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死掉的男人

admin2026-06-13  31

《即将死掉的男人》作者:疯狂小麻花【cp完结】
简介:
cp:生命进入倒计时攻(颜今野)x精神世界临近崩溃受(纪春生)
纪春生接了一个偏远客户的活儿,工作期间结识了癌症晚期的颜今野,和颜今野签定了三个月的旅行合同,但是中途颜今野身体出了意外,被迫停止了旅行。
旅行回去之后颜今野身体恶化,住进了医院,为了离开医院,颜今野再次请纪春生做了自己的生活助理,和纪春生一起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时光。
在和颜今野朝夕相处的过程中,纪春生也变得越来越开朗活跃。但即使他们变成了幸福的情侣,纪春生也还是没有办法能留住颜今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流失,直到完全逝去。
【纪春生】“在窒息之前,我要离开这里,回去颜今野身边。”
【颜今野】“你别紧张我,在死亡到来之前,我们都洒脱一点。”
小短文,颜今野有原型,其余虚构
纯爱战神、慢热、甜掉牙
第1章生命是沉重的包袱
开完早会之后,胡泽兰凑到纪春生耳边,小声提醒道:“春生啊,这次的客户可是个很难搞的人,去过好多人都被投诉了,听说还闹鬼,你自己当心啊,要是被投诉了说不定工作就丢了。”
纪春生笑着感谢她的好意提醒,道:“谢谢。”
说完纪春生就离开了公司。
胡泽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好歹他也是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却沦落到了来干家政清洁给人打扫卫生的地步。
胡泽兰也有正在上大学的女儿,所以格外为纪春生的遭遇感到惋惜。
听说纪春生是小地方考到肃青来的,本来应该是个很有前途的美术生,就算做不了什么出名的大画家,起码也能做点与之相关的工作。
但偏偏命运就是这么会习以为常地捉弄人,搞美术的,手就是他们表达艺术灵魂的基础,偏偏纪春生的手受了重伤,虽说没有完全废掉,但是要想再做和美术有关的精细活难如登天。
纪春生是个很有心气儿的人,从小他就很能吃苦,周遭的亲朋好友,师长邻居都说他前途无量,未来可成大器。
纪春生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觉得故乡的小镇太小了,小得装不下他的梦想,所以他一直刻苦,就是想离开他从小生活的小群体。
可是他的梦碎得非常彻底,不因他没有努力过。
这次的客户地址在一个距离市区非常远的地方,甚至可以用偏僻两个字来形容。
纪春生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公交车驶过海岸线,湿凉的空气透过车窗,让炎热的天气稍微凉爽了些。
但是纪春生并没有因为一点点凉爽的空气而感觉到有多欣慰,他看着窗外一排排的椰子树逐渐隐没在视线之内,公交车上有很多外来游客拿着手机拍摄窗外的风景,伴随着一片欢声笑语,纪春生只觉得更加无聊空虚。
他第一次来到肃青的时候,和所有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游客一样,兴奋,开心,第一次触碰到海水和沙滩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那时候他才18岁。
同样的肃青,同样的海,但是纪春生的心情却截然相反,现在的他只觉得生命是沉重的包袱。
可悲的是,现在的他也才25岁。
公交车在纪春生绝望的思绪中行驶到了目的地。
一下车纪春生就被亮眼的阳光照射得眯起了眼睛,这附近空旷得一眼就能看到所有的内容。
一个公交车站牌,一幢海边别墅,海水,沙滩,几棵品相算不上很好的树,再加上几只盘旋在海上行踪不定的海燕,别无其它。
很明显,那幢别墅里的就是纪春生今天的客户。
纪春生径直朝着别墅走去,却看见沙滩那边有个往海里面走的人,海水漫过了他的腰。
莫非是要自杀?
纪春生朝那边喊了一声:“喂,那边很危险,不要再朝里面走了。”
但是那个人并没有听到纪春生的声音,眼看着那人还在继续朝着海里走,纪春生飞快地跑过去。
跑得太急还在沙滩上崴了脚,纪春生无暇顾及脚上的疼痛,继续跑向大海,此刻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人救上来。
纪春生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人从海上拖到岸上,随即瘫坐到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人疑惑地看着纪春生:“你在做什么?”
