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官[快穿]

admin2026-06-13  39

《秩序官[快穿]》作者:月下明泊【完结】
文案:
各世界简介:
1.落难新贵——被冒名顶替客死异乡,既然玩家不当人,那就抱着处心积虑得到的过时技术玩去吧!
2.废太子——被玩家夺走盟友的废太子殿下帝陵中诈尸,卷着陪葬的珍宝……跑了。
3.丧尸皇——被学生揭发研究出丧尸病毒的变态科学家变成丧尸皇,带着丧尸大军攻来了!
4.真假贵公子——被掉包的小少爷成为了流浪小提琴家,他有两位老爸:一位铁石心肠的冰山对他死不认账,达成父爱如山体滑坡成就;一位爱子如命的儿控疯魔对他千里追杀,勇攀父爱如山崩地裂的巅峰。so,究竟哪个更坑儿子些?
5.龙战于野——被仙帝老公抛弃并两次屠戮的龙神表示:火葬场就不必了,我只想带着小伙伴回家
6.科研大佬——仙尊手撕吸血鬼。
本文文案:
离家出走不幸遭遇绑匪的纨(废)绔(柴)子(二)弟(傻)乔扶苏,危机时刻绑定系统成为秩序官,巡查三千世界。然而当他穿到惨死的位面之子身上诈尸后,怒了:
难道位面之子就活该被带着外挂和金手指的玩家们攻略,夺走气运,机遇,挚友,亲人,然后花样惨死吗?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的外挂和金手指更厉害喽。
cp:废柴二傻子逆袭腹黑精英受vs正人君子温柔主神攻
ps:
1.治愈系,主受,1v1,he;
2.受前期中二废柴,后期成长为坑人不眨眼的腹黑大佬一枚;
3.主要走剧情,主神攻无所不能,但因为受受自己能搞定任务,没什么机会出手而很遗憾的出场机会不多,一直相伴左右,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4.渣攻神出鬼没,防火防盗防渣攻;
5.所有世界均为虚构架空。
内容标签:强强快穿爽文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扶苏;君守芷
一句话简介:花样惨死的位面之子他诈尸了
立意:亲情,友情,爱情,师徒之情,陪伴我们成长,指引我们成才。
第1章落难新贵1
帕累托星系,伦琴星球,宇宙中唯一的神级文明所在地。
数千艘星际舰队,气势如虹,浩浩荡荡的挺进,将这颗太空中最璀璨的星球包围,却在眨眼间,正反物质湮灭,尽数化为宇宙尘埃,飘散在广袤无垠、神秘美丽的太空之中。
伦琴星球,漆黑的夜幕下,一座华美的水晶宫中。
男子冰蓝色的双眸从躺在水晶棺中的俊美青年身上移开,一头红色的及地长发璀璨如火,随着他的动作如绸缎般的光泽缓缓流动,在纯白色精致长袍的映衬下,摇曳着耀眼的光辉。
他面容华美如同天神,神情却冰冷至极,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对刚刚眨眼间毁灭一支舰队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没有为那些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已化作宇宙尘埃的舰队投去一瞥,冷冽而无机质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对面与他对峙的男人。
男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也正在看着他,高大强悍的身躯直直的挺立着,暗红的血液隐藏在纯黑色衣衫中兀自流淌,直到在脚下淌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静谧的空间中,只有血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渐渐的,连这个声音也消失了。
黑衣男子身上无数致命的伤口全部愈合如初。
红发男子漠然地看着他,冷冷开口:“契约订立。你可以走了。”
黑衣男子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周身的警戒却没有丝毫放松,只微微点头致意,便迈开脚步,背对着红发男子,一步踏进了漆黑的夜空之中。
忽然,他微微侧头,瞥向了水晶棺中的青年。
青年的身影如同一个即将消散的投影,模糊不清,像是一片片透明的碎片拼在一起,还残缺不全,右边的脸颊、左腿、右手臂、胸口处都是一片虚无。
他的目光在青年稍微完好些的左脸上描摹一番,黑沉如渊的双眸却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就像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只一眼便转过头,手臂一挥,身影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随着他的离去,地上那滩血水也消失无踪。
红发男子沉默片刻,冰蓝色如千年玄冰的眼睛,转向水晶棺中的青年。
——————————
纽约,大雪纷飞,一处贫民聚居的暗巷,不时有三三两两的醉汉伴着污言秽语和碰撞声,路边横七竖八的瑟缩着流浪汉,翻着垃圾箱的野猫和老鼠喵喵喵嗷嗷嗷吱吱吱吱的,伴着纷乱的雪花,开启一场夺食大战。
“啊…啊嚏!”
扶苏抱紧胳膊,牙齿打颤,哆哆嗦嗦的从散发着臭味的报纸推理坐起来,靠在墙上,冻成狗。
今天是他离家出走的第二天,没想到遇见了一波绑匪。当他缩在绑匪附近的小巷角落里瑟瑟发抖时,忽然被自称系统的999搭讪,称其为来自未来世界的人工智能,他被选为一款未来游戏的秩序官巡查三千世界,和天骄肩并肩,平衡世界秩序。
秩序官?虽然听起来不太威风,但大小也是个官儿,有编制,有工资,有奖金,还有权利,另外附赠金手指。
没想到这么好的事都被他碰上了,简直天上掉下的馅饼,他一定会好好努力,证明给大哥看,他不是废柴,哼!

他左右看看,想必这里就是他执行第一个任务的世界,但是,
“感冒灵你给我出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阿嚏!冻死个人了简直!阿嚏!”
【……叮!秩序官你好,系统999为您服务。这里是纽约贫民区,你穿越的身份是苏哲,原主已于十分钟前过世。准备接受原主记忆。】感冒灵什么鬼,这位秩序官不正常。
“打……打住,阿嚏!谁,谁谁要接受什么鬼记忆?!你个坑人的家伙,快,快给我找个暖和点的地方,你的宝贝要冻冻冻死了,呜呜……”
扶苏锦衣玉食里长大,就算最近离家出走也带着大把的钞票,从没体验过这种彻骨的寒冷,“你的宝宝要冻傻了,快快快!”
【叮,999系统正在扫描中,请稍等。】
【叮,前方十米垃圾桶内有一件旧棉服。】
“你妹!”扶苏流着两管青鼻涕,怀疑人生。
十分钟后。
赶走了两只猫,六只鼠,非常没有道德的把垃圾桶的垃圾翻了一地,被熏的昏天黑地,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的扶苏,拎着一个大压缩密封袋哭唧唧:“众里寻它千百度,它却在那垃圾堆深处。”
【叮,恭喜秩序官大人拾取御寒棉衣一套。滴,报告秩序官大人,前方500米左转再600米右转然后1000米左转,直行2000米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啊,总算感觉活过来了,999你是我的大宝贝,么么哒!”
穿着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大棉衣,扶苏原地蹦着脚,感觉暖和多了,“世上还是好人多,看这棉衣,用塑料袋包着一点没脏。走,咱们去便利店弄点好吃滴!”
扶苏一会儿蹦着往前,一会儿快速颠着脚,裹着破了个大口子的旧棉衣,像个大马猴般直奔便利店方向而去。
“话说刚才的绑匪吓死个人了,幸好你及时出现,不然我就被抓住了,到时大哥不给绑匪赎金我一定会被撕票的!”
【叮,不客气的秩序官大人,您是被选中的第一位秩序官,很荣幸能和您搭档。滴,秩序官大大,你拐错方向了。】
“好的好的,这边吧?还有多远?”
【叮,以您现在的速度,还要半小时。】
“叮玲,我暖和多了,让你见识下短跑小能手滴速度,呦~”
扶苏撒开两条大长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五分钟后抵达便利店附近,模仿农民伯伯以农民揣的姿势蹲在便利店附近的小巷口,猫猫祟祟地观察着店里的情形,脑海中想着汉堡三明治,一边流口水一边冻得擤鼻涕。
“嘿,这店员看起来还挺面善呢~”
【……】秩序官大人你的眼神还好吗?里面那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脖子手上有刺青的中年妇女哪里面善呢?
“小九九,你有镜子没?你为我选的这个身份长什么模样?是否有我那原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年三分姿色呀?”
扶苏以蹲着的姿势嘚瑟地抖着大腿,得意洋洋又好奇的问道。
【叮,请叫我999,秩序官大人,我只能提供信息,并不能提供物品,抱歉了。】999无奈,这位被随机选中的秩序官大人好像不太靠谱,一点没进入状态啊。他真的能成为一代天骄吗?感觉他们《三千世界》这次秩序官职位的设置药丸。
“那你看看嘛,这人长得怎么样?”扶苏不依不饶。
【叮,秩序官大人,这人生前是位美男子,您是否要接收原主记忆。】
“不要不要。美男子就好,老九,看我的。”
【……】不想理他了,最讨厌给系统随便起外号的人了。
扶苏摸了摸脸,摸到一脸络腮胡,随即眼珠滴溜溜一转,就地捧了把雪搓到脸上,头发上,直到落地的雪水干净了,才拿袖子一抹,用手指把及肩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露出脸庞。
然后用手指沾了点口水抹了抹唇上的两撇小胡子。站起身,跺跺脚,跺着小碎步朝便利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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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便利店里,喝下一杯热牛奶,吃了一个三明治,揉揉热乎乎的肚子,扶苏咧嘴冲大婶露出一个大大的暖洋洋的笑容。
大婶一脸母爱泛滥的表情,和扶苏聊着家长里短,在这寂寞的雪夜里,心被熨帖的发烫,难得的柔软。
扶苏一边和大婶说说笑笑,一边在脑海里和999聊天。
“耶,小九子,你听到了吗?安娜说她知道救济站的位置,下了班可以带我过去欸!”扶苏兴奋不已,“这样我就有住处了,救济站还会给我安排工作呢!”
【不行的秩序官大人,你的身份证明被扣了,你是一无所有的偷渡过来的,而且你现在正在被追杀!】
“哈?”扶苏傻乎乎的张大嘴。
【追杀你的人已经到了西雅图,正在那里搜索你的行踪。】
“咦?那这个苏啥腿脚还挺快,跑到纽约这么远的地方了。”
【原主苏哲,智商180的天才。最喜欢的游戏是密室逃生,最爱看的书是侦探推理】
“切,我智商两百,最喜欢的游戏是农药,最爱看的是相声和小品,哈哈!”
【……】我看您智商肯定两百不止,您实在太谦虚了,两百五才对。
“啊,安娜说她可以介绍简单的工作给我,不用身份证明,哇哦,原来她属于一个帮派耶,酷~”
【是啊,贩卖人口的帮派哦少年。】

