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夜飞行 作者:捞月亮的猫(晋江vip2012-06-06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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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要加上铁栏杆?蒙巴萨现在的治安很差吗?”她含下巧克力,一边咀嚼一边奇怪地问。
“当然要加上栏杆,以防你再次逃走。这次回去,我得好好地看着你,把你锁在房间里,任谁也不能见你,好专心地替我生小孩。”阿诺的手指抚过她柔软的嘴唇,一点都没留意到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地凶悍,语气是那么地霸道。他的目光禁不住又落在了她锁骨的那个印记上,依然地殷红刺目,那该是多么地情不自禁又不可抑制才会留下的痕迹?他是她的丈夫,当然深知她对于男人的魔力。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查出那男人是谁,然后……然后让他永远地丧失作为一个男人的功能。阿诺愤愤地想着,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意念中将那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许栩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和醋意,正想出声询问,可是眼前突然闪过一片雪白刺眼的强光,晃得她头昏目眩,一瞬间,视网膜像是完全丧失了它的功能,只剩那片死亡似的白光充斥着视野,不停的旋转,摇晃。
“强光灯!该死,我看不见东西了!”
耳边传来阿诺的喊声,许栩紧紧地握住操作杆,压实方向盘,尽量保证自己不要在暂时失明的情况下错误操作。“是德军,他们发现了我们的飞机,所以打开强光灯照射。我们得绕碉堡三圈,可是我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许栩喊道。
还没说完,突然一阵刺耳无比的嘶鸣声在机翼下响起,像是某种巨大又可怕的东西正在朝他们逼近,“轰”地一下巨响,剧烈的冲击波夹带着炙热的气流从身后撞来,震得她几乎魂飞魄散,骨头断裂。刹那间,火光,热流,浓烟和四处飞散的物体像风暴一样将他俩团团包围,而机身在急速下坠翻滚,她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肺部往喉咙上涌,嘴一张,吐出口腥热的液体。
许栩趴在方向盘上,疼痛和昏眩夺取了她所有的感知,仿佛无边无际的海洋吞没了她,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风浪里苦苦挣扎。她咬着牙,脑中不停地喝令自己睁开眼,握紧方向盘,拉起操作杆,她不能就此昏睡过去,他们得回家!或许就是这股巨大的渴望刺激了她的神志,力气和感觉又涌回到了体内,她睁开眼,抹去嘴角的鲜血,重新抓紧操作杆。一下,两下,三下…。。她发现无论她怎么操作,飞机都毫无反应,只顾在地心引力和加速度的牵扯下不断往地面扑去,那样地义无反顾又心甘情愿,仿佛这就是它最终的使命。
“许……许栩,我们中弹了,机尾着火,没办法再飞,你……你快跳伞……”混乱中,阿诺的声音传来,很微弱,可是在呼啸的风声里却是那么清晰。
“不,阿诺,我们……”许栩回过头想告诉他一定要支持下去,她一定可以让飞机成功迫降的,他们一定可以回家的!可是就在转脸的刹那,她感到一把尖刀插入了她的心脏,时间停滞了,呼吸停滞了,心跳也停滞了,一切都停滞了。
阿诺闭眼靠在座椅上,张着嘴费力地呼吸着。昏暗中,他的胸前绽出大片的猩红,那浓稠的液体正不断地冒出,濡湿了洁白的衬衫,顺着他的手臂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倾斜的地板上,流到她的脚边,然后汇聚。仿佛一道触目惊心的溪流正从他的体内涌出,带着他的生命热情地奔向她,簇拥着她。
他中弹了,一定是刚才爆炸时炮弹的碎片击中了他的胸部……
这刻,许栩觉得整个人都像被一列奔驰中的火车碾压了过去似地,将她的所有都碾碎了,就像机舱内那些零散的物件般,一股脑地从尾舱炸开的洞口中飞出并抛向天空。“阿诺!阿诺!支持住,我们一定可以降落的!”她一只手拉着他的,另一只手拉着操纵杆,拼命地想拉起机头,重新操控飞机。可是,无论她干些什么,各个失灵的仪表和机件都用绝望的姿态告诉她—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
“快……快跳伞,没有时间了,许栩。很抱歉,这次我没办法和你一起降落了……”阿诺睁开眼睛,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脸庞,而他的手正拼命地推开她的手指,决然得近乎残酷。
“不,阿诺,不要这样,求求你了……”眼泪模糊了她的视野,她苦苦地哀求着,哀求着上天也哀求着他不要遗弃自己,没有了他,降落又有什么意义?
