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女仆





  “大雅。你的弟、弟。”肃杀之气盛浓。
  明日香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胡说。”他知道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刻意在那两字之间停顿?
  他的暗示已那么明白,她却仍想逃避,她打算逃到何年何月——
  关智愠色低吼,“一花奶奶教你的基本礼仪,你把它摆哪里去了?”
  血色尽失的小睑被吼得下得不仰起,明日香哭丧反问:“为什么非我不可?”
  没忽略她掩藏身后的两条手臂,抖得像是快剥离她的身体,他一向掌控得宜的情绪脱轨后果,是把她吓得心神俱裂?!
  当他再次开口时,已闻不出任何烟硝味。
  “小绿,做任何决定之前,不妨先替你弟弟想想,目前他的学习环境可说是乾爹特意安排的。他的世界不单单只有你和学校,就连这宅子里的人,他也得学习如何相处。你的…一言一行,会左右他该如何去和宅里的人共处。你一意孤行的庇护,只会加剧他封闭的程度,你对他造成的只会是伤害,你——我真怀疑你是否了解你弟弟。”
  他诬陷!“我没有!”鼻头呛起一阵酸气,泪水在明日香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错觉,每当他提到大雅时,语气总是特别重……他……为什么这个秘密不能如她所愿,一直持续尘封下去?为什么非要它出土不可?
  相较她直坠地心般的低落情绪,原本一直是坏心情的关智却是反弹到至高点,让他很想仰头哈哈大笑。
  “没有吗?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写的。”
  她怔怔地瞪著这张曾让她刻骨铭心的清俊脸庞,失神低语,“明日香呀明日香,你这个大白痴,别再傻了,他的个性完全变了,该醒了……”喃喃自语,并没打算和唤醒她的男人分享。
  不幸的,她的自诫低语全被耳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他还没绅士风度地提醒她,音量要调小一点。
  他拿开墨镜,让两人的目光没有藩篱,先是不语紧瞅,随后眉扬目挑,喜形于色地得意道:“拿出当初你向我告白时的勇气吧。”
  趁她来不及防备,关智俯首吻上她血色未复的唇瓣,深深吮吻后才放开,越过她而去。
  看似对他不眷恋,实则……
  叫人摸下苦心意的接触,让明日香眼前一阵晕眩,双腿支撑不住,颓然跌向地面。
  她要的答案虽然还没出炉,但她知道他非常清楚她一定会答应当两位少爷合办婚礼的女傧相。
  脆弱的哭脸埋进曲起的双膝,她无声落泪。
  扬长而去的关智,意念更是笃定不移。
  虽是为了大雅,她才不得不答应,可他不介意,一点也不介意。
  她的世界从那天被关智撂下狠话后,便天地颠倒,他开始强势主导她和大雅的生活。
  他让他小时候收的跟班,原本瘦不拉几,长大却像吹气球般,体型虽然变成胖胖憨憨,但动作依旧灵活如昔的洞子教导大雅空手道,他则偶尔出面指导。
  谁料想得到在他亲切的放下身段后,第一个倒戈向他的,竟是当初被他吓得半死的大雅,还从畏惧变成好喜欢他。
  是父子天性使然吗?她不敢奢想。每次撞见两人嘻嘻哈哈说笑时,她总是俏悄退开。
  对于他们的父子关系,她赌一个铜板敲不响论。
  她想若她不在场,以他的个性,断然不可能擅自对大雅剖开真实身分。
  他不是那种人……
  “哗——姐姐好漂亮喔!”
  咱咱咱!大雅将手上的可乐往桌上摆,两手拍打不停。
  “谢谢。”穿著一袭软绫的明日香浅笑回报大雅的赞美。笑容,在她转向关智时,收纳得一乾二净。“我这样还可以吗,智少爷?”
  她很困扰他的霸道安排,更衣时几度犹豫要不要开门和他争辩。
  女傧相并非婚礼当天的主角,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而且还得和他配成情侣装不可?