纪春生:“死很轻易,但是这意味着没有退路,或许你可以重新考虑一下。”
“死?”那人似乎是觉得好笑,他捧腹大笑道,“所以你是觉得我要自杀吗?”
纪春生看着他没有说话,那人解释道:“我有一枚戒指被海燕叼走扔进海里了,我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
“……”
看来自己又做了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纪春生痛恨自己莫名其妙的善举,他的手就是因为他毫无意义的善举而废掉的。
但是一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冲上去,他自己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觉得自己是救世主的妄想症。
男人偏过脸看了一眼狼狈的纪春生,道:“这附近很少有人会过来,你是怎么来的?”
纪春生:“我是过来工作的,客户的地址在这儿。”
男人转过身看了一眼沙滩后面,这里就只有自己一个住户,他问:“你是来做家政的吗?”

“嗯。”
“那走吧。”
很快纪春生就意识到了男人是别墅的主人,两人并排往别墅的方向走,男人道:“没想到居然会是个男人过来,我叫颜今野,你叫什么名字?”
“纪春生。”
“纪春生啊,”颜今野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继续开口道,“很好的名字啊,春天出生,是带着希望来到世界上的,话说回来,现在正好就是春天呢。”
带着希望出生的?纪春生在心里冷笑,他耸了耸肩,不冷不热道:“或许吧。”
回去别墅之后,颜今野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纪春生,道:“把衣服换上再工作吧,湿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
“谢谢。”
纪春生不是个话很多的人,一直在做自己本职的工作。
颜今野的话也不算多,除了刚进门给了纪春生一套衣服以外,就没有再说过其他的话了。
颜今野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看书,时不时地就会抬起头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下午的时候气温明显降了许多,颜今野拿了一瓶饮料给纪春生,道:“喝点东西吧。”
没一会儿梁筝就来了别墅,颜今野一看到她表情就有些不自在。
颜今野:“你今天都已经来两次了。”
“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会不知道,”梁筝保养得很好,但是脸上还是有些细小的皱纹,“你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必须要接受治疗。”
“然后在病床上等死是吗?”
梁筝无话可说,他和颜今野都心知肚明,颜今野的情况最多只能撑到明年,就算接受治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撑到明年年底。
梁筝没忍住情绪,抬手捏了捏鼻子,最后还是没忍住痛哭了起来。
颜今野很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病情无能为力只能接受的痛苦,但是颜今野不愿意生命最后的时光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面度过,如果这样,他宁愿现在就死了。
很难讲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提前知道自己孩子生命的倒计时,然后在倒计时之内的每一天都重复着提心吊胆地度日比较痛苦,还是没有来得及知道孩子生命倒计时直接就收到了死亡通知书更痛苦。
看着母亲的眼泪,颜今野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
颜今野上前抱了抱梁筝,略带抱歉的语气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说这么过激的话,我只是想尽情地享受生命最后的倒计时,我希望你可以支持我。”
梁筝双手捂住脸,悲伤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做多做我的儿子一段时间。”
“我永远是你的儿子,”颜今野安慰道,“即使我的肉体已经死亡,灵魂已经远去,我也是你的儿子,这是永恒不变的事实。”
梁筝摇了摇头,她是一个相信轮回的人,她知道现在对她的儿子来说,没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可她也是有私心的,她希望在轮回到来之前,她们母子之间的缘分可以持续更长时间。
听到他们的对话,纪春生非常震惊,刚才他居然觉得颜今野会自杀,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纪春生自己觉得生命无聊漫长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就下意识地以自己的主观思想去揣测别人,觉得别人也会认为生命是沉重的包袱。
纪春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可笑,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玻璃杯。
玻璃杯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满地碎片。
母子二人皆是回头看他,纪春生连忙道:“抱歉,我会赔付杯子的钱。”
说完纪春生就蹲下去收拾玻璃碎片。
意识到这里还有人之后,梁筝飞快地别过脸去抹掉了脸上的泪渍。
颜今野上前去把纪春生拉起来,道:“不要拿手去捡玻璃碎片,容易受伤,外面有扫帚。”
梁筝并没有在别墅停留太长时间,没多久就离开了。
落地窗外的晚霞好看得像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纪春生手还没有受伤之前,曾经在海岸写生过海边的傍晚,不过才短短几年的时间,但是现在想起来,他居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颜今野问:“你住在哪儿?”
