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恶邻





  她美丽的眼睛简直会勾魂。
  “祝你有个好梦。”
  语毕,她如幻影般消失,徒留满地的月光,在深夜里叹息。
  祝你有个好梦。
  ……依他看,他今晚是睡不著了……
  魏千古低头看看手中的大刀,心中百感交集。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再来耍大刀好了。
  他一声不响拿起大刀,劈头就砍。
  嘿、呼!
  “恨今日奸邪当道!恨今日奸邪满朝!百姓的痛苦受不了……”苦──恼啊!啊、啊、啊、啊、啊!锵锵锵锵锵……
  第三章
  隔天,阳光普照,气温高到像是要把人融掉,魏千古的心情却是出奇的好,从头到脚神清气爽,振奋得不得了。
  他会这么高兴的原因无他,而是他终于知道合伙人为何如此失常,就如同楚怀柔猜测的,启明确实是罹患了忧郁症,才会完全变了个样,变得不像是自己。
  就在今天早上,他终于下定决心,把心中的疑虑告诉他的合伙人,并劝他去就医。原本以为他会很难说服,没想到他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爽快答应去看医生。于是他马上帮他挂号,陪他一起去医生那里彻底检查了一番。
  医生为他做了各项精密的检查,包括使用仪器以及心理咨询等等,最后确定他是罹患了轻微忧郁症,必须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以免病情更趋严重。
  他的合伙人听了医生的话以后,既没大吵,也没大闹,只是平静接受事实。在他们离开医院以后,提议要暂时离开事务所,将所有工作转移给他。
  魏千古明白,这是合伙人的体贴。他怕自己的病情一旦恶化,会拖累事务所,不得不下这个决定。而魏千古也拍拍合伙人的肩膀,告诉他不必担心,他会承担所有工作,他只需要好好在家休养,并等著分红就行了。
  合伙人面带感激的看他一眼,低头说声:“一切就麻烦你了。”于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他再也不必烦恼合伙人什么时候会发疯,什么时候会咆哮法庭,这一切都是怀柔的功劳。
  想起楚怀柔,魏千古一颗放下的心,紧接著又活跃起来了。
  他努力按捺自己的心跳,命令自己不要一直想她如云的秀发,和艳而不俗的绝丽容颜,但无论他怎么努力,脑子里还是塞满她娇媚的笑容。
  我是个芳疗师嘛!
  眼前尽是她巧笑倩兮的影子。
  魏千古这才发现,楚怀柔帮了他一个这么大的忙,他却还没跟她道谢,连忙跑回家。
  星期五,俗称小周末。虽然号称周末,但每个人都要上班,魏千古也是回家了以后才发现这一点。
  真笨,人家在上班,他兴冲冲的跑回来做什么?
  魏千古责怪自己,整个人像颗泄气的气球,拖著蹒跚的脚步,往充满中国情调的主屋迈去,不料却意外听见隔壁的小洋楼传来一道高亢的乐声,是“卡门”。
  卡门;那不是怀柔吗,她竟然在家?
  有鉴于隔壁三姐妹各有喜好,因此今天屋内飘著哪一首歌剧,就成了她们谁在家的最佳辨识。
  楚谨言是“杜兰朵公主”,这首他们都快听烂了,是打击他们的主题歌。楚怀柔则是“卡门”,狂野奔放,又含带热情的绝妙歌曲,非常振奋人心,但遗憾很少出现。至于楚慎行,听说是“茶花女”,魏千古不太懂,也不想深入了解,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楚怀柔,以及爱屋及乌下的“卡门”。
  她又在听“卡门”了。
  用手调整一下领带,魏千古犹豫著要不要上前敲门,怕打扰到她听音乐。
  他们两家真的大不相同,他家爱听京剧,怀柔她家却是成天歌剧放个不停,真是有趣的对比。
  怀柔,怀柔。
  这名字他越叫越顺,越喊越欣喜。几个礼拜前,他还不敢妄想直呼她的名字,谁料得到,才不过经过一个礼拜,他已经把她的名字挂在嘴上,这会儿还要敲她的门呢!
