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戳戳

admin2026-06-13  39

《明戳戳》作者:砸辽【完结】
简介:
【主攻主攻主攻】
姜澜作为一个长得好看,家里还有矿的富二代,身边小弟无数,在职业高中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直到学校突然转来了一个大学霸,奇了怪了,人还是从重点高中转来的。
大学霸小脸白白净净的,带点儿婴儿肥,长得很讨人喜。性子冷冷的,好像除了学习心无旁骛,低调不张扬。
姜澜眯了眯眼,问一旁的小弟,“那边那个最好看的,他叫什么?”
大学霸在学部里很出名,小弟扫了一眼。
“他啊……沈行知呗。”
后来。小弟顺嘴问了句:“澜哥,你觉得他怎么样?”
“眼睛圆圆的。”
姜澜垂眼,嘴上哼着笑,“屁股挺翘,也挺圆,不错。”
明目张胆骚天骚地·姜澜攻x表面不显内心暗爽·沈行知受
【食用说明】
*1v1双洁
*不喜轻绕文明你我他
第01章
职教中心是岚城的龙头,市里所有职业高中的大哥大。
但不管是在哪一所职业高中,认真学习的总归是占少数,多数人还是在校园里混日子,高三毕业拿个证走人。
老师们也就随便讲讲课,只要学生不明目张胆的违规就行。
下了第二节课,课间操。
“上操了啊,都下楼站队。”体委在讲台上吆喝了声。
前几排的学生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结伴唉声叹气地出了教室。高职二班的教室一下子空了大半,零零散散的就剩了几个男生。
剩下的都是旷操的。
人少了,教室就自然安静下来。
后排的一个男生有点怂,戳了戳前位的后背,“辫儿哥,咱真不下去了?”
“放心。”池晓松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他变戏法似的摸出把小梳子,熟练地把头顶上头发扎成了个小辫子,对着镜子臭美的甩了两下头,“今天上午老班没课,她不会来的。”
他的头发常年是左右剃空,中间留长。今天也是因为班主任没来,池晓松才敢扎起他的小辫子。
听池晓松这么说,男生也放了心,“那咱们现在干嘛?”
“去找澜哥吧。”
池晓松眼睛盯着镜子,摸了摸自己两鬓处的寸毛,收起梳子,“我听说澜哥回来了。”
他刚从镜子里抬眼,就看到前门处有个人倚在门框上,弯着眼,吊儿郎当地看着他。
“澜哥!”
池晓松立刻激动地站起来。
桌子一晃,镜子摔到了地上,镜面瞬间四分五裂。
听到声音,后排另外的几个男生跟着放下了手机。
“卧槽!”
“真是澜哥啊!”
“澜哥真的回来了!”
“澜哥,听说你要重读高二,”池晓松迈过镜子,快步迎上去,很急切,“真的假的啊?”
倚在门框上的少年慢吞吞地摘下鸭舌帽,他刚洗过头,头发蓬蓬松松的有点儿卷翘。
姜澜直起身子,理了理炸开的头发丝,笑笑,“是啊。”
他去年出了个小车祸,左臂骨折了,在家养着闷了两个月受不了了,又出去旅游,玩了个几个月后回来把石膏拆了,小半年就过去了。
现在才刚开学没几天,家里人就索性让他重读高二。
“嘿,”池晓松乐了,朝姜澜挤挤眼睛,“哥,那咱俩算是同级了啊。”
池晓松是姜澜的初中同学,一块翻过墙挨过训,真是还打架见血,关系不是一般的铁。他比姜澜低一级。姜澜重读高二,他刚好也是高二。
姜澜瞥池晓松一眼,勾唇,“你哥永远是你哥。”
他唇色淡,笑起来有种懒散又不羁的感觉,眉眼间蕴着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看着有点像电视剧里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
很好看。
“那必须的!”池晓松笑得眼睛眯起来。
熟人窜班是常事。
教室里几个男生搬着凳子,跟着姜澜坐成一圈,聊了会儿闲话。
“澜哥,你来高职班吧?”池晓松旁边的小平头提议说。
池晓松一听,也跟着附和,“是啊,哥,你来吧。”
姜澜吮了口果汁,臼齿磨着软甜的果肉,“算了吧。”
“我成绩不行。”
他半垂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滑着手机上的短视频,眉眼惬意。
九月初的岚城,空气里还是有些热乎劲儿,冰镇过的果汁刚刚好。
小平头张了张嘴,跟池晓松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依着姜澜的背景,只要他肯开口跟班主任提,调来高职班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他不想来而已。
高职班是在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选出来的,根据级部排名,划前八十名,分成两个班。
高二后,被划出来的学生就到新班级上课。
职业高中可以参加春季高考,高职班是被学校划出考本科学校最有希望的一批学生,但事实上,每年真正考上本科的也就两三个人。
毕竟在这里,真正学习的人又能有几个。
姜澜在普通班上课。
课间操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站队到操场跑个两三圈就下操,偶尔会集体被领导留下训训话,时间能拖到差不多半个小时。

走廊里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今天准点下操了。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重重的撞到了墙上,几个男生满头大汗,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安静的气氛沸腾起来。
瞬间淹没了手机上短视频的声音。
姜澜皱了皱眉,抬起头。
“……”
几个男生不动了。
姜澜收回目光,伸手将自己折起的衣领抚平。
天虽然不冷,但也没有到特别热的地步。姜澜的秋季校服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夏季短袖校服。衣领处统共三个扣子,开了两个,露出里面一小片凸起的锁骨。
只要不升国旗,学校里就没有几个人会穿校服。职高的校服版型肥大,配色又土,但凡审美正常点的人都不喜欢。
姜澜好像就挺喜欢的。
他肩背笔直,身形和比例都特别好,愣是把丑到公认的校服穿出了股潮范儿。
不知道谁爆了句粗,“是学长!”
下一秒,男生们一窝蜂的围过来,“澜哥,听说你胳膊断了啊?”
“跟谁干架了?”
“是高三的那个秃头?那晚了,他已经被学校派出去实习了……”
池晓松啧了声,放下手上裂成蜘蛛网的镜子,站起来三言两语的把人都打发走。
姜澜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扬着眉,调侃:“业务很熟练啊。”
池晓松动了动脖子,嘚瑟,“那不得是必须的。”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多了,气氛仍旧很安静,只有后排围着的那一圈人有说话声,有条有序的,不乱。
围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姜澜看了眼时间,快要上课了。
抬眸时,余光从人缝中瞥见一个人影。
白衬衫,在这个花里胡哨的教室里挺难得的。
姜澜伸手扒拉开挡着他视线的两个小弟。
男生站在讲台上,小臂上搭着秋季的校服外套,皮肤瓷白,跟姜澜身边的一群大老爷们不一样。
看着也眼生的很。
职教中心要求高二跟着高一一起军训,他身边的大老爷们一个比一个黑,尤其是小平头,黑得跟块碳似的。
白衬衫的男生眼睛圆圆的,像猫眼,脸上还有点儿婴儿肥,长得挺讨喜,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疏离感。
有点像网上最近很火、很讨女生喜欢的,斯文小奶狗?
刚下操,男生洁白的衬衫有些汗湿,一小部分贴在身上。
他从粉笔盒中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第三节课的任务。
背部的线条依稀可见,肩薄而不瘦弱,很漂亮。
正写着,前排的两个女生围上去,跟他搭话。
“班长,你写字好好看!”
“老师下节课不过来了吗?”
姜澜卷了卷舌尖,问一旁的小弟,“那边那个最好看的,他叫什么?”
小弟扫了一眼,正要说话,姜澜又补了句:“男的。”
小弟愣了一秒,好像很不喜欢讲台上的那个男生,撇了撇嘴。
“他啊……沈行知呗。”
第02章
班里的学生有一部分是学酒旅的,一部分是学计算机的。文化课大家一起上,专业课基本不会在教室上,计算机的去机房,酒旅去专门的教室培训,都是各上各的。
第三节课是数学,文化课。
沈行知是二班的班长,兼数学课代表,只不过职高的班长可不好当。
好在沈行知长得精致,虽然不受男生待见,但特别受女孩子欢迎。饶是男生再介意,也不会真的跟女孩子闹起来。
池晓松没注意姜澜的动作,耳朵跟开了光似的,只顾着听沈行知跟那两个酒旅女生的说话去了。
一把推开挤着他胳膊的小平头,池晓松凑过去,“哥,下节课我们老师开会,不来了。”
“班里还有空位。”池晓松冲姜澜眨眼,疯狂暗示。
姜澜抽空看了他一眼,“眼皮抽了?”
“这话说的。”
池晓松戏精地捋了把头顶的小辫子,“那可不,咱这眼皮——”他眼睛飞快地眨着,继续疯狂暗示。
“肯定得为澜哥而抽,是吧?”
哎呦喂,这马屁拍的。
男生堆里不知道谁拖着长腔“噫”了声,立马引起了一圈男生的附和,阴阳怪气的搞怪。
池晓松嘿了声,也不恼,笑骂着揪着一个人闹,“真的是,给点面子啊你们。”
男生们又玩了起来。
这群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的大老爷们就是这样,一不留神就能闹起来。
姜澜没在理他们,唇角微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讲台上的男生看。
墨绿的黑板上映着白色的粉笔字。
沈行知写得字确实是好看,清新飘逸,一撇一捺的像行书,整体看着却又规规矩矩的能让人一眼看明白写得是什么。
写好了字,他将小臂上的校服外套放到讲台上,手上断成两截的粉笔放进了专门装碎粉笔的盒子里。
沈行知像是没有看到后排闹哄哄的一群人一样,对旁边的两个女生礼貌地笑了下,“麻烦让一下。”
“我把班班通打开。”
他嘴角牵着抹浅浅的笑,疏离感很重。
其中一个女生抿了抿嫣红的唇,语气失落,“好吧。”
转身跟自己的小姐妹回了座位。
刚军训完,女孩子即使注重保养也难免被晒黑。

今天上午班主任没来,班里的女孩子基本都化了妆,好看是好看,只不过化妆技术都不太到家,打眼一看脖子和脸都不是一个颜色,何况近看。
姜澜的视力挺好的,不近视。
讲台上的三个人站在一块无形中作了对比——
两个化了妆的女孩子还没沈行知一个素颜男生白净精致。
姜澜忽然笑了声。
正在打闹中的男生们瞬间停下动作。
也就小平头还虎了吧唧的,手上还揪着池晓松的宝贝小辫子。
池晓松嗷嗷叫着伸手护自己的小辫子,听到动静还不忘问姜澜,“哥,你笑啥?”
“跟我说说,我也想笑。”
“没什么,”姜澜把手机静音放兜里,眼梢上挑着笑,“快上课了,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吧。”
“好嘞哥。”
小平头撒了手,池晓松仍旧不放心,护着自己的脑袋回到位置上坐下。
“散了吧散了吧。”
“都回位了啊。”
后排聚集的一圈男生哄散开。
讲台上,沈行知已经打开了班班通,插上u盘,投影仪在白板上投出了电脑桌面的样子。
u盘里有老师预先做好的ppt,里面都是一些基础的数学题。
前排的学生已经拿出了本子开始做题了。
眼看着沈行知准备回座位了,姜澜甩了甩鸭舌帽,迈开长腿走过去。
他胳膊搭在讲台上,几乎是半趴着,姿势懒散,自来熟地跟沈行知打招呼。
“班长好。”
沈行知眼睫颤动了下,视线仍旧在电脑屏幕上,没抬头。
大概顿了一秒,他轻轻嗯了声。
已经开始做题的学生竖起耳朵,装模作样的继续做题,余光乱瞟。
后排的几个大老爷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本来就没心思做题,这会儿注意力都集中在讲台上,光明正大地看。
底下的学生多少都了解姜澜,被他搭话准没什么好事。上一个被姜澜主动搭话的是个小富二代,目前已经被教育成了一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
听说名次在级部前二十,高职一班的学生。
池晓松经常感叹:“澜哥教训人的手段总是那么清新脱俗。”
对付这种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让他好好学习就是一个不错的惩罚。
——池晓松是这么理解的,但他也不知道姜澜究竟做了什么。
反正没打架。
姜澜唇角衔着笑,眼神轻飘飘的从桌上的校服掠过。
他看着沈行知的眼睛,语气诚恳的夸赞,“校服不错。”
“跟我挺配的。”
底下的学生们不约而同的静默了下来。
老师安排的任务都布置的差不多了。
沈行知抬起眼,琥珀色的眼将底下的学生看了一圈,神情平淡地点了点头:“确实。”
整个教室里就只有姜澜和他穿了秋季的校服外套,很配。
姜澜挑了下眉,对上沈行知正正经经的目光,两人对视了几秒。
他偏了偏脸,咬着嘴角低笑了声,戴上帽子,“快上课了,我就先回去了啊。”话里也含混着笑。
不知道是跟谁说的,后排的那几个发愣的回神回得倒是挺快。
“澜哥慢走。”
“澜哥下课一块去商店啊。”
……
前门关上后,沈行知垂下眼,拿出水笔翻开作业本,淡淡的目光半遮半掩着。
学生们见没戏看了,玩手机的继续玩手机,认真学习的也开始照着黑板上的ppt刷题。
没有人注意到沈行知的动作。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行知笔尖一顿,微泄的眸光瞥见了后门处走过的人影。
他放下笔,穿上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好。
规矩得跟整个教室的人都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校服外套左胸上缝的校徽,根本就看不出他是职业高中的学生。
沈行知从作业本的夹缝中拿出了个小本子,本子很薄,夹在厚厚的作业本里刚好可以卡住。
小本子上的第一页上整整齐齐的罗列出了主人的计划。
沈行知浓长的眼睫下,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勾,拿着水笔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下。
[引起姜澜的注意]√
第03章
他压低帽檐,舔了舔唇,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果汁的甜香。
站在讲台上的人可以把底下的学生看得一清二楚,底下的学生也可以看清讲台上站着的人。
如果他刚刚没看错的话……
沈行知好像是笑了一下。
真要说实话的话,沈行知虽然是个男人,但他的颜真的是长在了姜澜的审美上。相貌优越的人总能轻易引起他人的注意,面盲除外。
就这一点而论,姜澜也是个身心健康的普通人。
上课铃响了。
姜澜的班级在二楼,学的专业是计算机平面设计。
这一届的高二学生少,平面班只有一个班级,抽走了高职班的学生后一个班也就剩了二十几个人。
说是平面设计,其实只要是计算机学部的,学的基本都差不多。
这节课是c语言,老师年龄挺大的,模样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大。
学生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计算机学部的男老师没有几个不秃头的。

尤其是老的。
姜澜推开门:“报告。”
老师看了他一眼,神情上没有太大波动,“把帽子摘了,回位坐吧。”
目送姜澜回到座位上以后,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继续讲理论知识。
贺飞挑了挑额前的刘海,从桌上的一大摞书里抬起脸,“回来了哥。”
他笑嘻嘻的,“去看辫儿哥了?”
姜澜垂着眼嗯了声,像是想到了什么,翘了翘唇,“是啊。”他心情很好。
动作轻快地从书桌里抽出了课本。
贺飞只当他是见了老朋友心情好,摸了摸桌洞,掏出一大把棒棒糖摊在桌上,花花绿绿的各种味道都有。
他没事就喜欢吃糖,跟白开水差不多,离不开。
“吃不吃?”
姜澜不怎么喜欢吃甜的,而且现在是在上课时间。
他正看着课本,眼角瞥了眼那堆棒棒糖,脑子比嘴快了两拍,“不吃。”
“那我自己吃。”贺飞挑了个草莓味的,撕开包装塞到嘴里。
再抬眼就瞧见姜澜拣了根棒棒糖拿在手上玩。
贺飞:“?”
不是不吃吗?
姜澜指尖捻着糖棍,唇角上挑着笑,神情散漫。
他挑的这根棒棒糖包装的主色调是白色,奶味的,除了小黑体字的配料表,其他的配色都很浅,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他莫名就想到了沈行知。
贺飞瞄了眼桌上剩下的糖,张了张嘴:“哥,你……”不是不吃糖嘛。
他就那一个奶味儿的糖啊。
“别问,”姜澜端详了两眼,把糖放到兜里,笑笑,“问就是反悔了。”
贺飞:“噢。”面无表情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
“嘎嘣”
“咔嚓咔嚓”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都听到,大家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到了贺飞的身上。
有学生忍不住发出闷笑声。
“……”
c语言老师跟贺飞相互对视,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
贺飞又嚼了两下糖,面部表情逐渐僵硬。
姜澜看不下去了,抽了张卫生纸递给他。
贺飞默默接过,张嘴,把嘴里碎成好几瓣的糖吐出来。
老师收回目光,翻了一页课本,继续讲课,“在c语言中,仅有四种基本类型数据,整型、浮点型……”
姜澜一边用笔划着书上的重点,语调漫不经心地问贺飞,“高职二班新转来的沈行知,你认识吗?”
贺飞不是特别混的学生,只是不喜欢学习,除了吃糖就喜欢看动漫,有点儿中二。
被老师瞪了眼,到现在头都埋在书底下不敢抬起来。
“见过一次,”他小声说,“不怎么搭理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好像是北高……反正就是重点高中转来的,人家学习叼啊,老师也宠着,反正跟咱们不合群。”
姜澜转了下笔,“但长得挺好看的。”
这点贺飞不否认,他点头:“对。”
姜澜:“挺合我胃口的。”
贺飞下意识地附和:“没错。”
“……”贺飞猛地瞪圆了眼,“卧槽?”
“哥你说啥?嘴抽风了?”
“我怎么突然就听不懂你说话了?”
姜澜听着他连环炮一样的问题,笑了声:“怎么了?”
“哥,那可是好学生,节操呢?咱不能带坏人家!”
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不少事,都是高一的,新生间关系不熟悉,一闹闹过火惹出来不少乱子。
贺飞揉了把脸,也不知脑补了些什么校园欺凌话题,呢喃:“没想到哥你是这种人,我人傻了,操……”
他跟姜澜认识不久,是去年入学后通过池晓松认识的。
脑补了一大顿,贺飞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最近学校对这事儿管得挺严的,哥你悠着点儿。”
c语言老师皱着眉,点名:“贺飞。”
“到。”贺飞条件反射地站起来。
他瞪着贺飞,语气严厉:“到后面站着去。”
贺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悲壮,拿着课本转身走到了后黑板前站着。
这小伙子性子挺好的,就是中二动漫看多了。
吃糖估计也是跟动漫学的。
贺飞本来是想报计算机动漫专业的,但是往年的动漫班都是混子多,他家里人不放心,让他报了平面设计专业。
反正都是计算机,学的东西都差不多。
姜澜单手托着腮,不紧不慢地记下一段笔记,无奈地笑。
他写字不好看,潦草到像是一张纸揉成一团,笔锋说圆不圆反正挺乱的。眼下难得认真写字,一笔一划,慢吞吞的。
沈——行——知。
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姜澜垂着眼睫,认认真真地把几个错别字描成了一坨坨黑不溜秋的团团,下课了都没注意。
他想不起来。
___
沈行知是半走读的学生,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回家。
他们班第四节课是体育课,可以提前十分钟回教室。
“走走,吃饭去。”
“去餐厅吃还是服务部啊?”
……
窗户大开着,窗帘被吹到了窗户外边乱飞也没人管。
沈行知还坐在座位上,脖颈微垂,大半张脸都在阴影下,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过分。

“班长,一起去吃饭啊?”酒旅的女生拉着自己的朋友一起,锲而不舍的来邀请。
“不了。”沈行知仍旧低着头。
他捏紧了水笔,指骨用力到泛白,“我先做完这道题。”
果然又被拒绝。
女生挽着自己的朋友,面上已经没有太多失落感了,“那好吧。”
两个女生走后,没过几分钟,后排的几个男生打完游戏,看了沈行知一眼,也走了。
教室里空了。
沈行知扶着额头,眼睫脆弱地轻颤,薄薄的唇微抿着,唇色苍白。
他低血糖又犯了。
沈行知手撑在桌子上,慢慢站起来,眼前的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身形轻轻晃动,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但是他不打算在这里倒下。
沈行知记得……高二平面班在二楼,也就是他的楼上。
第04章
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c语言老师拿着课本准时出了教室。
“澜哥。”
贺飞把课本扔到桌上,拿出手机看消息,“辫儿哥刚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啊?”
“我静音了。”
姜澜合上水笔的笔盖,修长的手指挟着素描铅笔转了两圈。
他掀开眼皮随意地问了句,“他说什么?”
“他问你,”贺飞又挑了根草莓文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到嘴里,垂眼照着手机念,“中午能不能别回家了,一起吃个饭。”
贺飞咬着糖,含糊着说出了重点:“然后到宿舍开黑打游戏。”
姜澜顺手把笔扔进桌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橡皮屑,懒洋洋道:“行啊。”
“走吧,”他戴上鸭舌帽,“去餐厅?”
“走,”贺飞把糖咬碎了小半含在嘴里,眼睛瞥了眼姜澜刚刚合上的本子,“哥,你刚刚在画画?”
姜澜:“嗯。”
贺飞好奇了:“画了啥?”
姜澜侧眸看他半晌,勾了勾唇角,慢悠悠道:“人体。”
人体?
贺飞愣了愣。
那不是服装班要学的东西吗?
平面设计需要学习的是素描,因为素描可以称得上是绘画的基础,不过这是高二刚开的课程,平面班的素描还没学到人体比例这部分。
贺飞没多寻思,快速把桌上的棒棒糖收拾好,塞到桌洞里。
他和姜澜的座位在靠后的位置,离后门近,也就习惯从后门走。
“走吧哥。”贺飞说。
一转脸,余光就瞄见姜澜把刚戴上的帽子又摘下来。
贺飞:“澜哥?”
姜澜将目光从前门收回,眼眸微眯,“我不吃了。”
指尖勾着帽子甩了两下,顿了顿,扔下一句话朝前门走,“你去吧,我一会儿直接去宿舍。”
贺飞有点傻眼:“诶……行吧哥。”
目送着姜澜从前门出去,贺飞想了想,又掏出了桌洞里的棒棒糖,挑挑拣拣选了三四根不同口味的揣兜里。
走廊上。
沈行知精致的小脸面色惨白,眉头微皱着,一边回应老师交代的话。
“你通知一下班里的同学。”
“好。”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郭鸣扶了扶眼镜,目光有些担忧地上下打量眼前难得的好学生,生怕对方就此夭折在自己的面前。
郭鸣皱着眉,“你是不是哪里……”
“哟。”
姜澜手指勾着帽子,唇角上挑,笑嘻嘻的很不正经:“小郭,你下课了?”
郭鸣的注意力被引过去,眼神顿时嫌弃地看向姜澜:“你这小子,怎么还不回家?”
“这不是看见您老了,来打声招呼。”
“说谁老呢,快回家去。”
姜澜不置可否地笑笑,“这就走了这就走了。”他一边说一边十分自然的路过了郭鸣,看着沈行知,语气认真:
“你不舒服?”
他用疑问的语气在陈述。
郭鸣也想起来,忙道:“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吧,医务室就在……”
沈行知看着姜澜眨了一下眼,轻轻嗯了声。
“有点低血糖。”
姜澜拿出兜里的奶味棒棒糖,“我有糖。”
他低头撕开包装,“不喜欢这个味道的话还有其他口味。”
姜澜想起来贺飞放在桌洞的那一大把棒棒糖,花花绿绿的。
沈行知接过糖,浓长的眼睫垂下,落下小片浅色的阴影,“这个就可以。”
他嘴巴里含着圆滚滚的糖,导致一侧脸颊鼓鼓的,阳光下白白净净的脸蛋看起来很乖。
一点也不冷漠。
姜澜舌尖轻抵上颚,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
沈行知的脸颊看起来很软,他想戳。
郭鸣张了张嘴,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那我……”
姜澜拎着帽檐,相当熟练的把鸭舌帽戴在沈行知的头上,偏头看向郭鸣,扬着唇忽然礼貌:“郭老师,我送沈行知去医务室。”
“您辛苦了,先去吃饭吧。”
姜澜转变得太快,郭鸣一时间有种看花眼的错觉,下意识的考虑他是不是打了什么坏主意。
郭鸣顿了顿,“行。”
贺飞纠结完了选什么口味的糖,叼着糖棍摸了摸鼓胀的校服侧兜,满足地推开后门抬脚走出教室。
余光瞥向走廊窗户,就看到那儿有两个人站在姜澜的身旁。