阿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弱,如同狂风中那点飘摇的烛火,在熄灭前替她发出最后的一丝光亮,并引领着她航向:“快啊,回到开罗,马修会照顾你的……”
许栩呆呆地看着他,听着耳边的风声越来越急,飞机下降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世界像是化作了一颗陨落的流星,在无尽的黑夜里飞快地划过,燃烧,然后归于寂静。渐渐地,她也寂静了下来,呼吸随着下坠的机身和流逝的分秒变得平复,恐惧也消失了,心底一片清明。凝视着他那张染血的容颜,如同凝视着她整个世界的唯一,她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不会失去他的,永远永远都不会。
许栩放开了操纵杆,任由飞机继续坠落,归于大地的怀抱,归于它最后的宿命。黑暗中她摩挲着重新拉回阿诺的手,紧紧地握着,贪婪地感受着他的体温和皮肤的触感,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安详正笼罩着自己,那是真正回家的感觉。
“不,阿诺,我们不回开罗。我们要回家了。”她睁开眼,轻轻地说,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蒙巴萨夕阳下的那片海,海浪轻涌,波光粼粼,洁白的沙滩上他们拉着手,就像现在这样笑看落日。
“回家?”朦胧中,阿诺呢喃道。
“是的,回家了,永远都不会离开了……”她扭过脸,对他微笑
—恍如初见。
…
大漠的夜空一如既往的深邃神秘,深蓝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光幕,蓝绿交错,缓缓波动,宛如极光。而一架裹着火光的飞机投入了光幕里,那么地决然而奋不顾身,就像浴火的凤凰带着生命中最后的绚烂去进行它的涅槃仪式。
“轰隆”一下爆响,恍如雷鸣又恍如山崩海裂,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又合上了。然后,飞机消失,光幕隐去,天空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那个,本文还未完结。我知道自己冒上来肯定会被揍,不过大伙手下留情,稍稍见点血就好了,别往死里揍~~~
第七十三章 T…1028
清晨,蒙巴萨郊外某私人机场。
当第一缕晨光落在跑道上那红白相间的风向标时,比尔拎着工具箱走进了机库,进行他每个周末的必修课—替机库里的那古董飞机做维护保养。清洗,上机油,蒙皮,检测电路,更换已经老化的零件……每个步骤他都亲自动手,不急不躁,尽善尽美,虔诚的如同某种宗教仪式又像是精密的外科手术。这些古董飞机是他多年来的收藏品,自打五岁那年第一次坐在父亲的那架德哈维兰虎蛾教练机上,他就对飞行和老式飞机有了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痴迷。这一迷就迷了二十多年,妻子换了两任,各式的女人也来来去去,但惟独这个收藏爱好始终如一。对于飞行,比尔是忠贞的。
比尔是个驾驶古董飞机的高手,内罗毕飞行俱乐部的资深会员,也是蒙巴萨仅有的几个私人古董飞机博物馆馆主之一,但其实他真正的职业是个房地产商。他和他的家族在非洲,南美洲甚至亚洲都有物业,包括太平洋上的几个岛屿,这也是能支持他不断购买收藏古董飞机的主要原因。不过,比尔认为对于飞行仅靠钱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有着勤奋好学的心和坚持不懈的意志。得像一个航空专家那样掌握专业知识,像一个战斗机飞行员那样纯熟驾驶,像一个机械工程师那样懂得维修飞机,才能彻底地鉴赏把玩古董飞机这门艺术。尽管已经雇佣了专业飞行员和机械师去照料自己机库中的那几十架藏品,可只要有时间,他一定会和雇员们一起动手进行各种维护保养工作,并将之视为自己最好的休息方式。
几天前,比尔购入了一架二战时的英国蚊式轰炸机,上面还带有作战时留下的弹孔,很有纪念意义。所以今天天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机库,打算尽快把飞机给维修好,好让它重新回到蓝天,一展旧日的风采。 他走入机库,却发现自己不是最早来的一个,已经有人先于他坐在了蚊式的驾驶舱里,检查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仪表盘。