纪春生:“新华路锦花小区。”
“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这里不好打车,”颜今野拿了一件外套穿上,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春生推辞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颜今野:“走路五个多小时,你走回去?”
最终纪春生还是坐到了颜今野的车上,纪春生还以为他会是个很难搞的人,毕竟很多接过颜今野单子的人都在背后吐槽过他,但是此时的颜今野让纪春生觉得他是个出乎意料好相处的人。
第2章旅行计划
纪春生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响了几声,颜今野道:“抱歉,忘了你还没吃东西。”
纪春生并不在意,道:“这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车开到前面的红绿灯路口,颜今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经常画画吗?”
“为什么这么问?”纪春生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画笔了,他很好奇颜今野是怎么知道的。
颜今野握着方向盘,在红绿灯交换之后发动了车子,道:“白天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袖子上有残留在上面的颜料。”
纪春生还留着很多以前的衣服,没想到衣服上还残留着他过去的痕迹。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
“为什么?”
纪春生毫不避讳道:“手废了,因为一次意外。”
颜今野觉得有些可惜,道:“抱歉,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纪春生假装无所谓道:“没事,就算你不提该伤心的时候也一样会伤心。”
很快车就开到了纪春生所居住的小区,临走之前纪春生道:“今天打碎的杯子的钱,从家政费里面扣除就可以了。”
事实上,那个玻璃杯的价格,纪春生干好几次家政的费用都不够赔付。
但是颜今野点了点头,道:“好,扣除之后我会把剩余的钱打给你的,你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纪春生的背影离开之后,颜今野才发动车子离开了。
夜黑透了。
颜今野打开了门口的灯,然后坐在门口抽烟,周围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偶尔有船驶过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点光亮。
没一会儿颜今野的电话就响了,是他新婚不久的好友打过来问候他的。
颜今野衷心向他说着祝福,好友也在电话里让他千万珍重。
挂掉电话之后,颜今野会心一笑。
相比刚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的烦躁和不甘,他现在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接受了自己生命差不多还有一年的倒计时这个事实,他比人生中的任何时候都要珍重现在的日子。
颜今野甚至觉得现在的每一天都是上帝给予他的恩赐。
回去之后纪春生泡了一碗泡面填饱肚子。
洗簌完躺在床上的时候,纪春生突然就想起了白天的时候颜今野和他母亲的对话。
纪春生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颜今野看上去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他真的会死吗?
纪春生觉得命运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有的人觉得活着如此漫长艰难,有的人却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第二天一早,纪春生就跑去送外卖了,他身兼数职,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是每天忙完之后,他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骑车路过一家美术馆的时候,纪春生甚至都不敢往里面看一眼,那里面是他已经被彻底粉碎掉的美梦。
傍晚纪春生买了一份盒饭坐在摩托车上吃,他眺望着夕阳映衬下泛红的海面。
几个背着画板的女生从他旁边走过。
“诶,你刚才那个夕阳红是怎么调出来的啊,真的就和刚才的夕阳是一模一样的颜色,好厉害。”
“学美术的基本上都能调出这样的颜色来,我只是入门级的。”
“真的吗?好羡慕啊。”
……
纪春生鼻子突然酸了一下,他不再去看即将退幕的夕阳,自顾自地埋着头吃饭。
纪春生抽烟的频率变得越来越高,相比于酗酒短暂地麻痹神经,他觉得抽烟对身体的伤害没这么大,总不能手废了,大脑也废了吧。
纪春生含着烟洗刚换下来的卫衣,洗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卫衣上的褐色涂料。
“还真有。”纪春生又倒了些洗衣液去搓洗衣服上的颜料,但是无论他怎么搓都洗不掉。
那些颜料在衣服上留下抹不掉的痕迹。
纪春生没有继续跟自己为难,洗不掉就算了,只要还能穿就行。
周日,纪春生接到了胡泽兰的电话,道:“春生啊,今天忙不忙啊?”