其中一个应该是老师,背影挺眼熟,已经下楼了。
窗户旁边的那个还在吃糖,看那糖棍……好像跟他吃的是一个牌子的。
小贺同志眯了眯眼,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等等。
这人怎么还戴着澜哥的帽子……
贺飞愣了,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姜澜已经带着沈行知走到他跟前了。
贺飞傻乎乎的喊了声“澜哥”,眼睛直勾勾地黏在姜澜的手。
他居然扶着沈行知??
不对,那个全校学习我最吊别碰我我不愿意看你的沈行知居然会让人扶??!
我靠……
贺飞在心里疯狂爆粗。
姜澜嗯了声,神情自然,眉眼间带着习惯性的散漫,“怎么还不去吃饭。”
贺飞:“我这就去吃……”
姜澜点头:“那我们先走了。”
走?
走去哪儿?
还回来吗?回宿舍打游戏吗?
目送着两人下楼,贺飞木愣愣的拿出手机,点开“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聊天框。
他非常认真地打上了一句话,为了注明事情的严重性,还特意加了标点符号。
哒哒哒哒飞:[澜哥和沈行知跑了。]
平头靓仔:[你说啥.jpg]
是小辫子没错了:[大中午的我在吃饭你开始放屁了?]
啊嘘:[醒醒,咱哥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
群里瞬间回了一大串消息,表情包刷屏,乌泱泱的说什么的也有,但就是不信姜澜跟着沈行知跑了。
贺飞面无表情地关了屏幕。
妈的,饿死了,去吃饭。
这他妈还打个鬼游戏。
快到医务室了。
有了糖分的摄入,沈行知的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你跟郭老师好像很熟。”他轻叹。
沈行知只知道郭鸣是两个高职班的英语老师,他还是第一次见郭鸣跟学生互怼。
“郭老师啊,”姜澜似乎想了一下,“他去年教过我半年,今年就调到高职班了。”
郭鸣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就来职教当老师了,听说是个硕士,年纪跟这里的学生说差也差不了太多,下了课大家跟他都是当朋友相处。
直到去教高职班以后才开始严厉起来。
到医务室了,门口的遮雨板挡下了大片热烈的阳光。
阴影下。
沈行知摘下帽子,递给姜澜,语调波澜不惊,“谢谢。”
“送给你了。”
姜澜突然伸出手抬起沈行知的下巴,手指如愿以偿的戳上了他的脸颊,很快收手。
姜澜弯了弯眼睛笑,“你长得挺好看的,很白,晒黑了就不好了。”
沈行知闻言,微垂的眼睫倏然抬起,神情淡淡,“你觉得我长得很好看?”
好像只是单纯询问。
姜澜很认真地点头:“是啊。”
“在那群黑老爷们儿里,你这叫……”
他勾着唇,手指不动声色地又捏了两下,“有个词怎么说?”
姜澜的语气越说越认真,沈行知定定地看着他。
眼神一瞬不瞬,有点严肃的感觉。
姜澜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叫……盛世美颜啊。”
第05章
池晓松建的那个“有福同享,有难退群”的群聊姜澜也有,只不过他都屏蔽了,实在太吵。
何颂到里室脱了白大褂,再出来时就见姜澜一个人仰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手机拨弄,坐也没个坐相。
“你哥们儿走了,不去送送?”
姜澜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双漆黑漂亮的眸子。他伸长了腿,懒懒道:“谁跟你说是哥们儿了?”
“不是哥们儿?”
“不是。”
何颂“嘶”了声,忍不住坐到他对面好好上下打量几眼,“看不出来啊,你是那么好心的人?”
姜澜挠挠下巴,垂着眼睑像是在思索,脑海中不自觉就晃过了沈行知穿白衬衫的模样。
半晌,他若有所感的捻了捻指尖,笑:“好像还真不是。”
乐于助人这个词儿不太适合姜澜。
何颂被他笑得带起了好奇心,眉梢上扬:“怎么着?”
“不怎么着。”姜澜敛了敛唇角扩散的笑,慢悠悠地撑起身子。
刚站起来就听到何颂问他:“那你跟我说说,你觉得他怎么样?”
新奇感上了来。
姜澜伸了个懒腰,看都没看他一眼,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何颂还真仔细斟酌了半秒,“你俩根本不应该凑到一块去啊。”
姜澜没搭理他,低头整理校服外套。
何颂偏过头,看见姜澜的动作,“你要走了?”
姜澜嗯了声:“我回家。”
“你快上课了吧。”何颂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何颂心中感叹,年轻就是好,这是又要逃课的节奏。
姜澜伸了个懒腰,语调漫不经心的,“我回头补上。”
“就你?”何颂才不信姜澜的鬼话,眼瞧着姜澜要走,忙道:“把门口垃圾带出去扔了,都是你跟你小同学吃的饭盒子……”
小同学啊。
这个称呼在姜澜的舌尖上饶了一圈,还行,比哥们儿听着能舒服点儿。
“哐”姜澜长腿一勾,把门带上,走了。

何颂啧了声,弯下腰伸手抚平床铺上的褶皱。
“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正自言自语着,医务室的门突然又被人推开。
姜澜正巧听到了他的嘟囔,眨了下眼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梢突然上挑出一个弧度。
“那就小同学呗。”
“你记得帮我请假。”随意的语气。
何颂狐疑:“你回去干嘛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还能干嘛?”
姜澜手插在兜里,意味不明地哼笑,“我当然是回去坑爹了。”
___
半个小时前,男生宿舍楼。
“哐”
不轻不重的一声关门,贺飞踢掉鞋子换上了拖鞋。
再抬眼,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小平头探了探头,望了眼贺飞的身后,没看见人影。
池晓松退出游戏界面,问贺飞:“澜哥呢?”
“没回来的话,”贺飞吐出嘴里的糖棍,扔到垃圾篓里,“应该还在医务室。”
“医务室啊。”池晓松了然地点了点头。
学校医务室里的校医是姜澜的表哥,两个人偶尔也会聚一下,池晓松没想太多。
池晓松滑了两下屏幕,戳开了他跟姜澜的聊天框。
是小辫子没错了:[哥,你还在医务室?]
等了一会儿。
【对方正在输入……】
池晓松想了想,又发上去一句。
是小辫子没错了:[还来宿舍打游戏不?]
这下没有输入了。
姜澜:[放鸽子.gif]
池晓松眯起眼,花了三秒品味这个动图的含义。
“……”
池晓松:“操。”
天空瓦蓝,棉絮似的薄云飘在空中随风游弋,太阳圆滚热烈,是个躲在风扇底下睡觉的好时候。
下午第一节课刚打铃,池晓松就跑到了高二平面班找姜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最后跟贺飞大眼瞪小眼。
池晓松:“澜哥呢?”
“啥?”刚睡醒的贺飞很无辜地抬起脸,“不知道啊。”
池晓松:“你跟澜哥同桌你不知道?”
贺飞还想说:“不知……”
池晓松瞪他。
贺飞默默吞下刚才的话,看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位置,顿了顿,毫不费力的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看,很显然,澜哥没来。”
“……废话。”
回教室的路上。
“这不对啊。”池晓松喃喃,“沈行知还在教室里上课,他俩也没去私奔啊……”
……
第二天,周五。
高职二班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
明天就是周末了,班里的学生心思都有点飘。
郭鸣手拿着课本,眼神一板一眼,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嘴里吐出一串串发音标准而流畅的英文。
“thefilmstarwears……”
他一开始念,后排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开始打瞌睡,但迫于无奈,还是强撑着眼皮看黑板。
沈行知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是单桌,没有同位。
沈行知垂着眼,他神情认真地盯着课本,左手自然地垂在桌下,握着笔的手时不时划两下记笔记。
郭鸣一边讲着课,目光路过沈行知时,忍不住流露出了老母亲般的欣慰笑容。
底下的小平头瞧见了,翻了个白眼。
郭鸣立马看过来。
“……”
小平头缩了缩脑袋。
一声疏朗的“报告”从门外传了进来,郭鸣皱了皱眉。
听这声儿,挺耳熟的。
沈行知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微动。
匿在桌洞中的手指下意识扣住了瓦蓝色的鸭舌帽,和今天的天空一样的颜色。
郭鸣拉开门,板着脸:“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来干什么。”
姜澜单肩背着书包,唇角扬着惯性地懒笑,“来上课啊。”
郭鸣:“你不是平面班的吗?”
姜澜:“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
郭鸣迟疑了一下,拿出手机准备联系班主任核实情况,“行。”
“你先进来找地方坐着吧。”
姜澜一进教室,底下的学生整个清醒了大半。
小平头捅了半睡不睡地池晓松一胳膊肘。
他低声吼:“睡你妈的睡,你看看谁来了!”
池晓松睡意上头,困得要死,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巴掌,“不看,滚。”
小平头猫着腰还想打回去,一不留神对上郭鸣的目光。
“……”
瞬间蔫了。
姜澜装作没看到后排几个老爷们儿看他的眼神,路过讲台,拎起个凳子兀自走到了沈行知旁。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沈行知仰脸看着他,阳光下的琥珀色眼眸微微闪光,细细碎碎的。
他低头,轻轻嗯了声,难得说了句:
“坐吧。”
第06章
天花板上悬着的风扇呼呼的转着。
教室里细微的说话声在姜澜坐下后忽然消失了,众人安静下来。
郭鸣也愣了愣。
“我操。”
小平头抹了抹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过道对面的池晓松,结果发现对方竟然借乱睡熟了。
“……”
身为池晓松的兄弟,小平头看了眼坐在前排的姜澜,盯着池晓松思考了两秒,最终默默举起了手。

小平头:“报告,池晓松上课睡觉。”
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大名,池晓松一个激灵,睡梦中整个人都哆嗦了下。
郭鸣闻声望过来,视线刚好撞上满眼朦胧的池晓松。他镜片后的眼色立时一厉:
“池晓松!”
“到!”池晓松下意识起立。
郭鸣扶了扶眼镜,神情严肃:“你站一会儿,不困了就坐下。”
池晓松费劲巴拉地睁开眼:“喔,好。”他低着头做乖巧状。然后慢慢的,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哈欠。
然而郭鸣在讲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
对此郭鸣已经习以为常。
他收回目光,手机上高职二班的班主任也回了消息,确定了姜澜转班生的情况。
郭鸣抬起头:“继续上课。”
“大家把take2的填空做一下,一会儿找同学起来回答……”
姜澜没去看后排,随手把帆布制的书包卷了卷,扔进了靠近讲台的坏桌子肚儿里。
时间很紧,他除了书包,什么也没带。
就连书包都只是用来忽悠忽悠老师,装装样子的。
沈行知向一旁挪了挪位置,手指按着课桌边缘,把英语书推过去了一半,眼睫始终浅浅的垂着。
明明是十分自然地一个动作。
姜澜却偏偏要提起来,腿一伸,得寸进尺地抵在课桌下的横杠上,勾着唇笑:“借给我看?”
沈行知面不改色地在书上填上一个单词:“嗯。”
一个平凡又单调的字眼。
姜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琥珀色温润又通透,偏偏眼底没什么波澜。
眼角也是白白净净的,姜澜莫名感觉,红起来一定很好看。
就像女生用的那个什么什么……眼影吗?还是腮红?
姜澜凑过去,边看他写单词,说:“你除了‘嗯’还会说其他的吗?”
沈行知笔尖一顿,紧接着很快地勾了几下,填上最后一个单词。
侧边的眸光瞧见姜澜含笑的唇角。
沈行知的眼睫向下又垂了垂,像是在思考。片刻后,他压低了声线,小声又平静地回答姜澜的问题。
“姜澜。”
姜澜眨了一下眼。
哦……还会说他的名字啊。
唇角忍不住上翘了一点弧度。
此时,被书包忽悠的老师一扭头,成功注意到了那个厚着脸皮挤在他的宝贝学霸旁边的人——吊儿郎当不干正事儿的姜澜。
郭鸣:“姜澜,你英语书呢?”
出于对教师的尊敬,姜澜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老师。”
姜澜看着郭鸣,语气真诚地说:“说实话,我也没看见我英语书。”
郭鸣无言。
“……行,你坐下吧,下不为例。”
在职业高中里,也就只有级部主任和教务处主任这样的能多管管。
学生不刻意挑事,普通老师也不会刻意去追究。
尤其是学生还在光明正大的——学,习。
姜澜指着课本上的一个填空:“这个单词怎么读?”
沈行知看了一眼:“metro,地铁。”
还贴心的告诉了他汉语意思。
“metro,”姜澜学着念了一遍,歪歪脸,凑过去仔细看课本上的单词,“是这么念吗?”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点不知名的清冽味道,轻轻擦过沈行知的脸颊。
沈行知眸光微闪,没有躲,而是抬手摸了摸脸。
还好,不烫。
他点点头很快回答:“对。”
得到了认可,姜澜低声又念了几遍单词,渐渐熟练。
姜澜忽然道:“你不夸夸我吗?”
沈行知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没有回复。
“我念得这么好,”姜澜转了下笔,又说,“我觉得你得夸夸我才行。”
沈行知面无表情:“你真棒。”
气氛意外的和谐。
目睹了一切的郭鸣嘴角狠狠一抽。就会念一个单词,有什么好夸的?
也不知道怎么了。
身为一个人民教师,郭鸣第一次因为学生创造出的良好学习氛围而感到刺眼。
“……”
郭鸣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能将眼神移向别处。
然后就看到后排站着的池晓松。
池晓松耷拉着脑袋,依稀可以看到阖着的双眼。他身体正小幅度前倾,还在不规则的晃动。
下巴一点一抬的,小鸡啄米似的困到不行,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一样。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昨天晚上通宵打了游戏。
“这他妈……”
小平头叹为观止,“池晓松这狗比厉害了,站着还能睡着。”
郭鸣:“……”
真是服了,一个都管不了。
第07章
平日里课间空喧闹的教室寂静无声,郭鸣收拾好课本,巡视一圈,没有任何留恋的准时离开教室。
他巴不得天天放假。
沈行知手里拿着一摞薄本,走到讲台上。
“下节课先上自习,一会儿排队下楼到多功能厅体检。”
每逢开学必体检。
沈行知话音刚落,就有人开始叹气。
“体检啊……”
“又要测视力,烦死。”
“我靠,要死要死,我暑假胖了差不多十斤。”

姜澜从后排搬了个空桌子过来。
“咔”的一声,跟沈行知的桌子对齐。
沈行知忍不住去看他。
姜澜正低头翻书包,空荡荡的书包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东西。
下一秒,然后他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抓出了一把糖摊到沈行知的桌上,纸质的包装,色彩搭配简约,像是手工糖。
沈行知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直白,琥珀色的眸子浅而清透,不起波澜,总是会给人一种冷淡漠然的距离感。
沈行知跟职高的学生最明显的不同,就是他的眉间总是带着股认真劲儿,尤其是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显得格外专注。
这或许也是让班里酒旅女生锲而不舍的原因。
姜澜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
沈行知不自然地眨了一下眼,眼睛睁得圆圆的,有点儿小俏皮。
姜澜唇角上撩,拈过一块糖在掌心抛了抛,唇微张。
吃糖吗?
沈行知从他的口型中辨别出了意思。
“班长。”
之前的酒旅女生走过来,手背在身后揪着校服的边角。许倩轻轻地说:“体检册都发完了。”
之前都有朋友过来陪着,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过来跟沈行知搭话,心里很紧张。
出于礼貌,沈行知还是收回视线,看着许倩嗯了声。
得到回应,许倩背在身后的手揪衣角揪得更紧了。
“……”
姜澜微挑了下眉,舌尖扫过上颚,轻轻啧了声。
沈行知见许倩不走,神情不变:“还有事吗?”
许倩:“有,今天中午你……”
“班长啊。”
姜澜托着脸颊,眼角微垂,一脸无辜地举起手,“没有我的体检册啊。”
许倩一愣,回头去看说话的人,发现是姜澜后松了口气。她礼貌道:“你的体检册应该还在平面班的班主任那里,现在去拿还来得及……”
沈行知看了姜澜一眼,转身走下讲台,扔下一句:“我去拿吧。”
许倩:“……呃?”
等她回过头时,沈行知已经拉开前门走了。
姜澜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指尖按在光滑的桌面上,缓缓摩挲两下。
可爱,想捏。
___
高职二班的班主任从今天开始,要请假两个周,说是准备结婚了。昨天中午郭鸣交代给沈行知的事情就是这个,还有体检的事情。
从今天开始由他来当高职二班的代班班主任,同时还管着二楼的高二动漫班。
也就是挂个名而已。
下课时间过了小半,池晓松后知后觉地醒了。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跟小平头说话:
“我好像梦见澜哥了,他搬了个桌子从我旁边路过。”
“……”小平头无语,翻白眼:“那我比你强,我不仅看见了,还看得清清楚楚。”
“嗯,对。”
池晓松显然还没睡清醒,眼睛半睁着,敷衍地朝小平头呲了呲牙,“你很强,你知道。”
他趴下,眼皮耷拉着,用气音哼哼:“零杠七的超鬼后羿,强得一批。”
“……”
小平头不稀理他,起身走到姜澜的桌子旁。
姜澜勾着唇角,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平头觑了眼课桌上的糖,寻思着怎么才能套套话,“哥。”
“有我份不?”
姜澜跟小平头对视片刻,点点头:“有。”
小平头眉头莫名一跳。
他其实不爱吃甜的,周围熟悉的几个哥们儿都知道,只是想就近找个话题,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沈行知身上。
姜澜从桌洞中摸出手机,滑到天气页面,将屏幕亮给小平头看。
“刚好今天是西北风,”姜澜眼角睨着开了一半的窗户,抬抬下巴,语调懒洋洋的,示意:“请你喝。”
“……”
小平头艰难地张开嘴:“澜哥。”眼神逐渐幽怨。
姜澜笑了声,不装了,“你有事儿说事儿。”
他垂着眼帘,长而清瘦的手指挟着黑色签字笔转了一圈,“别跟我整那些没用的。”
“唉,”小平头叹气,“行。”
这不是,难得他肯动动脑子嘛……
“哥,那你跟沈行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直接问。
姜澜思考片刻,掀开眼皮认真地看着小平头:“这是个好问题。”
“我也想不明白。”
“嘎?”小平头摸了摸后脑勺,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等我想想,”姜澜摸着下巴,眉眼正经又严肃,煞有其事的样子,“我想明白了就告诉你。”
“那……”小平头还想说话。
姜澜:“快上课了,你先回位吧。”
小平头:“噢噢好。”
不明所以的小平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小平头问同桌徐子旭:“几点上课?”
徐子旭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小平头:“狗儿子你傻了吧。”
“下节课体检,不上课啊。”
“……”
“不对,”徐子旭仔细分析,“你应该是聋了。”
___
这个时间段,没课的老师基本都待在办公室里,计算机学部的任课老师统一集中在三楼办公室。
沈行知回来的很快,怕赶不上体检的时间,来回一趟跑得急了,呼吸间有点儿不明显的小喘。

“你的体检册。”他递给姜澜。
姜澜接过了册子,努努唇,眼睛亮亮的,笑:“谢谢班长小同学。”
有点儿亲昵的称呼。
沈行知微微挪开眼,眸光闪烁,“不用……”客气。
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心里多了块糖。
课桌上还有很多。
“中午可以请我吃饭吗?”姜澜说。
他没有给沈行知拒绝的机会。
“我没有饭卡。”
姜澜托着下巴,仰脸看着沈行知,语气自自然的带着笑,“明天也请你吃糖。”
第08章
明天也请你吃糖。
姜澜看着他的眼睛,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是明晃晃的笑。
嗓音温和,好像话里也含着糖,甜的。
沈行知浓长的睫毛垂下,唇角极其细微的向上挑了挑,应下来。
“好。”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就被很不友善地推开。
来人是个长得高壮的男生。周洪城手搭在门框上,拧着眉头满脸不耐烦,“高职二的,轮到你们班去体检了。”
体育委员去上厕所了,一时间没人组织站队。
周洪城的后面还跟着两个男生。校服裤腿修得贴着小腿,露出一截脚踝,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还没个正形,小混混样儿。
“诶,洪城。”稍矮的男生捅了他两下,压低声音示意:“许倩在呢。”
周洪城一激灵,站直了身子,结果发现许倩根本没在看他。
许倩偏头跟周围的女生小声说了几句,几个女生结伴从后门走了,直接到楼下站队,看都没看门口的周洪城一眼。
不知是又联想到了什么,周洪城的心里开始窝火。他也压低声音问旁边的郑汕:“新来的那个沈行知,是高职一的还是高职二的?”
“也是计算机学部的,在高职二班。”郑汕眼神快速瞄向教室内,小心地朝讲台的指了指。
“他在那儿,讲台上站着的那个就是。”
闻言,周洪城斜看向讲台上的男生,嗤了声,迈着大步子站到讲台上。他是体育部打篮球的,快要一米九的个子,借着比沈行知高半个头多的身高优势睨着他。
“你就是沈行知?”
沈行知侧眸看他,“是我。”
体委不在,就由班长组织站队。
底下睡着的人差不多都醒了,也不急着动身,都在看戏,仗着人多议论声越来越大,站在讲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动漫班的周洪城,来挑事儿的?”
“看这架势啊,肯定是因为学委吧。”
“该说不说,这不能怪咱学委,沈行知长得确实好看。”
“也是,就周洪城那糙样儿咱学委能看上就怪了哈哈哈哈……”
许倩是高职二班的学习委员。
他们越说,周洪城的脸色就越难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成拳头,“日.他妈的。”
“这别人班,”眼看着周洪城要下去打人了,郑汕赶忙拉住,“咱们人不够。”
郑汕这一句话也是提醒了周洪城,可被人当着面这么羞辱,他面子上挂不住。
周洪城猛地甩开手,对着郑汕破口大骂:“一天天的就你他妈事多!”
说完瞪了一眼后排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周洪城又回头瞪着讲台上清瘦的男生,“沈行知是吧,你给我等着!”
“哐”的一声,前门被大力的甩上。
教室安静了一瞬。
沈行知眼睫微垂,走到前门旁按了按门把手,已经有些松动了。沈行知顺势轻轻一拔。
“咔”细微的响声。
“有教室监控作证,生活委员记得去通知郭老师。”
沈行知握着金属制的门把手把玩了两下,抬起眸来,嗓音浅而凉薄:“学校换锁,一套三百。”
学校的所有东西都是公共的,有损坏需要赔偿。一般都是班级私底下自己换新,学校后勤换就太贵了,抢钱一样。
生活委员徐子旭适时举手:“好嘞,体检完了我就去。”
“哈哈哈哈哈哈操…神他妈一套三百!”
“这郑汕也真是,一天天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班长牛逼!!!!”
“这周洪城简直就他妈是个憨批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靠你们一帮人赶集呢?”体委推开后门,急得满头大汗,“快下楼站队啊,底下的老师都催了!”
___
多功能厅也是餐厅。
留几张放体检器材的桌子,其他饭桌和椅子拉到东西两头,空出的大片位置就是体检的地方。
北边的一排小窗口后是食堂大妈的地盘,南边的舞台上放着电脑和投影仪,平日里都用暗红色的幕帘遮着,偶尔举办一些全校制晚会的时候会用到。
所以叫做多功能厅。
“……”
池晓松伸了个懒腰,站到测视力的队伍后面,“前阵子我看见有工人在多功能厅的外墙上挂了个小牌子,你猜上面写着什么?”
“啥?”小平头站在他后面,翻自己的体检册。
学生们正排着队体检,北边的食堂大妈们就已经开始做饭了。
香气阵阵。
池晓松深吸一口气,“馨香苑。”
“……绝了。”小平头:“这逼格蹭蹭的。”