  明日香走出更衣室时,关智已自动贴到她身侧。
  两人皆是一身的水绿,映在镜面上的俪影刚与柔并济,呈现了协调与完美,看得一旁的服务人员迭声赞美。
  “长度要修改,腰身会不会太松呢?”说著,他手指修长的巨掌袭上明日香盈盈纤弱的腰肢。
  “你……别碰我。”他呼出的气喷上她敏感耳后,他的手让她不适应地后退,撞到了大雅。
  棕色浓眉打起褶,关智一手一人的将撞在一起的“姐弟俩”抓开。
  “为什么不能碰你?我们……”瞥见她的表情又僵白了,他决定不一下子把她逼到没有退路,转移话题。“你太瘦了,我不喜欢。如果你还想在园子里拈花惹草的话,就给我多养些肉,不然……”温煦微笑里,塞入一丝亲密威胁。
  明日香凤眼娇嗔,古典韵容试著呈现未受他干扰的漠然,并选择忽略大雅在听到他说的话后的亢奋情绪。“尊驾若将这份心力转移到公事的话,我想大少肩上重担或多或少能减轻些。”
  关智绿瞳紧眯,大掌抚上她的肩胛骨,拇指指腹似有若无的游移,引起她细细颤栗后,他才满意放开,笑得一脸虚伪。
  “家人间本来就该互相关心,我会将你对大哥的关心转告给他。”
  家人?她才不是!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小园丁终究不敌大集团领导人物身边的超级特助,她的漠然不一会便被摧毁瓦解,窘得娇脸红通通。
  大雅向旁移,俏悄退到一旁。
  他的姐姐和智哥哥有来有往的斗嘴……嘻,祖奶奶常对他提起的希望好像就快实现了。他也变得跟祖奶奶一样了,有些三八,却有更多的期待呢。
  “不懂?”关智将她揽入怀,两手圈住她纤瘦的腰,“要我教你吗?”故意嘟起他两片轻薄的嘴唇,朝她缓缓压近。“我跟你,就是要像这样互相『关心』……”
  他他他……脸颊倏地爆红,明日香拚命用手将他的脸推开。
  “你放开我!”
  大雅和一旁的服务人员被关智故意嘟起的章鱼嘴,以及后来他漂亮的五宫被他怀里的小女人推挤成猪嘴,猪鼻给逗笑弯了腰。
  那些人怎么想,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她对他可一点也不手软,连面包师傅揉面团的那股手劲都比她要温柔百倍。
  幸好她没留指甲的习惯,不然经过她的十根手指头肆虐过后,他长得还算尚可的脸只有毁容一途。
  推到两条手臂都发抖了,腰上的箍制仍紧箍著,香喘著气央求,“你——放、放开我啦。”
  “不放!”他动了动下巴。嘶,有点痛。“除非你承认你跟大雅都是本家的一分子。”
  “我不是大雅,不能帮他作决定。”
  圈住她的手臂向内收紧,冰晶绿瞳闪烁著危险光芒。“我数到三,你再给我废话半句,信不信我当场把你给……”
  腰部的不适让她没有听到他后半段的威胁。“就算尊驾数到十,我还是不能代替大雅决定。”
  “一——”他朝大雅瞥了眼。
  大雅会意后,捣起乐歪的嘴猛点头,跟旁边两位服务人员咬耳朵后,三人速速退场,还不忘带上门。
  嘻,祖奶奶有交代,大人亲热时,小孩子不可以逗留现场。
  明日香忙著挣扎,没有发现关智的唇角勾起诡谲奸笑。
  “二——”
  几乎贴紧的亲密接触,让她明显感觉到他血脉债张的体温,以及身体某部位已起的变化。她的体温也随之急速往上飙升。
  “我……我承认,大雅他……”也是。
  不让她有机会说完,关智迅雷不及掩耳地发动他的攻击——
  “三!”啾!