“啥?”扶苏悚然一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向安娜,“不,不会吧?那,那可咋办?””
【别慌,听我的。刚刚她在手机上通知同伙了,趁他们现在正在联络,抓住机会,深呼吸,我数一二三,跑!】
扶苏一下子找到了定心丸,按照999的口令,抓准时机,起身,两步跨到门边,一把推开玻璃门,大步冲出便利店,然后在安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之夭夭,在街角一拐弯,消失了踪迹。
跑了大半个小时后,扶苏气喘吁吁的跌坐在大街边,感觉嗓子都要冒烟了。
“小,小,小九九,咳咳,现,现在该咋办?”
999叹息一声后,无奈道:【去找辅助官吧。】
“辅助官?那是啥?”扶苏随意抓了一把路边的雪放进嘴里以缓解干渴,闻言好奇的瞪大眼。
【就是辅助秩序官完成任务的人。】999喟叹,幸好组织早有准备。
“还有专门的人辅助我完成任务?有这样的好事?”
【给你准备的金手指。】999一板一眼道。
“金手指?”扶苏一听,眼睛噌的一亮,“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起身拍拍屁股,豪气万千道:“那还等什么?走喽小九子,前面带路~”
999【……】
第二天下午,饥肠辘辘的扶苏按照999的指示,终于在繁华的曼哈顿找到了所谓的辅助官。
看着街对面和友人告别的修长身影,扶苏啧啧赞叹:“哇,我第一次见这么耀眼的红色头发唉!还有那冰蓝色的眼睛,好美。这精致的五官,衣服架子般的身材,这身高得195吧,啧啧,就是看起来怎么有些冷冰冰的呢?”
扶苏目不转睛的观察着对方,看着对方温文有礼又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小九儿,这就是你们给我安排的金手指吗?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他是模特还是大明星啊?”
【叮!欧文·君·劳伦斯,劳伦斯集团的掌舵人。中文名,君守芷。】
“君守芷?金手指?哈,你们系统可真搞笑!”
扶苏闻言,毫不客气的笑话了系统一番,然后看向对面,脑中灵光一闪,“嗯?等等,芷这个字我学过,象征香草美人对吧?”
他黑亮的眼睛一眯,“嘿嘿,小九儿,让我先来试试咱们未来的伙伴,是不是真正的香草美人吧!”
【试试?】
“你听说过碰瓷儿吗?”
扶苏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坏笑,双手插兜摇摇晃晃的朝对方走去,在走到跟前时,脚下在雪地上一滑,张牙舞爪的朝对方倒去。
“碰”的撞在对方胸口,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揽住,被羊绒大衣那淡淡的暖香以及阳光的味道包围,一股暖流流变全身,从昨晚开始便饱受惊吓饥寒交迫的扶苏,紧绷的心弦一下子放松下来。
这个怀抱是如此的安全舒适,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令他忽然生出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眷恋不已的蹭了蹭,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里仿佛装进了一片星空。
“你好,香草君~我是乔扶苏,很高兴认识你,合作愉快呀!”
对方虚虚地维持轻轻环抱着他的姿势,低头看着怀中人灿烂的笑脸,目光落在那冻得通红的鼻尖上。
冰冻般的眉眼渐渐融化,迷人的眼睛波动温暖的碎光,“你看起来可不太好,小秩序官。”
“天呐天呐,999,他声音怎么能这么好听,磁性又温柔。”
扶苏一手揉了揉发麻的耳朵,一手捂着酥麻的心脏,如同被电到一般,直楞楞的看着对方,感觉自己要原地融化为一滩雪水了。
君守芷抬手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解下随意搭在脖颈的围巾,那犹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将扶苏的脑袋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纯粹如黑水晶般的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
他轻轻一笑,如同清风拂过冷寂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整个人仿佛都鲜活了起来,“我并未绑定系统,正想着你什么时候过来,外面太冷,先上车吧。”
扶苏心中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揪痛,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他眨了眨,伸出自己生满冻疮的手,自来熟地握住君守芷那双温暖干燥的手掌,“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好亲切。”
君守芷握紧他冰凉的手掌,拉着他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时戏谑的瞥了他一眼,“也许……在梦里见过吧。”
扶苏笑弯了眼睛。
【皮一下很开心?试出什么来了?】999好奇道。
扶苏偷看着君守芷的侧颜,贱兮兮的偷笑,“果然是香草美人。”
第2章落难新贵2
在鸟鸣中醒来,金色的晨光透过洁白柔软的纱帘洒满卧室,带着初春的融融暖意,纱帘在阵阵清风下浮动。
扶苏坐起身,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起床走到窗前。
将厚重的窗帘完全拉开,轻轻拨开随风浮动的洁白纱帘,将只拉开一点缝隙的落地窗滑向一边,伸着懒腰走到阳台。
深呼吸,空气清新,晨光明媚,一如扶苏此刻的心情。
他双手搭在阳台边向下看去,花园里百花争艳,花瓣上的露珠折射着金色的阳光,一群群鸟雀在枝头欢蹦乱跳,叽叽喳喳。
那满园春色中最醒目的所在,是一头耀目的润泽红发,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君守芷此刻正手执水壶,悠闲的在园中浇水。
扶苏眯着眼睛享受着春光,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小九九,你给我说下这个世界的任务呗。还有苏哲,不用给我他的记忆,只要说下他的情况就行了。”
【叮,秩序官大人,你为何一直不肯接受苏哲的记忆呢?】
扶苏冲看过来的君守芷挥了挥手,闻言理所当然道:“这个嘛,你想啊,我只有15岁,这个苏哲看起来怎么也25岁了,如果我接受了他的记忆,那我还是我吗?想想就有些惊悚。而且吧,”
扶苏摸摸下巴,“他还在隆冬时节这么凄惨的客死异国他乡,你之前还说有人在追杀他,想必最后的这段时间一定不是很愉快的回忆。”
【……】999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介绍。
【苏哲:孤儿出身,天才,18岁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通过金融赚取第一桶金,从而白手起家成为商业新贵,后转作科技和新能源领域,财富和产业不断积累,在原本的世界里,他会成为引领能源变革的先驱和实际最大受益者,成为一名商场上的传奇人物。
可惜在他羽翼未丰之时,玩家到来,穿越成豪门千金夏欣。
玩家知晓世界未来走向,因此看中扶苏的事业,想要合作却被拒绝了。之后她想尽办法,几番斗争,苏哲都不落下风。奈何苏哲到底势单力孤,最终被逼迫不得不出让自己的事业,转让所有专利。
后来苏哲怒而请了杀手,被夏欣的情人薛瑞邦发现,其人灰色世家背景,原本会是苏哲的至交好友,却被夏欣截胡站到了她身边。苏哲被薛瑞邦囚禁折辱,后想尽办法脱身,偷渡逃亡m国。
只是没有身份证明又身无分文,前路渺茫,后有追杀,最后贫病交加,没有熬过去。刚刚年满28岁。】
扶苏沉默片刻,叹息一声:“好惨……”
不过那毕竟是别人的事,扶苏只是感慨片刻,目光追随着正拿着鸟食散在空地上的君守芷,看着一群群鸟儿飞到他跟前欢快的啄食,围着他叽叽喳喳的拍打翅膀,喃喃道:
“小九九,你说我做什么才能成为所谓的天之骄子啊?”
扶苏掰着手指想了想,十分苦恼。
“我刚刚高一,成绩垫底,唉!
钢琴只会弹小星星就把家教气走了,估计也成不了音乐家。
从小就被人骗吃骗喝,而且我不会算账,估计做商人会赔掉我大哥的底裤,然后被他打死早死早超生不再祸祸他。”
想到那个画面,扶苏龇牙咧嘴的打了个哆嗦,连忙摇了摇头,继续数手指。
“医生?我连虫子都不敢踩死,我一好哥们儿的姐姐就是学医的,听说她班上好几位优秀生在上解剖课后都纷纷转系了。”
扶苏抖了抖,“画家?我只有火柴人画的还不错。”
算来算去,学渣扶苏颇感惆怅,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只擅长混吃等死耍无赖。
“小九九啊,给点意见呗?我脑壳疼。”
【……】别撒娇,我脑壳疼比你
【你先努力学习,考上个大学吧。】999无奈极了。
扶苏一想到自己那都没看过一眼不知道丢在哪里的高中课本,苦着脸,最后叹道:
“好吧,我听你的。”
说完伸了个懒腰,蹦了蹦,冲看过来的欧文挥了挥手,扬起大大的笑脸:“本少爷智商200,考大学嘛,小意思啦。”
【……】
999安慰自己,有自信是好事。
早饭后,扶苏和君守芷说了自己的决定。
于是,第二天,m国各名校中的知名教授作为特聘家教住进了劳伦斯家。
欢乐的时光像一只欢腾的小马驹奔腾而过,两年后,在强大的师资阵容的支持下,扶苏不仅拿到了名牌学府的录取通知,而且从学渣逆袭为学霸,提前修完了学业,开始了研究生涯,研究方向为新能源技术。
玩家不是处心积虑无所不用其极的抢走了苏哲的专利吗?那他便再搞出一个更加先进的来,让她抱着过期的技术玩儿去吧!
扶苏发狠研究,没想到成果还没搞出来,就先碰上了玩家。
那是一场慈善晚宴,扶苏在君守芷的引荐下认识了一位同校的学长。
这位莱斯特学长毕业很久了,现在将家族企业经营的风生水起,为人风趣幽默,专业上的知识和思路仍然很清晰,很有共同语言。
两人正相谈甚欢,一个甜美慵懒的声音在扶苏背后响起,带着试探的意味:“苏……哲?”
【叮!秩序官大人,玩家夏欣出现。】
扶苏愣了一下,莱斯特暂停了话题,挑了挑眉,看向扶苏身后,眼中闪过惊艳的光芒。
扶苏勾起唇角,转身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美女。
她身材高挑纤细,玲珑曼妙,小巧的瓜子脸,精致绝美的五官,略显清冷的气质和烈焰红唇相互杂糅,矛盾又惊艳,像一朵在午夜绽放的红玫瑰,美丽却带着刺。黑色波浪的及腰长发更添了一丝柔媚动人。华贵的礼服和价值不菲的首饰,衬托了一种尊贵和强势的气质,吸引人的目光,魅力非凡。
美女也在打量着他,眼中闪过惊讶,略微思量,又不动声色的款款走近几步,微微仰头看着他,意味不明道:“好久不见,苏哲。”
“原来这就是害的原主客死异乡的所谓天骄啊。”扶苏一脸玩味,对999道:“这么一个大美人,你说她干点儿什么不好,非得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呢?”