多功能厅空出的位置大得很,两三个班级一起测,来的医生都很年轻,看起来是实习医生。
姜澜眉梢向上轻轻挑了一下,抬手拍拍池晓松的肩膀,“我先去测血压。”
说着就离开。
小平头看测血压的人不少,想拉住他:“诶,哥……”
“咯什么咯,”池晓松一把拦下,“下蛋啊?!”
小平头:“你才下蛋!”
池晓松翻了个白眼,想了想,还是一脸嫌弃把小平头拉到自己的跟前,用气音说:
“你……”
小平头很配合,也用气音回复:“我?”
“对,就是你……他妈瞎啊?那么大个人没看见?没看到沈行知在测血压啊???”
池晓松低吼。
“……”小平头捂着耳朵一脸冷漠,“哦。”
下一秒,他又惊疑地看着池晓松,“你都知道了?”
“我已经看透了一切,”池晓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装逼道:“你一介凡人,不会懂的。”
……
测血压的有两个医生,男医生负责测血压,测完后女医生负责心脏听诊。
测血压的队伍排得很快。
姜澜不动声色地站到了沈行知的身后。
女医生抽空抬头瞧了眼,正好看到了姜澜插队,提醒道:“后面的同学别插队啊。”
姜澜一脸无辜看了眼身后的人,身后的同学立马表示是自己主动让的。
女医生:“……”
马上就要轮到沈行知测血压了。
姜澜冷不丁地向前倾身,下巴虚压在沈行知的肩膀上,在他耳边笑,“测心跳的时候别忘了把外套拉链拉下来。”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徘徊。
姜澜歪了歪头,隐隐约约的,能感觉到沈行知的脊背微微僵直。
沈行知呼吸微顿,淡淡道:“知道了。”抬手拉开拉链。
姜澜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男医生听见了笑笑,“把衣袖也卷上去,这样测血压准确。”
沈行知不吭声,默默卷起了左臂的衣袖。
沈行知似乎浑身上下都是白的,小臂白皙到惹眼,精致的手腕上能够清晰地看到青绿色的血管,很漂亮。
姜澜轻啧了声,慢吞吞地直起了身子。
测好了血压,女医生开始给沈行知听诊心脏。
“我再插个队,”姜澜没急着测血压,看着男医生前的空座,对身后的人说,“你先。”
他站在沈行知的身后,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
“……”
听了一会儿,女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同学,你这心率很不正常。”
沈行知嗯了声,低头拉上拉链,“那我等一下再测吧。”
姜澜眼梢上挑,懒洋洋地抬起胳膊勾上沈行知的肩膀,单个手臂便虚虚环住了他的双肩。
他低笑,有些恶趣味:“我插.我的,你紧张什么。”
第09章
女医生还没来得及摘下耳朵上的听诊器。
她愣了一秒,颇感惊奇地眨了眨眼。
继而眼神飞快地在面前两个男生来回瞄,嘴角的笑都快要溢出来了,眼睛放光。
“那个,漂亮姐姐。”
原本排在后面的同学已经测完了血压,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女医生,“轮到我了吗?”
这一声漂亮姐姐叫得女医生瞬间心花怒放。
女医生面带微笑:“好,到这儿站着,听听心脏。”
测血压的位置就空了。
姜澜扶了下沈行知的肩,侧身绕过他,卷起袖子坐到男医生的面前。
男医生摊开臂带,瞥了眼姜澜的小臂,了然道:“经常锻炼吧?”
“嗯,”姜澜将手臂平放在桌子上,稍微活动了下手腕,笑笑:“偶尔会练练。”
姜澜的小臂修长,手腕屈起时肌肉线条格外明显流畅。
很有力量感。
沈行知微微垂眼,左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
这是沈行知的一个习惯,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上一位同学的心脏听诊各方面都很正常,女医生摘下听诊器看向沈行知,“同学,你好点儿了吗?”
沈行知又拉上外套拉链:“我等一会儿再测吧。”
抬眼时,目光刚好对上姜澜的视线。姜澜看着沈行知歪歪脸,唇角上挑,眼神似笑非笑。
沈行知从桌上拿过自己的体检册,抿抿唇:“我先去测视力。”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
多功能厅现在聚集的学生很多,各种声音乱哄哄的杂糅在一起。
测视力的队伍更是长,排了两条足足两条长队。
徐子旭推开多功能厅的大门进来,目送着沈行知站到了队伍的最后。他走到小平头和池晓松的旁边。
“嗳,你们觉得沈行知怎么样?”徐子旭问。
池晓松说了个大众的评价:“好学生啊。”
徐子旭说:“我觉得他挺厉害的。”
小平头正低头玩手机,听到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他,眼神奇怪:“你不是也看他不顺眼吗?”
“看他不顺眼的人那可多了去了,”徐子旭拧开瓶子先灌了口水,然后递给池晓松,“你见他吃过亏?”
小平头回想了一下,还真倒没有。
池晓松接过瓶子,想了想说:“周洪城那憨批估计能来挑事。”

“不能吧,”小平头皱了皱眉,“而且那家伙就长得高,其实没什么能耐,就算真的来了……”
他眼睛一动,正好跟姜澜四目相对,噎了下。后者放下手臂上卷起的衣袖,耷下眼睑,懒散随意地问:“谁啊。”
徐子旭道:“刚刚到咱教室挑事儿的那个,周洪城。”
“我刚刚去宿舍商店买水的时候碰到郭鸣了,就把周洪城弄坏咱班门把手的事儿跟他说了,顺便聊了几句。”
“下周的主题班会是防溺水,”徐子旭顿了顿,还是提了一嘴,“不出意外的话,是两个班上合堂。”
___
职高的周五放学早,下午只有两节课,两节课上完直接放学。
姜澜到家的时候,曲琳岚也在家。
曲琳岚刚旅游回来,正在跟闺蜜视频通话,言笑晏晏:“还有花海呀?好啊,我去看机票……”
挂了电话,侧眸就瞧见了正吊儿郎当站在她旁边的姜澜。
姜澜先喊了她一声:“妈。”
曲琳岚面容生得漂亮,眼神清澈,唇很艳,笑起来格外好看。即使是到了这个年纪,脸上也看不出很么细纹,她看起来不像是富家太太,活得很轻松、年轻。
曲琳岚看眼平板上显示的时间,挑了下眉,“你这么早就放学啦?”
“是啊。”姜澜坐到她身边,视线落在平板上的页面停了停,“你刚回来就又准备走啊?”
曲琳岚孩子气地撇嘴:“不然呢?”
“留在家跟你那死爹大眼瞪小眼吗?”
“你跟我瞪,”姜澜坐到曲琳岚身边,面向她,笑,“我长得随你,眼睛大。”
曲琳岚摸了摸姜澜的脸,“还好你长得随我,你爹是真丑。”她目光打量着姜澜,嘴上一本正经地夸自己:“我长得真好看。”
打量了一会儿,曲琳岚揉了揉姜澜的头发,温柔道:“儿砸,你让让。”
姜澜:“怎么了?”
曲琳岚:“我想自拍。”
姜澜有些哭笑不得的起身,坐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好好,你拍你拍。”
刚坐下,兜里的手机就震了震,姜澜亮起屏幕,是姜父来的消息。
姜德胜:[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
姜澜笑了笑,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收到了曲琳岚回家的消息,所以不打算回来了吧。
他给姜父回了个嗯,抬头看向一旁还沉浸在自己绝世容貌中的老母亲,轻轻叹气,“妈,爸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你爹工作忙,咱们要理解。”
曲琳岚满不在乎地应了句,还在找合适的拍照角度,“他虽然人长得丑了点儿,但也是有优点的。”
姜澜挑了下眉,有点稀奇地看着曲琳岚。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曲琳岚夸姜父。
“你爹这个人,一直都很专一。”
曲琳岚牵了牵娇艳的唇,拍下了张满意的照片,才不紧不慢道:“他二十岁的时候,喜欢二十岁的女人。”
“现在……四十几了?还是喜欢二十岁的女人。”
姜澜抿着嘴角,无奈地笑。他家里关系很复杂,这其中也没人详细跟他解释过,总之整体下来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件。好在,虽然复杂,但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姜澜有时候也会因为父母的不和谐而失落,但谈不上不幸福。
倏地,曲琳岚眨了眨眼,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看向姜澜:“你找对象了吗?”
“你薛姨家的妹妹早恋被抓着了,你呢?”
“我?”姜澜也眨了眨眼,无辜,“我怎么了?”
曲琳岚继续眨眼,有点小激动:“你什么时候早恋?”
“妈,”姜澜叹口气,声音微微拖长,“我已经十八了啊。”
曲琳岚:“十八以后就不算早恋了吗?”
“我觉得不算了。”姜澜说。
下一秒,他看到曲琳岚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写满了不快乐。
“那真是太可惜了。”
曲琳岚失望地嘟了下唇:“我又一次失去了一个当母亲的快乐。”
姜澜弯了弯眼角,眉间懒散散的很放松。他从桌上的果盘里拣了块手工糖,撕开包装,笑着说:“放心吧,我谈恋爱肯定会告诉你的。”
“行吧。”
曲琳岚瞅了他一眼,把自拍发给了闺蜜,随口问:“你怎么突然想吃糖了?”
问了句后,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计算了下时间,继续说:“你妹妹也快放学了,明天带她出去玩玩吧。”
“之前断了胳膊还跑出去旅游玩,你也不带她,小姑娘跟我哭了好几次。”
姜澜把糖塞到了嘴里,奶香的甜味儿在舌尖蔓延开。
“好。”
第10章
高职二班的班级群,目前唯一的一个没有被姜澜屏蔽的一个群聊。
郭鸣:[高职二班学生信息表.xlsx]
郭鸣:[大家看一下表格上的信息,有没有错误的地方,有的话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
姜澜:[老师,我的住址错了]
姜澜:[应该是金城花园,表格上面输成了锦城花园]
郭鸣:[收到]
沙发上,曲琳岚正在夹眼睫毛,“我听见声音了,你妹妹应该是回来了。”
“好。”姜澜放下手机。
捡起桌上的毛巾又擦了两下头发,弯起眼睛笑,“我出去看看。”

小姑娘跟曲琳岚姓,叫曲棠,刚上一年级。
这阵子曲琳岚跟闺蜜一直约旅游,姜德胜还老泡在公司,家里做饭的刘姨又回老家,小姑娘只能委委屈屈的一个人住校。
车子在小院里停下。
曲棠伸出小胖手,愤愤地推开车门,软乎乎的包子脸气鼓鼓的。
她现在不仅委屈,还生气!
刚跳下车,就瞧见家门口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男生应该是刚洗过澡,浓黑的头发微潮,发梢上还滴着水。姜澜随手将额前滴水的碎发向后梳开,抬脚走过去。
“居然回来了啊?”他弯腰俯视小姑娘,挑着唇对她笑,懒懒道:“小气包。”
曲棠撇开脸,非常硬气,抬头挺胸气哼哼:“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
她还不忘反驳:“你才是小气包!”
姜澜蹲下身捧脸,一本正经地跟曲棠对视,说:“我才不是小气包呢,我是小气包的哥哥。”
小孩儿登时就急了,“才不是!”
“不是吗?”姜澜戳了戳曲棠挺起的小肚子,啧了声,“小气包又胖了。”
这一句话戳到了小姑娘的痛处,小孩儿立马就炸毛了,伸出肉肉的小爪爪一巴掌拍在了姜澜的脑门上。
肉乎乎的小胖手拍在脑门上,还挺响亮。
嘴上凶巴巴,眼眶红彤彤。
姜澜压了压上扬的嘴角,忍着没笑出来。
曲棠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哥哥骗人!明明就没有胖,哼哧。”
“哭吧。”姜澜叹了口气,点了点小孩儿红彤彤的鼻子,脸上露出了格外夸张的悲伤:“哥哥肯定不会嫌弃棠棠变丑的。”
小姑娘强忍着泪水,嘴巴抿得紧紧的,又气又委屈。
姜澜继续演戏,捂着脸,语气难过:“可惜啊,棠棠要是变丑了,哥哥就没办法明天带她出去玩了……”
听到出去玩,小姑娘眼睛一亮。
“不要变丑!我没有哭!”
曲棠立马扑上去,赶紧把眼睛里掉出来的泪珠珠擦到姜澜衣服上,“棠棠要出去玩,跟哥哥出去玩!”
姜澜伸手勾过曲棠的后衣领,把人给提溜了起来。
故作狐疑地打量:“真的没哭?”
小姑娘赶紧擦两下眼,忙不迭说:“没有!”
姜澜:“真的吗?”
“真的!”曲棠不哭了,眨巴眼,殷勤地询问:“哥哥,我明天想去公园玩……玩跷跷板!行吗?”
姜澜牵着曲棠的小胖手往屋里走,笑,“行啊,怎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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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城花园里自带了一个小公园,各种设施都很齐全。
早上,有不少老人来公园遛弯,也有小孩子,但不多。
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沈行知背在身后的左手放松了些,有点庆幸,也有点失落。
他昨晚看到了群里郭鸣发的表格,突发奇想的想来看看,特意挑了早上的时间段,人少。
没指望会见到谁,只是想来看看。
几个小孩子在小沙滩上玩着游戏,嬉闹声不断。
另一边的扭腰器上也有一个毛刺头的小孩儿,孤零零的一个人,眼神落寞地看着小沙滩上的孩子堆。
沈行知眸光微凝,静静地看着。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他走了过去。
见有人过来,毛刺头赶紧揉了揉眼睛,有点怯怯地仰脸看着沈行知,嘴巴动了动,没有出声。
沈行知坐到旁边的扭腰器上,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柔和,“我来跟你玩,好不好?”
“好……”
毛刺头手搭在膝盖上,无措地捏紧裤子,“玩、玩什么?”
沈行知顿了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面孔。
他低头抽出连帽卫衣里的绳子,学着那个人的模样,微微勾起唇角,笑了下,“会翻花绳吗?”
沈行知其实有点不太会笑。
毛刺头的脸颊红了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声音更弱了,“会一点点。”
绳子两端系在一起就可以翻花绳了,两个人玩了起来。
小毛刺头的话渐渐也变多了,虽然模样像个小男孩,但其实是个女孩子。她告诉沈行知,自己叫宋暖暖。
“大哥哥,你是第一个,”宋暖暖喉咙一梗,眼睛热了起来,“第一个见到我,没有问我是男生还是女生的人。”
“他们都觉得我是男孩子……还说我不男不女,不想跟我玩。”
沈行知垂着眼睫,白皙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穿过绳子中的缝隙,勾过拉起,翻到了下一关。
他轻声道:“你想跟他们玩的话,可以试着把头发留长,扎起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宋暖暖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沈行知,似懂非懂的样子。
“不想跟他们玩的话,也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样才会让别人主动来找你,能吸引到自己想要吸引的人。”
宋暖暖懵懵然地点头。
公园的绿化带精致得很,一株株小叶女贞和金叶榆被园艺师傅修剪得圆溜溜的,看着就讨人喜。
清早的,姜澜就被家里的小姑娘给叫了起来,说要去玩秋千和跷跷板。
早上的小孩子少,容易抢。
结果刚到公园,曲棠就被姜澜一并拉着,被迫猫在其中一个小树丛后面。

猫了一会儿,曲棠有点等不及了。
她扯了扯姜澜的衣角,“哥哥,我们也过去玩吧。”
“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
姜澜收回视线,眉梢一挑,低下头吊儿郎当的看着自家妹妹,“你这么快就喜欢别的哥哥了?”
曲棠哎呀了声,撒娇:“我们过去嘛。”
姜澜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倏地直起身,牵起小姑娘肉肉的小爪子,笑,“那就走吧。”
宋暖暖觑了眼沈行知的身后,小小声地说:“哥哥,你后面有人在看你。”
沈行知一愣:“嗯?”
不等他转过身去看,身后便传来看了一声疏朗的嗓音,沈行知的脊背下意识微微挺直。
“早上好啊,班长小同学。”
姜澜走过来,唇边撩着懒洋洋的笑,“你家也在附近?”
“没有,”沈行知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早上出来透透气,路过。”
第11章
“早上出来透透气,路过。”
沈行知脖颈微垂,瓦蓝色的鸭舌帽掩住了他的小半张脸。
曲棠仰着小脸望了一会儿,偏头看向姜澜,歪歪脸,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大大的疑惑。
姜澜弯身点了点她的鼻尖,不打算回应小孩儿的疑惑,正经又温和地说:“不是想荡秋千吗?去玩吧。”
“嘁。”曲棠撇撇嘴。
又来这一套。
每次姜澜想要支开她的时候,总是会用正常哥哥宠溺妹妹的语气。
曲棠皱皱鼻子,她早就不是当年傻乎乎的幼儿园小孩儿了,已经一年级了,是新晋少先队员!
曲棠正心里暗搓搓的骂着,忽然注意到了坐在扭腰器上的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模样看起来很拘谨,手上还傻乎乎的挂着绳子。
对上曲棠的视线,宋暖暖更紧张了,一双无处安放的小手上挂着花绳,想缩回去又不能。
曲棠眨眨眼睛,把自己的小胖手背在身后,三两下蹦到宋暖暖面前,一脸天真烂漫:“你好呀,我叫曲棠,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靠的太近了,宋暖暖几乎能数清她的眼睫毛。
“我叫宋暖暖……”宋暖暖低头,细声说:“你好。”
在姜澜的注视下,曲棠像拐孩子一样愣是把人家好腼腆的一小孩儿给拐着一块去玩了跷跷板。
沈行知眼睫下的眸光流转,视线平静地落在了一起一伏的跷跷板上。
他其实不太了解姜澜,也自知不是什么话多的人,但既然碰到了,就想跟他说说话。
沈行知问:“不是说去荡秋千吗?”
有点生硬的一个问题,仔细品品好像更生硬了。
姜澜笑了笑,满不在乎的,“小孩儿嘛。”
他迈开长腿坐到了沈行知旁边的扭腰器上,认真地回答:“她跟我赌气呢,我说东她就偏往西。”
说着,姜澜还刻意放高了声音,用懒洋洋的调子喊:“我说荡秋千,她就非要拐着人家小孩儿玩跷跷板。”
坐在跷跷板一端的小姑娘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立马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沈行知也坐下,略长的刘海儿被帽子压下,有些遮眼。
他抬抬帽子,余光觑着姜澜的侧脸,嘴角扬起了点儿不明显的弧度,“你妹妹很可爱。”
姜澜唔了声,一手托着下巴,侧眸,若有所思地看着沈行知,“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我妹妹不姓姜。”
沈行知似乎笑了一下,眉目舒缓开,坦然道:“我看到班级里的表格了,你妈妈姓曲。”
姜澜勾了点儿唇角,甩起手里提着的粉色小包。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巧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
小包上面印着粉色凯蒂猫的图案,一看就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姜澜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两块手工糖,递给沈行知。
“请你吃糖。”姜澜说。
不等沈行知反应,糖就已经塞到了他手里。
鸭舌帽下,琥珀色的眼眸闪了闪,沈行知微怔。
姜澜舌尖扫过犬齿,垂眼拉上包包的拉链,唇角翘着笑,“说了今天也请你吃糖。”
___
礼拜一的课程几乎都是文化课,一排排的学生坐在教室昏昏欲睡,迫于高职班老师的严厉,不得不撑着脑袋记笔记。
冷不丁的还得被叫起来回答个问题。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结束才算自由,第三节课自习,第四节课班会。
都不上课。
平常大家自习课都会下楼打打球什么的,这会儿天气还热着,都不打算下去。
组团聚在教室里打瞌睡。
“还好这个周不升国旗,”池晓松趴在桌上打哈欠,“不然我今儿早指定得给门卫大爷关校门外去。”
“那老家伙看我不顺眼好久了。”
姜澜掀了掀眼皮,也有点困,“谁让你当着人家面儿管人老头老头叫的。”
门卫室里的几个大爷都挺时髦的,现在年轻人玩的什么5v5对抗型游戏都能玩上几手,特别不服老。
“说多了都是泪啊——”池晓松阖着眼长叹,“要不是脚崴了,我能受这委屈??”
那指定不能,他池晓松上学,能翻墙就绝对不走正门。
桌上的手机响起震动,连带着课桌一起震了两下。

