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碧于天by 千年梦回–顾惜朝 (逆水寒同人文)






崔夫人大恸之下,昏迷了数次,醒后一口咬定铁手便是杀害她丈夫的凶手。 

金玉满堂中的仆人和侍卫们也证实,除了铁手之外,当时没有任何客人造访;铁手离开碧霄阁之后、崔夫人发现丈夫尸体之前,没有任何人接近碧霄阁,也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所以大家都认为,铁手的嫌疑最大。 

这便是戚少商与顾惜朝到达金玉满堂后,听到的一切情况。 

戚少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以他对铁手的了解,他不相信铁手会做出这种事。可是这个案子的确是铁手的嫌疑最大。他有作案时间,也有足够的能力。可是动机呢?若凶手真是铁手,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孔雀翎?或者是什么更珍贵的东西?若凶手不是铁手,那又是谁?现场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看来凶手不是武功极高一击毙命,便是崔振玉对其根本就没有防备之心;究竟是什么人、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得逞? 

戚少商苦苦思索沉吟,总觉得这件案子中有什么极关键的一点被自己漏掉了;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漏掉的究竟是哪一点…… 

而且,崔振玉一死,“平乱珏”的下落更是杳然了。 

先是铁血大牢的死囚越狱。 

接着“平乱珏”被窃。 

而后崔振玉被杀。 

孔雀翎失踪。 

戚少商一点头绪也没有,可他直觉近期接连不断发生的事件之间仿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找到问题的关键,解决掉其中的一件,剩下的便能抽丝剥茧、水落石出。 

可是问题的关键在哪儿?戚少商在碧霄阁前来回踱了几百遍,绞尽脑汁搜刮枯肠,却一筹莫展。 

顾惜朝却很悠闲。 

他就坐在碧霄阁旁的亭子里,披着一领白狐裘,品着上好的黄山毛峰,欣赏院中满树红梅;也顺便欣赏“九现神龙”难得一见的苦恼。 

戚少商终于忍无可忍了。 

“顾惜朝!你不觉得你悠闲得有些过分了么?” 

顾惜朝提着茶壶,悠然道:“戚大捕头,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戚少商大步走进亭中,一口便倒空了茶杯。 

顾惜朝直摇头:“啧啧,真是牛饮,暴殄天物啊!” 

“你如此悠闲,是否已经想到什么了?” 

“……是。” 

戚少商一喜:“我就知道你聪明,你想到什么了?” 

顾惜朝悠悠然举起杯,悠悠然饮口茶,悠悠然放下杯。 

那厢戚少商已经把耳朵竖起半晌了。 

才见顾惜朝悠悠然开口道:“我在想,破案是你戚大捕头的事,与我无干,所以我很悠闲。” 

戚少商敢对天发誓,如果哪一天他失手将这坏坯子活活掐死了,那也决不是他戚某人的错! 

顾惜朝见戚少商拧紧了眉,闷闷地坐在一旁,哂道:“破案不比快刀大马、纵横江湖来得舒心畅快罢?真不知道你堂堂‘九现神龙’戚少商为何要接受六扇门的差事?我若是你,便与心爱之人一同踏步江山、逍遥快活去,怎样也比你在这愁眉不展、为别人之事费心耗神强得多了!” 

戚少商抬头,直视着顾惜朝,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腹中有乾坤计,却无仁义心!纵然你才华横溢、聪颖过人,却不曾用到正道上来;你的头脑只为自己争权夺势,你的手腕只为扫清自己爬升的阻碍,你的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你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任何人!你有才无德,就算可比管仲乐毅又如何?可惜上天赋予你的大好才华,竟埋没于你对权势的渴求与野心中!” 

顾惜朝手中的茶杯微微抖了起来,目中几乎要迸出寒芒,脸却雪也似的白:“我的才华,是埋没在世俗嘲讽侮辱的眼光中、埋没在郁郁不得志的痛苦中、埋没在权势勾心斗角的牺牲中!我不若你戚少商,你可以快意恩仇、视权势于无物,那是因为你早已拥有了权势;而我,只因是青楼妓女的儿子,出身卑贱,生来便叫人瞧不起!” 