纪春生:“还行,不算很忙,有什么事吗阿姨?”
“是这样的,就是上次那个客户,公司今天是派我过去的,”胡泽兰为难道,“但是今天是我女儿生日,客户地址实在是太远了,你能替我去一趟吗?”
本来纪春生是想休息一天的,他都想好了要看的电影,要做的饭菜,但是这些都不是必须要做的事情,纪春生没有思索多久,就答应了胡泽兰。
纪春生再次乘坐开往郊区的公交车。
本来他以为自己和颜今野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会见面了。
公交车向前行驶的过程中,纪春生再次向想起了之前颜今野和他母亲的对话。
纪春生知道自己是个丧气的人,但是颜今野已经够可悲了,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就把丧气带给别人,这么一想纪春生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但是很快嘴角就落下来了,他实在是笑不出来一点。
颜今野很意外纪春生的到来,但是很快他就接受了这样的意外,笑道:“又见面了。”
纪春生:“我同事今天有点急事,所以我替她过来了。”
“嗯。”
颜今野戴上耳机坐在落地窗旁边看书。
纪春生突然有点好奇颜今野会听些什么样的音乐,但是纪春生是个分界感很明确的人,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好奇就冒昧去打扰他。
时不时会有几只海燕飞到颜今野家的屋檐底下,停留在门口的桌子上,桌子上有两块还没有吃完的面包,没一会儿就被海燕叼走了。
看到这一幕,纪春生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会看到颜今野会说海燕叼走他的戒指了。
等到下午颜今野才摘下了耳机,然后去冰箱里面拿了些食物就去了厨房,他会做的菜不多,只会一些简单的。
一切都完成之后,他才让纪春生停下了手里的活,道:“先吃点东西吧。”
纪春生刚想说自己不饿,肚子就抗议地咕咕叫了两声。

吃饭的时候,颜今野时不时地就会盯着纪春生的手指看。
纪春生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不光如此,这双手还是一双会画画的手,颜今野想不出来他的手怎么会废掉,明明在外观上看不出一点点受伤的痕迹。
察觉到颜今野的视线之后,纪春生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问:“怎么了吗?”
颜今野:“没事。”
收拾好碗筷之后,纪春生继续打理别墅里的一切。
颜今野道:“要出去走走吗?现在没有正午这么热,很适合散步。”
纪春生:“可以啊。”
颜今野戴着墨镜走在沙滩上,纪春生很难形容出和颜今野待在一起的感觉,他时而随和得像是和任何人都能相处愉快,但是时而又安静得像是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他。
海燕绕着海面飞,好像海洋就是它们的唯一归宿。
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谈,沿着海边走了一圈之后就回了别墅,当晚颜今野再次开车送纪春生回去。
等往返到别墅的时候,梁筝就坐在别墅里面,她眼睛红了一圈,看样子好像哭过。
颜今野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梁筝:“我和你的主治医生商量过了,你可以只采取保守治疗,但前提是必须要静养,不能做任何剧烈的运动。”
颜今野垂下眼睛,梁筝继续道:“你跟妈妈回去,这样我才好照顾你。”
颜今野:“我准备要去旅行。”
“旅行?”梁筝不解道:“为什么突然要去旅行?”
“有点闷了。”
“那等我把工作安排好之后就陪你去。”
“不用了,”颜今野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有打算了。”
梁筝:“你要一个人去?”