郭鸣:[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池晓松睁开眼:“谁啊?”
“郭鸣,”姜澜瞥他一眼,给郭鸣回了个消息,“找我到办公室。”
徐子旭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澜哥,你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不知道啊。”姜澜收起手机,随便顺了两下头发站起来,“我去看看。”
文化科老师有统一的办公室,离得不远,就在高职一班的隔壁。
推门喊了声报告,沈行知也在办公室。
郭鸣见姜澜来了,把电脑推到他跟前:“帮我做个防溺水的ppt,素材在u盘里,我一会儿要去开会。”
“……”姜澜垂眼看着电脑ppt的页面,唇角意味不明地向上挑了下,“就这事儿啊?”
“班里就你专业分最高,”郭鸣也很无奈,“去年的计算机基础考证也只有你一个满分。”
姜澜唔了声,抬头朝着沈行知意味不明地笑了下,“那班长要跟我一起做吗?帮我个忙。”
他说:“做ppt。”
沈行知眨了一下眼。
郭鸣马上说:“不行,沈行知要负责组织同学。”
姜澜:“哦。”
“你就在这里做,”郭鸣把旁边的办公桌收拾出一个电脑的位置,“做好了以后直接到动漫班。”
姜澜一顿。
他坐下,手指轻敲两下键盘,“下节课是上合堂?”
“是啊,”郭鸣叹了口气,带了支笔和本子准备走,“你还指望我两边跑啊?”
自习课过了一半,沈行知组织高职二班的学生到二楼动漫班合堂。
这一级的学生本来就少,尤其是计算机学部,分了高职班以后人就更少了。每个班级基本都不到三十个人。
两个班上合堂倒是绰绰有余。
郑汕从后门走进来:“洪城,高职二班的人上来了。”
“昂,知道了。”
周洪城坐在讲台上,晃着两条腿,嘴里还叼着烟,好像还挺有气势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脸小混混样儿。
动漫班底下的人觑了他几眼就低头玩手机了。
周洪城这人傻逼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班里也有不少混社会的,大家心里都知道,懒得去说他。
周洪城也就是仗着教室里的监控坏了才能这么嘚瑟。
高职二班的人搬着凳子零零散散的进来了,也不见外,找着认识的人就坐下准备看戏。
明眼人都知道,这货就是准备找沈行知麻烦的。
小平头扶着池晓松坐下。
“哎哟,这不周洪城么,老大哥了啊。”池晓松腿翘到桌子上,揉了揉脚踝,“还吃烟呢,很叼啊。”
他眼神嘲弄地看着周洪城:“怎么不点火啊?”
点火了就有烟味儿,一会儿郭鸣过来开班会可不好解释。
周洪城不敢,也不会承认自己不敢。
周洪城咬着烟,哼哼:“你也挺叼。”
“怕有烟味儿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起哄。
“这还用怕?监控都坏了,上哪找证据。”
“周洪城人怂话还多,咱得理解。”
刚好,周洪城这人最经不住起哄了,打火机啪的一开火,就把烟点上了。郑汕都来不及阻止。
池晓松啧了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老大哥就是老大哥,牛批。”
烟刚点上,沈行知搬着凳子从前门走进来,刚好正对上讲台上的周洪城。
他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神情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周洪城拧着眉狠抽一口烟,正要对沈行知放放狠话,后面许倩跟两个女生说笑着走进教室。
一口烟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里。
许倩皱了皱眉,“周洪城,你怎么在教室里抽烟?”
周洪城下意识的想要解释:“我这是……”他刚一张嘴,灰白的烟雾从鼻腔和嘴巴中吐出,浓重的烟味瞬间散开。
他抽的不是什么好烟,味道格外呛人。
许倩旁边的女生被呛了下,赶忙掩住鼻子。
许倩蹙眉掩了掩鼻子,带着两个女生到后窗旁坐下,看着周洪城的眼神里是难掩的嫌恶。
“周洪城,你没必要吧。”
“操。”周洪城低声骂了句脏话,把烟仍在地上踩灭。
他看了眼许倩,把目光转向沈行知。
姜澜把ppt做好后存到了u盘里,带着u盘上了二楼。
动漫班就在二楼大厅的右边,一拐弯就是,两个班的人都到齐了,声音很闹腾。
周洪城的声音尤其大。
“弱鸡一样,许倩,你就喜欢他这样的?”
周洪城手里抡着一个旧凳子腿,站在沈行知跟前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他嗤了声,“妈的,就个小白脸,垃圾。”
凳子腿一直在沈行知的脸前晃,好像下一秒就会打在他的脸上。
许倩一急,站起来要上前拦住周洪城,被旁边的女生拉住。
女生很理智:“你现在越阻止周洪城他就越虎,没事的,都这个时间了,老师差不多快回来了。”
许倩稍稍安心,抿抿嘴唇,目光担忧地看着坐在前排的沈行知。
周洪城表面上在骂沈行知,其实一直注意着许倩,看她这个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周洪城咬着牙,忽然抬起手,手里的凳子腿带着羞辱的意味,跟着动作拍向沈行知的脸,结果还被躲开了。

沈行知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冷而淡漠,“周洪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周洪城抬腿一脚踹翻跟前的凳子,瞥见打开的前窗,窗帘呼啦啦的在窗外乱飘着。
他脑子不知道忽然抽了什么风,好像料定沈行知没这个胆子一样,指着窗大声道:“这里是二楼,下面有花坛,你要是敢从这里跳下去,我就再也不管你和许倩的事!”
许倩惊了。她站起来,眼眶气得通红,又羞又恼:“周洪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什么叫不管我和沈行知的事,你算什……”
前门忽然被人推开,动作很轻,好像是怕吓到谁一样
姜澜兀自走到讲台,弯身将u盘插到了主机上。
他直起身,一边打开班班通,语气漫不经心地问:“你是周洪城?”
“你是……”周洪城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还是有点不确定:“姜澜?”
动漫班的班班通运行很快,投影仪将做好的ppt投放在了黑板上。
姜澜扯了扯唇角,放下鼠标,笑了笑,“你想跳楼?”
他笑着走过去,毫无征兆的抓住周洪城的衣领,用力一扯,把人压在窗台上。动作很快,明显是练过的。
姜澜勾着唇,眼神凉凉的,“我帮你啊。”
说话时,手肘施力碾着周洪城后背的穴位。
周洪城疼得倒吸气,手一松,旧凳子腿掉在了地上。
“我操.你大爷的,姜澜你他妈的想干什么?我惹你了?!”
班里的人都傻眼了,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该帮忙。
周洪城越挣扎,后背就被碾得越疼。
“你不是喜欢跳楼吗?我帮你啊。”
姜澜力气很大,周洪成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愣是被提了起来。他一把攥紧周洪城的衣领往外提,男生的半个身子都被推出了窗外。
后背的疼痛感更重了,周洪城额头冒汗,腿不老实的开始挣扎,被姜澜踹了两脚腘窝1老实了。
他被踹的膝盖撞墙,生疼,忍不住破口大骂:“姜澜你他妈是活得不耐烦了吧?!想进局子直说!!!”
姜澜眼梢上挑,似笑非笑地说:“我不怕啊。”
他手肘继续用力把人下压,“我进局子有人捞,你有么?”
第12章
“姜澜。”
周洪城胳膊撑在窗台上,喘着粗气挣扎,还不松口服软:“你最好这辈子都别让老子爬起来……”
姜澜眼梢微挑,轻轻笑了笑。
手背上凸出的青色血管隐隐在跳动,男生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住周洪城的小腿,手臂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竟然硬生生周洪成的下半身都抬了起来。
周洪城感觉身体突然一轻,“我操?!”
他蹬了蹬腿,发现双脚已经被迫完全离开地面,这才彻底的慌了,急得大叫:“姜澜你他妈居然是来真的!”
姜澜勾着唇,看着周洪城的眼神发冷。
“是啊。”他语气轻描淡写的说,手腕发力,掰动周洪城的小腿。
一只白皙清瘦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姜澜动作一顿,思绪不可避免的偏移了几分。
男生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掌心的皮肤不刚硬,给人一种柔韧的触感,姜澜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薄茧,那是经常写字的证明。
沈行知的突然打断,让底下看热闹起哄的人安静了几秒。
其中几个人先反应过来,眼神不约而同地在姜澜和沈行知身上徘徊,凑到一起嘀咕着。
男生握着姜澜手腕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又松开。
沈行知手垂在身侧,抿抿唇,神情异常平静:“郭鸣说了,下午教务处主任会抽查纪律。”
顿了顿,他看了眼被抵在窗台上的周洪城,轻轻说:“现在这样不合适。”
姜澜是为他出头,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把姜澜卷进来。沈行知想了很多,甚至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都不能太过绷着,怕姜澜听着不舒服。
毕竟是在帮自己。
池晓松眯了眯眼,托着腮帮子咂咂嘴,啧了两声,扶着桌子慢吞吞站起来。
小平头跟着站起来,端起池晓松的胳膊:“你去哪儿?”
“沈行知刚刚都说了,”池晓松扫了眼敞开的教室门,“教务处主任要抽查纪律,你没听到啊?”
小平头:“听到了啊。”
池晓松:“听到就行了。”
姜澜放开手,眉眼无辜又柔和。他翘着唇角,有点轻佻地笑了下:“班长说得都对。”
姜澜一松手,周洪城的脚立马摔在地上,整个人半瘫痪一样靠着墙,脖颈涨红大喘着气。
“妈的……”他尝试站起来,但脚已经软了。
二楼不高,但他可没想跳下去。
议论声越来越大。
“周洪城不行了哈哈哈哈。”
“这沈行知也是厉害,刚转过来几天,就傍上大腿了。”
“让人羡慕哟。”
“二b青年周洪城。”
“都看什么看啊。”
姜澜低头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他抬抬下巴,嗓音微微拖腔,懒洋洋道:“我听班长的。”
他话音一落,底下的议论声小了点。
“嗒”“嗒”“嗒”
教室外传来皮鞋踩在台阶上特有的响声。
“嗡嗡嗡的都吵吵什么!!反了天了,这哪个班的自习课这么能嚷嚷?!”教务处主任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徐子旭想去关上门,被教务处的主任逮了个正着。
“又是动漫班的?”李景山皱眉。
周洪城看见了李主任,眼神亮了亮,斜睨了眼姜澜,猛地咳一声:“老师。”
李景山认识周洪城,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当下态度也不怎样。
“周洪城,你怎么回事儿?”
周洪城勉强扶着墙站起来,指着一旁无所事事的男生,气势汹汹地说:“李主任,姜澜刚刚逼我跳楼……”
李景山凝眉,上前走了几步,捻起地上的半支熄灭的烟。
周洪城一下噤了声,眼珠子慌里慌张地在眼眶里转动。
“谁抽的烟?胆子不小啊,”李景山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打量几圈,眼神严肃,“闹事的都有谁?跟我到教务处来一趟吧。”
问了一下,大家都说是周洪城闹事儿,倒是周洪城自己愣是非要把姜澜带上。
李景山:“那周洪城、姜澜,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教……”
沈行知上一步正要说话。
池晓松突然挣开小平头的搀扶,飞身扑倒在地上,“哎呦……”
他中气十足地喊:“主任,李主任!我不行了,真站不住了!!”
池晓松的表情太过悲壮惨烈,吓得李景山忙过去蹲下身搀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主任,脚、脚,”池晓松憋着口气,脸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看着不像假的,“我脚疼。”
“脚怎么了?”李景山也着急了,“哪只脚?”
池晓松虚弱地抬了抬腿:“左脚……”
拉开裤脚一看,脚腕确实红肿得厉害,药味儿很重。
池晓松乘胜追击,开始卖惨:“主任,我本来脚就不好,今天下午,周洪城还乘人之危……”
李景山:“又是周洪城?!”
“对,就是周洪城,”池晓松抹了抹眼角鳄鱼的眼泪,“你没来的时候,他老扒拉我,推我,还学□□抽烟,姜澜就帮了我一下,他就记恨上了……”
李景山一时间的神情有点复杂。
周洪城被池晓松这一手操作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解释:“老师、不是,主任,不是这样的,烟我确实抽了,但是……”
“你快闭嘴吧!”李景山吼了一句,“光抽烟这一条你就得回家戒烟反省半个月!”
他转头放轻了语气,对池晓松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站起吗?”
“主任,”池晓松矫情地摇了摇头,“我走不了了,得叫救护车才行。”
“救护车?”李景山目光犹豫地看了眼池晓松红肿的脚踝,“确定要叫?不然先去医务室,让校医看看吧……”
池晓松:“不行了,我真不行了老师,万一出了事儿要学校负责……”
李景山当机立断拨了120。
中心医院离职教中心很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临上车前,池晓松躺在担架上,一脸安详。他拉着小平头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身边围着的一众好哥们儿。
池晓松:“澜哥,还有你们,我的好哥哥们……”
徐子旭:“谢谢,有被恶心到。”
池晓松瞪了他一眼,下巴一扬,也不装了,满脸嘚瑟:“小爷我就是正道的光!”
“晓松,一路走好。”姜澜拍了拍他的肩膀,眸里含笑,“放学我就去看你。”
初中的时候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姜澜和池晓松的配合可以说是相当默契了。
池晓松:“记得叫上贺飞,我得跟他讲讲我的光辉事迹。”
旁边的医务人员也看出池晓松没什么事儿,跟着开了句玩笑:“好了啊好了,伙计们,抬正道的光上车!”
第13章
动漫班的教室监控坏了,没有物证,一堆人证都指认着周洪城,更何况还有池晓松这个伤员。
周洪城百口莫辩,愣是背了老大一个深渊巨锅。
校方决定记过处罚,并在下周升旗仪式后点名批评周洪城,因为抽烟,周洪城还要回家反省两个周。
郭鸣也被一并叫到了教务处,收到了一顿臭骂。
一顿乱忙活,合堂的防溺水班会还没来得及开就快放学了。
郭鸣站在讲台上,既无奈又生气:“你们一天天的,真会给我惹事!”
见他真生气了,底下两个班的学生也识趣的不闹了,都乖乖坐着不说话。
郭鸣叹口气,点名:“周洪城。”
“到。”周洪城蔫蔫地站起来。
他还在想回去怎么跟家里人解释,这事儿闹这么大,一顿胖揍是跑不了了。
郭鸣:“之前忘了通知你了,今天回去以后,微信给我转三百块钱。”
周洪城瞪大了眼:“为什么?!”
快到月底了,他上哪儿整那么多钱??
郭鸣扶了扶眼镜:“之前你弄坏了高职二班的门把手,被教室的监控拍下来了,学校后勤部换锁要钱。”
周洪城傻眼了。
他手里的钱不够,就只能问家里人要,一天下来他惹这么多事儿他爸不得活撕了他。
“老师,我那个,学校后勤部太贵了。”周洪城一脸纠结,“我去外面找人买套锁,自己偷偷换上,这样行不行?”
“可以,”郭鸣点头,“你会换就行。”
周洪城:“我……”不会啊。
郭鸣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唉了声,“行了,你先坐下吧。”

“想怎么换自己看着来,给你一天时间,周三之前解决。”
“这次班会就先这样吧,”郭鸣拔出u盘,关上班班通,“高职二班的同学先回教室。”
徐子旭第一个站起来抄起凳子,顺手把池晓松的凳子也搬了起来,“走走走,收拾东西回家吃饭了。”
一群人搬起凳子三三俩俩的走出了动漫班。
回了教室,住宿生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约着一块组团去吃饭了。教室里剩下了为数不多的走读生。
姜澜没有东西可收拾,他的书包说白了就是个摆设,没打算装书回家看。
他坐在桌子上,唇角翘着点笑,一点也不急着走。
“小班长,你带这么多书回家,一晚上看得完吗?”
沈行知跟姜澜的专业一样,学籍也是高二平面班的。
他把ps软件教学的课本放到书包里,嗓音淡淡的:“我专业课赶不上老师的进度,快考试了,要赶快补上。”
姜澜从桌上跳下来,眼眸弯弯的,“那我教你啊。”
他笑起来总是很干净,眉眼间的少年气很重,自信高傲又神奇的没有疏离感,在窗外的余晖下,灿烂到晃眼。
沈行知一怔,低头快快地拉上书包拉链。
姜澜倚着桌子,假装没有看到他的不自然,接着说:“明天有上机课,我们可以坐在一起,我教你。”
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根本无法拒绝。
沈行知没忍住,弯了下唇,“好。”
他背上书包,琥珀色的眼眸闪动,浅红的唇动了动,“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姜澜眨了下眼,“你周末来跟我一起,带我妹妹玩就好。”
“周……”沈行知算了算自己的时间安排,“周六吗?”
他对计算机完全是生手,而这个专业需要学习的软件又特别多。学校的老师也不会专门去认真的给谁讲解,主要就是靠自己摸索,有问题可以问,但老师不一定在。
所以他在网上买了些新手课程,准备周末看着学一下。
“就算今天我不帮忙,你自己也能解决掉吧。”姜澜忽然笑着说了句。
沈行知一愣。
“那个,班长。”许倩走过来,声音小心翼翼的。
沈行知侧过头看她,嗯了声,“有事吗?”
“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许倩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嗓音弱弱的,“我也没想到周洪城会这样。”
沈行知正想说句没事,冷不丁的,肩上突然一沉。
一股清浅的,像草木的干净味道飘进他的鼻腔。
“没事儿啊。”男生朝许倩大方地笑了笑。
姜澜揽着沈行知的肩膀,状似不经意地向怀里带了带,笑着说:“小场面,不慌,都解决了。”
许倩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儿,连忙点头,感激道:“对,也谢谢你,姜澜。”
姜澜随意地嗯了声,“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嗯……”许倩愣了愣,“没事了。”
她让开路,“那你们先走。”
“你收拾好了吗?”姜澜偏过脸去问沈行知。
沈行知眼睫半垂,扶了扶书包带,“收拾好了。”
姜澜动作自然地放下手,“那就走吧。”
把池晓松送上救护车后,姜澜就给贺飞发了个消息,让他放学等自己一下。
这会儿人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
见姜澜出来,贺飞喊了声:“澜哥。”
他看了眼一旁的沈行知,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男生先说话了。
“我得去车棚推车,”沈行知说,“就先走了。”
姜澜的视线在男生的脸上停了一瞬,牵了牵唇角,应下来:“好。”
……
姜澜和贺飞的车子都停在校门口,校园里不让骑车,只能推着走。
一天算下来要推四趟,太麻烦了。
贺飞骑上小电驴:“哥,池晓松这货跟人干架了吗,怎么还能被救护车拉走?”
“到了医院你问问他,”姜澜笑了下,也骑上车,“他想自己跟你说。”
中心医院的病房里,池晓松翘着左脚,大爷似的躺在床上吃水果。
左脚被极度夸张地包裹起来,严严实实的鞋子都穿不进去。
池晓松耳朵一动,听到开门声,马上坐起来。
“哟,来啦。”
他挪挪屁股,伸手拍了拍空出的位置,跟贺飞说:“澜哥,小飞,你们坐过来。”
贺飞啧了声,嫌弃:“都被你做热乎了。”
嫌弃归嫌弃,还是坐了过去。
“小老弟,今晚陪我一块吃饭吧,”池晓松呲了呲小白牙,眉飞色舞地看着贺飞,“哥哥我跟你讲讲我今天下午的光辉事迹。”
说完,还不忘对姜澜说:“澜哥,等我说完你再揭穿我。”
贺飞翻白眼:“一个黑虎掏心被敌方战士送进了医院?”
“不是!”池晓松哎呀一声,说:“你听我说,当时,李景山就在旁边骂人,我一个乌鸦坐飞机,抬脚纵身一跃,就飞扑在……”
在中心医院待了半个小时,贺飞留下陪池晓松吃饭,听他吹牛.逼。
姜澜跟俩人简单的说了几句,回家吃饭。
今晚姜德胜也回家吃饭,曲琳岚被曲棠缠着还没来得及走,大概和好闺蜜约着旅游出门的时间也就在这两天了。

姜澜在玄关换了鞋,刚走到客厅口,就看到曲琳岚和曲棠两个人一大一小,面对面的跪坐在沙发上,乍一看还挺正经。
两个人也没玩什么,就手指胡乱的在对方的手心上挠,笑嘻嘻的玩闹,逗得曲棠咯咯咯直笑,还挺有意思的。
“你哥哥回来了,”曲琳岚捏了捏小孩儿肉乎乎的脸颊,“走,去吃饭。”
曲棠举双手赞成:“好耶!”
姜德胜一直坐在餐桌上等着,手里拿着专门用来办公的手机处理一些简单的公司事务。
见姜澜回来了,收起手机。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莫名的凝重。
姜德胜:“今天怎么回来的怎么晚?”
姜德胜的眉眼更沉静稳重一些,嘴角天生向下,即使面无表情,也会平白生出一种严肃感。姜澜的长得要更像曲林岚一点。
曲琳岚给曲棠夹了一点蔬菜,瞥他一眼,“那么严肃干嘛?说不定是阿崽开窍了呢?”
曲棠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跟着曲琳岚叫,咯咯咯地笑起来。
“阿崽,阿崽哥哥诶嘿!”
姜澜故作凶狠地瞪了小孩儿一眼。
姜澜小时候调皮,曲琳岚一直喊他小兔崽子,后来喊习惯了,小兔崽子又不好听,就取了其中的一个‘崽’字。
崽崽听着太幼稚,就成了阿崽。
姜德胜喝了口水,“我就长这样,你不喜欢也没办法。”
曲琳岚装没听见。
姜澜报复性地给曲棠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一边解释:“有同学住院了,我放学的后去看了看他,下次会提前说的。”
姜德胜:“嗯。”
饭吃的差不多了,陆续都停下筷子。
曲棠拿着自己小杯子喝了口水,擦擦嘴巴,“我吃饱啦。”
姜德胜似乎对曲琳岚的那句“阿崽开窍了”格外上心,他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姜澜:
“姜澜。”姜德胜还是习惯喊儿子的大名。
姜澜看着他:“嗯。”
“你年龄也够了,”姜德胜清了清嗓子,“作为父亲,我也该跟你谈谈,关于恋爱,甚至你以后的……”
“爸。”姜澜抿抿唇角,鸦色的眼眸满是正经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姜德胜感受到姜澜的严肃,下意识正襟危坐。这是他的习惯,遇到正经的事情,忍不住坐正身子。
转念一想,是自己的儿子在跟自己谈心,他又忍不住放缓了态度。
“有什么事,你说吧。”
“爸,我想说。”
姜澜倏地弯了弯眼角,一挑唇,不正经起来。
“爸啊,你也不用非得这样,有不懂的尽管问我,没事儿,大家都是男人。”
姜澜朝着姜德胜极具暗示性地眨眼,故意扭曲他的意思,“我懂的。”
曲琳岚:“噗。”
第14章
姜德胜有的时候真的挺想抽孩子的,当然对象不是曲棠。在姜德胜眼里,她还是个宝宝。
他想抽姜澜,因为姜澜时不时的就跟他对着干。
尤其是在他准备发散一下父爱的时候,姜澜总是拆他台,这很没有面子。
就比如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当晚,晚饭后。
姜德胜坐在客厅,一脸严肃:“姜澜,你坐过来。”
姜澜:“诶,好。”乖乖的坐过去,脸上的表情也是乖乖巧巧的。
姜德胜不由得走了半秒的神。
先前姜澜胳膊骨折住院的时候,姜德胜去医院看他,有同事跟着一起。
同事见到姜澜,先是一讶:“姜澜都长这么大啦?”
“这孩子长得真好,学习肯定也不错。”
“在南高还是北高啊?”有人问。
南高和北高都是岚城的重点高中。
每当这个时候,姜澜都会笑着跟人打招呼,然后自然地解释,说:“我在职高念书。”
这个时候,那些人都会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再没提过这件事。
姜澜总是笑着,散漫但看着乖,但没有痞相,看起来就应该是在重点高中认真学习的孩子。
姜德胜知道,姜澜不是笨,是不喜欢学习,越逼着学越不学的那种。
后来索性就不管了,倒还学了点。
“爸?”姜澜喊了他一声。
姜德胜应了句,表情没有变化,俯下身,去摸茶几的第二层。
姜澜看他摸了半天,眉头一挑,伸出手跟他一起摸,“爸,我来帮你吧。”
姜德胜制止住他:“不用。”
姜澜缩回手,一脸无辜。
紧接着,姜德胜先是拎出了一提啤酒,然后是两瓶白兰地,一瓶威士忌,一瓶伏特加……
最后把桌上的果盘一推,跟酒摆在一起。
姜德胜言简意赅:“喝。”
此情此景,让姜澜想起了池晓松常说的一句话,干就完了。
姜德胜也是听朋友说的,说谁谁谁跟自家闺女喝酒,目的把闺女喝倒。
最后等闺女醒过来,指着桌上闺女喝的瓶瓶罐罐,极具爱怜又威严的告诉孩子:
“记住了,这就是你的底线。”
姜德胜认为,闺女跟儿子都差不多,眼下姜澜也成年了。
他偶尔也会看网络,经常看到什么‘男孩子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诸如此类的话。
所以照搬了方式,准备借此来教育一下姜澜。