那是比尔新雇的员工,一个年轻的飞行员,也是一个很古怪的人,不过她的飞行和维修技术很棒,起码在他近十年内所认识的人中是最棒的。
“今天是周末,你是想让我付你加班费吗?许栩。”比尔放下工具箱,爬上铁梯,对着机舱内的人笑道。
许栩放下手中的电子分析仪,抬起脸也笑了笑:“如果你肯给我当然不会拒绝,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老板,大部分的电线已经老化了,飞机蒙皮脆得像纸一样,发动机也失灵了,这些部件现在都很难找到,恐怕得找英国的厂家特别订购,看来要让它重新飞起来还得花上不少时间和功夫。”
“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所谓,反正我不赶时间,我比较在乎的是拥有它的乐趣。我给你的工资在行内已经算很高了,为什么还那么缺钱?我猜你是在惦记着内罗毕航空俱乐部里的那架T…1028德哈维兰虎蛾,你想买下它,对吗?”比尔把胳膊搁在驾驶舱的边缘,打量着她的脸。她的五官很漂亮,皮肤也透着年轻女孩特有的水嫩光泽,可唯独那双眼睛乌沉沉地,毫无生趣,有种还未来得及明媚便已老去的沉寂。还真是可惜了一双这么美的眼睛,到底她经历过些什么,眼神就像上个世纪般苍老?比尔好奇地想着。
“比尔,那架T…1028古董飞机对我而言是独一无二的,我一定得把它买下来。”许栩戴上电工手套,继续用电笔测试着飞机上那些老旧的电线。
“当然,对我而言机库里的每架飞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过航空俱乐部根本不打算出售T…1028,就算卖也会是个高得不合理的价钱,估计你能获得它的希望不大。其实那架T…1028没啥特别的,不就是上面写了句无聊得让人发笑的话:‘原谅我,亲爱的!’,俱乐部里的那群老头拿它来大做文章,说什么是战前一个西班牙伯爵为了追回他的夫人而在机翼上写的道歉词,这么老掉牙的噱头也只有那些老家伙才想得出来。”
比尔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他素来和内罗毕飞行俱乐部的那几位顾问不大对头,认为他们是些没落贵族,总是沉湎在旧日的荣誉中,死抱着些老规矩不放,宁顽不化,陈腐得如同古董飞机上的锈迹。他不明白许栩为什么一直对俱乐部里收藏的那架T…1028飞机那么执着,她来上班的第一天就坦白告诉他,她在这里工作是为了赚钱去买那架飞机。比尔曾劝过她,那架飞机是俱乐部的珍藏,顾问们出于某些原因是不会出售的,而且比它要好的古董飞机多得是,有些价格还相当便宜,起码是她有可能承受的价钱。可许栩很固执,她说她不要别的飞机,只要那架T…1028,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至于理由她却无可奉告,这是她奇怪的一个方面。
“不,比尔,那句话不是一个噱头,它的故事是真的。”许栩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门外蔚蓝的天空。多么像她和阿诺新婚的那个早上,他开着那架T…1028来向她道歉,当时的阳光和现在一样的炽烈耀眼,鲜活得宛如就发生在昨天,她仍然记得他的每个表情和动作。
“你怎么知道?”比尔勾了勾嘴唇,那飞机的年纪恐怕比她爷爷还大,小女孩就是爱幻想些浪漫的爱情故事。
许栩没有回答,露出个无所谓的微笑,并不期待他会相信。因为,有时候连她自己也不大确定: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岁月是否真的存在过。
或许那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她回来了,却把一切都留在了1941年。
傍晚,许栩和比尔在机库里的维修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她脱□上的工作服和手套,拿起挎包准备回家。
“嗨,许栩,如果没事的话,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走出库房时,比尔问她。
许栩转过身,扬了扬眉毛,表情像是有点惊讶。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跟你约会。只是你有时候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比尔侧着头,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