999:【……】
夏欣黑色琉璃般的眼眸一瞬不瞬的观察着扶苏的表情。
扶苏眼睛滴溜溜一转,学着欧文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随即轻轻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向夏欣举了下聊表敬意,“祝您今晚玩的愉快。”
然后漠然转身,面对莱斯特,眨了眨眼:无聊,我们还是接着刚才的话题吧,学长?
莱斯特玩味的看了他一眼,对夏欣举了下酒杯,如小师弟所愿,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了起来,将眼前的大美女无视的彻底。
夏欣看着扶苏的背影,低垂下眼帘,慢慢饮尽酒杯中的佳酿,转身款步离去。
看着扶苏学自己的样子,在二楼看了全程的君守芷莞尔。
扶苏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一切照旧,只是君守芷为他请了一队保镖,随时保护他。
两个月后的夜晚,扶苏从实验室出来已经凌晨一点了,如果不是欧文来电话,他还想多待一会儿的。
孰料刚锁上实验室的门,就突然被人在身后用涂了迷药的手帕迷晕了。
“唔……”扶苏食指动了动,皱眉,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还睁不开眼,只感觉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僵硬,有点不听使唤。
咬了咬牙,努力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
用力翻了个身,感觉身体的控制权总算回来了,可还是起不来。他趴在地上喘息,感觉前面有个阴影,费力的抬头看去。
窗边立着一个高大的背影,比欧文还要高一些,宽阔的肩膀,倒三角的体型,充满力量感,像是黑暗中蛰伏的择人而噬的凶兽。
心陡然颤了两下,只是看着这个轮廓,一股战栗的恐惧如同从灵魂深处涌出,叫嚣着逃离。
“醒了?”沉厚的嗓音响起,恍惚看到那身影转过身来。
室内灯光大亮,他被刺的闭眼,好一会儿才适应明亮,缓缓睁开眼。
宽敞的大厅中,不止身前的人,周围还有几个沉默的黑衣人。
他眯着眼抬头看向身前的男人,瞳孔不由自主瞬间收缩,心脏抽疼,浑身战栗。
“扶苏·乔·劳伦斯?”男人缓慢咀嚼着这个名字,缓步走到他跟前。
随着男人的脚步,心脏一点点抽紧,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完全说不出话来。同时却有一股强烈的恨意和不甘紧跟着恐惧汹涌而出,忍不住痛吟一声。
男人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鹰隼一般的眼睛打量着他痛苦的表情。
“走开!”扶苏挥手想打开他的臭脚,无奈那条腿像钢铁一般,没能撼动分毫,自己倒被反作用力弹向了一边。
躺在地上,蜷缩起身体,抱住膝盖,捂着喉咙,痛苦咳嗽。
“呜呜,小99,被鞋尖踢到了,好疼。这谁呀,我怎么回事?”
【叮!是薛瑞邦,囚禁虐待追杀苏哲的人。应该是苏哲的身体本能的反应。不要怕,欧文在找你了。】999也很紧张,这人非常危险,扶苏哪里经历过这些,怕有什么意外。
“唔!”头发被揪起,扶苏被迫抬起脸对着男人,想到欧文,扶苏强压下恐惧,突然不顾头发揪痛一下抱住男人手腕咬了下去。
“嗷!”却不想一口咬到了男人的腕表,差点崩了一口牙。
扶苏泪眼汪汪的,疼痛战胜了恐惧,捂着嘴跳了起来,原地蹦了两圈,牙齿才慢慢不疼了。晕头转向的,定位到男人的身影,狠狠的瞪了过去。
“你谁啊,有病呀!”扶苏愤愤的指着男人,“你这是绑架懂吗?是犯法的,我要告到你倾家荡产你信不信!”
“嗤!还是这么不知死活。”男人嗤笑,一边走向扶苏一遍解开袖口,卷起袖子,亮出肌肉纠结的小臂,“我是谁?”男人不屑的笑了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说着一只铁拳已经呼到扶苏面前。
“嗷嗷嗷嗷!”扶苏福至心灵,稍微错开拳风,不退反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牙舞爪的向男人怀里扑去。一顿学自橘猫的无影爪全都咋呼到了男人脸上、脖子上,在被另一拳头挥开时迎着力道抱住手臂照男人小臂上咬了一口,咬住不撒嘴了。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不外如是。
男人脸黑沉的厉害,一掌劈晕了扶苏。
第3章落难新贵3
“哎呦,小九九,疼死了……”
扶苏迷迷糊糊的苏醒,揉揉疼的快断掉的脖子,一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呵,小舅舅?”一声哼笑,薛瑞邦手中夹着烟,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扶苏倏然睁大眼,捂住嘴。
借着昏暗的床头灯打量男人,当看到他花瓜似的脸和脖子,想笑,又看到男人此刻的表情,有点惧怕。
【……】这个笨蛋有时一紧张就会把跟他说的话说出来,之前欧文在没感觉什么,也没提醒过他,999忽然有些后悔。
薛瑞邦吐了口烟在扶苏脸上,不知为何,心情忽然好了些,“再叫一声我听听。”
扶苏被吓得蹭的一声跳起来,爬到床另一边,站在地上和男人对峙。
忽然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嗷的一嗓子把被子拽过来围在身上,在脑海里狂喊999:“小九九,我,我衣服哩?”
【别怕,他只是看了一下你身上的伤疤,确认你是苏哲。不过经过刚才的事,估计他不怎么怀疑你失忆了……】

薛瑞邦吸口烟,眯着眼看着扶苏。
回想到两年前追查到纽约那条小巷,当时附近的流浪汉都说有个亚洲小子高烧不退,病入膏肓,已经没有什么气息了。后来下了场大雪,雪停了人就不见了。
薛瑞邦思忖刚刚苏哲的行为,怀疑他不仅失忆了,脑子也烧坏了。
“可惜了……”
当年那个被打碎傲骨仍然在他严密囚禁中设法逃出来的人,那个找到从未接触过的偷渡客混进偷渡人群中,带着满身伤饥寒交迫漂洋过海,从而引起他狩猎兴趣的狡猾猎物,那个在异国他乡还能摆了他一道,故布疑阵让他在西雅图搜寻了两个多月的孤狼一般的青年,忽然消失,又以另一种形象出现,仿佛从一只狡诈的狼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狗崽子。
“可惜你妹!”紧张的扶苏忽然蹦出一句。
“呵。”薛瑞邦慢条斯理的按灭烟,解开领带,将西装扔到一边。
压迫感越来越重,压的扶苏喘不过气来。
“你,你不要过来,不然我用无影爪再赏你一脸道道!”
扶苏一手抓着被子一手亮着爪子,恶狠狠的威胁。
薛瑞邦眼睛骤然亮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卡卡两声响,尤为骇人,“是吗?你尽可以试试。”
扶苏紧张的盯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下口水,额头和鼻尖疯狂冒汗。
看到对方眼睛一动的瞬间,再顾不上羞耻之心,将被子扔到对方身上,赤身裸体嗖的跳上床,又立刻跳到床另一边,手里拿过枕头挡着自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盯着停在他刚刚所在位置的男人。
薛瑞邦扔掉被子,扯开衬衫的纽扣,露出精壮的胸膛,长腿一迈再次出现在扶苏身前。
扶苏嗷嗷叫唤着将枕头砸向他想故技重施,却被对方贴近一把按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锁住双腿,任凭他如何挣扎也被格斗高手锁的动弹不得。
扶苏浑身颤抖,头发汗湿,愤怒的盯着对方充满侵略的眼神。
“乖,再叫一声就放过你。”薛瑞邦捏了捏扶苏的下巴。
“滚!”扶苏怒吼,下一瞬被难得热血翻腾的对方按住强吻。
扶苏惊怒的瞪大眼睛,随即狠狠地咬了下去,尝到了一丝腥甜。
薛瑞邦退的快,只是嘴唇被咬破了层皮,眼中的火焰更盛。
“呸”,扶苏吐掉口中的血腥,快被气哭,“你混蛋!这是我初吻!我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薛瑞邦挑了挑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凑近扶苏耳边,暧昧低哑道:“看来真的失忆了。初吻?让我帮你来回忆下,嗯?”说着,再次低头吻了下来。
扶苏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些不堪的记忆碎片铺天盖地的袭来。
忽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被困在绝望的梦魇中:“不……你……混蛋……不得好……死……”
薛瑞邦吻着他的嘴角,闻言更重的吻了下来。
粗粝的手指抚过扶苏身上的伤疤,那感觉仿佛伤疤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
烟头的烫伤,刀割,烙印,鞭打,棍棒……
各种记忆碎片铺天盖地……
薛瑞邦意犹未尽的直起身,脱掉衬衫,目光灼灼地看着蜷缩的青年。
用了他两年时间追逐的猎物终于掉进了手心,再也无法逃离。
就在他抓住扶苏的双手压到床头时,忽然耳朵微动,继而飞快的侧身。
砰的一声枪响,将意识混乱的扶苏拉回了现实。
温热的血流溅在他身上,回过神便看到男人捂着肩膀快速倒下来翻身掉下床躲了起来,拔掉了床头灯的电源。
房间瞬间一片黑暗,仅有一缕轻薄的月光洒进来。
【叮!别怕!是欧文来了!】
扶苏瞬间反应过来,扯着床单裹在自己身上就要往外跑,却猝不及防被床下的男人握住脚踝,踉跄着跌跪到了男人身前。
看清对方被血染透的肩膀,扶苏愣住,对方肩膀开了个血洞,骇人极了,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懵然手足无措,竟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种救死扶伤的冲动,仿佛本能般,一把抓起对方扔在地上的衬衫,要给他擦血包扎。
可等手伸过去又一个激灵,才想起自己压根不会急救,而且,看到这么多血,鼻间都是腥味,他胃里一阵翻腾,简直要晕过去了,“小九九,怎么办?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你又说出来了!
薛瑞邦却恍惚了一瞬,仿佛被定住了,蹙眉打量着扶苏。
在这昏暗的背景里,扶苏低头看过来,眼睛里有种摄人心魄的纯粹,仿佛将那皎洁的月光揉碎了放进眼底。
裹在身上的白色的床单好似一条雪白的连衣裙……
这一切忽然同多年前的一幕重叠起来,一个荒诞的猜想忽然在薛瑞邦心底生根发芽,疯狂茁壮成长起来。
扶苏把衬衣系在他肩膀上,用力打了个结,然后突然愣住了。
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我去,我为毛要救这个王八蛋!”
拽了拽被死死握住的脚腕,“放开我啊混蛋!”
外面又响起几声枪响,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房门忽然被撞开,两个黑衣人进来,“老板,对方人太多,我们要顶不住了,已在暗道出口备好车,我们护送您先离开!”