“爸,”姜澜看着这半桌的酒,不确定地询问,“你要跟我喝?”
姜德胜眉心一夹,起开一瓶啤酒递给姜澜,含糊道:“你都成年了,跟我喝个酒怎么了?”
问不出原因,姜澜只好从善如流地接过,一挑唇:“也是。”
刚过晚上七点,有的是时间喝。
姜澜也不急,一口一口的喝,时不时跟姜德胜聊上几句。
没过多久,桌上多了许多酒瓶罐。
他抽出空还用桌上的白兰地和水果调了个酒,没有网上的精致,硬要说的话就是各种果汁加酒混在一起。
一抬头,就看到姜德胜那张红彤彤的脸,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谨,看着憨里憨气的。
“……”
姜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德胜眼瞅着姜澜还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脸都没怎么红,“喝…接着喝啊。”他执拗地想要把姜澜给喝倒。
姜澜抿住嘴边的笑,提议道:“老姜,你要不要去上个厕所?”
醉酒的人最听不得说‘你醉了’这种话,到他们耳朵里很容易就成了嘲讽。
姜德胜看样子确实是喝高了,居然没在意姜澜对他的称呼。
他伸出手夸张地摆了摆:“不去,咱爷俩接着喝!”
曲琳岚路过到饮水机接水,临走时瞥他一眼,冷笑:“喝,喝不死你,脸红得跟个猴腚一样。”
“喝死就喝死……”姜德胜嘟哝。
姜澜啧了声,伸手拦住姜德胜灌酒的手,正色道:“老姜,我明天还得上学,咱不能再喝了。”
好家伙,他这小的还没怎么样,老的先喝嗨了。
姜德胜一顿,眼神中透露着些许茫然:“上学?”
像是没反应过来。
姜澜把他的手按到桌上,循循善诱:“是啊,我要是再喝,明天一准得迟到。”
姜德胜问:“迟到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姜澜一摊手,“迟到了门卫就不让我进了。”
“这好办。”老姜一拍茶几,又起了瓶啤酒塞到姜澜的手里,瞪眼:“学校不让进就不进了,咱不能受这委屈,不让进就回家!”
嚯,牛啊老姜。
姜德胜做正事的时候总是雷厉风行,却又面面俱到,在外界口碑好得很,这还是姜澜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够莽。
姜澜眼睁睁地看着姜德胜自顾自地跟他碰了个杯,愣了两秒,唇一弯,眼神闪烁,笑得异常乖巧:
“好,那咱就喝。”
翌日,七点整。
这个点,曲棠已经到学校了,姜澜才刚从床上爬起来。
学校是七点四十正式上课,七点半预备铃就要做到教室了。姜澜向来都是卡着点去学校。
姜澜路过主卧时,曲琳岚还在床上躺着玩手机,听到声音就喊他:“醒了?头疼不疼啊,用不用给你请个假?”
“不用请了。”姜澜说。
他酒量好,昨晚只能算是比微醺重一点,喝得也没姜德胜那么多。
“你也是行啊,爷俩一块闹。”曲琳岚嗔怪地看着姜澜:“哪有把老子喝倒的孩子。”
“我这不就是个活例子?”姜澜弯着眼赔笑两声,随手抓了抓头发,脑袋探到卧室里,左右环顾:“老姜走了?”
曲琳岚嗯了声:“六点的时候我把他一脚蹬下去了。”
她孩子气地皱皱鼻子,小声抱怨:“一身酒味也不洗澡,我能让他睡到六点就不错了。”
姜德胜平常都是五点起床。
姜澜了然地笑笑,正准备去洗漱,曲琳岚微信响了声。
她说:“真不用请?我看你们群里都有人请假了。”
姜澜随口一问:“谁啊?”
曲琳岚:“我看看啊……叫沈行知家长。”
姜澜心间微微一动。
他咬了咬舌尖,收回脑袋站在门口,顿了顿,又状似散漫的随口一应,“这样啊。”
洗手间里传来洗漱的声音,慢慢悠悠不紧不慢。
曲琳岚瞄了眼时间,怀疑他在洗澡,扬高了声音提醒道:“你快点的吧,要迟到了,等着让门卫把你关门外吧。”
“怕什么?”姜澜有恃无恐,朗声喊:“老姜说了,不能让我受这委屈,门卫要是不让我进去那我就回家。”
曲琳岚哼哼两声没再搭理他。
临走时,姜澜嘴上还哼着淳朴的小调调。
“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七点三十六分到了学校,果然不出所料,校门仅剩下一个两三米宽的出入口,门卫室外站了几个学生,都是迟到的。
仔细看看,这几个学生里面还有熟人,贺飞。
一会儿到了七点四十,要把迟到的学生拍照发到班主任群里通报。
门卫大爷一看到姜澜,脸上立马洋溢起了热情又亲切的笑容:
“来来,小姜,迟到了吧?把车推到这儿站着,你长得俊,你站前面,拍照肯定上镜……”
贺飞本来苦着张脸,一见到姜澜,脸上立马露出了跟门卫大爷一般无二的慈祥笑容。
他仿佛见到亲人一样,伸手打招呼:“澜哥,这么巧,你也迟到啊。”
姜澜下了车没急着过去,先是象征性地跟贺飞挥了下手。
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捣鼓了两秒,举起来问门卫:“大爷,现在是不让进了吗?”
门卫大爷和蔼地笑:“对,现在不能进了,得等七点……”

姜澜马上道:“好嘞。”
大爷正疑惑着,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姜澜利落地收起手机骑上车,小电驴一调头,跑了。
门卫大&贺飞:“?”
路上等红灯的时间,姜澜把刚刚录的视频发给了姜德胜。
姜澜:[视频]
姜澜:[老姜,咱不能受这委屈,我先回家了啊]
趁着红灯的最后几秒,姜澜麻溜的把手机调成静音,哼着小调调回了家。
___
沈行知今天请了假,昨天晚上一直在学习用上课学的软件实践做素材题,一不留神学到了凌晨两点,醒来以后眼睛实在酸胀干涩得厉害,眼睛还肿的很难看。
不适合见想要见的人。
他看过课程表,今天上午对他来说没什么重要的课程,索性请半天假。
“轻闭双眼,身体坐正,双腿自然放松,双手搭在腿上……”
沈行知跟随着语音,做起了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刚做完,微信就响了一声,是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姜澜。
沈行知愣住了,手却先他一步点了同意。
刚同意没过几秒,那边就发来了两条消息,是语音,他大概是在马路上,夹杂着风声和车鸣。
“中午有时间吗?我昨晚把我爸喝倒了,他要抽我。”
“你来的话,他就不会动手了。”
第15章
曲琳岚旅游回来后的作息比较稳定,早上姜澜前脚刚走,她也收拾收拾起了床。跟同小区的老姐妹约着在月牙湖溜达了一圈。
早上的空气格外清爽,可曲琳岚还是有点不太清醒,眼梢一扬,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了一半,旁边的老姐妹突然拉她的袖子,“诶,你看见那个骑电瓶的小伙儿没?”
曲琳岚收住哈欠,装作看见了的样子,“嗯”了声,“瞅见了,长得还行。”
“什么呀,”老姐妹不满她的回答,“我看那小伙儿像是你儿子。”
曲琳岚笃定的摇头:“不可能,他早上学去了。”
老姐妹看了看时间,一想也是:“也对,都快九点了。”
刚走没几步,骑电瓶的小伙子拐了个弯儿转到曲琳岚跟前。
“妈,我买了油条和豆浆,你吃不吃?”
“……”
“还有俩鸡蛋。”
曲琳岚彻底清醒过来,木着脸瞪他:“我不是你妈。”
姜澜神情突然认真,点点头:“阿姨,我买了油条跟豆浆,还有俩鸡蛋。”
“您吃不吃?”
曲琳岚皱眉“嘶”了声,作势要伸手打他。
“你走不走?”
姜澜灵活一躲,加上电门一下子窜出去老远,回头做了个鬼脸。
“嘁,不吃拉倒。”
月牙湖周围的树荫多,姜澜没几秒就窜的没影儿了,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油条豆浆的香味儿。曲琳岚摸了摸小腹,突然就觉得,这儿子不要也罢。
她收回视线,偏偏头看看向一旁偷笑的老姐妹,眼神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我觉得我有棠棠一个娃娃就够了。”
老姐妹倏然挺直腰杆儿,“所以你想干嘛?”
“老姐,你要儿子不要?”[1]
……
阿崽逃学,曲琳岚说不气是假的,但她也懒得去骂姜澜。
她刚看到姜德胜给她发的消息,说中午要回来吃饭,让她看住姜澜。
曲琳岚虽然不知道姜澜又干了什么损事儿,但一准儿是跟姜德胜有关系。这一顿胖揍姜澜估计是躲不了了。
当事人姜澜也深知自己躲不过这一顿胖揍了,迟早的事儿,所以特别淡定的打开电视,坐在茶几前喝豆浆。
“哝,”曲琳岚扔给他一根火腿肠,“给你加餐。”
“这么好?”姜澜咬着油条,弯起眼角笑,“谢谢姐姐。”
曲琳岚冷笑:“断头饭。”
“中午等你爹回来,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得嘞。”姜澜咬开火腿,喉咙微动,不自觉的垂下眼睫笑,“那我肯定得笑的跟花一个样儿。”
___
沈行知伸手,关掉了一直在重播的眼保健操,脑袋埋在臂弯里,缺乏睡眠让他的脑袋反应过分迟钝了。
沈行知愣愣地摸了摸脸。他刚刚,好像是同意了?
一个小时前,姜澜加了他的微信。
-“中午有时间吗?我昨晚把我爸喝倒了,他要抽我。”像是抱怨又有点委屈的语气。
-“你来的话,他就不会动手了。”最后豁然开朗。
姜澜已经过了变声期,跟同班的学生不一样。
他的嗓音里没有尖锐的稚声,也不像公鸭一样的沙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低沉,带着点儿刚刚好的磁性,清越爽朗的少年气。
沈行知把语音点了收藏,没忍住又听了好几遍,差点儿忘了回复。
对面又来了消息。
-来嘛,小哥哥。
“……”
沈行知憋红了耳根,明明是文字消息,但他好像听到了姜澜的声音一样。
沈行知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在学习方面老师们对他赞不绝口,眼下的优等生却根本想不出理由来拒绝,也是打心里的不想拒绝。
他拉开抽屉拿出被藏好的小本子,翻开找到上面打小对勾的一页。
抿抿唇,“嚓”的一声撕掉。

沈行知:[好]
他不争气的同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姜澜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高职二班学生信息表.xlsx》
-小哥哥,要是十一点了你还没来,我可就要去找你了。
班级群里,郭鸣发的那份学生信息表的现住址必须精确到门户。
看到表格文档的时候,沈行知心虚了,耳根的红还没褪去,脸颊紧跟着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手指慌乱的回消息,怕姜澜真的找过来。
-不用麻烦,我去找你。
……
今天没什么太阳,是阴天,没下雨也不潮湿,不冷不热的温度刚刚好。
林山海上班时间很随机,他很宠着沈行知,对他来说,一个职高而已,其实影响不了沈行知多少。
最多……也就是跟重点大学无缘了,成绩再好也没用,春季高考没有重点大学的志愿可选。
林山海觉得这不是很重要,他就是重点大学出来的,现在被别人养着,自己在家负责貌美如花,偶尔心血来潮也可以上个班。
沈行知照了照镜子,眼睛还是肿的,不好看。
他在阳台上找到了林山海。
“爸。”沈行知瞥了眼他嘴里衔着的烟,“家里冰袋你放在冰箱哪儿了?”
林山海没看他,眯着眼吐出一口白雾:“冰箱没地方放,我放冰柜里了。”
沈行知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林山海道:“下午打算去学校?”
“不去了。”沈行知如实说,“我一会儿要出门,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林山海抽了口烟,轻描淡写地说:“打算回重点吗?北高肯定不能再你了,你成绩好,只要你安分了,南高说不准还会要你。”
岚城有两个重点高中,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沈行知是从北高转走的,南高最看重成绩,对沈行知这样的学生基本上是来者不拒。
沈行知想都没有想:“我不打算回去了。”
“再好好想想。”林山海把烟摁进烟灰缸,咂咂嘴,偏头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想好了别跟我说,跟老沈说。”
“他都给你想好以后上哪所重点大学了,讲实在的,他连房子都想好在哪给你租了。”
林山海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乐:“好家伙,结果呢?咱爷俩整这么一出,他快气死了!”
他正乐着,一个激动,烟灰缸被拨出去掉楼下了。
响声清脆,还好没砸到人。
“……”
林山海骂了句脏话,蹒跚着转身下楼要去收拾掉到楼下的玻璃碴子。
沈行知叹口气,上前一步扶住林山海的腰,语气担忧。
“爸,你先歇着吧,我下去收拾。”
林山海哼了哼,侧眸睨着他,“小知,你好好干,老沈不支持你,但你可不能辜负了我的良苦用心。”
“就算不成功,也别像你老子我一样,一天天的扶着腰走路。”
第16章
老沈这阵子听说沈行知转到职高,气得够呛,夜里越想越恼就总是忍不住折腾罪魁祸首林山海。
好容易被扶着走到客厅,林山海弯下身慢慢趴在沙发上,拽过一旁的抱枕垫下巴。
“你想去哪就去哪吧。”林山海拿出手机在家长群里帮沈行知请假,“中午老沈回来了我给你挡着。”
沈行知拿着钥匙在换鞋,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谢谢爸。”
林山海哼了声,瞥见家长群里的郭老师回了话,就把手机甩到了一边,翻过身面朝天花板躺着。
“小知,你还小。”林山海的语气突然变得深沉。
沈行知动作一顿。
林山海阖上眼,打了个哈欠,轻飘飘道:“未成年不能在外面过夜。”
“……”
沈行知抿着嘴唇,他只是话少,不是懂得少。林山海这么一说,他就忍不住去顺着林山海的话想些现在不该想的,没一会儿脸颊就憋得有些泛红。
“爸!”
林山海啧了声,撑着身子坐下来,眼睛半睁不睁的打量沈行知,惊奇:“你这孩子,脸皮怎么还这么薄。”
不就说两句,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快去把楼下的玻璃碴子收拾了。”
沈行知说不过林山海,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嗯”字,匆匆往楼下跑。
跑到楼下才想起来忘记拿扫把和簸箕,耷拉着脑袋闷不吭声的又跑到上楼拿,被林山海好一顿笑话。
……
粘着烟灰的玻璃碴子被“哗啦啦”的倒进了垃圾箱。
沈行知回去的时候,林山海已经搂着抱枕睡着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找了条毯子轻轻盖在林山海身上。他走到厨房,从冰柜里找到冰袋就回卧室躺下,小心翼翼的敷眼睛。
眼睛肿的太难看了。
沈行知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孩子,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家庭跟别的小孩儿不一样,他有两个父亲。
名义上,只有老沈是沈行知的监护人。目前国内还不支持同性领证,老沈跟林山海在法律上是互相的意定监护人。
尽管法律上没有承认,但他们依然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沈行知见证了林山海和老沈的成功。
想着想着,沈行知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他梦到了小时候。
___
快要到十一点了。

曲琳岚睡了个回笼觉再次起床,中午姜德胜回来,她就不想在家吃饭了。
刚出卧室就瞧见姜澜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穿校服,而是换了身白色短袖配黑裤子,神情沉稳淡定,眼瞧着姜德胜就快回来了,一点儿也不见慌张。
曲琳岚一边收拾一边问:“怎么不多穿点儿?穿这么少可不抗揍。”
“棠棠说我这么穿好看。”姜澜伸长腿搭在茶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屏幕,“容易给人好印象。”
“嗯,是好看,确实挺容易的。”曲琳岚看了他两眼,满意的点头,随后丝毫不给面子,“容易被你爹揍秃噜皮。”
姜澜揉了揉脖颈,歪着头,吊儿郎当的装听不见。
曲琳岚瞅着他,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都十八了,跟你爹好好说话,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她家阿崽要说相貌那在小区一众男娃娃里也是出众,哪儿也都挺好的,就是性子容易随心情。
从小到大也没见有什么玩的好的小女孩,成天在混混堆里当大哥,不被人当成小痞子就怪了。
曲琳岚正化着妆,莫名有些担心。
“你在家老实待着等你爹回来,我先出门了。”
姜澜没作声。
曲琳岚以为他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嘴角不由向下一撇,“我才说这么两句你就烦了?”
“……”没回应。
“姜澜!”
“诶……诶,咋了?”姜澜摘下耳塞,茫然又无辜的回头,“妈你叫我?”
好嘛,不是不愿意搭理,原来是压根儿就没听。
曲琳岚气急败坏的看了眼自己刚做美甲,不行,她现在还不能动手打,要淑女。
“……就你这样,你爹能不抽你就怪了!”
玄关传来动静,是曲琳岚在换鞋。
姜澜眯着眼没骨头一样的瘫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态度也敷衍下来:“妈妈真好,妈妈再见。”
曲琳岚走了。
时间已经过十一点。
姜澜捏了捏橡胶材质的耳塞,放回了盒子里装好。
这种耳塞的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还是能听见,只是他当时实在是提不起兴致跟曲琳岚玩赖皮。
手机屏幕停留的界面是跟沈行知的聊天对话框。
姜澜掰着装耳塞的小盒子,眸子流露出了难得的思虑,自言自语:“别是被我吓着了吧。”
他难得主动一回,还把人吓着了。
“啧。”
正郁闷着,门铃突然响了。姜澜以为是曲琳岚忘拿了什么东西,慢悠悠的走过去开门,拖鞋都没穿。
“抱歉。”
姜澜愣了愣。
沈行知喘着粗气,白皙的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我来晚了。”
他睡过头了,还是被林山海叫起来的,等醒过来的时候敷在眼睛上的冰袋都化成水了。
沈行知很急,生怕姜澜真的找到自己家里来,到时候老沈也回来……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也不知道姜澜能不能接受,他们明明才刚认识不久。
好在现在眼睛是不肿了。
姜澜朝他身后望了眼,门口停着一辆变速自行车。
他懒散地挑了挑眉,“小哥哥。”
沈行知心头一酥。
“闯红灯了吧?”姜澜漫不经心地问。
沈行知动了动唇,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老老实实回答:“闯了。”
“闯了几个?”
“两三个。”沈行知心里默默补充,两三个不止。
姜澜伸手,自然然地拉着沈行知的手腕,翘着唇角,边走边问:“两三个是几个?”
沈行知被他拉着,脊背瞬间僵硬了,优等生的大脑瞬间变成浆糊。他表面不显,但实际上已经开始不清醒了,傻乎乎的就知道跟着往里走,还差点儿同手同脚。
他余光忍不住四处乱瞟,忘了回答姜澜的问题,“你家没人吗?”
“有我啊,”姜澜好像没有感觉到他的紧张一样,轻轻地笑,“不过我有的时候也不当人。”
……不当人当什么?
沈行知紧张地胡思乱想,充满知识的大脑此时又开始矛盾,变成一片空白。
姜澜适时的提醒道:“小哥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行知眨了下眼,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姜澜坐在他的对面。
“什么问题?”
“闯了两三个是几个?”
沈行知在心里回想着数了数,确定了答案后,眼睫颤了颤。
他抿抿唇角,声音浅淡而轻:“五个。”
姜澜像是学会了一道数学题一样,理解的点点头,唔了声。
“原来闯了两三个是五个。”
他看着沈行知,认真道:“以后不许了哈。”
第17章
姜德胜没加姜澜的班级家长群,但曲琳岚在家长群里备注的电话号码是他的,所以老师打电话找的家长就是他这个当爹的。
老师确认过姜澜安全后便没再说什么。
姜德胜火气压了一上午,在收到曲琳岚消息的时候顿时散了一大半。
“……”
他一怔,随即皱起眉心,心里忍不住开始疑惑,不明白曲琳岚为什么会担心这种事。
虽然姜澜已经不小了,但也还没到那个年纪吧。
但曲琳岚说的好像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前不久还听说哪个员工的儿子在大一就确定好关系,现在大四,已经领证结婚了。

