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太无理
先说祁家的老太爷吧!在婚礼时他并未列席,而是在回到祁家古宅后,在举办婚宴前的家族拜会上,她才见到了他老人家。
甫见面,他就以矍铄的神情睐视她,好半晌后,他才掷地有声的开口,“真是胡闹!”苍老的声音透着某种程度的不悦。
叶诗诗暗吃一惊,转身看到自己的丈夫脸上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表情,她的心中当下就有了明白及怨怼,此后,怕是别想指望她那个名义上是丈夫的人会为她出头了,她就只能靠自力救济。
“胡闹?爷爷是指娶我胡闹?还是指我嫁得胡闹?”叶诗诗故意端着一脸甜笑的问。
若是前者,表示他是位睿智的长者,明白自家子孙的胡作非为,她会为他鼓掌喝采;若是后者,那可是对她的污蔑,她是招谁惹谁了?
闻言,祁老太爷脸色一沉,“牙尖嘴俐不是美德,希望你好自为之,做好祁家媳妇的本分。”
她被嫌弃了!
真意外,一直以来,叶诗诗都觉得自己长得善良又可爱,是很有长辈缘的幸运儿,没想到今天竟会遇到一个不识“货”的怪老先生。
“爷爷教训得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叶诗诗恭敬颔首,反正山不转,她就先绕道而行。
可他老人家依然不开心,冷哼一声就背着手离去。
然后,那个从头到尾对她不支持也不声援的她的丈夫,果真像个局外人般,正眼也不看她一眼,也跟着抛下她走开。
她闭上眼,真想就此昏睡过去……可是不行,还有两张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讪笑的脸在等着她。
宾果!答对了!婚礼上那两位目中无人、言辞尖酸苛刻的人,也是这个家族的成员,头衔恰好是和她说亲不很亲、说不亲又很亲的小叔二人组。
“恭喜你成为祁家的一份子!”两人异口同声的挖苦她。
这值得恭贺吗?她免费对他们送上白眼两颗。
“真无趣!”见她默不作声,双胞胎中的弟弟祁旭索然无味的觑她一眼就离开了。
“别做无谓的逞强,好自为之!”哥哥祁昊不疾不徐的说道。
又是好自为之!
“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好心提醒?
“有时无知才是幸福!”祁昊嘴角噙着深不可测的笑,正式向她道别。
接着又是一大串姑表姨甥,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来威吓她,就是以冷言冷语来讥诮她;叶诗诗很努力的维持住好风度,全都微笑应对。
好不容易送走那群豺狼虎豹,最后还逃不了自己父亲的冷言告诫,“收起你骄纵的个性和哭丧的脸,别搞花样,好好维系这段婚姻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否则,别怪我对你母亲狠心!”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心爱的女儿出嫁时,她的亲生母亲受到限制,无法亲自到场给予她适度的关心和祝福;在她内心最惶惑、最脆弱的时刻,也无法抚慰、开导她。
当她匆促的被赶上花轿,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那个男人不但从头到尾弃她于不顾,彷佛还很享受她孤立无援的窘态。
而且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在她看不到一双熟悉或支持的眼睛……的时候,她不但不能耍脾气发泄,也不准她哀悼自己的悲惨。
叶诗诗觉得头疼欲裂,但还是招来仆人,又壮烈喝光一杯酒,她真的希望能一头醉死算了。
还是没醉昏!她悲怆的转过身,视线正好对上一双像恶魔般的黑潭。
她感觉得到对方的目光似要穿透她,她想逃、想躲,却慌得动弹不得,失去了逃离的机会。
她的丈夫转瞬间已来到她的面前。“去拿你的外套!”
什么?叶诗诗来不及反应,他已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完全没把她当成新婚妻子般的呵护。
他到底在跩什么?叶诗诗不满的在他背后吹胡子瞪眼。
她不想出更大的糗,所以没打算在满室的宾客前和他起冲突,但为什么他就没有足够的风度和耐心,将心比心的对待她?