“走!”薛瑞邦并不慌张,一把将扶苏拽进怀里,捂住嘴,在手下掩护下进了暗道,坐上准备好的车,飞驰而去。
“可恶!”
扶苏缩在车厢角落,扒着车窗,伺机寻找着逃脱的机会,奈何几支手|枪顶着他的脑袋,车门也锁死了,只能寄希望于欧文快点找到他,他保证以后都早点回家。
路过一处商场,薛瑞邦对一个手下耳语几句,手下跳车出去,几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车队一路往港口方向驶去。
薛瑞邦被手下简单处理过伤势后,一言不发。
扶苏安静的缩在角落,实际在脑海中和安慰他的999嘀嘀咕咕。
过了半个小时,之前离开的手下开着一辆不知从哪弄来的越野追了上来,弃车上了副驾,将手上的袋子递给薛瑞邦。
薛瑞邦抬头看向扶苏,“给他戴上。”
扶苏:“?!?”
几个黑衣人按住扶苏,那名手下将拿着的东西给扶苏带戴好。
扶苏挣扎了半天,结果一看,竟然是一头长假发。
“……小九九,这里有变态!”
薛瑞邦将他抱到腿上,自己仰躺着,自下而上看着扶苏那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的面庞……
许久,坐直身,将扶苏抱到一边,捂着双眼苦笑。
扶苏才不想理他发什么神经,在心里祷告着欧文快点来。
车队到达港口,却被迅速包围起来。
数十把枪口对准他们,远处至少还潜伏着五名狙击手。
车停下,薛瑞邦带着手下下车,双方蓄势待发。
有两个身影从对方那边走出来,扶苏在车里望去,高兴的要跳起来,是欧文和那位莱斯特学长。
扶苏推车门,发现没锁,打开车门跑了出去,三两步跑到欧文身边,抱着他将眼泪鼻涕和薛瑞邦的血蹭了他一身。
欧文脱下外套披在扶苏身上,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
“薛总,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到我的地盘怎么也不打声招呼,让我略尽地主之谊?”莱斯特玩着手里的枪,皮笑肉不笑的问。
“这次多有得罪了,”薛瑞邦无所谓的勾起唇角,“下次的货物我多让出一成如何?”
莱斯特挑了挑眉,看向没什么表示的君守芷,才回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还是要提醒薛总一声,我这位小学弟呢,希望你不要招惹。”
薛瑞邦看着他,脸色不辨喜怒,“恕薛某不能答应,这位可是我的……一位故友。”
海上来接应薛瑞城的游轮已经靠港,架上武器,双方形式一瞬间又剑拔弩张起来。
“薛总所谓的故友……”一道冷冽的嗓音响起,慢条斯理道:“已经不存在了。这里只有扶苏·乔·劳伦斯,我父亲的养子,我的弟弟。”
欧文冰蓝色的眸子看向薛瑞邦,“如果薛总想与劳伦斯家族为敌的话,劳伦斯家族乐意奉陪。”
说罢,打横抱起刚刚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的扶苏,向停在后方的车子走去。
“哎呀,我还从没见欧文生气过呢,今天总算见识了。”莱斯特揉着下巴,“你们华国有句话,龙有逆鳞,触之则死。薛总,好自为之吧。再会。”
说罢,追着君守芷走了。
一触即发的局势拨云见日,最终各自散去。
“喂喂,”莱斯特坐上君守芷的车子,看了眼抱着欧文睡着的青年,打趣道:“你家老头子十年前就没了,我也没听过他有什么养子,你这代父收养子的操作够可以的~”
欧文但笑不语。
之后扶苏连着做了几天的噩梦,常在半夜惊醒呼痛,哭泣盗汗。欧文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来做疏导,效果不理想,最终心理医生为扶苏催眠,抹去了那些记忆碎片,扶苏这才恢复正常。
西蒙第一次看到他家先生眉头紧锁,几乎烟不离手。
扶苏又休息了一个月,才慢慢重新开始他的科研项目。
在此期间,欧文注册了私人实验室,在家里为扶苏辟出了场地,购买了比学校还完备的设备和仪器,扶苏高兴疯了,一头扎进自己的实验室。
华国,s市,世纪恒天大厦,夏氏总部。
高耸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倒映着宁静的蓝天和悠悠的白云,仿佛一柄闪烁着荣耀光辉的利剑插在这座全国经济中心城市最繁荣的商圈。
这里是夏氏金融,高科技,能源等各项核心产业的总部,进出的商业精英们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什么。在大厦顶层占了半层的豪华会议室内,正在进行着新一届的股东大会,会选出新一任的董事长。
会议已接近尾声,投票结果统计出来,夏欣以75%的比例成为新一届的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坐在前任董事长夏国强身边,夏欣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职业套裙,乌黑柔亮的卷发高高的盘起,化着精致淡妆的脸上是优雅谦逊的微笑,静静的坐在那里,宠辱不惊,从容淡定,又洋溢着自信。
这一刻她是整个集团瞩目的焦点。
夏国强拿过话筒,轻轻抬手,将热烈的掌声压下去,笑着道:“感谢各位老朋友对小女的信任,大家很多都是和夏某一路风风雨雨几十年走过来的,一起经历过创业时期的筚路蓝缕,一起收获成功的喜悦,一起享受辉煌,也一起在一个时代结束另一个时代崛起时彻夜难眠。
我们是以纺织和外贸起家,后来投资实业、制造业、房地产,一直紧跟时代的浪潮。然而世界变化的越来愉快,夏某我是跟不上那些新时代弄潮儿们的思想喽。

这几年来,我们传统行业发展举步维艰,实业和制造业融资困难,房地产也几乎成了夕阳行业。
目前,是金融、it互联网等高科技行业的时代,我虽然早有布局金融领域,但一直不温不火。”
夏国强说着看了看众人,看了看会议室中一些年轻的面孔,欣慰道:“幸好,我们的年轻一辈们成长起来了,他们足够优秀,能接过我们肩上扛了几十年的担子,薪火相传。
有赖各位朋友的信任,推举小女担任新一任的董事长,她虽做出过一点小成绩,但毕竟年轻,阅历少,要掌管我们整个集团还是需要仰仗诸位今后多多帮助。
如今,我们夏氏基本上完成了从传统行业的转型,目前集团的三大主要板块为金融、高科技以及最令人看好的新能源领域。
从现在开始,我们集团将开启新的时代,开始新的奋斗。
夏氏是我们在座所有人的夏氏,相信通过我们共同的努力,一定能在未来几十年继续辉煌下去!
今晚会在弊宅举办晚宴,届时期待大家的光临!”
在众人的掌声和恭喜中,会议结束了。
一名年轻英俊的青年一脸不耐的走出会议室,身后一位儒雅的青年叫住了他:“小清,晚上的宴会记得出席。”
夏清转过身,飞扬的眉眼此刻显得阴沉而刻薄,他看着眼前俊美儒雅的青年:“大哥,这不公平。夏氏本来该是你的,凭什么交给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那些老头子眼睛都瞎了吗?”
夏宇不以为意:“她是你的姐姐,以后不要说这种话,尤其在这种时候。”
会议室里陆续出来人,夏宇道:“记得晚上来参加宴会。”便转身去夏国强身边了。
夏清向那边望了一眼,捏紧了拳头,转身离去。
夜晚的夏家大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门口车水马龙,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晚宴正式开始后,夏国强笑呵呵的做了开场白,就把舞台交给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
夏欣一袭香槟色点缀碎钻的华贵晚礼服,颈项、耳垂和手腕上装饰着珍珠镶嵌蓝宝石的成套首饰,长发盘起,发中点缀着珍珠,留了几缕卷发做点缀,明艳中多了几许婉约动人,姿态优雅:
“感谢诸位光临。从我作为一名普通职员进入公司也有十年了,这十年里,多谢各位叔伯和朋友们的帮衬和照料,慢慢熟悉公司的事务,也感谢各位在这几年公司转型的改革中的鼎力支持。
希望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同舟共济,共创辉煌。
漂亮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用行动向大家证明!”
说着,向宾客举杯:“请大家尽情享受今晚的宴会!”
在热烈的掌声中,音乐响起,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邀请夏欣跳第一支舞,宴会开始。
夏清看向大哥一个人站在柱子旁,便走过去站在一旁,嗤道:“这些趋炎附势的家伙。”
夏宇好笑的摇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
“唉,听说夏欣对苏氏的并购案已经被选作某大学金融课程的案例了。为这个我投她一票!”
“是呀,我在我弟弟的课本上看到了。实在堪称经典,太漂亮了!虽然夏宇也不错,不过也没有她这样的功绩。这一个并购案,成功力挽狂澜,使夏氏成功转型。像这样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女神,不投她投给谁?”
“就是可惜了苏哲,也是一代青年俊才,商场新贵,就这样陨落了。”
“资本的力量无法阻止。何况夏欣之前可是每个投资的项目都赚的盆满钵满,夏氏建立起自己的金融帝国全靠她的非凡眼光。看重了哪个项目哪有不成功的,只有苏哲不自量力。”
“就是,这有什么可惜?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而已。这就罢了,还输不起,找人刺杀夏欣,就是可惜找不到证据,现在身败名裂都是他自找的。你看现在,还有几个记得他?早不知人到哪里去了,我看是躲在哪里没脸出来了。”
夏宇拉住咬牙切齿夏清,摇了摇头。
夏清甩开大哥的手,压抑着怒气:“狗屁的经典案例!要不是她那个姘头薛瑞邦那个王八蛋绑架了余伯,阿哲怎么会被迫签下转让协议,放弃一切反抗手段!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亏得她联合了那么多眼红阿哲的家族,和阿哲争了两年,都一点便宜也没捞到。要不是最后使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多么好笑,那些眼瞎的家伙,竟然当经典案例,拿烧杀抢掠,绑架勒索为经典案例?!阿哲雇佣杀手刺杀她有什么错?!这叫以牙还牙!这些投她票的家伙我记住了!”
夏宇看着夏清气红了眼睛,无奈:“那你可以再记一个我。”
夏清一愣,惊疑不定的看着夏宇,眉头紧蹙:“大哥,你……”
夏宇沉默的打量着夏清。
夏清苦笑:“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你还不了解我么?”
夏宇笑了,“我现在只剩你了。”
夏清郑重的道:“我真没想到大哥你投了她的票,我可是投的你的,甚至联合了几个哥们都投的你,我还以为他们叛变了,没想到是你。大哥,以咱们的股份占比,如果你也投自己,她哪有这么轻易胜出。你这是……”
夏宇勾唇,“形势比人强,暂避锋芒罢了。与其针锋相对,不如获得些实际好处。”

夏清揉了揉下巴,打量他大哥藏在眼镜后面的狐狸眼,“你跟夏欣提前谈好条件了?”
夏宇笑了笑:“嗯,高科技板块负责人的职位。”
“……”夏清恍然大悟,“也好,夏欣她想狗揽八泡屎也要有那个精力和能力。大哥你大学修的就是科技方面,之前的科技板块和团队也是大哥你创立的。”
“苏哲拥有的相关专利注入后,解决了不少之前存在的问题,”夏宇看着夏清,认真道:“如果有一天,苏哲回来了,如果我能够完全掌控这个板块,我会还给他应得的那部分。”
“……”夏清沉默,看向夏欣的方向:“大哥,你对付夏欣,有没有什么章程。”
夏宇知晓他现在不太想谈这些,也转移了话题,“我研究过夏欣之前的那几个著名的投资案例,虽然资料做的很完备,投前调研也做的很充分,但还是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这些领域风马牛不相及,项目更是遍布全球各地,而无论是夏欣本人还是她手下的投资团队,都没有足够相关的专业背景、履历以及人脉能获得这些方向的信息,如果是一个两个还可以说夏欣眼光独到,深入了解过这些领域,但是这些案子,无论哪个都需要在领域内浸淫多年才能看透。所以,夏欣的这些投资,像是从某个特殊渠道获取来的。”
夏清沉吟:“大哥你这么说,那时夏欣应该也还没认识薛瑞邦。”
“薛瑞邦那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把这样的消息给一个情人去独吞那样大的财富。”
夏宇轻轻晃着酒杯,看着杯中的红酒,“何况,从两年前开始,夏欣便不再做大型的项目投资了,她手下那些团队,投资的项目也不温不火,去年更是把金融团队的负责权给了周浩。我怀疑,之前的消息源已经不再和她合作了,或者有其他变故,投资这边不会再有大的发展。”
“哼,就算如此,她还有从阿哲那里夺过来的新能源产业,”夏清皱眉:“想想以前的煤老板、现在的石油、电气大亨,能源这一领域象征着多么巨大的财富和地位,她能啃下这一块就不错了。”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夏宇笑:“全世界范围内的新能源看似热火朝天欣欣向荣,实际面临的阻力大的可怕。新能源意味着变革,革的是旧有的能源体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可是,现在几个大型的项目,都得到很大支持,看进度做的也不错的样子。”
“那些关系和资源,都是薛瑞邦的。”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家族自己的人脉关系……”夏清惊讶。
“我们之前的关系不在这个层次。只不过……”夏宇看向宴会厅,“今晚本该到场的薛瑞邦可是不见踪影的。”
“大哥,你是说……”
夏宇笑得意味深长:“真金不怕火炼,咱们这位夏欣,到底是不是真金,总会知道的。”
夏清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飞扬的眉眼展开,懒懒的靠在柱子上:“大哥,我准备接个热播的米剧,到国外走走。”
“终于想要准备再接工作了,这两年你一直寻找苏哲的下落,有什么线索吗?”
夏清摇摇头:“自从收到那短信后,再没有任何消息。有时候我都感觉,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自那一个寒风呼啸的夜晚,夏清在剧组看到那条苏哲发过来的短信:“我走了,珍重,勿念。”,已经过去两年了,他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如果当初我没有在山区封闭拍摄半年的话,如果苏哲在余伯被绑架那次能联系我的话……”
“他只是不想把你拖进来,左右为难。”夏宇安慰道。
“祸害遗千年,国内我都找遍了,去国外试试。我一定会找到这个大祸害的。”
夏清看了眼热闹的宴会厅,看向他的大哥:“大哥,我走了,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联系。自己保重。”说完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第二天,夏清收拾完行李,翻出之前的相册,将所有有关苏哲的照片都复印了一边。又把之前存储卡里的照片打印出来,按时间整理好,在有些照片背面写下几行字,放入厚厚的相册中,驱车去了市郊的福利院。
将礼物分发给孩子们,夏清谢绝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带着厚厚的相册,自己向着老院长余文星的办公室走去。
“余伯。”夏清敲门进去,白发苍苍的老人看到他,笑了笑,冲他招招手:“小清啊,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夏清看了看老人那老式办公桌上,压在玻璃板下泛黄的照片,上面每一张都有苏哲。
他眼眶有点泛酸,笑着说:“我要去趟国外,给您带了好东西过来。”
“哈哈,过来坐着说。”
余伯拿茶缸用暖壶给他倒了杯水,夏清连忙接过,“余伯你坐,我自己来就行。”
余伯眼睛最近越发不好了,夏清看着他的眼睛,“余伯,我打算去国外找找阿哲。您保重身体,不要哭坏眼睛,到时候阿哲知道了会心疼的。”
看余伯又有眼红的趋势,连忙道:“您看这是什么?”
他把相册翻开,拿了老花镜给余伯。
余伯戴上镜子,看着照片,忽然老泪纵横:“这不是阿哲小时候的照片吗?”
说着哽咽道:“都怪我没用,如果不是我……”
夏清连忙道:“不不,余伯,跟你没关系,我相信阿哲一定没事的。你看看,这是我找的阿哲从小学到大学毕业的照片,每张照片背后我都写了当时的情形。您实在想他了就多看看,他这么聪明,现在不一定在哪里逍遥呢。您可千万保重身体。”