姜德胜琢磨了一会儿,想起来其实也不是没有在大学结了婚就生孩子的人。
这么算算,姜澜确实也快了。
___
到了家,姜德胜压着的火也被琢磨干净了。
刚推开门,姜德胜打眼一望就看见姜澜瘫在沙发上,眯着眼,懒懒散散的,眉眼惬意。
校服都没穿,怕不是提前预谋好了打算气他一手,压根就没打算今天上学。
姜德胜的火气蹭蹭就上来了。
“故意没上学是吧?”
走廊拐角处,沈行知步子一顿。
——什么叫故意没上学?
沈行知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玄关处的开门声,大概猜测了一下来人的身份,远远地就听到中年男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话里的内容跟姜澜讲的不太一样。
沈行知手指扶着墙,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去还是不该出去。
姜德胜一眼就瞥见被踹到电视旁的拖鞋,拧紧了眉,“鞋也不穿也不好好放。”
“就你这熊样儿,谁能看得上你?”
姜澜愣了半秒,微挑着眉梢,他知道姜德胜肯定得骂他,但没想到先骂上来的是这一段,怪好笑的。
他垂着眼睫,抿住试图上扬的嘴角,没反驳,装出一副怂样不说话。
姜德胜一边骂着,又联想到曲琳岚说的话,越发的恨铁不成钢。
“等你年纪大了孩子都生不出来!”
哪成想,他话音刚落,姜澜就腾地一下坐起来,眸子雪亮:
“还有这种好事儿?”
姜德胜反应了半秒,牙根一痒,抄起拖鞋就要过去揍:“我看你真是欠——”揍了。
还没等逮住沙发上的姜澜,正好余光一瞥,跟走廊拐角的沈行知对视上。
“……”
沈行知手指扣着墙,大气不敢出。
姜德胜也愣了。
“……”
沈行知从拐角走出来,勉强牵了牵唇角,站直身形,“叔叔好,我是姜澜的同学。”
“嗯,”姜德胜咳了声,淡定地扔下拖鞋穿好,“家里也没收拾,你随便坐坐。”
一串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姜德胜面无波澜,转身走进一楼厨房:“姜澜,你过来。”
姜澜“哦”了一声,侧眸看向沈行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朝他眨眼:
小哥哥,坐这里。
___
进了厨房,姜德胜关上了厨房的窗户。
姜澜稀奇道:“爸,你还会做饭啊?”
姜德胜背着手,没回他的话,厉声厉色地说:“把门关上。”
“我不,”姜澜挺直脊背,比姜德胜还要高一个头尖儿,“我看到你手里拿的鸡毛掸子了。”
被发现,姜德胜也不藏着了,瞪他:“怕挨揍你还整这幺蛾子?”
“我整啥了?”姜澜梗着脖子,一点儿也不怂,“我啥也没整。”
“你小点声!”姜德胜过去关上厨房门,压低声音,斥道:“啥也没整?逃课这是没整?你逃课就算了,还带着人家同学逃课?”
“昨天晚上跟你一块喝多了,”姜澜义正言辞,十分坦然,“我起不来。”
“沈行知是好学生,不会逃课。”
“他有事请假了,”姜澜努努唇,唇边不自觉挑起点儿笑意,“我一个人无聊,就把他叫过来玩。”
姜德胜也想起来了昨晚的事儿,眼神瞟向一边,一时间没注意到姜澜嘴角的笑。
他把鸡毛掸子扔回柜子里,气闷道:“人是你自己找来的,对吧?”
姜澜点点头。
姜德胜:“那你自己伺候。”
“你去哪儿?”
“我回公司。”姜德胜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嘱咐:“冰箱里有吃的,你们自己做,或者点外卖也行,钱不够跟我说。”
他不会做饭,留在这里也说不上话,两个小孩还都不自在,不如回公司呆着。
姜德胜跟客厅的沈行知打了声招呼,换上鞋就走了。
从头到尾,沈行知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脊背是自然的挺直没有躬身,让人一看就知道家教很好的孩子。
也难怪姜德胜要追究,这要是换成池晓松或者旁的混子,这人的蕊子什么样儿,他一眼就能瞧出来,也就不会去管了。
真换成池晓松,说不定他得连着把俩人一块揍一顿。
姜澜半伏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的刚好能看到沈行知头顶的发旋。
他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听话。”
沈行知居然真的坐在他刚刚拍的位置上。
沈行知微微仰头看他,眼睫隐隐发颤,态度自然地询问:“听话不好吗?”
他刚刚洗过脸,垂在前额的发梢湿漉漉的。
“挺好的,”姜澜伸手撩了撩粘在他额头的碎发,笑着夸奖,“小哥哥真乖。”
“!”
沈行知偏开脸,在心里提醒自己,一定要绷住。
明明是一个比较亲昵的动作,可是姜澜表现的比他还要自然,所以他要更加自然才行。
沈行知脖颈微垂,耳根已经有了发热的趋势,不知道红了没有。
“你别叫我小哥哥。”
他听到姜澜唔了声,随后漫不经心道:“好吧,我也听你的,不叫了。”
我也听你的。
沈行知几乎下意识的捂了下脸颊,还好不烫。

姜澜盯着他头顶的发旋盯了有一会儿了,越看越觉得可爱,还是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注意到他已经泛粉的耳根,姜澜疑惑了一下。
他随口问说:“小班长,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居然能长出这么可爱的发旋。
沈行知稍加思索:“知识。”
姜澜一顿,寻思了几秒,说:“你等我两分钟。”转身去了厨房。
沈行知:“……”
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两分钟过后,果不其然,姜澜从厨房端出了一盘热芝士,还有面包。
沈行知:“姜澜…同学。”
姜澜:“怎么了?”
沈行知犹疑的看了他一眼,发觉他是认真的,才慢慢伸手接过热芝士,真心实意的感叹。
“没什么,就是你好像不太聪明。”
第18章
不太聪明的姜澜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现在点外卖,起码要等半个小时才能送到。他也不急,手搭在膝盖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你今天怎么请假了?”
“昨天熬得太晚了,刚好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课程,就请假了。”
不愧是学霸。
姜澜深以为然。
电视打开后,沈行知就放下了手机,他忽然问:“你逃课了?”
“昨晚喝多了,我也起不来啊。”姜澜挠了挠下巴,一脸无辜,“没请假,郭老师已经找过我爸了。”
不知道怎么的,姜澜就想到了那只泛粉的耳朵根。
他这人的自觉性时好时不好的,经常会后知后觉,就像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当。
有点儿太亲昵了,明明他和沈行知才认识不久。
转念一想,姜澜又觉得没什么。沈行知好像也不排斥他的接触。
身边的一群老爷们儿也有摸头的互动,只不过更粗鲁一点儿,像是撸狗和薅猪毛一样。
沈行知在看电视,拿着遥控器换台。冷不丁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澜掀了掀眼皮,抬头瞄一眼——
午间新闻联播。
液晶电视上,两位主持人仪容精致,神情一丝不苟,你一段我一段地讲述着国内外要闻,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
仔细一看,底下的滚动条上还穿插着体育类话题新闻。
沈行知看得很认真,跟上课的时候一模一样,就差记笔记了。
姜澜弯了弯眼角,好笑道:“你好像我奶奶。”
听曲琳岚说,他爷爷奶奶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村里买了个土房子,土房子太小了,后来拆了重建、装修,直到成了二楼的小别墅才正式住进去。
很养老,很终生。
沈行知一转眸,正好跟姜澜四目相对。
后者抿了抿嘴角,忍着笑,补充道:“真的像。”
过了几秒,就在姜澜怕要冷场,琢磨着说什么话补救的时候,沈行知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忽然微微眯起。
他伸手,虚虚地拂了下姜澜鬓角的头发,“乖。”
就好像在说:乖孩子,听话,自己玩。
说完就转过头继续看新闻,表情依旧很认真。
姜澜居然还真的从刚刚他的神态中看出了几分和蔼之色。
“……”
姜澜看沈行知一副不方便受打扰的模样,张了张嘴又闭上。明明他才是被占便宜的一方,眼下这情况他反而还成了不好说话的一方了。
噫,这小班长认真起来好不正经。
时间已经过十二点钟,这会儿学校早下课了,住校生三两成群的在餐厅吃饭。
贺飞唰唰的给姜澜发着消息。
“澜哥?”
“在吗,我最最亲爱的好大哥?”
“你今天早上,就这么弃你亲爱的前任同桌大兄弟于不顾了????”
……
贺飞本来以为姜澜还会回来的,没想到是真的一上午都没来。整整一个早上,他一个人,孤单寂寞冷,还要独自面对教务处主任凶神恶煞的嘴脸。
“你忙啥呢不快点吃,”池晓松咽下倒数第二口饭,皱着眉催他,“你再不快点我们不等你了。”
贺飞抹了把干燥的眼角,还有模有样的吸了吸鼻子,泣音:“别提了,我被抛弃了。”
“是哪个瞎子复明了,”池晓松吃惊,“人间奇迹啊。”
贺飞:“夺笋呐,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行。”
池晓松喝了口水润嗓子,“你说吧。”
贺飞塞了口菜到嘴里,慢吞吞咽下,“咱们澜哥,今天上午不是逃课了嘛。”
“是啊,”池晓松不意外,“听郭鸣说过了。”
贺飞把自己今天早上凄苦的事情经过跟池晓松讲了一遍。
“然后现在,我大胆猜测,澜哥可能又出车祸了。”
池晓松一急:“什么玩意儿?!”
他这一喊,闷头吃饭的小平头也闻声望过来,连带着引起了附近几桌吃饭学生的注意。
“我这不是猜测嘛。”贺飞招招手,示意池晓松挪过来点儿。
他调出聊天对话,“你看,澜哥都开始看新闻联播了,你说这是不是撞魔怔了?”
姜澜:[图片.jpg]
姜澜:[别吵,看新闻呢]
图片一看就是现拍的照片,内容是茶几和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主持人的脸庞格外清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池晓松一边瞅着一边扒拉最后一口饭,瞥见茶几旁隐约露出来的一点膝盖,随口一说:“澜哥旁边有人啊。”
贺飞“诶”了声,“有吗?我看看。”
仔细一看还真是,就露了一点点。
“你够细节的啊,小辫子。”
池晓松擦了擦嘴,笑,“那是。”
他又瞟了照片一眼,擦嘴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池晓松迟疑道:“要不,你问问澜哥,他旁边的人是谁?”
他去过姜澜家几次,大概了解他们家的情况,清楚的知道姜父姜母是紧跟时代步伐的中年靓仔。
他们是不可能看新闻联播的。
联想到前不久姜澜的异常操作,池晓松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行,”贺飞没多想,“我问问啊。”
新闻联播的声音磁性又催眠,堪比那政治课,姜澜勉勉强强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时不时的打开外卖页面看一看外卖小哥的距离。
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贺飞:[澜哥,谁拉着你看新闻联播啊?]
他正要回复,沈行知的手机响了。
姜澜顺手拿过遥控器把电视静音。
沈行知看了眼备注,呼吸微顿,拇指蹭过屏幕两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一通,那头的人没有任何停顿,直接问:“你回不回来?”
沈行知抿起嘴唇,没有说话。
“沈行知,我在问你。”
“你回不回来。”
质问的态度。
沈行知垂下眼睫,复而抬起,被抿得泛白的嘴唇动了动,“不了。”
电话瞬间被挂断。
他音量开得很小,姜澜听不见,也礼貌的没有仔细去听。
电视音量重新被打开。
姜澜看得出他不对劲儿,也明白沈行知多半不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问不问是一回事,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了?”
沈行知放下手机,抬起一双微润的琥珀眼,是意料之外的回答:“发生了一件事。”
姜澜眉心皱了皱,见他真打算告诉自己,心里还有点小高兴,关切道:“什么事?”
“你不聪明,我不告诉你。”
“……”
第19章
周一,班会。
班级里格外安静,打瞌睡的也少。搞得郭鸣有点不适应。
他清了清嗓子,说:“关于今年的技能大赛,你们肯定多多少少也听说了,负责这次培训的是教你们photoshop的刘春华老师……”
沉稳又老气横秋的青年男音,池晓松托着下巴听得有点犯困。打哈欠的功夫,目光忍不住又多看了沈行知两眼,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旁边,贺飞弓腰趴头,费老劲才把桌上的一摞书往自己前头挪了挪。
两个人两张桌做同桌,贺飞夹在中间左右都有人,他只能哆哆嗦嗦的窝在两个桌子缝中间。
池晓松啧一声,不满:“老实点,你抖个什么劲儿。”
“你大爷的,”贺飞压低声叫着他名字骂,“你搁这扎个几分钟马步试试?”
今天平面班的班主任请假了,班会找了别的老师来代。那老师也不是什么磨叽的人,十分钟不到就讲完了,撂下一句话: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自习吧,班长看纪律。”就走人了。
贺飞想,他绝对是脑子抽了才听了池晓松的鬼话来高职班玩,结果是蹲在这受委屈。
连个凳子都没有!
谁让他想当个体面人呢,宁愿扎马步都不愿意一屁股坐地上。
就在刚刚,不过十分钟的课间空。郭鸣还没过来。
沈行知作为班长,掐着时间点在讲台上打开了班班通,等着郭鸣过来上班会直接用就行。
池晓松觉得无聊,打开游戏:“几位大爷,来把匹配?”
他开了个房间,“咱们五黑,等郭鸣来了直接投。”
姜澜眼睛瞥着讲台,心不在焉,“就剩这么几分钟了,不打。”
池晓松刚好看向他,“……”
他寻着姜澜的视线望了眼讲台,应了声,“行吧。”
随即开始匹配,反正四个人投降就算投,就是可怜了一位无辜路人。
娱乐模式节奏很快,刚开局没两分钟,几个人就开始骂骂咧咧。
徐子旭:“我就去上路看了眼,你他妈就把我中路线吃了?”
是贺飞吃的线,他嘴里叼着糖,说话含混,听不清。
“都别逼逼了,”池晓松打着一手猥琐老上单,一边还要给下路的射手操心,“平头你苟着点,对面打野刷完蓝区就要去抓你了……”
正说着。
姜澜突然向后倚上池晓松的桌边,语调散漫,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坐这边吧。”
姜澜只是轻轻靠上,并没有将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池晓松抬了抬眼皮,又把注意放回到了屏幕上。
“……”
这话,不用看也知道是跟谁说的。
池晓松啧了声,小声:“他能过来就怪了。”
小平头抬头开了眼,嗯了声,“你别说,班长还真过来了——我操.我操.我操四个人抓我!”
小平头语调拔高,惊恐道:“救命!”
……
“吆喝什么呢?”后来就是郭鸣来了。
“都回位坐好,开班会。”

几个人迅速投降,贺飞慌乱中站起来给位置的主人让出凳子,眼瞅着要跟郭鸣对上视线了,灵机一动决定蹲在地上,险些碰倒一个暖水壶。
于是就有了当下的场景,后排的几个男生憋着笑。为了不碰倒暖水壶、不坐在地上,贺飞憋屈的扎起了马步。
贺飞:“你他妈倒是给我拿个凳子啊!”
“哎呀,急什么。”池晓松朝旁边瞥了眼,没看见凳子,侧头看向小平头,“你那边有多余的凳子没有?”
“没有啊。”小平头往讲台望了望,“都在前面吧。”
比起平面班的代班老师,郭鸣这个代班老师相对来说就很负责。
“关于技能大赛,我知道的就这些。”
往年也有技能大赛,姜澜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好像拿了省奖能直接保送本科。
听说校长在计算机学部里砸了不少钱,结果愣是没拿个奖回来,把人给气得不轻。
“咱们班同学要是有觉得自己行的,就主动去找找ps老师。”郭鸣翻了翻小本子,继续说:“还有就是今天咱班的那个室外卫生区啊……”
贺飞憋红了脸,快到极限了,嗓音近乎失声:“我快不行了。”
“夭寿了……”
救救孩子!
“报告。”姜澜站起来喊了一声,抬腿把自己的凳子向后踹了一脚。
凳子边刮到了贺飞正剧烈打抖的膝盖,后者应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儿。
沈行知身子震了两震,他被吓了一跳,眉心微微皱起。
他刚刚想着事情出神了,那动静就在自己身旁,沈行知下意识去看着闹出声响的罪魁祸首。
姜澜?
郭鸣凝神盯着小本子上的笔记,闻声抬起头,看到是姜澜,眉头一拧。
“你又怎么了?”
后面的贺飞心神领会,配合池晓松把姜澜的凳子拖过来坐下,趴在桌子上大喘气。
“谢谢大哥,大哥真好……爱了爱了。”
姜澜看了眼沈行知,态度自然正经:“我去找刘春华老师。”
郭鸣想也不想的拒绝:“下课再说……”
姜澜:“顺便去个厕所。”
上厕所这种事,老师最多念叨两句,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拒绝。
“……”郭鸣无语:“行,去吧。”
“顺便把刘春华老师也找了。”
“好。”姜澜应了声,从后门出了教室。
他才不去,一个幌子而已。
“报告,”沈行知站起来,“老师。”
郭鸣态度缓和了些,问道:“怎么了?”
沈行知眼眸动了动,余光瞄着后门,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他没有听老沈的话马上回家,傍晚回家之后他就没见到老沈,林山海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了的句‘老沈出差了’。
沈行知不由得多想,课上也时不时会走神。
沈行知说:“我也去找一下刘春华老师。”
郭鸣眉眼慈祥极了,目送着沈行知离开。
“去吧去吧。”
“好家伙,”贺飞有了凳子坐,舒坦了,“我直接好家伙。”
他挤在小平头和池晓松的中间,左拥右抱的感觉十分温馨。
贺飞不由感慨道:“你们班的老师也双标啊。”
他们这栋楼离学校的厕所很近,下楼走正门拐个弯就是,但姜澜没下楼。
每个楼层都有洗手间,洗手间内有个门锁着,是教师专用的厕所。门外只有饮水机和洗手台,外加一个冲拖把的水龙头。
沈行知跟过来,看到姜澜在洗手。
男生的睫毛垂着,睫毛的末梢带点卷翘,眼神专注的盯着水流,直到水珠顺着腕骨滑进袖口。
他卷了卷袖子,像是才看到沈行知一样。
姜澜懒懒地喊了声:“班长啊。”
“你也来洗手?”
沈行知站到他身侧,嗯了声,没再说话。
看他这样子,是不打算再说话了。
姜澜不着痕迹的撇了下嘴,让出位置给沈行知,慢慢道:“小哥哥,你今天好像都不太理人。”
“我没有不理人啊。”沈行知疑惑地抬眸。
姜澜:“没有理我。”
“没有啊。”沈行知回想了一瞬,“你每次叫我我都有回应。”
“是有回应。”姜澜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叹气,语气凉凉,“就是太冷淡了。”
“都没有之前热情。”
“……”沈行知的手浸在水里,反应迟缓半拍。
他抬起头,抿抿唇,姜澜却察觉到他的眼角小幅度的弯了下,在笑。
沈行知拧上水龙头,就着水的凉意捏了捏隐隐发热的耳根。他是个聪明人。
“澜哥。”沈行知学着那些大老爷们一样喊他,只是嗓音更加清澈。
“你是觉得,我忽略你了吗?”
第20章
“澜哥。你是觉得,我忽略你了吗?”
这话说的,姜澜舔了舔上颚,像是把沈行知这话含在嘴里品了品似的。他居然觉得沈行知这声哥叫得还挺好听的。
比池晓松那些老爷们叫得好听多了。
“澜哥?”沈行知又叫了他一声。
姜澜从洗手台上抽了张卫生纸低头擦手,半垂的睫毛下眼神意味不明。他笑笑,没回答他的问题,抬起脸来说,“会叫就多叫几声。”
不可否认的是,姜澜在听到沈行知这么叫他的时候,确实走神了。

这也太不一样了。
池晓松徐子旭什么的长得也不丑,姜澜听着就是没有沈行知叫的有感觉。
“行啊。”沈行知说。也没追究姜澜没回答他的事。
姜澜挑了挑眉梢,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听到沈行知笑了一声。顿了顿反应两秒,姜澜散漫一笑,坦然道:“我确实挺喜欢你这么叫的。”
沈行知嗯了声,那双透彻干净的琥珀眼闪烁一下,“我知道了。”
他抽出一张纸巾转过身,边走边擦着手上的水珠,轻飘飘地抛下一句话:
“下回不叫了。”
沈行知的语调相当沉静。
姜澜眨巴眨巴两下眼,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声。合着这人是逗他玩呢?开玩笑都那么正经,有个性。
“你去哪?”姜澜两三步跟在沈行知后面。
沈行知歪头看了他一眼,“去找刘春华老师。”
姜澜想起来,好像是哪个老师说过拿省前三等奖可以直接保送本科大学。
他问:“你想去参加技能大赛?”
结果沈行知微微摇了下头,脱口道:“不想。”
他文化课没问题,职高的语数英又简单,基本都是初中水准。对沈行知来说,不听课都没关系。
专业课就不行了,尤其是实践操作,沈行知对很多软件的运用都不熟练。
“参加培训,应该会学到更多软件知识。”沈行知侧眸盯着姜澜看了一会儿,“这次比赛内容跟往年一样,还是pr和ae。”
pr和ae的全称分别是premierepro和aftereffects,一个主打视频剪辑,一个主打特效合成。学校里有个地中海老师总说,学好这两个软件,以后找工作啊,参加比赛啊……反正都会很吃香的。
“噢。”姜澜应了声。
沈行知换了短袖衬衫,白色休闲款,没有穿校服外套。宽大松垮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装,不像姜德胜,穿着正装胸下边还有个凸起的小肚腩。
衬衫的衣料看起来很顺,随着沈行知的走动时不时贴在背上,依稀能辨别出他背上的线条。
袖口和衣角的垂坠感看得姜澜有些手痒。
想画。
尤其是沈行知袖口处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比衬衫还要白亮。
沈行知简直是一个天生的模特。姜澜想。
“……”
沈行知睫羽一掀,停下转身直视姜澜的眼睛,安静的眼神里划过一抹不自在,“我背上有东西吗?”
这人从他说话的时候,就一直在盯着他背后看。
姜澜彻底发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点点头:“有啊。”
沈行知皱了皱眉,以为是哪个看他不顺眼的人的恶作剧,手伸到后背摸索,没摸到小纸条之类的东西。
“在哪?”
“我帮你?”姜澜勾起唇笑嘻嘻的,眸子黑亮,不知道又有了什么小心思。
沈行知没看见,皱眉又抓了一把,一无所获。
他无奈地应下:“好。”
沈行知完全转过身去,几乎能感受到姜澜的目光在他的背上游弋,大脑对于未知的紧张与不安让沈行知不由越发绷紧、挺直了脊背。
姜澜的视线落到男生清瘦的肩上。
“……”
沈行知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姜澜的动作,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耍了。
他稍稍回头,问:“是什么东西?”
姜澜的声音又沉又稳,没有平日里开玩笑的感觉:“是蝴蝶。”
“蝴蝶?”沈行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背后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胛骨上,男生的指腹顺着骨骼的走向滑过。
沈行知愣住了,漂亮的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男生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过来。
姜澜咬着唇角,话语间透着若有若无地笑,“你的蝴蝶骨应该很好看。”
___
计算机学部有很多年纪大的教师都不愿意继续教计算机了,据说是因为学计算机的难管又费头发。
三楼的办公室本来就不大,今年学校又招了几个信息系毕业的新老师,六七张桌子一摆,再加上五六个学生一起,甚至还有点拥挤。
这会儿办公室门开着。
刘春华被学生们围着一圈,脑瓜子嗡嗡的,这里面有她自己选的学生,也有其他班主任推荐的。
刘春华扶额,一个头两个大:“你们这是都约好一块来找我了,啊?是不是?”
“我今晚还想准点下班呢。”
“哪能啊刘老师,”一个男生嘻嘻哈哈地往前凑,“想你了,来看看你。”
“对,还有你。霍晓,”刘春华一见他,头更大了,“你个学西餐的来凑什么热闹??”
叫霍晓的男生哎呀一声,“老师,我得来给你捧捧场啊。”
霍晓是高职一班的副班长,家里有点小钱,开的西餐厅很有名。高一的时候学了半年的计算机,后面转专业了,据说是学的不好被他爸揍着改了西餐。
“你先进去吧。”姜澜在办公室门口站住,往里瞄了眼,“我就不进去了。”
沈行知目光一动,问:“里面有你害怕的人?”
“也不算,”姜澜伸手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叹气,“我怕麻烦。”
也不是他专业课多么的好,是计算机学部的学生学的实在太烂了。
往年去参加技能培训的学生,都会在专门联网的机房培训,很多人借着培训的理由不上课,在机房里打游戏。