  他咧嘴一笑,尽可能的端正外貌,放慢脚步前去敲门。
  “叩、叩。”
  在等待对方应门的同时,他的心仿佛也随著屋内的音乐起伏不定地跳著,一直到楚怀柔打开门,他还处于心脏病发作的边缘。
  “是你啊!”楚怀柔没想到敲门的人会是魏千古,一双美眸眨巴个不停。
  “嗨。”他也没想到自己能支撑到她应门,而不当场昏倒。
  “我可以进去吗?”镇静;魏千古,把你顶尖律师的气魄拿出来。
  “可以啊,请进。”楚怀柔把门拉开,让出一个位置让他进门,当著他的面,把门又关起来。
  魏千古老是怦怦作响的心脏,这时又开始和他唱反调,他一时没了主意,只得用下巴指著音响问:“你在听‘卡门’?”
  这似乎是最保险的话题,而它也著实引起了楚怀柔的兴趣,惊讶地对著他说──
  “你怎么知道?”奇迹出现,她还以为他们一家都是老古董呢,没想到他这么有Sense。
  “我听人说的。”他不好意思的承认。“那天我经过唱片行,刚好里面正播出这首曲子,我忍不住就走进去问了一下店员,他告诉我是‘卡门’,还帮我包了一片CD,让我带回家……”
  换句话说,他被强迫推销,硬买了一张他没兴趣的唱片。他不但没当场退货,还真的把CD带回家,真是个有趣的男人。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当场退还给唱片行。”不必勉强。
  “不,我──”他搔搔头,不晓得如何告诉她,他其实是对她有兴趣,只得支吾。
  “你真的是律师吗?”她忍不住轻笑,他那副腼印难雍煤猛妫钊撕苣迅∥∷柿⒃诜ㄍサ穆墒α朐谝黄稹?br />   “我当然是──”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魏千古懊恼不已。连她都怀疑他的能力,他还要不要活?
  “我是来向你道谢的。”为了争回一口气,魏千古将脊背挺得直直的,表情尽可能严肃。
  “谢我什么?”见他这么正经,她也尽可能忍住笑,严肃以对。
  “谢谢你昨天晚上给我的建议,它非常受用,我已经在今天早上委同我的合伙人就医,医师证实他确是得了忧郁症,因此我特地前来致谢。”
  瞧他说得硬邦邦的,仿佛她是法官似地正襟危坐,害得她也不得不正经起来。
  “不必客气,我很高兴帮得上忙。”她笑得很美,言行举止间充满对自己专业的自信,看得他都呆了。
  雪花飘,玫瑰花瓣飞舞,他的心狂跳……
  为了遏止自己奔驰的心跳,也为了不在她的跟前丢面子,魏千古只好到处随意乱瞄,制造冷静假象。
  “那是什么?”说来窝囊,这是小说中主角惯用的逃避手段,却被他借来copy。
  “哪个?”幸亏楚怀柔小说看得不多,一眨眼就上当,这会儿正问他方向。
  “那团黑黑的东西。”他指著沙发上的某些用具。
  楚怀柔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柔柔地笑了。
  “这是披肩和响板。”什么黑黑的东西,就说他们这些大男人不懂。
  “咦?”他像看见外太空生物似的盯著她的手看,她又拿起了一支扇子。
  “这些都是我跳舞用的道具。”她解释,被他盯得有些难为情。
  “咳,对不起。”注意到她困窘的表情,他连忙道歉。
  “没关系,一般人都不懂这些。”她拿起扇子又是开又是合的,引起他的好奇。
  “你跳什么舞?”是彩带舞还是扇子舞……
  “佛朗明哥。”她答。
  “佛朗明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类似扇子舞的东西吗?
  “是一种西班牙舞蹈。”她笑得好甜。“要看我跳吗?”