余伯擦擦泪:“对对,阿哲那么聪明,我昨天还梦见他了呢。梦见他穿着一身白大褂不知道因为什么开心的笑着。他一定没事儿。”
看到一张照片,破涕为笑:“哎呦,这小姑娘是谁?怎么长的这么像我家阿哲啊?”
夏清凑上去看了眼,也噗嗤一声笑了,眼神怀念:“余伯,这就是阿哲。”
第4章落难新贵4
余伯不解的看看他,又看看照片,脸上好像写着‘你小子别蒙我’,有点以前那个老顽童的可爱样子。
只见照片上一个一头及腰长发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精美的小洋装,抱着一个兔子玩偶,精致的五官,化着妆,带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红宝石耳坠,脸色却臭臭的,眼神刀子似的闪着寒光,犀利的盯着镜头,活像谁欠了‘她’八百块钱似的。
夏清隔着塑料纸弹了照片中的人额头一下:“余伯,这是小学五年级那会儿,阿哲要跳级去上初一那次。
这家伙太不给面子了,说好大家一起升学的,结果倒成了我们师兄了。我们几个气不过,惩罚他男扮女装来着。
看这小洋装和小皮鞋是二毛他妹的,这妆是小强他姐给画的,假发是大头在他家商场挑的,兔子是阿叶的,这红宝石耳坠是我在我妈那偷拿的,据说是个中世纪哪位皇后的首饰呢。”
夏清笑嘻嘻的,仿佛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我们还罚他到路上晃了一大圈回来呢。还好这臭小子知道错,虽然臭着脸,还是不情不愿的去了。”
“哼,你们总是欺负阿哲!”小老头不高兴了。
“天地良心!”夏清喊冤,“不说他那不吃一点亏的性子,就说我和阿哲同岁,他总是跳级,初中没同校几年呢,这家伙就跳高中去了,等我该上大学了,这小子都大学毕业出去创业了。您说说,他都把我欺负到哪里去了?”
“哼,那是我们阿哲聪明呐!”余伯笑眯眯的得意道。
“是是是,他最聪明了~”
“还善良,你看这只小兔子,”余伯指着一张照片,“这是在我们后院发现的,当时腿都断了,阿哲用卖破烂攒的钱带它去看了医生,衣不解带的照顾,后来好了一直养在身边照料。”
“是是是,他最善良了~”
两人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回忆往昔,夏清哄得余伯不住的笑。
天色渐渐黑下来,夏清告辞。
余伯对他说道:“小清,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在国外找到阿哲……如果他过的不好,你帮我照顾他。如果他过的很好,你告诉他,不用惦记我老头子。让他在国外好好生活,不要回国内了。我没用,没办法保护他。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夏清攥紧拳头,半晌才说:“好,余伯。我相信只要还活着,那小子无论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余伯,您保重。我走了。有消息我给您来电话。”
夏清红着眼眶走到福利院的大门口,回头望过去。
灯火阑珊中,那位风烛残年的老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望着这边,像在等待着谁回家……
一天后,夏清坐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
和周浩跳了第一支舞后,夏欣就应酬着来祝贺的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告一段落。她微微松了口气,走到阳台透口气。
看着外面的夜色和远处的灯火,今天是她功成名就的日子,可惜,那位她最想要分享喜悦,最想要一起跳第一支舞的人并没有出现。
上周发出的请帖石沉大海,昨天发出的信息也没有回复。
自从将自己在纽约遇见苏哲的事告诉他,他动身前往纽约后,他们再没有联系。
她不确定那人是不是苏哲,系统明明已经告诉她,苏哲已死,攻略成功,她才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并解除了系统绑定,系统没有理由欺骗玩家。
可如果不是苏哲,世界上又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她皱了皱眉,熟悉的心痛的感觉。
她曾以为,自从在现实世界被深爱的丈夫出轨狠狠伤过后,她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现实世界啊,那个繁荣却也残酷的星际世界,好像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在那里,她只不过是一位普通的都市白领,做着投资的工作,一直不温不火,只是一次投资中了融资人的圈套,给公司带来巨大的损失而被免职,打击之下又遭遇丈夫的背叛。
她心灰意冷,当时正好赶上《三千世界》风靡星际,她用全部积蓄购买了游戏设备,躺进营养舱,和系统签订了合约,选择了自己想要的世界和想要的身份,来到了这里。
她对爱情心灰意冷,只想做一位独立的女强人。
她有家世,有美貌,有金手指可以帮她投资成功。她获取了财富、金钱、地位,和无数的优秀追求者。她把爱情当作游戏,看着那些追求者沉沦或痛苦而无动于衷。
直到遇到那个人,那个本来会和这个世界的天之骄子苏哲成为挚交好友,相互扶助,一起走向巅峰的男人。
那时,也是一场盛大的晚宴,也是在这个阳台上,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他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面容俊美冷酷,浑身散发着强势和神秘的气质,令她怦然心动。
看着意外但格外兴奋的父母,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向母亲借了那对红宝石耳环。
她闭了闭眼,四年了,他们曾经有过甜蜜的时光,他的柔情使她一再沉沦,他为她打发了所有的情人,带她回自己的住宅。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是,仅仅不到一年的时光,他慢慢的冷淡下来,见面的次数变少,而她也发现他有了其他情人……
两年前,他肯帮自己对付扶苏,也只不过是为了他心中一直惦念的那点情谊。
不过,这情谊是她偷来的……
可即便是偷的,在真相揭开之前,自己在他心中应该还是特别的吧?
而她相信,如果系统没有骗她,苏哲已死,那么真相永远不会揭晓,这就够了。
“欣欣,累了吗?”身后传来夏母关切的声音。
夏欣端起微笑,回身看着母亲:“没有,只是出来透口气。妈,您怎么没陪着爸,到这边来了?”
夏母笑着望向不远处的高大青年,“是周浩不放心你,又不好意思过来,请我过来看看你怎么了。”
“嗯,我没什么。”
夏母道:“你如今也三十了,今天又接任了你爸爸的职位,也该考虑下婚姻大事了。”
夏母看着女儿淡淡的脸色,“我看周浩就不错,你周伯伯今天也和你爸爸和我提了下。你看他出身富贵家庭,又是家中独子,本来便十分优秀,却不骄不躁,还当过几年特种兵,锻炼的稳重可靠,人品也信得过。回来后就一直追求你,这么多年跟着你,忠心耿耿,你也对他信任有加,让他帮你管理金融这么大的摊子。这么好的小伙子,何不亲上加亲呢?”
“妈,我还没自由够。”夏欣无奈道。
“自由什么自由,你还不是为了那位薛总。”
夏母无奈道,“欣欣啊,妈见过的事情多了,那种人物和咱们不在一个层次。他们家底蕴深厚,背景复杂,说起在某些领域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听妈一句话,这样的人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他那样捉摸不透的人,跟你,那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夏母摇了摇头,“虽然你有很多追求者,但妈看的出来,你道行不够,是挟制不住他的。及早止损,找个人品稳重,一心对你好,又对你事业有帮助的才是正路。”
说完,看了看周浩:“我和你爸都看中周浩了。门当户对,对你各方面都好。”
夏欣叹了口气,“妈,我会好好考虑的。”
夏母欣慰的拍拍女儿的肩膀,离开了。
第二天,夏欣犹豫一天,也因为新上任忙碌一天,直到第三天晚上下班,才化着精致的妆容,穿上得体的衣裙让司机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在城郊别墅区的一扇铁门前停下,夏欣下车,站到铁门前按门铃。
不一会儿,面前的屏幕亮起,管家出现在屏幕里。
“夏小姐晚上好。”
“李管家好,瑞邦他在家吗?帮我开下门。”
“非常抱歉,没有先生的允许,我们不得随意开门。夏小姐,再会。”
说罢,不等夏欣反应,屏幕黑了下去。
“……”这里以前她是可以随意出入的,没想到……
夏欣愣在门前。
远处的车灯照过来,夏欣看过去,眼中一亮,是薛瑞邦的车。
车行驶到跟前,薛瑞邦的一位助理走下来,向她问好,并将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夏小姐,这是先生给的,先生说你们的关系该结束了。这里是两座别墅的房产证和钥匙,一艘游艇,两辆豪车,还有五千万的支票。”
夏欣愣了一下,将文件袋扔在地上,深深的看了那辆车一眼,转身,昂首挺胸的坐回车里,驶离了这个令她倍感屈辱的地方。
薛瑞邦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翻看着下属从福利院拿过来的相册。
手中拿着苏哲男扮女装那张照片,反过来,看着后面的字:“xxxx年xx月xx日:苏哲臭小子跳级到初一,抛弃了兄弟们,罚他男扮女装。夏清。”
薛瑞邦吩咐下属:“把这本相册中的照片正反面都复印一份,然后将这份还回去。……不要惊动老人家。”
车辆驶进敞开大门的别墅,里面酝酿着一场猛烈的风暴。
夏欣泪流满面,看着车窗外的灯火,默默哭泣。
路过一处酒吧,夏欣下了车,让司机回去,自己进去买醉。
之后的一切非常混乱,有人过来,好像又被什么人赶走,然后她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从宿醉中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躺着周浩,混乱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周浩醒来,看到夏欣沉默的看着他,脸刷的红了。
他结结巴巴的起身:“我,我昨天下班看到你有点魂不守舍,不放心便跟着你,我们,我们……”
周浩紧张的满脸通红,最后蹦出一句:
“我们,我们结婚吧!”
夏欣笑了,“好。”
周浩愣了下,不敢置信的抱住她,痴痴傻笑,像个傻小子。
也许妈妈说的对,夏欣想,这样也不错。
第5章落难新贵5
f大,夏清拍完自己的戏份,离开人群,在校园中随意走着。
忽然看到一群人在一间教室门外挤着,他心不在焉的在路边长椅坐下,看助理刘然好奇的样子,就让他自己逛去了。
不一会儿,刘然回来,兴致勃勃的八卦:“夏哥,你知道那边为什么那么热闹吗?我听说是有位助教在授课。”