学生不爱学,老师也没有劲头教,这样都能拿奖那才是见了鬼了。
就这么说话的两句功夫,焦头烂额的刘春华一转脸瞧见了站门口晃悠的姜澜,脸瞬间乐开了花。
“诶,姜澜!别装听不见,你快过来!”
姜澜啧了声,伸出手指尖挠了两下沈行知的手腕,很不情愿地示意:走吧走吧,进去吧。
沈行知唇角向上牵了牵,怪想笑的。
“我跟你说,去年技能大赛让你跑了,今年和明年你都别想跑了。”
刘春华伸手拨开几个学生给姜澜和沈行知腾地,满脸的恨铁不成钢:“别人都抢着要这名额呢,再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
姜澜朝沈行知无辜地瘪了下嘴,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第21章
刚进办公室,霍晓就朝姜澜递了个眼色。
两个人明显认识。
刘春华见姜澜不吭声,嘴唇要抿不抿的,就差把‘老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写在脸上了,眼睛还一个劲的往旁边男生的身上瞟。
“瞅你那不情愿的样儿。”
刘春华笑骂了姜澜一句,心里虽然还是觉得很可惜,但也没有真想强押着他参加培训。
“我真的不感兴趣啊,老师。”姜澜一脸无辜。
“行行行,我不逼你。”
刘春华不耐地朝姜澜摆摆手,目光转向他旁边的男生,一愣。
琥珀色的眼瞳不多见,刘春华眯了眯眼,想起来了:“你是高职二班的沈行知吧?”
“老师好,我是沈行知。”沈行知点头,眉眼低垂下来,一点儿锋芒都不露,“我想试试参加技能大赛的培训。”
谦卑乖顺,这副模样很能讨老师喜欢,作为好学生,沈行知很有经验。
果不其然,刘春华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温和下来,嗓音也柔和:“不错,有前途。ps和pr学的怎么样?”
沈行知老老实实地说:“不太熟练,在家里有自学,想多练练。”
“行,爱学习是好事。”
比起霍晓没用的撒泼求情,刘春华答应的特别爽快。
她看了眼时间,快放学了,鼠标点两下在电脑屏幕上调出个二维码,招呼道:“来来都过来,扫码加这个群,培训时间等我群里通知。”
姜澜识趣的退到后面,供身边的学生扫码。
倒是学西餐的霍晓抢着伸长了胳膊,把手机递过来扫码,被刘春华狠狠瞪了一眼,“好好学你的西餐,不然你爸又得打电话找我。”
“哎呀,老师,我就是想试试嘛。”
霍晓还是不死心,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偏偏怎么着也做不出撒不出娇的样子,逗得旁边的学生憋笑憋得脸通红。
反正今天这事传出去,他肯定没脸了。
霍晓干脆当看不见也听不见,拉下全部脸来央求道:“老师~您就让我再试试呗,好不好嘛春华姐姐~你最好了~”
噫噫噫!
刘春华搓了搓爬满胳膊鸡皮疙瘩,想也不想的就要再拒绝一次,“我说了不行就不——”
霍晓掐着说爷不爷说娘不娘的腔调,还偷摸用手捅咕了两下姜澜,示意他帮忙说句好话。
姜澜咳了声,忍忍笑,正准备说什么。
“老师,”沈行知忽然开口,“爱学习是好事。”
“嗯?”刘春华一噎。等会儿,这不就是她刚才说的话?
闻声,霍晓惊奇地往后瞟了一眼沈行知,那个谁也不搭理的高职二班班长居然主动帮他??
他的嘴快过脑子,马上接话:“对啊对啊。”
“春华姐姐,我爱学习!”霍晓马上说,“特别爱!学习使我快乐!”
姜澜眉梢微扬,有点意外,沈行知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眼见刘春华还要说什么,姜澜垂下眼睑,语气慢吞吞的像是在跟她打商量的语气:“是啊春华老师,霍晓现在这么喜欢学习,咱们总不能老打击他,是吧?”
一字一句不紧不慢,听起来特别有说服力。
刘春华:“……啧。”
在计算机学部,刘春华在老师里面是出名的好脾气,教学认真,三十岁出头的年纪还能跟学生们打成一片,永远十八岁的心态。
“春华姐姐~~”
“好了好了。”
末了,刘春华实在拗不过霍晓的缠人劲儿,“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她干脆掰过电脑屏幕,“快扫,扫完了赶紧走,真愁人。”
霍晓嘿嘿一笑,飞快扫码:“谢谢老师!”
“行了,都回去收拾收拾准备放学吧。”刘春华把屏幕掰回去,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沈行知身上,一顿,转而目光不善的看向姜澜。
“姜澜你不参加就算了,还跟着瞎起哄,我先跟你说好,别带坏人家沈行知。”
姜澜:“——啊?春华老师,我也是好孩子啊,怎么就带坏了。”
刘春华冷笑,不答话。
沈行知乖乖站着,用手机扫码加群。
他扯了扯姜澜的衣角,余光在姜澜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向上挑起点儿笑,“老师,那我们也先回去了。”
刘春华在擦眼镜,开心地挥了挥手里的小帕子。
“去吧去吧。”
出了办公室,姜澜顺便带上门。
姜澜唇角蕴着笑,伸了个长懒腰,感叹道:“好学生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只要不伤天害理,想干什么老师都宠着。
“你羡慕了?”沈行知站在楼梯边,没急着下,在等他。
姜澜活动两下脖颈,走到沈行知身旁一起下楼,笑笑:“羡慕啊,羡慕死了。”
语气里一点也没有艳羡的感觉,像是在逗小孩玩。
沈行知眸光闪烁,故意没领会他的意思,淡淡道:“羡慕就一起好好学习。”
“别吧。”
说话时,姜澜唇角的笑意有一瞬间敛了几分。双手插.进口袋,姜澜眼角一弯,“我不行,脑子太笨了。”
考一个计算机基础的证书不难,但是能拿满分也绝对不容易。学校里但凡是教过姜澜的老师,没有一个人说他笨。
楼梯下到一半,远远地就传过来一个大嗓门。
“姜澜!”
先前被赶出办公室的霍晓正在高职二班门口蹲着玩手机,见他过来了,忙站起来表演了一个趔趄。
“谢谢你帮我说话啊,够兄弟。”霍晓扶着墙,五官酸爽地纠结在一起,“腿麻了哎呦……”
姜澜伸手拍拍他的肩,嗤了声:“你这也不太行啊,都虚了。”
霍晓:“屁,男人不能说不行!”
说话的功夫,缓了大概十几秒,霍晓的眼神不自在地瞟了两下沈行知,慢慢站稳腿。
他说:“也谢谢你啊,沈行知。”
霍晓现在感觉特别扭,去办公室之前他还跟班里的男生一块说过沈行知坏话,这会儿人家还主动给帮忙了。
“我之前其实对你印象不太好来着……反正,谢谢你帮我说话,你是个好人。”说到最后,霍晓都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对劲。
“都是同学,”沈行知倒是没什么反应,话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客气。”
霍晓摸了摸鼻子,没话说了。
他朝姜澜看了一眼,“行,那没什么事我先回班级了哈。”
姜澜嗯了声。
高职二班的教室乱哄哄的,郭鸣很大概率是开完班会就直接走了。走读生收拾好书包也走得都差不多了,住校生更省事,连收拾都不用收拾,勾肩搭背揣好饭卡就冲去餐厅抢饭吃。
很快人就走光了。
姜澜随手把书包挂在左肩上,背靠着讲台桌,他看到沈行知从桌洞里找出pr和ae的课本塞到书包里,唇角倏然懒散地向上一勾。
“你为什么要帮霍晓?”
沈行知的眼睫一颤,拉上书包拉链,还是刚才的那句说辞:“都是同学。”
背上书包后,又补了句:“他想学习,我就帮个忙。”
姜澜盯着沈行知波澜不惊的脸,眸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噢,这样啊。”
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沈行知的心悬着。
“贺飞还在校门口等我,我先走了。”姜澜说。
沈行知心里微微松口气:“好。”
——先前在办公室,霍晓偷摸戳了两下姜澜的胳膊,沈行知看到了。
他能怎么说,总不能跟姜澜说,是因为知道你认识霍晓,看起来关系还不错,所以才帮忙的吧?
第22章
姜德胜下班一向晚,随时可能加班,有时候晚上干脆不回家。
曲琳岚还跟她的老姐妹出去旅游了,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于是接曲棠放学的责任理所应当地就落在了姜澜的头上。
十字路口,红灯。
贺飞靠着路边停车,脚撑在台阶上,趁着空挡又往嘴里炫了根棒棒糖。
“澜哥,”他咬着糖棍,说话带点儿口水音,“今晚还去接你妹妹啊?”
姜澜趴在车把手上,语调懒洋洋:“是啊。”
这个红绿灯时间格外长一些,运气不好就要等两分钟。
贺飞张张嘴,欲言又止。他把糖戳到腮帮子里藏着,吐字清晰,“你心情不太好啊?”
“没有。”姜澜趴着头,让人看不到神情。
以往他跟贺飞在这个路口都是左拐,还会再顺一段路。
眼看着要绿灯了,贺飞“咔”的一下咬碎糖,加上电门就窜了出去,“诶……我先走了啊哥,回聊!”
声音还没完全落下,贺飞人就已经窜到十字路口中间了,风一样。
姜澜啧了声,这孩子骑车是真虎,但凡这会儿有个警察叔叔都得把他扣下。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姜澜瞥一眼红绿灯,还有十几秒,来得及。
您有一条新消息。
曲女士:[我接棠棠回家了。]
消息用句号结尾,一看就是语音转文字,是曲琳岚的风格。
“……”
姜澜掀起眼皮,一看,好嘛,现在是直行路段绿灯,又要再等两分钟。
他撇撇嘴,今天还真是有点不顺。
好在后面遇到的路口几乎全是绿灯,姜澜骑着小电驴,一路上畅通无阻。
“阿崽哥哥!”刚一进门,曲棠就像只小兔子似的一下子扑向姜澜,手脚并用扒在他身上,还不停地叫着他的小名。
姜澜勾起唇角,突然也没有很郁闷了。
他轻轻松松地一把抱起曲棠,一顿。姜澜垂眸盯着女孩儿的脸蛋,忽然屈起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下个脑瓜崩儿。
“要吃饭了还喝奶?”
他力道控制的好,不怎么疼。
曲棠伸手捂住脑袋,哼哼唧唧地又想从姜澜身上下来,嘴硬道:“我才没喝!”

“嘴巴都没擦,”姜澜失笑,把她放下,“一圈奶胡子。”
曲棠被揭穿了也不心虚,不知道随了谁。
她哼了声,一把拽过姜澜的衣角擦嘴巴,扬起脸瞪大眼睛:“现在没有了!”
姜澜挑了挑眉梢,“你还挺要好。”
“那是。”曲棠骄傲地叉起腰。
饭桌上。
果然不出姜澜所料,还没吃几口饭呢,偷喝奶的小孩儿就把筷子一放,喊吃饱了,被曲琳岚好一顿教育。
曲棠委屈巴巴地坐在餐桌前,捧着大半碗粥,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曲琳岚倒也没真逼她喝完,只是吓唬了一下,警告她晚上不许喊饿。
见姜澜吃的差不多了,曲琳岚开口:“阿崽。”
她喝了口水,正色道:“你的生日礼物我跟你爸已经准备好了。”
姜澜夹菜的动作一停,语气散淡:“我生日早就过了吧。”
之前摔断腿,在旅游路上就过了。
“那是你的成年礼。”曲琳岚叹了口气,起身去书房。
话里的语调似乎对姜澜很是无奈。
成年礼?
姜澜放下筷子。
姜澜忽然想起来,大概是小学的时候,他被邀请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聚会散场时,关系好的朋友问姜澜:“你什么时候过生日?你过生日记得叫我啊。”
姜澜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反正后来那个同学也不联系了。
只记得从他记事起,家里就不怎么重视生日,不管是大人小孩,后来就连一起给曲棠过生日的次数都不超过三次。
倒是近两年,池晓松几个人找姜澜问他的生日,后者随意地笑笑,说自己不爱过生日。
曲琳岚和姜德胜不知道的是,每次曲棠生日,只要他们不在,姜澜都悄悄带她过。
……
姜澜刚把曲棠哄去写作业,人就赖在了沙发上。
等了一会儿,曲琳岚拿了一叠档案袋过来,放到姜澜的跟前,说:“你爸说了,得补上。”
姜澜有点新奇地扬了下眉,眼睛瞄过档案袋,“这是什么?”
多少年没收到过生日礼物了,还挺新鲜。
“我跟你爸谈了谈,本来我是不同意的。”
曲琳岚在他旁边坐下,眼底闪过一抹沉思,端着马克杯微微摇晃。
几秒后,曲琳岚认真道:“后来我想过了,我觉得你爸说的有道理。”
姜澜:“……”
如果不是看清楚了档案袋上的字,他都要被曲女士骗过去了。
“所以,”姜澜拎起档案袋的一角,哭笑不得,“你们就给我买了一块墓?”
曲琳岚哎呀一声,把马克杯放桌上,装不下去了:“还不是因为看你这熊样儿,以后一准得孤独终老。”
“我跟你爸也是为你的送终做准备。”
姜澜:“我才十八。”
曲琳岚相当敷衍:“是是是,十八一枝花。”
档案袋的缠绳被人仔细的绕了很多圈,姜澜垂下睫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小声嘀咕:“我这么帅,怎么就得孤独终老了……”
曲琳岚白了他一眼。
“学习不好,又混日子。还时不时的整小地痞二流子那一出,以后指不定清明节连个给你扫墓的人都没有。”
姜澜啧声,装没听见。
大概翻了翻里面的资料合同,手续明明白白的很全乎,而且都已经办妥了。
姜澜从档案里抽出几张劳动合同,愣了愣,“这是什么?”
曲琳岚正看电视嗑瓜子呢,余光扫了一眼,道:“以后给你扫墓的人。”
“……”居然还真有。
这话不知道怎么着就戳到了姜澜的笑点。
他起先还只是弯了弯唇角,后来伸手捂住脸,自胸腔至喉咙都在压抑地颤抖,到最后,慢慢整个沙发都开始跟着颤。
姜澜搂着抱枕倒在沙发上,憋不住闷笑着:“你可真是我亲妈。”
他这一笑,曲琳岚也忍不住抿嘴笑,抬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短发,又卷又翘的手感特别好。她这种不爱顾家又孩子心性的人,忽然真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是个母亲了。
姜澜趴在沙发上,一双长腿向后屈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翘在天上晃,好不悠闲。
他整理合同放回档案里,掀开眼皮望着正在看综艺的曲女士——曲琳岚眼睛正紧盯着液晶显示屏,挪都不带挪的。
见此,姜澜深深地叹息一声,漫不经心道:“妈,其实我觉得吧,我也不是非得孤独终老。”
闻言,曲女士淡定地“噢”了声,拍了拍儿子的头顶,“乖阿崽,别吵。”
“咱们说好了的,我也不瞒你。”姜澜的目光也落在综艺上,嘴上继续自己说自己的,眸里染上些零碎的笑。
“我最近看上了一个人,挺有意思的。”
曲琳岚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她低下头,揪住姜澜的一撮头发,神情复杂:“阿崽,你是说着玩的吧?”
姜澜一手撑起脸,眼神无辜眨了两下,“不是。”
曲琳岚的眼神更复杂了,她开始担忧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倒霉,居然被自己这不着调的儿子看上了。
“那人家喜欢你吗?”曲琳岚问。
“……”
这一问把姜澜问怔住了。他停顿片刻,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看来人家小姑娘也还没瞎。曲琳岚心里暗想。
于是她又换了问题:“你喜欢人家什么?”
喜欢沈行知什么?
姜澜脑海里闪过了沈行知的肩背,清瘦而不弱,薄薄的蝶骨透过衬衫支在背上,不会过分凸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恰当好处的精致。
姜澜严肃道:“我好像有点馋他身子。”
“……”轮到曲琳岚沉默了。
下一秒,她用力拧住姜澜的耳朵,又气又凶:“姜澜!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我跟你说,你现在还是个学生,要是真喜欢人家,就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听到没有?”
“别怪我没提醒你,敢乱来?我让你爸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第23章
大概是真怕姜澜搞事情,当天晚上曲女士下手特别狠。以至于一夜过去,姜澜被拧的那个耳朵还是红彤彤的,保持充血状态。
姜澜用冰块敷了会儿耳朵,啧了声,他其实多少都有点逗曲琳岚玩的成分。
但曲女士显然把他的话当真了。
七点五十正式上课,一个冰敷的功夫就迟了许多,姜澜七点半才出家门。
姜澜在校门附近的店面门口的停车位停下车锁好,远远地就被守在门卫室的门卫大爷盯上了。
刚走过去,门卫大爷就催他:“小姜,快点的!这都四十了,要上课了!”
“诶,好嘞大爷。”姜澜笑笑,象征性地小跑了两步。
七点四十分。
每到这个时间,需要上实训课的班级都会统一到楼下站队,由老师带队到实训楼上课。
计算机学部的楼下聚集了几列蜿蜒曲折的队伍,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聚一块唠嗑。
零散聚堆的几个人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眼熟。
他们围在一起,看着像是在窃窃私语,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
姜澜微微眯起眼,认出了他们:池晓松、徐子旭、小平头。
听完事情的一系列发生,徐子旭摸了摸鼻子,还是不太相信:“我觉得不能吧。”
“真的,”池晓松往旁边瞥了眼沈行知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你还不相信我的鼻子?”
小平头也不信,笑呵呵地附和道:“是是是,咱们辫儿哥可是狗鼻子。”
池晓松翻了个白眼,“去你妈的。”
眼看着徐子旭还是不信,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刚张开嘴,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巴掌。
池晓松被吓了一激灵,猛地回首掏:“谁啊?!”
“我啊。”姜澜单手拎着书包搭在肩上,目光在小平头和徐子旭的脸上划过,最后落在池晓松的脸上。
他嘴角带了点儿笑,“什么狗鼻子啊?”
池晓松忙伸手把姜澜也圈过来,几个人围成一小圈,他小声说:“哎澜哥你来的正好,我再跟你说说……”
话到最后,池晓松斩钉截铁道:“反正我闻到了,不可能闻错,沈行知身上真的有烟味!”
前面的c语言老师已经和沈行知聊完,开始往实验楼带队了。
徐子旭摆摆手,敷衍道:“行行,我信了行了吧,快走。”
小平头也跟上队伍:“走了走了。”
两个人看起来都没怎么信池晓松的话。
沈行知可是好学生,重点高中的好学生,不痞不混的,很难相信这样的乖学生会抽烟。
“靠!”池晓松一脸憋屈,转头看向姜澜:“哥,他们不信,你总得信我吧。”
“我信你。”姜澜说。
池晓松顿时心里上得到了安慰,咧唇一乐。
“所以,”姜澜撩起眼皮,唇角微压,“你闻他干嘛?”
池晓松的笑僵在脸上。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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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澜的书包只放了几支常用的铅笔和素描本,课本什么的一直放在桌肚儿里,没怎么动过。
听说教高职二班的c语言老师很严格,不好好学可是要挨批的。尤其是上课不带课本的。
姜澜不紧不慢地往班级走,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有点想发呆。
比起跟风随大众一起走,姜澜确实更喜欢独树一帜的感觉。所以他的关注点经常会跟别人不一样。
但这次也太奇怪了。
明知道池晓松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他还偏偏想要怼上一句。
真怪。
姜澜翻出c语言课本,舌尖稍微用力抵着上颚,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
……
讲台上,c语言老师从教师机上发了一套题目案例压缩包。
“今天特殊情况,我要带两个班上课。”
c语言老师打开课本翻页,头顶稀疏的发量随着风扇的转动徐徐飘扬。
他认真道:“第一节课咱们先做这几个案例,不懂得就好好翻翻书,下节课我会回来,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来讨论。”
一切都嘱咐好。
老师前脚刚走,就有不爱学的学生拿出手机来玩。没过一会儿,姜澜也进来了,正好踩着上课铃。
没有老师的压制,池晓松大大方方地朝姜澜招手,“澜哥,坐这边,给你留了位子。”
机房里的电脑有四列,一列十台,一二列的学生面对面坐,三四列同理。池晓松几个人坐在靠门的第一列。
方便一下课就跑路。
说是四十台电脑,可不是每一台电脑都好用。