颜今野:“我打算雇一个人陪我去。”
“胡闹,”梁筝不同意,“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风险有多大?本来你要去旅行我就不想接受,你还要和陌生人去,你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颜今野靠着沙发笑了笑,道:“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快乐总是会伴随着相应的风险,相比于未知的风险,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是在肉体死亡之前,灵魂先死了。”
梁筝沉默了好一会儿,短暂的沉默之后梁筝还是做了让步。
梁筝:“你得先让我知道和你同行的人是谁,必须每天都给我打电话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颜今野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事实上,颜今野根本就没有要一起旅行的同伴,他的好友大多都已经结婚,就算没有结婚也在各自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有谁能抽出这么多时间来和他旅行。
而且和太亲近的人一起旅行会有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他的朋友都知道他的病情,一起旅行会处处小心格外照顾颜今野。
而颜今野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种来自亲朋好友的“特殊照顾”,对他来说,这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第3章免责申明书
暴雨天,纪春生找了一家闹哄哄的店吃饭,店里那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今天的天气情况。
雨势太大,部分地区会出现涨潮的情况,不宜在海边游玩。
纪春生咀嚼食物的间隙抬眼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的画面,大雨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这雨下得也太突然了,毫无防备。
纪春生冷不丁地想到了独自居住在海边别墅的颜今野,涨潮不会把他的别墅淹没吧,但是很快纪春生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了,人家都敢把房子建在那儿了,肯定早就已经考虑过了涨潮的风险。
不知道算不算是意识相通,纪春生上一秒还在想和颜今野有关的事情,下一秒颜今野的电话就打过来。
起初纪春生并不知道这是颜今野的电话,直到他开口说话。
纪春生有些意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他是公司的客户,自己的号码在家政公司有备案,他只要打个电话就能问到自己的号码。
纪春生喝了一大口水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道:“有什么事吗?”
颜今野:“我这里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纪春生以为又是清洁服务之类的,道:“行啊,什么时候?”
“不是家政清洁的活儿,”颜今野道,“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旅行一段时间。”
“……”
旅行?纪春生没懂他的意思,旅行算哪门子的活儿?
见对面没有反应,颜今野继续道:“你放心,我会给你报酬的,时间的话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我支付你二十万的报酬,旅途中的一切费用和出现的风险都不需要你承担,我会购买相应的保险,然后签写免责声明书。”
纪春生有些发懵,还有这种好事儿?有钱拿,还能玩。
颜今野:“如果你同意的话,就抽空来一趟签订协议,当然,所有的条款都可以协商。”
那可是二十万,自己拼死拼活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挣到二十万。
而且才三个月,怎么想都是个划算的买卖,纪春生“嗯”了一声,道:“我周五的时候过来吧。”
颜今野:“可以。”
当晚沈青青打了电话过来,每次有家里打过来的电话纪春生都觉得手足无措,自从他的手废了之后他的家里人比他还要着急地想要为他另寻出路。

纪春生接通了电话,沈青青道:“春生啊,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
“你手上的钱还够不够用啊?”
“够用。”
“哦,那就好,”沈青青点了点头,尽可能地维护着他儿子摇摇欲坠的自尊心,“是这样的,前几天你爸跟你王叔叔吃饭的时候听说好多事业单位都在招人,而且不限专业,只要本科学历就可以参加考试了,你王叔叔认识的人挺多的,马上就要到报名时间了,你要是时间充裕的话就报一个,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纪春生:“这段时间抽不出空来,接了个单子,挺忙的。”
沈青青叹了口气,声音并不大,但还是被纪春生听见了。
沈青青无奈道:“也行,那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有空的时候就回家看看,我和你爸爸都很想你。”
纪春生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之后,纪春生抹了抹脸,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要说痛苦的话,他爸妈应该也挺痛苦的,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都以为会成大器,结果什么都没有,什么期待都落了空。
周五纪春生再一次去了颜今野家,梁筝也在。
看到纪春生之后,颜今野朝他笑了笑,道:“来了?吃过饭了吗?”