夏清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新鲜的。”
“唉,您听我说呀。”刘然神秘兮兮的:“这助教不一般啊,他是劳伦斯家族的。”
夏清想了想,“是m国十大财团中那个劳伦斯?”
刘然狂点头:“对啊!就是那个劳伦斯。听说是个养子,据说虽然今年三十岁了,去年才考上大学,但他今年不但毕业了,还继续在本校攻读硕士,手里还有几个重点项目。在这学校里也是传奇人物了。”
夏清兴趣缺缺:“哦。”
刘然激动的说:“关键是他是个亚洲人,而且,而且我瞄了一眼,和您手机屏保上的人长得好像!您说会不会……”
夏清腾地站起来,“三十岁……这个变态的跳级速度……”夏清眼睛忽然亮起来,向着人群的方向跑去。
扶苏手臂夹着教材,身上的白大褂还未来得及换,步履从容的走进教室。
他的导师阿道夫教授在看他刚刚送去的研究报告,临时打发他来上课,他只来得及匆匆看了眼今天的授课内容,就赶过来了。
还好这些内容他学的比较扎实,教这些学生完全没问题。
说起来也是奇妙,放在两年前,他完全想不到自己能有今天。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想起欧文如此用心良苦的为他铺就道路,扶苏一时非常感慨。
扶苏站到讲台上,看着这座大型的阶梯教室,这里坐的都是m国精英学子,可课堂纪律也没有比扶苏高中那会儿好多少。
扶苏简单说明今天的情况后,眼珠转了转,把教科书放在讲台上,开始按照自己的方式讲解起来。
吸取了自己学习时老师们的教学方式,扶苏寓教于乐,他本人有些幽默风趣,这两年学业小有成就使他多了份自信与从容,和欧文相处久了,也沾染上了他的处事智慧与气度。
因此一堂课讲的别开生面,妙趣横生,深入浅出,挥洒自如。
不必说一开始对扶苏代课有所不满的学霸了,就连课堂中最漫不经心的学生都被吸引了。
有学生还录了小段视频传到社交媒体上。不一会儿教室就又来了很多学生,挤满了人。
扶苏笑着眨眨眼:“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受欢迎?”
教室里顿时哄笑一片。
夏清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处下脚,幸好他身高尚可,透过前面人的肩膀看清了讲台上的青年。
看着他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表情,夏清一时心中五味陈杂,静静地站在原地,生怕自己在做梦。
一堂课讲完,扶苏颇有些意犹未尽,在留了作业后,笑着跟大家挥手再见。
扶苏悠闲的走在林荫路上,想着自己的论文。
他对这次的研究成果有信心,想必自己马上可以硕士毕业。而且,从这次的实验结果,他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他勾唇笑着,轻轻哼着欢快的曲调。
“苏哲……”一道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扶苏愣了一下,转过身。
暖意融融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对面一身运动休闲装的帅气男子身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
对方飞扬的眉眼此刻显得非常沉静。
扶苏诧异,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这个名字而没有对对方产生负面情绪,反而觉得心底暖融融的。
“小九九,这位是?”
【叮,秩序官大人,这位是原主青梅竹马的好友,夏清,夏欣的弟弟。一直在寻找苏哲的下落,并对夏欣对苏哲所做的事非常反感。是这个世界真正对苏哲好的人之一。】
“……”扶苏垂下眼帘,沉思片刻,看向对面的男子,笑了笑:“你好,我是扶苏。”
说着走近夏清,看进他一瞬间迷茫的双眼,嘴唇抿了抿,忽然有些不忍。
他偏过头,看向别处,“苏哲,在两年前……已经过世了……”
起风了,世界却忽然安静下来。
扶苏忽然感觉酸涩,但他不想骗这个人。
他不是苏哲,也没有苏哲的记忆。
那位被苦苦寻找的人,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在那个破败的小巷,在那个寒风呼啸的夜里。
也许身无分文,一无所有并没有打垮他,即便他受过非人的折辱,即便被打碎了傲骨,他仍千方百计,想方设法躲过追杀,逃到纽约。
也许曾有过东山再起的决心和计划,也许凭他的聪明才智终有一天能够再次获得成功。
可是,天不遂人意,病来如山倒,那位天之骄子,最终并没能熬过去。
死时不过一处陋巷,一袭旧报纸裹身而已。
扶苏觉得,除了他以外,应该有人去祭奠他。
夏清看着眼前的人,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这个人,分明长相一样,分明眼神璀璨纯粹如昔,分明这神态举止毫无差别,分明连这该死的语气也是旧时模样!
可他说,他两年前过世了,如此笃定,像是在祭奠着、惋惜着什么人……
夏清上前两步,抓住扶苏的衣领,强迫他看着自己,慢慢将扶苏的右手举到眼前,瞪着扶苏那看陌生人的眼神,颤抖道:
“你说你不是苏哲,那这个是什么?”
扶苏看向右手拇指,正中有个鲜红的小痣。
扶苏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漠然的看着夏清,答非所问:“我知道,你是夏清。也许……”

扶苏看了看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注意到他们,“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夏清一脸阴郁的在前面带路,他来这里一周了,早逛遍了这个校园。
扶苏在后面跟着,沉默不语,实际在和999交流夏清和扶苏的过往情况。
由于涉及《三千世界》的保密协议和系统限制,扶苏不能说的过多,只能咬死了不承认自己是苏哲。
但好像收效甚微,不知道前面的人在脑补些什么。
夏清到了校园内一家高档咖啡厅,要了三楼一个雅座,点了苏哲最爱的咖啡,然后就看着窗外的校园风景,沉默不语。
扶苏抿了口咖啡,刚好也是他最爱的口味。
他端着咖啡,看了夏清一眼,靠到沙发上,缓缓开口。
“两年前,一个特别寒冷的凌晨,我在纽约贫民区一条小巷中醒来……”
仿佛想到那刺骨的寒冷,扶苏不由喝了口热咖啡,“身上只裹着一堆旧报纸,我……”
想了想,只能装失忆,“我没有任何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身无分文,连身份证明也没有……”
他回想着那个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而恍如隔世的夜晚,“我在垃圾桶里翻到了一件棉衣,才感觉好了些。”
夏清的喉头颤了下,两行清泪滑落下巴。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扶苏忽然有些心虚,
“一直……走到了第二天中午。幸好,那天我碰到了劳伦斯先生。”
想到他和香草君的第一次见面,扶苏心里暖融融的,
“也许,他之前认识我。他带我回家,给我准备了新的身份,买了一条憨厚的金毛和一只傲娇的橘猫,买所有我喜欢的东西,带我去想去的地方,为我请了最好的老师,才有了我的今天。”
扶苏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眼神忽然冷了下来,
“直到一年前,我在一次宴会上遇见了你的姐姐,夏欣。以及,后来的薛瑞邦。我忽然想知道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开始调查当年的事……”
他放下咖啡,抬眼郑重的看向夏清:“虽然苏哲已死,但有些人欠他的,我会替他讨回来。以及,当时苏哲不希望你卷入其中,我也是。”
“你混账!”
夏清忽然站起来,一把掀翻了桌子,抓住扶苏衣领将扶苏拉起来,瞪着通红的眼睛质问:“你把我夏清当什么人?!当年,如果你能告诉我,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你……”
夏清忽然看到扶苏被撕扯的领口下面露出的痕迹,那是……
他咬牙,大力撕开扶苏的衬衫,暴露在他眼前的,简直可以称作体无完肤。
丛横交错的鞭痕、刀割翻起的疤痕,烟头烫伤的凹痕,还有,触目惊心的齿痕……
他眼前一黑,跌坐在沙发上,想起扶苏失踪的那几个月,忽然痛哭失声。
扶苏紧绷着脸,慢条斯理,一颗一颗的系好扣子,坐回沙发,听着对方的哭声,忽然感觉心中有一个地方软了下来。
“小九九,我不喜欢《三千世界》这款游戏,更不喜欢这个世界的玩家。”
扶苏叹息,“我之前仔细看过游戏介绍和协议了,"
扶苏沉吟着对999道:"游戏规定,只要成为选定世界的天之骄子就算攻略成功,而没有规定每个世界只能有一位天之骄子。
作为玩家,有两种方式可以攻略成功:一种是杀死原本的天之骄子取而代之,一种是自己努力成为天之骄子。
玩家可以自行选择身份和时间点,并绑定辅助系统,从辅助系统那查询世界未来百年内的信息。
他们本来可以利用系统,自己奋斗,达成攻略,虽然在短短三年时限内可能有些艰难,充满了不确定和风险,可就算他们在一个世界失败了,还可以在下一个世界继续努力,不断升级,不断成长,向一个最终目标努力。
这不正是游戏的魅力所在吗?
何至于如此急功近利,用害人性命的方式夺取天骄的位置?
虽然这是最简单粗暴,风险最小的方式,但这终究只是个游戏而已。
我不知道其他世界是怎样的,可这个世界的玩家趁原本的天之骄子羽翼未丰之时害死他,夺取的他的事业,还被《三千世界》认定攻略成功,成为新的天之骄子,未免有些可笑。”
扶苏讽刺一笑:“还好,《三千世界》或许也注意到了,才有了我这个秩序官。作为秩序官,我的主要任务是‘平衡,和天骄肩并肩’。
虽然这个任务有些莫名其妙,但既然说这个世界的天骄不只一位,只要对世界发展起巨大推动作用的都是,那我猜和天骄肩并肩,并不一定是和玩家。
如果,我把原本的秩序拨回正轨呢?”
【……】999【秩序官大人,作为秩序官这个职位,目前是测试阶段,并没有特别限定的要求。】
果然……扶苏笑了笑,“那就好。”
【秩序官大人,你要毁掉玩家吗?目前玩家已经解除绑定的辅助系统,如果玩家在这个世界死亡,便是真正的死亡……】
“对玩家来说,这个世界的人物也许不过是虚拟的npc,”扶苏淡淡道:“可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是他们真实的人生。”
扶苏看着夏清,“玩家本来有别的选择,可以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即便现实世界对玩家来说也许并不如意,可这里的人并没有其他可选。

