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爱上你





  “大嫂、诺恩和……念慈,你们好!”他转头一一向他们问候,双目与裴念慈相对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不过立即恢复正常。
  “你好!”夏净莲和善地对他微笑。
  “叔叔好。”裴诺恩也乖巧地向他问好,但在看见关逴的蓝眼睛时,立即发出惊讶的呼喊。
  “哇!叔叔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耶!小叔叔,你戴了蓝色的隐形眼镜镜片吗?还是你的眼睛天生就最蓝色的?”
  “诺恩,不许多嘴!”裴滐沉声低喝,儿子天真的问题令他尴尬极了。
  他早听人提过关逴复杂的身世,知道关逴的蓝眼睛正是遗传自他那从未出现过的父亲。
  “没关系!”关逴不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问,他早已习以为常,也早就麻痹了。
  他望着裴诺恩,简略解释。“我的亲生父亲是外国人,我的眼睛遗传自地,所以是蓝色的。”
  “噢!”裴诺恩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总算明白了。
  夏净莲见女儿始终不吭气,也不主动开口打招呼,便暗示地扯扯她的手。“念慈?”
  裴念慈接到母亲的暗示,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叔叔。”
  “你好。”关逴澹然点头之后随即转开视线,好像他从来没见过她。
  裴敬画满意地看着他们的相处情形,开口道:“关逴目前正在修企管博士,他虽然不像一般企业家第二代、第三代放洋留学,但他经营管理的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现在我病倒了,就最由他暂时代管裴氏企业。”裴敬书理所当然的说道。
  对他来说,关逴只是一名收养来的孤儿,不是裴家的血脉,裴家的产业,他从没打算交给一个外人,即使是他一手养大的养子。
  关逴迅速垂下眼皮,没让任何人看见他听见“暂时代管”时的,眼中所散发出来的怨恨光芒。
  “咳咳……”裴敬书突然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咳起来。
  在裴家服务数十年之久的老医生立刻上前为他诊视,然后转头道:“滐少爷、逴少爷,老爷身体还很虚弱,请别让他太劳累。”
  “那我们先离开吧!让义父好好休养。”
  关逴转头,率先走出裴敬书的卧房。
  裴滐夫妇上前说了几句要父亲好好休息等话语后,也随后离开裴敬书的卧房。
  “大哥,你这么久没回台湾了,晚上你们就留下来过夜吧!”关逴向管家吩咐道:“林伯,你把客房整理一下,好好安顿大哥和大嫂他们。”
  “是的,逴少爷。”管家林伯立即点头称是。
  关逴虽然不是裴家的亲骨血,但他过人的能力和他对裴家所付出的心力,没有人敢为之存疑,他不苟言笑的威严,更令人不敢忽视。
  “小——小弟。”裴滐想了一会,还是难为情地开口喊他小弟。
  虽然关逴整整小了他二十岁,但在名义上,总是他的弟弟。
  “小弟,这些年我不在家,你一个人独自挑起照顾爸爸这分重担,真是辛苦你了!”
  裴滐虽是第一次和他见面,却有极好的印象。
  瞧他对自己的父亲如此尽心、周到,多少弥补了裴滐这些年来不能随侍在父亲身边尽孝的遗憾。
  “哪里!这些都是关逴应该做的。大哥、大嫂,你们长途飞行,一定很劳累,请早点回房休息吧!晚餐准备好时,我会请林伯通知你们。”
  “谢谢你,小弟。”
  裴滐朝他点点头,然后挽着妻子的手,跟随一旁的佣人走向客房。
  裴诺恩跟着父母的脚步,一同前往客房,只有裴念慈没有跟上去,而最站在关连身旁,用一种过分专注的诡异目光,打量神情逐渐转冷的关逴。
  “念慈?”夏净莲停下来喊她。
  “我和小叔叔聊聊天,等会儿过去找你们!”她回头朝母亲大喊。
  等家人走后,她又将视线移回关逴身上。
  “小叔叔——”
  “我不是你的小叔叔!”关逴毫不客气地截断她的话。
  不知为什么,关逴就是讨厌听到裴念慈喊他小叔叔,他和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枝玉叶,根本一点瓜葛也没有!
  “咦?你好像是双面人喔!你在爷爷和在我爸爸面前的态度,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呢!”
