由哲勒沐手中夺得她,迎娶为妃,便能重振他的威望,扳回他所丧失的颜面。
  且不只如此,哲勒沐向来目空一切、气焰嚣张,他正好藉此打击哲勒沐,以泄心头之恨!
  看来,达利娶她便是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