“想我顾惜朝满腹才华,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仁和,明阴阳、懂八卦、知奇门、晓盾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即使出将入相也不为过,却始终怀才不遇、沉沦下僚!每当我听到旁人当面对我说,你只不过是个有幸攀上相爷千金的白丁女婿,我是什么心情你知道么?我若不追逐功名、把握权势,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永远没有施展才华抱负的机会、永远也配不上晚晴!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了解我内心的痛苦?我自知双手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夜夜噩梦中惊醒不得安睡……我的痛苦与挣扎、悲哀与绝望,你怎么会了解?!” 

“我怎么不了解?我知你,便如同你知我一般!” 戚少商猛地站起身来,如山岳如沉渊般的气势,瞬间让顾惜朝有种透不过气来的错觉,“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总对自己的出身自卑自贱、耿耿于怀!实话告诉你,我的出身,也不比你高贵多少!可我始终相信,英雄不问出处,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心怀侠义,出身卑贱又有什么好引以为耻的?人必自重,然后才能重人!不论旁人如何如何看待你,我戚少商始终当你是知音,这样还不够么?” 

顾惜朝怔怔道:“知音……” 

戚少商一把抓起桌上的逆水寒剑,拂袖而去。 

“戚少商!” 顾惜朝突然叫住他,沉默了片刻,艰涩地道,“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了么?” 

戚少商缓缓回过头:“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朋友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不会容许的……” 

感觉戚少商离去时沉重的脚步,顾惜朝将头深深埋进臂弯中:“……朋友……知音……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戚少商正在再次细细检查崔振玉的尸体。 

崔振玉。男。三十七岁。练阳系内功、有所成。擅剑、棍、刀、暗器,但真正精通的却是十八路“残阳沥血掌”。死因:被人以重手法一掌击碎心脉。 

用掌的行家,竟然死在掌上。 

戚少商不觉叹起气来。 

因为,除了铁手那一双天赋异禀的手掌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江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一掌取走崔振玉的性命。 

难道这真是铁手所为么…… 

连戚少商也不禁迷惑了。 

“你在怀疑铁手?” 

戚少商转身,见顾惜朝正倚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瞧着他。 

戚少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好,怔了一怔。 

“哼,我原本还想帮你破这案,不领情就算了!” 顾惜朝扭头便要走。 

“等等,你真肯帮我?” 戚少商半惊半喜。 

顾惜朝叹口气,转过身道:“我若不帮你,岂不又成了‘才华不曾用到正道上来’?到时你戚大捕头又是一顶顶大帽子压下来,我可受不了你那长篇大论的说教!” 

戚少商道:“你肯听我所劝,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是最好不过了,我心中欢喜得很。” 

顾惜朝冷笑道:“戚少商,你莫要会错意了!什么‘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我顾惜朝做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如今我肯帮你,自然有我的用意,难道还是为了你那什么‘仁义’不成?谁管你心中欢不欢喜!” 

戚少商听他话中不屑一顾的傲慢,怒火中烧,恨其冥顽不灵、死不悔改,直想狠狠一掌将他打醒。可心中又存着几分侥幸,盼他能在自己身边耳濡目染,日久生变,将那一股阴狠暴戾之气慢慢磨去。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采取最终的手段,毕竟杀一人容易、救一人难。 

戚少商自顾自拧眉想着心事,顾惜朝也不理会他,从怀中摸出根细如丝的银针来,在崔振玉尸体的幽门、天枢、大横等穴位上一一刺过。 

最终银针拔出时,针头乌黑。 

戚少商惊道:“毒?崔振玉死前中过毒?” 

顾惜朝翻了翻崔振玉的眼睑,又嗅了嗅银针,道:“也不是什么剧毒,只是让人日渐疲了经脉、散了功力。此毒名为‘渐离’,为镜花水月宫所有。” 

戚少商道:“崔振玉长年不离金玉满堂,如何中的毒?” 

顾惜朝无奈地斜了他一眼,道:“我说戚大捕头,难道你就没有调查过崔振玉的夫人么?她名叫‘水无月’,曾是镜花水月宫的使女!” 

戚少商恍然道:“我就觉得漏了什么关键的一点!崔振玉死前并不是只见过铁手,还有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崔夫人!或许,崔夫人进到碧霄阁时,崔振玉还不是尸体!” 

“那也不尽然,” 顾惜朝用白绢擦拭着银针,“就算崔振玉中了毒,崔夫人也没有那功力,可以一掌击碎他的心脉!” 