姜澜腿长又直,几步就走过去,池晓松的电脑是黑屏的,“没开机?”
“开了啊。”
池晓松看到主机按钮处是亮的,又按了一下显示器按钮,还是没反应。
他皱眉:“这显示器坏了啊?”
“坏了倒是没坏。”
姜澜蹲下身,眼睑垂着摆弄电源插座,“你显示器的电源线没插.好。”
刚插.好,电脑屏幕就亮了。
“靠,我都没注意。”池晓松鼓掌,“还是你行啊,澜哥。”
姜澜勾了勾唇角,没说什么。
这其实是很基础的一些计算机知识,只不过计算机学部的学生大多数人都没有好好学过。学校里面总流传着一些关于计算机学部的传闻——
“计算机学部的学生哪都好,就是学习不好。”
去年的足球赛,甚至运动会,计算机学部的很多项目得分都超过了专修体育的体育部。
几次输下来,体育部的很多人都觉得没面子,训练更认真了。
姜澜打开老师发的案例文件,粗略扫了一眼,都是适合初学者练习的代码,还有选择题,没什么意思。
这些他都会。
小平头苦着脸,手指茫然地控制鼠标滑轮往下滚:“这些题我咋都看不懂啊。”
“我也不看不懂。”池晓松干脆放弃,拿出手机开了把游戏。
徐子旭会的大概能多一点,忙着看目录翻书找答案。
坐在第一列的位置,借着电脑与电脑之间的间隙,刚好能看到第三列学生的电脑。沈行知就坐在第三列。
姜澜百无聊赖,单手托着下巴,微微抬脸,看到沈行知的屏幕显示器也不太对劲。
他的显示屏颜色暗淡,比较起正常的显示屏,颜色偏粉蓝。
姜澜挑了挑眉梢。
许倩被姐妹催促着,终于鼓起勇气。她慢慢走到沈行知的身旁,嗓音柔柔的,“班长,你要不要换一台电脑?我旁边的电脑是好的。”
“没关系,”沈行知还在目不转睛的做着题目,“这样也能用。”
清晨的阳光,冷暖交织。
因为有些逆光,淡淡的阴影落在男生认真的侧脸,干净又清冷。
看得许倩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顿了顿,重新鼓起勇气,“这个颜色对眼睛不好……”
“这个颜色确实对眼睛不好。”男生从第一列后面绕过来,语调不轻不重的。
他挑着眉,眉目间的少年气很重。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行知眸光微闪,犹豫片秒,偏头看向他。
“那怎么办?”
“我帮你看看。”
姜澜伸脚勾过一个凳子,坐下。他掰过显示屏,眉眼低垂,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两眼。
面对许倩迟疑的目光,姜澜笃定道:“我能修。”
“嗯……”许倩手背在身后,见姜澜这么坚定,也不好意思继续站在这里了,“那我先回去做题。如果修不好的话,可以到我那边的空位置。”
沈行知抬眼看着她,真诚道:“谢谢。”并没有答应。
许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微红,轻轻嗯了声,“不客气。”
她长发披在肩上,显得娇美的脸庞越发温婉可人,也难怪周洪城那么喜欢她。
姜澜盯着沈行知看了一会儿,屈起手指叩叩电脑桌,淡淡道:“这个其实不是什么大毛病,很好修。”
沈行知对这个一窍不通,眉头微蹙,有些严肃:“怎么修?”
姜澜意识到他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唇角微微上挑,起身将显示器稍稍转过去一些。
他指着显示器后一个蓝色的插头,“这个是vga线,也是这台电脑的视频线。”
“通常显示器出现变色的情况,就是视频线接触不良。”姜澜一边解释,一边伸手用力固定了一下视频线。
果然,屏幕恢复正常了。
“原来是这样。”沈行知点点头,一直蹙着的眉头却没有缓开。
姜澜干脆把视频线拔下来,“你试一下。”
“好,我试试。”
看到姜澜做的那么简单流畅,沈行知感觉自己也会的差不多了。可真一到动手的时候,他站起来,一手抬起显示器,另一只手视频线,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是往哪里插来着?
“接口在这里。”姜澜指了指。
沈行知眼睛微亮,拿着视频线往里怼,“好了。”
“就是这样,最后把固定视频线的螺丝拧上就可以了。”姜澜趴在桌上,神情有点儿散漫,眼睛又在认真地看着男生的动作。
为了看清楚视频线的接口,沈行知微微倾低身子,有点类似于半卧在桌上的姿势。
一个有点儿危险的动作。
姜澜的视线在男生低垂的脖颈停留一瞬,清瘦修长,他很白。
在沈行知看不到的位置,姜澜的目光难免更加肆意了一些,顺着肩颈一路向下……
姜澜确信沈行知平常一定坚持锻炼。
他勾唇,半垂的眼睑掩住了放肆幽深的眼神。
不止是肩背,沈行知的臀,很圆,很翘,一看就是练过的。
第24章
沈行知又多试了几次。
他慢慢坐回去,扶正显示器,“好了。”
坐回去之后才发现,姜澜的凳子跟他距离很近,腿稍一动,就能蹭到他的校服裤子。

沈行知目光从显示屏上转过去时,姜澜像是在走神。
他循着男生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看到,顿了顿,想起了之前姜澜夸他肩胛骨的事。
他今天穿了外套,应该看不见什么才对。
沈行知不自在地动了动腰,微微扭身挡住男生的视线,抬眸看着姜澜:“怎么了?”
说话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飞快地闪过一抹局促之色。
姜澜咬着唇角,垂下眼轻轻地笑,“没怎么。”
好吧,那就先不看了。
姜澜拎起自己的c语言课本放到桌上,懒散道:“不做题吗?”
沈行知神色一正:“做。”
此时,机房里第一列最后几名的位置,池晓松打完一把游戏,抬眼就看见姜澜跟沈行知坐在一起。
徐子旭还在翻书做题,池晓松不想打扰他,慢吞吞地把手机放进兜里,余光瞥见小平头也在一脸稀奇地往那边看。
“反正咱们也不会,”他说,“过去瞧瞧?”
小平头果断点头:“好!”
两个人猫着腰,偷偷坐到姜澜旁边,怕打草惊蛇,还在中间隔了两个位置。
屏幕的颜色是正常了,但这些题目,沈行知还是一窍不通。
如果只比较c语言这门课的话,沈行知的巨大上升空间并不比池晓松少。
沈行知手搭在鼠标上,做一个简单的选择题都要翻书看知识点,几页翻下来,书很新,没有任何笔墨的痕迹。
他还没来得及学c语言这门课。
“我课本上有画重点。”姜澜把课本推到他跟前。
沈行知翻书的动作停下,正要接过,“谢——”
姜澜眼梢一挑,唇畔含着笑,“我还没说要借你呢。”
他一笑,那种少年气又涌上来了,不过这次不一样,懒洋洋的还有点痞子似的坏感。
一看就知道又有小心思。
沈行知看着他眨了眨眼,片刻后,不着痕迹地收回手,神情淡淡,“那就不用了。”
“等等。”姜澜握住他的右手手腕,顿了顿,“我也没说不借给你。”
沈行知感受到男生温热的掌心,手指蜷了蜷,没有挣扎。他另一只手姿势别扭的拨弄着鼠标滚轮,看起来注意力都在c语言案例上。
“所以呢?”
姜澜微微用力握紧他的手腕,同时把课本往前送:“让我闻一下你的手,就给你看。”
池晓松:“?????”
小平头低声骂了句卧槽,立马被池晓松捂住嘴。
后者激动地锁死小平头的喉:“小点声!!!”
“知道了知道了,咳……”小平头憋的苹果肌黑红黑红的,用气声说,“你先、你先松开我。”
池晓松手一松,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对小平头说:“你别激动,澜哥肯定就是想确定沈行知抽没抽烟而已。”
手指很容易留下烟味,洗了会也有残留。
小平头斜了他一眼,小声咕哝:“明明你比我还激动。”
……
沈行知眸光一闪,手指缩起来,蜷成拳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姜澜。
“为什么要闻我的手?”
姜澜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我想闻。”
他对色彩敏感,这个距离,窗外又有光,可以更加清楚的看到沈行知的眼睛。他的眸色比普通的琥珀眼更淡、更清澈透亮一些,像一对真正的琥珀。
被姜澜握住了手,沈行知的神情还是不紧不慢的,唯一的一点儿变化是他的耳尖上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粉。
像是一颗含蓄的桃子,只用桃尖尖上的那一点粉色告诉人们,它已经熟透啦,只要扒开皮,就能看到汁水丰盈的果肉,甘甜柔软。
沈行知的语速缓慢,很认真地问姜澜:“闻一下,就给我看你的笔记?”
姜澜不假思索地应下:“好。”
“只能闻一下。”沈行知强调道。
姜澜指腹微动,摩挲过他手腕上的一小片皮肤,笑笑:“好的,班长大人。”
“……”
沈行知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强迫自己盯着屏幕看,不去看姜澜的动作。
“闻吧。”他说。
隐约听到一声男生的低笑,沈行知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握着慢慢舒展开,摆弄了好一会儿。
姜澜端详着他清晰的指骨,喟叹一句:“你的手也很好看。”
沈行知稍稍屏息,强作镇静,眼睛却仍然不肯去看他。
他问:“你不闻了吗?”
跟沈行知的语调相比,姜澜相当坦然:“闻啊,当然闻。”
“你……”沈行知还想再说什么,忽然温热的气息沾喷洒在指尖,短暂的停留了一瞬。
沈行知眼睛微微睁圆。
“好了。”姜澜确实只闻了一下。
他松开沈行知的手腕,把课本塞到他的手里,“闻完了,笔记是你的了。”
沈行知握着课本的手指用力到有些泛白。他嗯了声,抬头看一眼题目,什么也没说,开始翻书。
姜澜半个身子都赖在沈行知的电脑桌上,哼笑,“也不说句谢谢。”
这些题很简单,书上都有答案。
姜澜虽然看起来不学习,但在计算机方面,笔记做的很详细,根据目录翻到页数,打眼一看就能找到答案。
沈行知从键盘上输入一个d,面无波澜,“这是我自己换来的。”

姜澜勾着唇角,失笑:“也对。”
他话音刚落,c语言老师推门而入,搞突击检查。
一听见动静,正好在手机的人迅速把手机藏好,有的夹在课本里,有的塞到键盘底下。
c语言老师的视线在整个机房巡视过一圈后,径直朝着姜澜的方向走。
姜澜一眼就认出他来了——他也是教平面设计班c语言的老师。
一时间,整个机房的目光都聚集过来,c语言老师却跟姜澜擦身而过,站到池晓松跟小平头的跟前,皱起眉。
“我在后门窗户那看你俩半天了,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干什么呢?!”
一对上老师,池晓松就目光飘忽,心虚起来:“啊?我们两个……”
“啊什么啊?”
c语言老师眉头拧得死死的,语气严厉:“我都这么说了还搂着!”
池晓松忙把搭在小平头肩膀上的手缩回来,表情唯唯诺诺。
小平头也老老实实坐好:“老师,我们不敢了。”
c语言老师冷哼一声,看看小平头标志性的黑脸,又看看池晓松的标志性辫子,很快想起来。
“你们两个原先不是在这坐着的吧?给我回原位坐着去!”
池晓松和小平头当即行动起来,抱着书就回原位子了,被徐子旭好一顿笑话。
“行了,还没下课,”c语言老师目送着两人回位,“大家继续做题,有问题问我。”
姜澜正坐在沈行知旁边的电脑桌上,有一题没一题用键盘敲着答案。他的腿搭在一个多余凳子的横栏上,吊儿郎当,看着就不正经。
“姜澜,你不用做了,”c语言老师站在他背后,“教一下沈行知。”
姜澜扬了扬眉,“噢。”
等老师走远,姜澜拖着椅子,光明正大的占用了沈行知的一半电脑和桌子。
他戳了戳沈行知的胳膊肘,“班长大人,你有不会的地方吗?”
“没有,”沈行知眼皮一跳,不咸不淡道,“翻书都能找到。”
姜澜朝他靠过去,隔着校服,手臂碰到他的手肘,“我有一个疑问。”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沈行知食指“嗒”一声按住鼠标滚轮,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点儿对方呼吸时留下的湿润感。
“班长大人。”
这一回,姜澜在他的耳边缓缓吐息,陈述道。
“原来你喜欢用左手抽烟啊。”
第25章
池晓松的鼻子很灵,姜澜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
沈行知右手上的味道很干净,只有洗手液的味道。而且是苹果味,教学楼里洗手间自带的。
“原来你喜欢用左手抽烟啊。”姜澜用陈述的语气问他。
沈行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随口问:“你不抽烟吗?”
姜澜坐回去,笑了一声,下巴微扬,“我不抽,抽烟不健康。”
他看到沈行知的眉梢小幅度的上挑了一下,好像有点惊讶。姜澜唇角勾着笑,半侧过身去,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大腿,问:“你觉得就我这张脸,还需要靠抽烟耍帅?”
沈行知看着他,忽然想起来在动漫班开合堂班会的那次,周洪城一说话,嘴里就喷烟,抽都不会抽,帅也是真的不帅,更像哗众取宠。
沈行知垂下眼,思忖道:“跟周洪城比起来,你确实用不着。”
“我怎么还要跟他比,”姜澜扬了扬眉毛,蹭着他的腿又向他挪近一点,“你觉得我跟他一样?”
沈行知想也不想:“不一样。”
夏季校服裤子本来就薄,只贴着一会儿,两个人的体温自然然就渗透在一起。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就差抱在一起了。
池晓松捅了徐子旭一胳膊肘,示意他看。
“……”
徐子旭张了张嘴,看到c语言老师的眼神往他们这瞟,欲言又止。他默默低下头,用嘴型问:他们不嫌热啊?
池晓松不答话,一脸高深莫测。
亲热亲热,什么叫亲热,还能嫌热?
姜澜替沈行知翻书,找出一个答案,递到他跟前,“这些是基础的语句的用法,跟英语差不多,要背过。”
“我听说。”姜澜顿了顿,接着问:“是你让周洪城赔了个新锁?”
沈行知嗯了声,眼底的情绪不明,“还没换,李主任当晚就让他回去反省了。”
算算时间,周洪城也快回来了。
“我记得那个锁,去年的时候就已经松了。”姜澜摸着下巴,遮住莫名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小班长,你这算不算是嫁祸啊?”
提起这件事,沈行知的神情淡漠下来,他其实根本不把周洪城放在眼里。
“是他自找的。”
沈行知的语气凉薄,余光看到姜澜的唇角蕴着笑。虽然他极力克制着笑,但那星星点点的笑意不知不觉就渗进了话语里。
“班长,你好凶啊。”
姜澜的话里含混着轻笑,随后又颇为惆怅的叹了一口气,“看来当时还是我多此一举了。”
“确实。”沈行知点点头,很不给面子。
“……”
姜澜没想到沈行知会这么说。
一时间,姜澜有些摸不准沈行知话里的意思,“可是他还让你跳楼。”
“你觉得我会跳吗?”沈行知看着他,眼眸很快地弯了一下。
肯定不会。姜澜在心里说。

他注意到沈行知眼尾弯出的一个小弧度,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
姜澜挑眉:“你笑话我?”
沈行知面不改色:“没有。”
沉默了片刻。
姜澜叹息一声,语气凉凉:“终究是错付了。”
“也不全是。”沈行知放下记满笔记的课本,把电脑屏幕给他看,“这些我都会了。”
老师发的那一套案例题目,不知不觉的,沈行知居然都做完了。
姜澜跟他对视,看清楚了他眼睛里的神色,满是认真。
原来这人从刚开始就一直在学习,只是顺便回他的话啊?
沈行知这家伙。
姜澜哑然一笑。搞半天,原来是自己在耽误他学习。
叮铃一声,职教中心朴实无华的下课铃响了。伴随着淳朴的音乐,喇叭声在全校宣扬开:“同学们,下课了,老师辛苦了——”
c语言老师也从教师机上抬起头:“下课休息十分钟。”
不知道是谁先“芜湖”了一声,机房里的人呼啦啦散了大半,只留下的几个人,多半是补觉的。
c语言老师临走之前,还刻意看了一眼第一列末尾的几个位置。
是池晓松几个人的方向。
“池晓松是吧?下节课检查你们几个的题做的怎么样了。”
池晓松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声音猛地挺直腰杆。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隔着一列电脑朝姜澜哀嚎:“澜哥,help,我有题不会……”
小平头收住哈欠,眼神还很迷蒙地四下望望。
“澜哥,我什么都不会。”
徐子旭适时补充:“澜哥,我会的不多。”
姜澜:“……”
他看向沈行知,后者正在翻阅姜澜课本的笔记,捡着重点往自己课本上抄。
姜澜眼帘半垂着,无意识地动了动腿,膝盖又在沈行知的大腿上蹭了两下。
“我先回去。”
姜澜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他指尖点了点嘴角,而后起身,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沈行知的脸上。
“等会儿回来再继续教你。”
沈行知抿抿唇,道:“好。”
在姜澜看不到的角度,他禁不住翘了翘唇角。
许倩本想过来跟沈行知搭话,刚绕过来就见沈行知低着头,手里握着笔不停的在课本上写写画画,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不好打扰,自觉的回位了。
抄完一个典型的循环案例题目,沈行知微微松口气,冷静下来。
耳根还是在隐隐发烫,他抬手摸了摸脸,脸还好,不烫,肯定也没有红。
沈行知咬了咬唇内的软肉,手揉了揉自己大腿的位置,眸光闪烁。
就是姜澜膝盖蹭过的地方还有点热乎乎的。
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沈行知翻着姜澜的课本,感觉还可以再多记几条笔记。
翻着翻着……书里掉出了一张纸。
纸质粗糙,不是普通的演算纸,沈行知捻起纸,透过光,能看到反面印着画。
这是一张素描纸,纸上画着一个赤.裸的背影,只有上半身。
清瘦而不缺乏肌肉,不论是男女,都很喜欢的一种男性身材。
沈行知眼眸微眯,感觉很熟悉,又有点儿陌生。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男生的掌心带着热意,低沉的嗓音从耳后传过来,“我画的好看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刻意压低,他的声音里还带点喑哑感。
“好不好看?”
男生一边问着,手指还在轻轻敲他的蝶骨。
沈行知睫毛一颤,意识到什么,嘴唇嗫嚅两下,却轻易吐不出音节来。
素描纸上,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沈行知穿着衬衫,背对着姜澜,在黑板上写字。
只不过……画上的人没有穿衬衫。
栩栩如生的蝴蝶骨,看得沈行知的眼尾发烫,姜澜身上的气息从背后涌上来,不经意间就将他完全包裹住。
是清淡的草木香,不易引人察觉,跟他本人张扬的个性不一样。
但这两者偏偏奇妙的融合在一起了。
“……很好看。”沈行知说。
沈行知几乎忘记了呼吸,一句话的功夫,他腰都快软了。
第26章
上课铃刚一响起来,走廊上一阵匆忙的踢踏脚步声。一帮男生勾肩搭背的闯进来,一看老师不在,更嘚瑟了,刚坐下就拿出手机玩。
姜澜像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到沈行知旁边的位置上,勾着唇角,似笑非笑。
要笑不笑的感觉特别不像好人。
“其实,我更想临摹一次你的下半身。”姜澜说。
男生低沉的声音,说话轻又慢吞吞的,莫名骚气,最终淹没在走廊里粗犷震荡的脚步声中。
这话是姜澜在沈行知耳边说的,他想听不清都难。
沈行知的眼睛本就是偏圆的一种,此刻垂着眼,薄薄的嘴唇抿着,透着有点儿孩子气似的羞恼。
“……”
c语言老师姗姗来迟,这会儿的阳光更耀眼了一些,它们透过c语言老师稀疏的发丝,映得那白净的头皮格外光滑水亮。
那光芒闪到了池晓松的眼。他试图把脑袋缩到显示器后面,结果没逃过,愣是被老师给逮了起来。

“这节课我们讲上节课留的案例。”c语言老师坐在教师机面前,远远地朝后眺望一眼,直接点名:“池晓松?念念你的答案。”
池晓松:“靠。”居然还真记得他!
还好照着澜哥给的答案抄完了。
池晓松清了清嗓子:“第一题选c,第二题选b……”
他个子只比姜澜矮两三公分,又是站着回答问题,只要他想,第三列所有的电脑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第五题选、选d。”池晓松卡壳了一下。
澜哥……姜澜刚刚在干嘛?!
他为什么要亲沈行知的手?啊???
池晓松瞳孔地震。
c语言老师抬眼瞥了他一眼,问:“第五题为什么选d,理由是什么?”
池晓松还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不可自拔,脑子一抽,想起一句顺口溜——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池晓松感觉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因为…因为科学。”
“嗯,计算机确实是一门科学领域。”
没想到的是,c语言老师居然放过了他,还十分认可他的答案,“这五道题你做的不错,坐下吧。下一个,徐子旭。”
……
姜澜牵过沈行知的左手,垂眸轻嗅,苹果味里是混着一点儿烟味,味道跟学校里男生常抽的烟不太一样。
更雅致的感觉。
“你抽的是什么烟?”
沈行知抬眼看了眼屏幕的题目,耳根烧得厉害,索性又低下头。
不止是耳根,他感觉脸也有些发热,不确定是不是红了。
“十二钗,薄荷味的。”
说话时,也没把手抽回来。
虽然姜澜说话不算话,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姜澜握着他的手,约莫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有点微妙的变化。他捏着沈行知最细长的中指,唇角挂上点儿笑,“是细烟?”
“嗯,”沈行知微微抬头,看着老师讲题,“那个味道淡。”
“我听说吸烟能舒缓情绪和压力,”姜澜撩起眼皮注视着他,嗓音缓慢而清晰,“班长,你最近是有什么压力吗?”
男生不知不觉又向他靠近了许多,膝盖抵着他的腿侧,一晃一晃的勾着催他回复。
这个距离,姜澜能清楚的看到沈行知睫毛颤抖的幅度,忽闪忽闪的。
“或者是,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吗?”姜澜玩着他的手指,眼神里莫名带着点儿轻佻。
他看到沈行知抿着的唇慢慢放开,语气还是那个无波无澜的语气,跟那泛红的耳根完全不搭调。
“作为班长,我很担心班级里同学的学习情况。”沈行知给了一个很笼统含糊的答案。
“你担心班里的所有人?”姜澜不知怎么沉了下一直上挑的眉,轻轻啧声。
他感慨:“那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嗯?”
沈行知缓了缓大脑的生理性涨热感,听出他话里的余地,不知怎么没崩住,笑了一声。
“所以,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我觉得你可以先从一个人入手,”姜澜指了指自己,“比如我。”
他这回说话时没有笑,也不是假正经,有些狭长的眼微微睁大,就差在脸上写上‘我很认真’四个大字了。
——如果看不到姜澜的小动作的话,那确实是很认真。
男生的腿伸长,一直伸到沈行知的脚边,露出一截骨骼明显的脚踝,线条凌厉又好看。
接着那好看的脚踝就开始变本加厉的一直勾蹭沈行知的小腿,明目张胆地催促。
好像在说,你快问呀,接着问呀。
沈行知深呼出一口起,浅淡的眼眸泛起滚滚涟漪,“那么。”
“澜哥,你要怎样才能好好学习?”他借着说话的功夫,不着痕迹的开始收拢腿心,眼睛盯着屏幕,目不斜视。
姜澜秒接他的话:“你给我当模特。”
快到毫不掩饰自己的蓄谋已久。
模特?人体模特?
沈行知喉咙微动,一句简单的问句都变得难以启齿起来,“你想让我当什么模特?”
他话里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说完就忍不住偏头看向姜澜。
“什么模特?”男生哼笑出声。
他看到姜澜唇角懒洋洋地挑着笑,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后,才答道:“人体模特儿。”
开口时,还特意加上了儿化音,像是挑.逗一样。
沈行知舔了舔发干的唇,不知道怎么回。
脑袋控制不住,总在想一些林山海不让他想的事情。
恰好,c语言老师从讲台上下来,叫起了几个正在趴头睡觉的同学,“大家翻开课本第43页,第二自然段,划一下重点。”
宛如一条被掀翻在沙滩上的鱼,干涸许久,忽然得到水源的滋润。
沈行知低头翻书,动作微微有些慌乱。
c语言老师温厚的声音从沈行知身后传来,他站在沈行知和姜澜中间,“学的怎么样了?看你们两个一直在讨论题。”
沈行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缩腿,不巧,碰到了姜澜的小腿外侧。
c语言老师见他好像很紧张,皱起眉,更关心了:“这些题很难吗?”
“还可以,”沈行知语气轻轻,“仔细看看都不难。”
“那就好,”c语言老师笑笑,拍了姜澜一巴掌,“多帮帮沈行知,人家也能帮帮你语数英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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