玩家带着外挂来夺取别人的东西,摧毁别人的人生,只是来玩一场游戏,何其不公平。
现在说这些还早,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我只想试着努力一下。”
夏清将痛苦发泄出来,随之而来的是对罪魁祸首浓浓的恨意。
扶苏看着他越发阴沉的脸色,缓缓道:“我马上硕士毕业了,准备读博。”
看到夏清抬眼看向自己,扶苏接着道:“我准备读博期间研究新能源。”
“你……”夏清审视着他。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扶苏笑了笑,眼神明亮,“我想,苏哲也许对被夺走的一切不屑再去夺回。他,输得起。”
夏清沉默着打量他,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
扶苏站起来,“人生不只一种可能,沉湎于过去只会裹足不前,我们都要向前看,向前走。”
扶苏低头看着夏清:“这是苏哲和我,我们两人自己的战斗,不需要别人来插手。”
说着向夏清伸出手,眉眼都柔和起来,笑容干净明媚,“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扶苏·乔·劳伦斯,我有了自己的梦想和要走的路。如果我调查结果没错的话,你的梦想是成为国际知名的影帝。”
“……”夏清看着这个人,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也忽然明白了苏哲之前的行为。
那是他们儿时的骄傲和约定:各自为梦想奋斗,互不打扰,只远远守护。
缓缓伸出犹自颤抖的手,紧紧握住眼前温暖的手掌,微笑,“夏清,你永远的朋友。”
第6章落难新贵6
扶苏顺利硕士毕业,一年后,博士毕业。之后放弃了教授的职位,回到自己的实验室,经过一年多的研究,成功合成出了一种新型半导体材料,命名为r材料。
与石墨烯相比,r材料虽然有两层原子厚度,却具有相近的导电性,且能隙相当大,合成方法及条件简单,具有天然的超薄形态,合成所需要的元素储量大,未来有很大可能性代替硅成为理想的代替材料。
扶苏将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上,造成了学术界小范围的轰动,之后影响不断扩大。而扶苏将r材料的后续成果转化全权交给劳伦斯旗下的研究机构负责,自己则开始下一步的研究计划——新能源新技术。
新能源领域的研究不断有新发展,但不论是风能、潮汐能、太阳能、生物质能还是核能等,在目前的利用上都有各自的局限性。扶苏看中的是太阳能的利用,因为他发现的这个半导体材料应用在太阳能利用领域,理论上会比目前的材料有更多的优势,算是在该领域开辟了新的研究路线。
看过他发表的论文后,许多年轻学子和他一起组成项目组,开始了研究。
然而研究的过程并不乐观。虽然r材料存在诸多优势,但在实际应用到该领域时却遇到很多没有预料的问题。
三年后,该研究项目的所有路线均被证明无法走通,最后一位研究人员同扶苏告别,并劝说他放弃研究。
r材料在其他方面应用的研究已经有了成果,尤其是在电路、纳米工艺等领域,扶苏就算不再进行研究,只发现r材料的这项成果,就足以铭记科技史册,包揽各项奖项。
虽然扶苏这三年深居简出,每天泡在实验室,令他和之前的同伴都非常倾佩,可走不通就是走不通。他们并没有那么多三年,他们目前还可以转去其他相关研究的实验室,再晚,恐会错过这些划时代的研究。
扶苏看着最后一位同伴离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比起三年前,他瘦的有点脱形,发丝凌乱,脸上胡子拉碴,只有那一双眼依旧明亮。
他仰靠在座椅上,脑中不断回忆着三年来研究的一点一滴,一切都仿佛向他关上了大门。
与实验楼仅隔着一座花园的劳伦斯主宅,欧文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隔着月光下静谧的花园,望着实验楼三层的方向。
西蒙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道:“先生,怀特先生也离开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孩子在成长的路上,总会有摔倒的时候,我虽会一直陪伴他,给他所有我能够给与的,但有些困难他并不需要我。”欧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火红的头发和冰蓝色的眼睛倒映在玻璃窗上,如炽阳下一片深海,一眼望不到底,“跌倒并不可怕,只有自己爬起来了,他才能获得成长和自我。我相信他。”
一夜无眠,旭日照常升起,扶苏眼中布满血丝,厚度逐年增加的镜片上划过一行行数据,不断显示着电脑中之前的实验记录。乌黑的发丝一夜之前全白,更加显得形销骨立。
【叮!秩序官大人。】999的声音响起,扶苏滚动鼠标的动作顿了下。
“小九九,怎么了?”扶苏嗓音沙哑。
【秩序官大人,其实,我可以帮助你的。】999犹豫了下,接着说,【我的系统库存中有未来很多新能源科技的资料,虽然没有r材料,但有其他许多相似的。我,发给你看吧。】
“……”扶苏摇摇头,“你这应该是违规的吧?”
【没关系的,毕竟秩序官的职位是测试的,就算违反一些规定处罚也不会很严重的。】
扶苏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初生的旭日,“谢谢你小九九,但是,我还是不需要了。”

扶苏温柔的笑笑,“抱歉让你担心了。其实虽然很辛苦,难以想象的艰难,但这并没什么。科学研究本来就是一场苦心孤诣的旅程,而我,有欧文,不必担心生存问题,要幸运不知多少了。”
说着,看向对面,一时怔住。
晨光熹微中,那道落地窗前仿佛雕像一般伫立的身影,令他的心忽的揪疼。
扶苏转过身,揉了揉眼睛,咧开嘴笑了。
他关上电脑,脱下白大褂,走到实验室门口,关上灯,步履从容的走了出去。
穿过百花争艳馥郁芬芳的花园,登上一级级台阶,和在门口工作的佣人打过招呼,接过跑过来的金毛和橘猫抱了抱,笑着对恭敬的站在一边的西蒙眨眨眼:“西蒙,我饿了,早饭快好了没?”
西蒙看到他的白发有一瞬间的错愕,却很快调整好表情:“快好了,我再过去催一下。”
扶苏笑笑,一边抚摸追着他的金毛和橘猫,一边走到欧文身旁,欧文低头看着他。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的。”扶苏揉后脑勺,低着头。
欧文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没事就好,一会儿吃完早餐,好好睡一觉。”
扶苏抬头,笑容灿烂,向他伸出双手,“要抱抱才行!”
欧文轻笑,抱婴儿般将他抱了起来,“我的巨婴,还要怎样啊?”
扶苏坐在欧文手臂上,一手撑在欧文的肩膀上,一手揪了揪欧文红色的头发,嘻嘻笑道:“要睡觉觉,要投喂。”
“你呀!”欧文颠了颠怀中的重量,迈开长腿,走上楼梯,向扶苏的卧室走去。
扶苏抱着他的脖子,脑袋摇摇晃晃的,欢快的招呼着后面跟来的金毛和橘猫。
扶苏到了卧室,几乎沾着枕头就睡,只在欧文耐心的哄劝下勉强喝了西蒙送进来的一碗白粥,便握着欧文的手不放,陷入沉睡。
欧文给他盖好被子,抱着一个大号蚕茧,一起入睡。
橘猫趴在扶苏枕头边,金毛趴在床下。
一室的温馨静谧。
第二天,扶苏刚刚出房门,就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声。
他走下楼梯,看到落地窗边,欧文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舒缓动人的旋律飞扬而出。
看到扶苏站在楼梯边看着他发愣,欧文停下弹奏,朝他招招手。
扶苏挨着欧文坐到琴凳上,侧着头,一眨不眨的看着欧文。
“艺术和科学是互通的,尤其是音乐。一味的思考只会陷入越来越偏狭的境地。”欧文环着扶苏,双手牵着扶苏的手放在琴键上,“从今天起,我来亲自教你钢琴如何?”
扶苏感触着手上的温度,他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和欧文这样一起相处了。心底忽然感觉有一股清泉涌出,滋润了他在日复一日的研究中日益干涸的心灵,源源不断。
他用头顶蹭了蹭欧文的脖颈和下巴,眯着眼,笑的像个小孩子,整个人重新焕发出生机和活力,“好,欧文老师。不过我可是个笨学生。只会弹小星星~”
头顶传来欧文的轻笑,“没有笨学生,只有笨老师。小星星也好。”
扶苏第一次发现欧文竟然也会这样戏谑,哈哈笑了,随后手中第一个音符想起,欢快幼稚的旋律在大厅中飞扬。
如此又过了两年,扶苏始终没有放弃研究,同时他跟随欧文学习音乐和钢琴,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欧文为他请的营养师也终于可以发挥自己的专业水准,扶苏精神和身体都逐渐好了起来。
欧文不只教授乐理和技巧,同时给他讲每首乐曲所包含的诗情画意和对人生对世事的深刻理解,带扶苏读诗、学习绘画、赏画、旅行……
这丰富了扶苏对世界的认识,使扶苏在艺术的熏陶下有了更广阔的思维,避免了死心眼的考虑问题,思维变得更快,更活。
终于有一天,扶苏看着在实验中的r材料,忽然想到了一个另辟蹊径的思路。相比其他的思路和方法,这一次实验的过程更加得心应手,仿佛每一步都在顺着一个节奏,扶苏隐约感觉,这次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路。
实验结果意料之外的好,不但实现了光电转化,且转化率超过了世界最高的记录——也就是苏哲之前掌握的后来被夏欣夺去的技术所创造的记录——42.8%,达到了不可思议的61.4%!扶苏兴奋起来,看着手中的材料,脑中不断变换着实验手法。
五年来,虽然不断的失败,但换来的并不是一切归零。如今他对材料已经无比熟悉,所有失败的情况都经历过了,现在脑海中所有手法都是避开失败的那些方法后形成的。他迫不及待的试验起来,70%,80%,91.2%,最后即使再换手法也是在这范围之间变动。
扶苏热情不减,他将目标对准了r材料,进行了合成方式的改进,成功合成了提升了材料各方面的性能的升级型材料ra,再次运用之前的实验手法,最低的转化率为75.6%,最终的转化率达到了96.7%。
之后扶苏又用r材料及ra材料研制了新型无污染高性能蓄电池等配套装备。
不眠不休的三天过去,扶苏身体疲惫无比,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他将实验数据记录保存,便回去休息。
一周后,扶苏将厚厚的论文放到欧文面前,手舞足蹈:“欧文欧文,我成功了!成功了!我验证过多次了,实验没有问题,我的想法是可行的,简直太好了!”