  楚怀柔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哪知魏千古竟严肃的点头,表情认真得跟上法庭一样。
  “那将是我的荣幸。”他正襟危坐,背挺得跟洗衣板一样直,害她都不晓得怎么反应才好。
  “呃,那我就准备跳了哦!”她一面看他,一面走到音响前,把CD调整到最适合热舞的那一段,再走到他的面前。
  奇怪,背挺那么直不累吗?又不是小学生被老师罚站……
  热情的节奏顷刻流泄而出,楚怀柔赶忙收起一门心思,专注在音乐上头。只见她双手举起,十指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姿势,随著音乐开始曼妙起舞──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Et  c’est  bien  en  vain  qu’on  l’appelle。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
  随著音乐抑扬顿挫、流泄满室,楚怀柔的肢体语言益发强烈,纤细的小腿激烈的跺步,手中的响板分别敲出高低不同的声音,宛如一团红色的火焰,令人目眩神迷。
  魏千古看呆,也看僵了。他这一生所接触的艺术,大多是书画展或是京剧同好会,平时说说唱唱、打打花鼓,倒也怡然自得,没想到还有这么激烈的舞蹈。
  “怎么样,我跳得好不好?”音乐乍停,她的舞蹈也跟著结束,喘呼呼地问他跳得怎么样。
  他僵硬的点点头,心想怎么可能不好呢?光看她胸部左右上下的晃动……不是!光看她紧实凸翘的粉臀……又不是!光看她美妙的舞姿,就知道她跳得有多好了。
  “你跳得很好。”他严肃的保证,尽可能将他记得的净心咒全部搬出来念,以去掉他心中的邪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跳得很好?”
  念天下苍生渡化不易,她偏偏又将诱人的红唇一股脑地往他眼前堆。害他左闪也不是,右闪也不妥的僵在原地,随时有脑溢血的危险。
  “我用人格向你保证。”天晓得他的人格早已随著他满脑子的邪念化为灰烬……
  “那我就放心了。”她嫣然一笑,风情万种的在他身边坐下,他的背挺得更直。
  “千古。”
  他的背差点因她突来的亲密呼唤而抽筋,挣扎了半天才得以恢复。
  “我可以喊你千古吗?”她奇怪地看著他僵硬的表情,一直到他点点头,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你想不想知道舞蹈的内容?”
  原来她真正感兴趣的,是介绍她热爱的佛朗明哥舞,枉费他遭遇到一股小小的乱流。
  “我非常有兴趣知道。”
  他的用语有些奇怪,不过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他想听,楚怀柔耸肩。
  “你知道这是‘卡门’里面,最有名的一段舞曲吧?”她问。
  他点头,脖子僵硬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它叫阿伐奈拉舞曲。”她好奇地看著他的脖子,不明白他怎能一直维持那个角度而不抽筋。
  “好饶舌的歌名。”他第一次能针对曲子发表些个人意见。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面对她灿烂的笑容,他尽可能维持最端正的神情,双眼直视正前方。
  “你想听听歌词的内容吗?”显然歌词跟舞蹈两者密不可分,他最好快快点头。
  “嗯。”他的颈子硬得跟木头似的。
  “爱情是只任性的小鸟,谁也驯服不了。”
  楚怀柔突如其来的表白,害魏千古差点当场扭断脖子,几经奋战,才把头转向楚怀柔。
  “呼唤它也徒劳,如果它执意不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他怎么突然就成了那只任性的小鸟,不过他很乐意听她召唤就是。
  “怀……”
  “这就是歌词的内容。”楚怀柔仅以一个甜美的微笑,封住他自作多情的呼唤。
  “歌词?”原来她是在谈歌剧,他还以为……
  “怎么了?”她不懂他怎么突然变得痴呆,不过至少比刚刚有人性,他之前就像个木偶。
  “没事。”木偶调整了一下喉咙,强忍住失望。“我该走了,我只是过来向你道谢,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你这么快就要走啦?”难得有人肯跟她讨论舞蹈,妹妹们都不捧场。“你不想知道更多卡门的内容吗?我还有很多没有说──”……完……
  楚怀柔最后一个“完”字,在他忽然压低脸、她又临时起身的状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剩彼此炎热的对视,和怎么样也无法和缓的呼吸。
  呼呼呼!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他们怎么会突然撞在一起,心跳得像快停了一样。
  “你应该离开了。”她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是吗?”相形之下,他只懂得问自己,一点都不像律师。
  “是的。”她点头。
  “但我还没听完卡门。”魏千古根本不晓得自己在胡扯什么。
  “去买本歌剧导读,里面说得很详细。”她茫然的说。
  “好,我立刻就去买。”他也茫然的回答。
  于是乎,他茫然的离开她家,她茫然的送他出家门口,然后再茫然的关门。
  不消说,当天晚上他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