戚少商追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惜朝挑起眼角,笑道:“我们一同去问崔夫人,如何?” 



戚少商与顾惜朝找到崔夫人时,她正在梅林赏雪。 

清丽的容颜、婀娜的身姿,半分也不逊于雪地红梅。俏拔的背影更有种玉洁冰清的气质,令人不敢逼视。 

戚少商与顾惜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好。 

崔夫人却幽幽转过身,叹道:“你们终于找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找来的。” 

戚少商道:“崔夫人是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 

崔夫人道:“曾经,我想过要逃,可如今不想了。只要能杀了崔振玉,付出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夫妻之间若反目,那怨恨比仇敌还要深。戚少商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不问原因。 

“崔振玉是你杀的?” 

“是。” 

“孔雀翎是你盗的?” 

“是。” 

“你认罪么?” 

“认。” 

顾惜朝忽然冷冷道:“你说谎!” 

崔夫人浑身一颤,道:“凭什么说我说谎?我说这种罪可致死的谎有什么好处?” 

顾惜朝道:“我看得出你在说谎,因为我本身就是说谎的行家。至于你说这种谎,对你自然是没什么好处,可是却能帮你掩护你想掩护的那个人——真正的凶手!以你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让崔振玉一击毙命,你顶多只能盗了那孔雀翎,再下毒削弱他的内力而已。” 

崔夫人愣住了,掩面轻声啜泣起来。 

戚少商柔声道:“何必替人顶这死罪呢?只要说出真凶是谁,你的罪便可从轻发落,难道你就不肯爱惜自己的性命么?” 

崔夫人轻轻拭去泪水,望向最高的枝头开得最艳的殷红梅花,声音如梦幻般迷蒙:“我初见他时,便是在片梅林之中。那时他微微一笑,一林梅花便黯了颜色、失了魂魄……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便下了决心,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算舍了命也再所不惜……” 

崔夫人转过脸望着戚少商与顾惜朝,忽然一笑。 

极凄迷,也极美的一笑。 

有乌黑的血丝从她唇边淌下:“我服下的,是‘生别离’……” 

顾惜朝接住她软下来的身躯,淡淡道:“她死了。‘生别离’乃剧毒,见血封喉。她为了那凶手,连命都不要。” 

戚少商怆然道:“她是个奇女子。” 

顾惜朝道:“你可知女人的最大弱点是什么?” 

“什么?” 

“女人的最大弱点便是痴情。可这也是她们的最可爱之处。……戚少商,我很想知道,你的最大弱点是什么?” 

戚少商苦笑道:“我的弱点,怕是你比我自己更清楚。” 

顾惜朝瞧着他,忽然笑了:“的确,我比你更清楚。” 

戚少商道:“虽然没有查到真凶,可如今我们至少知道了,凶手是个男人,而且可能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 

顾惜朝插口道:“为什么一定是个男人?或许是个女人也不一定。这种事,哼哼……” 

戚少商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一脑子龌龊东西!” 

顾惜朝也笑道:“是你这方面见识浅!——亦或许,就是那位‘大侠风度’的铁手也说不定啊!” 

戚少商知他还因晚晴之事记恨着铁手,摇摇头,道:“小心眼……” 





4 何以解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戚少商与顾惜朝尚未处理完崔夫人的后事,又有惨案发生了,且在短得不可思议地时间内传遍了江湖。 

灭门惨案。 

冷月门门下三百一十五口,一夜暴毙,据说全是毒发身亡。 

冷月门门主冷锋也死了。 

死因却非中毒,而是一箭穿喉。 

箭也非寻常箭,而是天下第一凶器,孔雀翎。 

戚少商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那个幕后之人盗走孔雀翎,自然不是为了要摆设在堂前欣赏的。 

九支孔雀翎。 

除去戚少商手上的一支,铁手手上的两支,还有六支。 

戚少商知道,若不尽快找出幕后凶手,死亡的人,还会增加。 

所以戚少商与顾惜朝立即起程,赶往案发地点,冷月门。 



漫天飞雪。 

飘飘洒洒,纷纷扬扬,天女散花。路旁枯枝禁不住积雪重压,根根断裂,哔剥声不绝。 

顶着风雪赶路显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