  她是那种天生无法做坏事的人。
  烧红的脸蛋从试衣间出来后久久末褪,人家以为他们刚才在里面发生了“那件事”,频频投以暧昧笑容。
  这些人联想太多,也贬低了关智的自制力,他一一回瞪那些好事者,匆匆结完帐,誓言不再踏进这家精品馆。
  那些人真的想太多,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的脸被她十根手指蹂躏,他也把她蹂躏回来,只是换了个工具,用他的唇舌舔吻一圈、口水洗过她整个脸蛋罢了。
  “刚刚那两个服务姐姐告诉我,上个礼拜有对新人来试衣服,差点拿你们订好的去试,她们把衣服抢回来时,那个准新娘还依依不舍,眼泪都滴出来了呢。”在坐车回家的路上,大雅很识相的没对姐姐的脸红做文章。
  发现她还在介意试衣间的事,关智伸出食指与拇指,弹了弹她的颊。
  被关智手指碰触到的瞬间,明日香像是被电到般,整个人缩到车门边,眼神戒备地瞪著他。
  又是这种避他如蛆的态度!关智的心蓦地一沉,却从后视镜上看到大雅对他做出Fight手势,他真不知该气还是笑。
  中国的国父革命都要十一次,他安慰自己起码还有几回可以努力。
  车子在路上高速飙行,原本三十分钟的车程,被关智浓缩成一半。
  回到祖宅后,他叫大雅去找洞子消磨下午时光,他则是拽扯她来到他的智园。
  “智少爷,要咖啡还是茶?”经过他们的一个佣人问。
  “呃?嗯……一份咖啡,一份玫瑰花茶,谢谢。”拉著她的男人脸色很臭,明日香只好帮忙回答。偷偷瞪了拉著她的男人的后脑勺,一向高高在上的人,不能体会热脸贴冷屁股的困窘。
  “好的。”训练有素的佣人动作很快,他们前脚才刚踏人房,他后脚就跟上。
  放下茶品退出前,关智喊住他。
  “椎名,麻烦你再备壶冰茶和点心去道馆。”
  “是的。”椎名领命倒退著行走退出。
  “谢谢……我记住了。”想不到他虽生气,但仍是留意到她喊不出对方名字的窘况,特地点出对方的称呼。
  “这种情况你打算让它维持多久?”
  她倒茶的手停住。“什么情况?”
  “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你不得不妥协奶奶的要求;因为非出自愿,所以你变相抗议,只把躯壳留在本家,活在自己的世界,不关心周遭所有人事,不睬别人、也巴不得别人别来理你,尤其是那位叫信夫关智的无聊男人。”
  她惊恐得瞪大凤眼。那冷冷的语调,让人愈听愈冷凉,不禁直打哆嗦。
  “我……”
  薄眉挑扬,讥讽批道:“你现在一定在想,太神准了,猜得分毫不差。我说的对吧?”
  被揣透心思的明日香抿紧泛白的双唇。
  关智两手环胸。“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这辈子永远没有派上用场的一天。我不要求你马上改变消极抗议的心态,但也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找你验收,至于时间多长,并不一定。不要以为我是在吓唬你,你可以以身试法,仍原地踏步的后果绝对会让你够瞧的。”
  “为什么?”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看不惯你的生活态度。”自恃冷静的他因她一味封闭自我而动了气。
  “我并没求尊驾您……”她很无辜地替自己辩驳。
  冰晶冷瞳狠狠瞪向她,“我高兴作践自己,你管不著。”他差一点就失控出口成脏。
  看他气得脖子都暴出青筋,明日香默默恢复无情绪的表情。
  她忘了大雅的世界还捏在他手里,他一个不高兴,可以将大雅现有的舒适环境全部抽离,她这个大呆又犯愚……
  “对不起,是我不识好歹。谢谢您愿意纠正我,我、我保证马上改。”
  她不情愿的妥协,让关智为之气结!
  看了看表,差不多是大哥回到祖宅的时间,关智往东侧花园走去。
  自从搬回祖宅后,他的工作量突然暴增许多,有大半要“归功”于逮住他人不在决策者身边,便趁机将工作推诿予他的阿昊老兄。
  乾爹的星鸠学园,一直让阿昊觉得棘手的德国版图,以及大哥与阿昊的合办婚礼总筹备,全由他独自承揽,而他照单全收,并命令自己在最短时间内进入状况,这些工作尚不足以威胁他的能力。
  真正令他打心里疲惫的,是她的鸵鸟心态。
  给她的第一个七天里,她跟颛叔请教宅里所有人的基本资料,用手记、用脑背,却不用心体会。碰见人时的点头招呼虽然多加了对方的称谓,但仍是不停下脚步与人话家常。
  默默观察她的这七天,他已数不清自己咳声叹气的次数。
  今年他三十岁了,活著的三十个年头中,就数这第三十年最折磨。
  一想起,免不了又“感伤”地叹了气。
  漫步在园子里,他在一株樱花树下找到了一大一小的男人,正享受著微风徐徐吹送、鸟语花香伴随的悠闲安适。
  因为一些原因,两个礼拜后的合办婚礼,对外宣称阿昊为单一男主角。
  即将二度当新郎的大哥,在别人眼里,仍是原来的不苟言笑主持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