  “因为你不值得我对你演戏!”关逴不再瞧她一眼,自顾自地举步向前走。
  “为什么?你瞧不起我吗?”裴念慈逐步跟着他,好奇地丢着头,注视他如外国人般深邃的五官。
  “我没有瞧不起你!”他不耐地回答。
  她聪明伶俐、相貌甜美、出身不凡,谁敢瞧不起她?
  “既然没有看不起我,那你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这么不友善?你讨厌我?”
  “没错!”关逴直接了当的回答。
  “为什么?”裴念慈没有生气,只感到万分好奇。
  她自问没有得罪他呀!毕竟他们连今天,总共也才见过三次面而已。
  “我厌恶的不是你,而最你身为裴家千金的身份!”
  “为什么?”她还是不放弃地继续追问。
  “你问我为什么?”
  关逴停下脚步,猛然转过头,讥讽地直视她乌黑晶亮的瞳眸。
  “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难道不该嫉妒一个得天独厚的千金小姐吗?”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像他一样,出身微寒、孤苦伶仃,必须寄居在他人的屋檐下,战战兢兢看别人的脸色过活。而有人却像裴念慈一样,出身尊贵、家世不凡,他们压根不懂何谓人间疾苦,因为他们只消勾勾手,自然会有人将世界捧到他们面前,任他们拿取。
  他恨这种不公平!
  人类不是该生而平等吗?为什么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她的十分之一?就因为他出生时,选错了家庭吗?
  也正是因为这分妒恨与不平,当年他才会一连两次瞒着义父悄悄去看裴念慈。
  他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幸运的孩子,能够不必付出任何努力,就能拥有他或许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的幸福。
  “你看起来不像这种愤世嫉俗的人。”裴念慈的语气里有些惋惜。
  “很抱歉,我正是这种小心眼的人!”
  关逴冷睨她一眼,走向地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用钥匙打开房门。
  “喂,等等——”
  他没等裴念慈把话说完,已用力甩上房门。
  “真是个难相处的人!”裴念慈瞪着门板嘀咕半晌,才不情愿地回头,走向父母和弟弟消失的方向。
  临走前,她回头望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不但没有因为关逴的冷淡而退缩,反倒更加燃起熊熊斗志。
  在她的脑袋瓜里,不该有人不喜欢她裴念慈,尤其是她的“小叔叔”。
  不是她自夸,从小到大,鲜少有人不喜欢她,就算真的有人讨厌她,最后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想法,疼她疼得宛如一块宝。
  所以说,她虽未必是个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但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她不相信,关逴这个“小叔叔”会舍得拒她于千里之外!
  第三章
  深夜一点,关逴看完手边的文件,走进卧房附设的浴室冲了个澡,在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边擦着湿发,边走回床边坐下。
  他低头用干毛巾擦去头发上的水滴,裴念慈的名字,突如其来的窜入他的思绪中。
  即使闭上眼,他仍能清楚地看见她雪白的肌肤、红嫩的柔唇、和甜美慧黠的笑容。
  她的确是个美人胚子!
  十四年前,他在纽约第一次见到八岁的裴念慈的时候,就猜测到她将来长大,绝对会是个令男人神魂颠倒的绝世美女。
  结果他果然没猜错!她的确美得脱俗绝丽,令女人嫉妒、让男人为之痴迷。
  然而——
  “烦!”他甩开毛巾,信步走到窗前,双手叉在腰上,仰头望着天上的一弧明月,强迫自己将她自脑海中驱逐。
  她不是他的仇人,却是极有可能阻碍他前途的人。
  想起裴敬书稍早那番话,他便难以抑止胸口的怒气。
  暂时代管?!
  哼!裴敬书那只老狐狸倒会算计,领养他这个爹娘不要的孤儿回来替他管理裴氏,等裴家真正的继承人回来了,再一脚将他踢开。
  他想得倒美!