纪春生:“吃过了。”
老实说,梁筝对纪春生非常不满意,上次他就冒冒失失地打碎了玻璃杯,梁筝并不觉得纪春生可以照顾好颜今野。
颜今野给纪春生挪了个位置,让他坐到自己旁边,然后把两份文递到他面前,道:“这是旅途协议和免责声明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纪春生拿起文件仔细地阅读上面的条款,几乎每一项条款他都是受益者,他不需要额外支付任何费用,也不需要承担旅途中的任何风险责任。
纪春生工作之后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慷慨的老板。
阅读完文件之后纪春生把文件放在桌上,道:“没有问题。”
颜今野递了一支笔给他,道:“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好。”
文件一式两份,虽然梁筝还是很不满意纪春生,但是她架不住儿子指名道姓要纪春生来。
梁筝:“希望你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冒冒失失了。”
桌上还摆放着一个新买的杯子,是梁筝刚才带过来的,上面的商标还没有来得及撕掉。
这个杯子和上次纪春生打碎的杯子一模一样,标签上标着1692块的价格。
纪春生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上次还跟颜今野说从自己的家政费里面扣,但是他那几百块钱的家政费根本就不够。
梁筝临走之前嘱咐了颜今野许多,颜今野默默地接受着来自母亲的关怀。
梁筝扶住颜今野的胳膊,抬起头看他道:“今野,你千万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颜今野笑道:“我知道了。”
梁筝捏了捏颜今野的胳膊,道:“你赶紧进屋去吧,外面风大。”
颜今野:“我送送你。”
梁筝摇了摇头,连忙戴上墨镜遮住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睛,哽咽道:“别送了,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说完梁筝转身就走了,转过身之后她才抬手去揉了揉自己发酸的鼻子。
目送梁筝的身影离开之后,颜今野才回到屋内。
纪春生盯着玻璃杯发呆,等颜今野进来之后纪春生才收回视线,道:“上次那个玻璃杯的钱……”
颜今野云淡风轻道:“上次那个玻璃杯本来就是坏的,杯子内部有很多裂痕,本来就是要扔掉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许久,纪春生才问:“为什么是我?”
颜今野:“什么?”
纪春生:“二十万的话,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一起去旅行,为什么会选择我?”
颜今野:“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磁场很契合吧,我们都是被命运苛待的人。”
颜今野脸上总是带着开朗的笑容,就连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虽然这是一个事实,但还是头一回有人当着纪春生的面说出他是被命运苛待的人这种话,就连他的家人都不会说,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他的家人总是会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就好像不提起这件事就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纪春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笑得出来的,很明显他比自己的情况更加可悲。
他是完全没有退路的人,自己虽然手废了,但起码还有未来。
纪春生不解地看向颜今野,似乎想从他无懈可击的笑脸中看出一点破绽来。
纪春生直言道:“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你要是觉得不舒服的话,不用刻意强迫自己保持乐观。”
颜今野笑了笑,道:“我没有刻意保持乐观,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你能同意和我一起旅行,我觉得很开心。”
——
四月中旬,他们从颜今野家出发,颜今野在门口的桌子上放了很多面包,有几只盘旋海面的海燕飞到桌上停下,然后分食着桌上的面包。
拖着行李走到公路上等车的时候,纪春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餍足的海燕已经从颜今野家屋檐下飞走了。
他们出发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山城。
办理登机的时候,颜今野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签署了免责声明书。
上了飞机之后,颜今野贴心地给了纪春生一个眼罩,道:“你待会儿要是想睡觉的话,可以戴上眼罩挡挡光。”

“谢谢。”恍惚间纪春生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生病了需要照被顾的人一样。
飞机行驶的过程中他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大部分的时候都在保持沉默,但是他们像是习惯了这样的沉默一般,并不会在这样的沉默中感到尴尬,反而觉得很放松。