该死!叶诗诗在心里无声地咒骂。
“啊──”下一瞬间,她被脚下的地毯给绊住,不禁轻呼出声。
她踉跄一下,反应飞快地伸出一只手抓住身边的人,这才稳住身子的平衡。
怎么会?她轻跺着脚,很不相信脚下仅三吋高的鞋跟也会让她扭了一记,这若是在平常时,要她穿着七吋高的细跟鞋跳舞都不成问题。
“需要我为你效劳吗?”一道温和的男中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
“谢谢!”叶诗诗抬睫对他盈盈一笑,缩回放在他臂上的手。
同时将之前交手过的亲戚们倒带一遍,发现她竟找不到这一号人物,难道是她醉糊涂了?
“表嫂,你好!我是祁暐的表弟夏威,才刚下飞机赶回来,很高兴认识你。”年轻男子露出和善地微笑。
又来了,叶诗诗在心里呻吟,挂在祁家身后的亲戚到底有多少?她到底还要应付多少次才能功成身退?
“你好!谢谢你的一臂之力。”在虚伪的社交圈处久了,她随时随地都能展露出最美、最迷人、最适度的笑容。
“不客气,我很荣幸。”
“很荣幸被母老虎的利爪抓过?”叶诗诗看到对方手背上被她掐红的指印,忍不住调侃。
夏威怔了一下,然后不以为意的笑开了。
叶诗诗也因他真诚而爽朗的态度,心情感到开怀不少。
夏威笑望着艳冠群芳,声似黄莺出谷的俪人,心里很想和她有多相处一些时间,无奈──
“我想表哥已经在寻你了!”前方直射过来的戾光,夏威颇能谅解,因为任谁是眼前这位可人儿的丈夫,应该都会有如此的保护欲……他真诚无伪地提醒她并道别。
叶诗诗暗叫一声糟!祁暐不耐地等在门边,全身散发的气息比冰块还冷,那股凉冽看得她一骨冷意直达脚底。
“再见!”若不想变成急冻人,她还是先拿到外套为上策。
随着祁暐走到他的车子前,他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一使力就把走得颠颠簸簸的叶诗诗给摔进车,再砰地关上车门。
绕过车头,坐上驾驶座,他踩下油门扬长而去,速度之快,简直可以媲美云霄飞车。
“停车──”叶诗诗被摔得七昏八素,虚弱的开口。
开车的人恍若未闻。
“你──”不待抗议,一堆酸意直涌上来,她来不及掩住嘴和预做准备,已尽数吐在车上,还有……他的身上!
“吱”一声,刺耳的煞车声响彻天际。
叶诗诗呆住了。
祁暐的脸色……她只能说,若有人自述曾看过撒旦,那绝对是此刻她眼前的面貌。
祁暐的脸色阴沉骇人,看得叶诗诗背脊发凉,浑身直打哆嗦。“我──”甫张嘴,酸意又再涌上。
这回旁边的人比她动作更快,开门、下车、走到另一侧,开门、毫不怜香惜玉的把她拖到车外。
叶诗诗再次经历着头昏脑胀的痛苦,她不觉呻吟出声。
祁暐的厉眸朝她一瞪。
叶诗诗赶忙紧紧捂着嘴巴,一动也不动,怔怔的望着他。
祁暐掏出手机,简单的向对方交代两句话便挂上,脱下被她弄脏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像扔破布般的往车后座一丢,然后踱到另一头,背对着她斜倚着车身,看也不看她一眼。
叶诗诗傻不愣登的僵住许久,才放下覆在脸上的手,缓缓呼出一口气。
往好处想,被他拖出车外的动作虽然粗鲁,但总算是他今日内最殷勤的表现,因为不再忽视她的感觉,她自嘲的想着。
深呼吸一口气,下过雨的深秋夜晚,气温偏低,空气冷冽潮湿,不过经夜风吹袭,再加上该吐的都吐光了,她的醉意好像也醒了。
三分钟后,效率很快的祁家下人开了另一辆车来和他们交换。
这回不待祁暐邀请,叶诗诗无异议、自动的钻进车内,以最快的速度系上安全带,将自己安置好。
因为她有个直觉,经过刚才的意外,眼前这个教人看不透的恶魔,很有将她恶意丢弃的可能性。
所以当车子顺利上路的剎那间,叶诗诗真的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直维持在气温零度C的车子,经过二十分钟的奔驰后,终于回到祁暐独居的处所。
不待主人开口,叶诗诗飞快的跳下车,在车边立定站好。
祁暐也不招呼她,径自往里面走去。
叶诗诗撇撇嘴,有点不情愿的打量四周的环境,心想着如果她选择不跟进屋去,前方的人会怎样?