  关逴阴鸷地眯起眼,湛蓝的眼眸深处,有着被人利用的深刻痛楚。
  若不是听到裴敬书亲口说出的话,现在他或许仍沉浸在被提携栽培的喜悦中,傻傻地为他掏心挖肺、做牛做马,只希望能回报他的知遇之恩。
  他是二十年前,在南部的某孤儿院里,被裴敬书看中,然后带回裴家栽培长大的。
  他并非无父无母,只是他的亲生父母都不想要他。
  他的母亲是高雄远洋码头附近的风尘女子,某位外国船长停驻台湾期间和她过从甚密,等到那名船长走后,她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她试着和那名船长联络,以为可以乘机要胁他娶她,但因为船期不定,她始终没找到他。
  等她终于找到那名船长,并得知他早已有妻有子时,她已经怀孕超过六个月,来不及堕胎了。
  满怀怨恨的母亲生下他后,便将他当成出气筒动辄打骂,这是在他五岁之前的事,他几乎都快忘了。
  五岁那年,有个中年富商愿意娶他的母亲当小老婆,但不愿接纳他这个小拖油瓶,他的母亲为了荣华富贵,毫不考虑的将他送到孤儿院,自己则跟随那个富商远走高飞。
  因为他那双特殊的蓝眼珠,从他一进孤儿院就遭到其他小朋友的欺负,因此逐渐造成人格的扭曲。七岁那年,急欲寻找接班人的裴敬书正巧到南部洽公,在某种因缘际会的情况下遇到他,他才脱离那个地狱,正式入籍裴家。
  不过裴敬书并没要求他更改姓氏,只把他原名关错的“错”字改成“逴”字。虽然发音极为相似,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错”代表他的出生是种错误,是种拖累与不幸。但“逴”却最高远的意思。
  他以为自己更名关逴,代表他即将展翅,飞往更高、更远的天空。但——
  他太天真了!
  他永远不会忘记,十六岁那年,无意中发现的事。
  记得那天学期结束,他照例又拿回全学年第一的奖状回家……
  “义父,这是我的奖状!”
  他将刚从学校领回来的奖状交给裴敬书。
  “哈哈!关逴,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将来振兴裴家,就靠你了!”裴敬书笑容满面池收下那张奖状,还吩咐管家林伯好好收藏起来。
  “义父,明天开始我就放暑假了,这两个月我会去公司实习,希望能跟着您学到更多东西。”
  “好!好!”裴敬书满意地猛点头。
  “义父,我知道大哥不肯回台湾,让您很难过,但今后我会替您挑下裴氏这个重担,到时候,您就可以早点退休,不用再那么劳累了。相信我,我下定会好好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是真心诚意想为义父分忧解劳,而不是觊觎裴氏的家产,但义父却把他当成心怀不轨的小人,处处提防他、监视他。
  “是吗?那义父的将来就靠你了?”裴敬书假装露出惊喜的表情,然而等到关逴一走,他立即轻蔑地大笑。
  “哈哈,那小子大天真了!他真以为我领养他、让他进裴家大门,就是想让他继承裴家的产业吗?别痴心妄想了!裴家的产业,怎么可能、又给一个外人来继承?尤其——是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混血杂种!
  裴家的产业,只能、又由裴家的人来继承,否则他以为我为什么不让他改姓裴?那小子充其量只能当只看门狗,暂时替我看、于裴家的产业,等哪天裴淙愿意回国继承裴氏企业,这只看门狗就没有用处了!“
  裴敬书的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关逴的心,他站在书房外,面色苍白,紧理成拳的双手不住颤抖。原来义父之所以费心栽培他,不是因为关心他、疼爱他,而是因为他是只尚有利用价值的看门狗,有了他的帮助,裴氏企业才能顺利营运下去,转交到裴家正统的继承人手上。
  他万分悲痛,像被裴敬书用利刃刨出鲜红的心,他不懂为何相处多年的义父,竟然一点也不了解他?
  他从没贪图过裴家的一分一毫,惟一想的只有如何回报义父的恩情,但义父那番话不但捣碎了他感恩的心,更击垮了他脆弱的自尊。
  他觉得自己真的像只流浪狗,稍有人对他好就感激不已,被人当成了利用的工具还不自知,一心把对方当成恩人般膜拜,根本不知道,人家在心里是如何嘲笑他的!
  自傲又自卑的他无法承受这样的事实,从此心性遽变,他无法原谅裴敬书如此对待他,他要报复。
  从那天起,人前他依然是顺服听话的关  ,但人后他却开始默默进行一项重大的计划——既然义父当他是条看门狗,那他就让义父尝尝,被自己亲手豢养的看门狗反咬一口的滋味!
  他一定要让裴敬书终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