飞机落地之后,他们去拿了自己的行李,然后打车去了酒店。
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时候,颜今野再一次签下了前台工作人员给他的免责申明书。
每一次签写免责声明书的时候都仿佛是在刻意强调颜今野即将死去的事实。
但是颜今野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秒钟的悲伤。
纪春生很好奇他在签免责声明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对于自己而言,只要看到有拿着画笔从自己面前走过的少年少女,或者看到好看得如同一幅画的风景时,纪春生都会没来由地觉得落寞,他再也做不到用自己的手去画出那些人生中对他而言具有决定性的片刻。
可能颜今野和自己会是同样的落寞,或许更甚也不一定。
颜今野只订了一个房间,纪春生心里多多少少觉得有点抵触,他不是一个习惯和别人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人。
但毕竟不是他出住宿的钱,颜今野想要节约旅行经费也无可厚非。
第4章坚持
进了电梯之后,颜今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般,道:“你放心,房间很大。”
岂止很大,简直是大得不可思议。
房间里面有好几个小房间,就连浴室都有两个,里面放置着两张床,分别在不同的房间。
纪春生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觉得有点惭愧,他介意和别人睡在同一个房间,说不定颜今野更加介意。
颜今野从行李箱里拿出好几瓶药装在自己随身背的背包里面。
“待会儿酒店会送餐过来。”
“哦,好。”
简单吃过饭之后,颜今野一边检查有没有忘拿的东西一边说:“等会儿我们去爬金岭山。”
金岭山海拔一千六百多米,没有车能行驶的道路,也没有索道,只能全程徒步上去。
纪春生皱了皱眉,梁筝之前提醒过很多次颜今野不能做一切劳累的事情。
但是爬金岭山就是一件很累的事,就算是身体健康没有疾病的人去也会觉得累,何况是颜今野?
纪春生提醒道:“你的身体不适合爬金岭山。”
“没事,”颜今野自信道,“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刚开始在山脚的时候,颜今野并没有任何不适,但是走到中途颜今野身体就出现了明显的不适,他一只手拄着登山杖,一只手在包里摸止疼药。
纪春生帮他打开了药瓶,道:“你怎么样?要不我们别爬了。”
颜今野脸色惨白,但他坚持道:“我没事。”
纪春生继续和他沿着石阶往山上面走。
一路上颜今野都没有再说话,纪春生猜他应该是在保存体力。
纪春生很佩服颜今野的胆子,在明知随时都有意外出现的情况下,还敢冒这样的险。
往山上走的途中,纪春生越来越累,同时他也越来越悬着心,一直注意着颜今野的情况。
虽然吃了止疼药,但是颜今野腹部还是不断地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痛,纪春山分明看见了他握着登山杖的手都在颤抖,可是他脸上仍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
纪春生想去搭把手,扶着他走完剩下的山路,但是刚伸出手他就缩回去了。
颜今野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自己的手废了虽然觉得难过,但是他不会逢人就说这件事,因为他不想被别人同情,也许颜今野也是同样的想法。
纪春山收回手,默默地陪着颜今野往山上走。
颜今野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但是他从未停下过脚步。
等终于到达山顶的时候颜今野才喘了一大口气,他偏过脸露出虎牙对纪春生笑了,然后拍了拍胸口,得意道:“我就说我能爬上来吧,不会有问题的。”
看到他的笑容纪春生愣了愣,原先他不知道颜今野为什么非要非要费这么大的劲爬到山顶上来,可是就在看到颜今野笑容的时候,他觉得好像一切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纪春生也跟着笑了,颜今野俯瞰着山下,然后扬起嘴角,他觉得在和病魔的对抗中他又赢了一次。
旁边有拿着相机拍照的人,看到结伴而行的两人,道:“小哥拍照吗?可以免费送一寸的照片。”
颜今野:“不用送免费的照片,我要洗出来的高清照片。”
拍摄的小哥笑道:“可以,你们站过去吧,很快就拍好了。”
颜今野带着纪春生站到山石旁边,颜今野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而纪春生依旧是一张死鱼似的脸,好像对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丧失了兴趣。
摄影师朝他们比了一个ok的手势,道:“好了,可以了。”
颜今野果断地买下了照片,纪春生见他买了,自己也买了一张,尽管照片上的他非常垂头丧气。
之后颜今野站在山顶人群忽视掉的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又从背包里拿出止痛药吃了一粒。
纪春生递了瓶水给他,道:“喝点儿水吧。”
“谢谢。”
回去之后颜今野发了高烧,一直想吐,他跑到浴室去吐,吐了一洗手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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