但是一丝思绪突然窜起提醒她,若想安然无恙的度过这三个月,她就该罩子放亮点,快快匍匐到他面前,谢主隆恩。
但……他去死吧!她全身叛逆的细胞全在说服她,他那个人不仅恶劣又自大,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应该就这么轻易顺他的心。
答……答……答、答、答,她才正陶醉在胜利的冥想中,现实的雨滴却杀风景的来凑热闹。
妈呀!好冷!
打个哆嗦,她提起晚礼服的裙襬,低着头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门内,亡羊补牢地忙着拍落身上的水珠。
“砰”一声,身后传来一记响亮的关门声,她猛然回首,才发现门边伫立着全身散发阴冷之气,唇边犹有一抹讥嘲冷笑的人。
唉!形势比人强,叶诗诗挺起腰杆,挺直双肩瞪着他,全是老天爷突然决定了这场教人措手不及的戏码上演,否则──
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叶诗诗心底很不是味道的承认着。
祁暐浑身带着肃冷之气,目不斜视地经过她身边,“浴室在走道底,右转第一间;二楼也有。”
“等一下……”她的行李,她的随身物品呢?
刚错身而过的人停下脚步,深沉的目光直直的睇视她。
“嗯……目前我只需要一间。”干笑两声,叶诗诗吞回把他当仆人的话。
他的眸色加深,森冷的气息更为明显。
叶诗诗想也知道,对方一点都不欣赏她的冷笑话,她吐吐舌头,一溜烟往行李可能的落脚处──二楼跑。
有趣极了!祁暐看着她的纤足一跳一跳地跑上楼去,锐利如刀的黑眸闪过一丝兴味。
他想起第一眼见到她时,她的短发造型是时髦的赫本头,青春洋溢,虽然脾气大了点,但看起来就是个既天真又没大脑的骄蛮千金。
他事先是没有预设立场,会在这场没有主导权的婚姻里得到怎样的另一半,但在他的人生规画里,最不需要的就是那种太有主见、处处好强的女人;所以,他虽不满意,倒也还能接受一个可以让他掌握的妻子。
直到在晚宴开始前,他看到孤军奋战的她,她明明眼里写着惊慌,却还是倔强、不示弱的应战……
当时,他还真想教训那些秃鹰似的,有着丑恶嘴脸的亲戚,不过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不玷污自己的眼;但下一秒,他更想的是为她祈祷,她最好早点培养出像她表面上想逞强的能力,因为愈是不屈不挠的人,他愈有欺负的欲望,折磨起来也一定愈过瘾!
泡了个热水澡,再加上全身上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保养,叶诗诗总共花掉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才完成;她承认她是故意拖时间的,因为她对接下来的新婚之夜感到既彷徨又无助。
她全身戒备的走出浴室,还好主卧室里没有人,她才得以缓了一口气,开始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
叶诗诗努力回想着那个刚刚成为她丈夫的人,认清了他的脸,却对他的人完全无所悉。
他们认识不过三个礼拜的时间,今天是第三次见面,连试穿结婚礼服都是分头进行,他们不了解对方,同样也不期待对方有感情。
她坐上床沿,愣愣的想着,她甚至连这个男人喜欢睡哪一边,牙膏的挤法是按部就班,还是毫无章法都不晓得,或者该说有另一个女人比她更清楚……
她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竟把他变为自己最亲密的人呢?
她也不知道对方的喜好、憎恶,更不明白他眼里的仇恨是不是针对她,也没弄懂祁家诡异的气氛因何而来,以及上上下下数不清的秘密,她到底凭什么以为婚礼上一句要让对方幸福的誓言,或是母亲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就贸然地坐上祁太太的位置,祈望未来能快乐的过日子?
她真的很疑惑,也非常的惴惴不安。
洞房花烛夜到底等一下她要如何做才是?抵死不从?任他宰割?还是告诉他,等他俩熟一点再来?
今天是他的新婚夜。
就算他不爱她,甚至决定要恨她,祁暐也没想过要禁欲。
尤其是她,她既然敢在这个婚约里签字、盖章,就该扮演好为人妻子的本分。
上床,这不过是她应尽的义务之一,也是他应享的权利罢了,毕竟她的外表还算曲线玲珑、赏心悦目,够引人遐思。
虽然已做足了他随时会进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