欧文看着激动的扶苏,欣慰的笑笑。然后拉过扶苏一起看他的论文。
越看,欣慰之余却越发沉默。
看完论文后,他对平静下来的扶苏说:“扶苏,这篇论文,建议只发表原材料转化率61.4%的那部分实验和及r型蓄电池。”
扶苏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这些实验可操作性强,虽然要达成不同的转化率对实验设备和操作手法有一定的要求,但只要能够达到条件,就算普通的实验室和本科生也能够实验成功,达成量产非常简单啊。”
欧文道:“正因如此,才要对后面的部分进行保密。”
第7章落难新贵7
欧文揉了揉扶苏的白发,“能源问题涉及各国发展的根本,你的此项技术成果可操作性强,一旦全部发表,将会引起不可避免的纷争,并为你惹来麻烦。”
扶苏沉思:“麻烦?”
欧文道:“不错。如果你将全部技术成果发表出去,这项技术不论是材料成本还是实验设备成本相对来说都算非常经济,而且有这么高的应用性。即便申请了专利保护,各国也会纷纷实验并大规模应用。”
扶苏急道:“可这正是我的初衷啊!我用这种储量大的元素,就是为了能让它大规模应用的。
欧文,你看,随着石油、天然气等传统能源的日益枯竭,各国为争夺能源展开的战争,造成了多少悲剧。
之前新能源的应用不是蓄电池元素有毒性就是和人枪口粮,总之各种问题。目前,世界范围内,还有那么多贫困地区用不起电。
如果这些技术能够大规模应用,将会避免多少纷争,减少多少污染啊!”
欧文缓缓道:“这其中涉及复杂的政治和经济博弈。”
欧文拉着激动的扶苏重新坐下来,“先说m国,首先就不会放任这项技术轻易被外国掌握。
而之前由于新能源发展的各自局限,旧有的利益集团,当然包括和劳伦斯家族一样的以石油垄断为基础的财团,都能轻易的压制。
但你的论文发表后就不同了,这项技术将打破他们生存的基础,改变利益格局,我不能确定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而如果你按照我所说,先发表一小部分,同时,我会出面和他们协商,共同开发应用,能将技术限定在一定范围内,别国也会有所忌惮。”
“可是……”扶苏皱眉。
欧文笑笑:“我知道你最终的目的,可是,想要顺利达成,不免要给这些阻力一些甜头。
一方面先联合开发应用,让他们先吃第一口蛋糕,将他们拉到我们的阵营。
另一方面,有计划的将专利授权其他国家。
就算他们反对,还可以用剩下的保密部分,一步一步的吊着他们。有了更先进的方法,他们的反对会小很多。”
扶苏恍然大悟:“欧文,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之后,扶苏按照欧文的计划,只在权威期刊上发表了原材料转化率61.4%的实验成果,命名为solarr并申请了技术专利。其他实验结果被作为机密资料由欧文保管。
这项科研成果在科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随后逐渐向其他领域蔓延。
欧文也如计划好的和各大财团开始博弈合作。
将一切交给欧文后,扶苏身上的担子一下放了下来,开始沉迷数学和物理,并乐在其中,不可自拔,一点儿也不理会外界风云变幻。
一年后,该项成果在m国应用效果得到证明,在政府和财团的推进下,开始逐渐替代其他能源。
随后其他国家纷纷来谈判,扶苏按照计划发表新的一部分研究论文,并申请专利,同时经过欧文的斡旋,这些国家陆续取得了第一代的专利授权。
只是,在华国前来洽谈后,事情进入了僵局。
一直以来,这些国家对华国设置各项壁垒,禁止核心科技流入华国。
此次更是如此。
扶苏得知此事时,欧文正在和各财团的人开会协商。
虽然在欧文处得知华国来谈判的sne研究院的背景时他有点意外,但扶苏想了想,还是录下一段视频发给欧文。
欧文看后,无奈的笑笑,将视频投映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尊敬的各位先生,午安。
我是扶苏·乔·劳伦斯,来自遥远的华国。
我小时候,住在一家孤儿院。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每到冬季取暖的时候,煤炭的刺鼻气味和满天的雾霾。
后来,我被劳伦斯先生收养,从媒体上,书籍上,看到富油地区由于能源争夺而引发的战争,海上石油泄漏事故为海洋生物带来的灾难,看到贫困地区的人们不知电脑电视为何物,甚至没有电灯,过着十分原始的生活。
我想,能源是人类前进的动力,让人类可以走出更远,而不是使人们互相残杀的恶魔。
后来,我励志要研发新的能源,直至今日。
我想,经过此次的二代技术,大家已经有所猜测。在此,我肯定的告诉大家,不仅有二代技术,还有三代、四代。
我的初衷是,这项技术是普惠的技术,我之所以如苦行僧一般花费五年的时间,夜以继日,费尽心血的研究,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所有人都能从中受益。
我希望,这项技术能成为人类的新的动力,不必再有后顾之忧,可以更好的发展自己的文明。
而各位,此刻正在讨论的却是如何避免我的祖国掌握这项技术。

我可以发表两篇论文,也可以发表其他的,我的专利可以授予各位,也可以授予其他人,这些只在我一念之间。
而且,各位不必对我的人身安全过多关注,论文我已设定了每月定时发送,如果我超过一个月没用取消,那么论文就会自动发布。
感谢各位的时间,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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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华国的私人飞机上,扶苏闭目养神。
距离扶苏视频事件已经半年,由于他的釜底抽薪,各大财团终于妥协。
这半年来,在欧文的主导下,扶苏的技术成果应用顺利按计划推进。
前天晚上,扶苏接到夏清的电话,余伯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希望扶苏能和余伯视频沟通一下。
对这位老人,扶苏并没有什么感情。
当年,夏清找到他后,回国告知了余伯。两人通过视频,当时看着对面泪流满面的余伯,扶苏提出想将老人接到身边照顾。但是余伯放不下他的福利院,而且,老人故土难离,不肯来m国。之后扶苏忙于研究,联系的机会也少了。
扶苏看着视频中带着呼吸机的老人,心中忽然升起不忍。
这位老人也许一直活在内疚中。
正好此时华国得到专利授权的s大学和sne研究院发来邀请,希望他能够来华学术交流。
他想了很久,还是想亲自见老人一面。
虽然,现在不是回国最好的时机。
扶苏睁开眼,侧头看向机窗外的云层,眼中闪过隐忧。
“你不用担心,薛瑞邦虽然在华国势力不容小觑,但他不敢过分惹恼劳伦斯家族和霍克家族。这几年我们也给他找了不小的麻烦,他不会轻举妄动。其他势力也不足为惧。”
坐在扶苏身边的玛莎·霍克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而且,有我们在,你安心就好。”
扶苏看向这位金发美人,美国霍克家族的大小姐,莱斯特学长的妹妹,笑了笑。
当时欧文支持苏哲回国的决定,但鉴于目前的形势,欧文无法抽身,最终将扶苏的安全交付给了与劳伦斯家族联系密切的霍克兄妹。莱斯特坐镇总部走不开,保护扶苏的任务交给了这位冷美人。
扶苏在下了飞机后,才联系夏清,问清楚了余伯所在的医院。
一行人到医院时,夏清已等在门口。
时光使他变得沉稳,这两年,他的几部电影获得了非常大的成功,揽或多项国内国际大奖,已是蜚声国际的影帝。
看到走到面前的扶苏,夏清伸手锤了他肩膀一下,“你这家伙,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余伯……怎么样?”
扶苏摘下墨镜,揉了揉额角。
经过那五年呕心沥血的研究,他的身体大不如前,虽然近期好些,但长途的飞行还是让他有些疲惫。
夏清摇摇头,注意到周围有粉丝认出自己,将墨镜给扶苏戴了回去,护着他向里走,“我们先进去吧。”
余伯的病房中,夏清的助理刘然正在陪余伯说话,看到推门进来的众人,尤其是摘下墨镜看过来的扶苏,一时有些激动。
这可是五年前开始扬名国际的知名科学家,只是近几年一直深居简出,公开的资料少之又少,照片都是几年前的。
当看到扶苏的白发时,又有些愕然。
“小然,你去楼下买点午餐过来。”夏清吩咐道。
“哦,好好。”刘然识趣的离开。
玛莎让随行的其他人等在门外,自己跟着扶苏落座。
扶苏看着病床上的余伯,冬天的时候,老人不慎滑倒,摔断了大腿,粉碎性骨折,之后,虽一直积极治疗,但毕竟年纪大了,都采用的保守疗法。
如今虽然不能走路,但骨伤已愈合。只是老人的精神一直不太好,到现在,已瘦骨如柴,显得油尽灯枯。
余伯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扶苏,眼底有深深的思念,泪珠滚动,“阿哲……”
扶苏握住老人枯瘦无力的手,笑着握了握,“余伯,没事了,我回来了。”
顿了顿,“您看,我现在一切都好,您也一定要好起来。以后,我来照顾您好不好?”
余伯忽然用力握紧扶苏的手,痛哭失声道:“阿哲……是余伯没用啊……余伯害了你啊……”
扶苏拍着余伯的背:“余伯,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在m国遇到了一位很好的人,他叫欧文……”
一边安慰余伯一边说着欧文对他的好,“等您好点了,和我去m国好不好?我不想再离开您了。”
奇迹般的,余伯抱着扶苏哭过一场后,精神明显好转,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扶苏逗了逗老人,老人不服气的自己坐起来了。
夏清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幕,想了想,明白也许是老人的心结打开了,又把多年的郁结哭了出来,见到扶苏又有了求生欲。
后来,余伯吃了两根香蕉,又喝了粥,医生过来检查后也笑着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需把身体养好就可以出院了。
扶苏和夏清陪着余伯吃过晚餐,看着余伯睡下,才先后离开。
扶苏和苏珊来到欧文为扶苏在s市准备的别墅,苏珊安排好人手后,连夜安排了家族医生过来,对坐在沙发上困得睁不开眼的扶苏说:
“我看那位余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还是接到这边来吧。”
扶苏打了个哈欠,“听你的安排。”

当初,考虑到余伯年纪大了可能受不了刺激,夏清和他商量,隐瞒了他失忆的事。
不过扶苏在现实世界和大哥相依为命,一点也没办法理解父爱母爱,也没有相处的经验。
他又不是夏清那样的演员,在陌生人面前扮演了一天的父子情深,扶苏觉得自己已经透支了。
还好夏清在一旁帮衬,余伯人也很好,通过半天的相处,扶苏也很喜欢这个老头就是了。
苏珊好笑的摇摇头,“你先去睡吧,卧室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看哪里不合适就叫管家。”
“好的,辛苦你了,晚安啊~”扶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着管家上楼休息去了。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扶苏迷迷糊糊的拿出手机拨通了欧文的电话,对方磁性的声音传来:“扶苏,怎么样,安顿好了吗?”
听到欧文的声音,扶苏一整天浮躁的心安静了下来,傻笑了两声,“嗯,这边已经晚上了,我要睡了。”
欧文柔声道:“晚安,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扶苏笑着沉入梦乡。
第8章落难新贵8
第二天,苏珊安排人和夏清一起办理出院手续,将余伯接了过来。在家族医生和护工的悉心治疗和照料下,有扶苏和夏清时常陪在身边,余伯身体日益好转。扶苏也有时间应邀去做学术交流。
在s大学参观完实验室后,扶苏拒绝了演讲的邀请,直接赴sne研究院和那里的专家就已授权专利进行学术交流。
晚上,无法拒绝院方的盛情邀请,扶苏携玛莎出席了为他准备的欢迎晚宴。
薛瑞邦和好友谢轩携女伴姗姗来迟。
他们是研究院幕后的两位最大股东,颇有背景,薛瑞邦背景比较复杂,谢轩来自帝都谢家,一般这样的宴会他们基本走个过场,不会多留。
谢轩的女伴温婉端丽,落落大方。
薛瑞邦的女伴十八|九岁的模样,容貌美丽,冰肌玉骨,活泼娇俏,一双明亮灵动如黑珍珠般的眼睛熠熠生辉,顾盼之间眼波流转,看向薛瑞邦的目光满满的爱慕和依恋。
几人随侍者向研究院院长李逸成博士走去。
扶苏醉心学术研究,因而跟这几位专家很能聊到一处。
对于已授权的部分,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于处于保密阶段的部分,无论对方几个老滑头如何旁敲侧击,他都按照和欧文的约定,顾左右而言他,只字不提。
对于商业方面的事,则一推六二五,表示相关事项已交给劳伦斯集团全权负责。
从下午来到研究院一直到现在,他和几位专家可谓相谈甚欢,偶尔互相套路与反套路的过几招,玩的不亦乐乎。
薛瑞邦步履从容的走着,不时停下来和过来打招呼的人说几句。
人们的窃窃私语也不断传到几人耳中。
“那位白头发的就是r材料之父,那位劳伦斯博士。r材料的那篇论文发表那会儿,我在朋友发的社交平台上看到过他在f大讲课的照片和视频,头发不是这样的……”
“据说是研究solarr技术前期不太顺利,之前很多精英学者一起和他研究,然而用了三年多的时间,都失败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自己坚持了两年,没想到最后成功了。估计那段日子不太好过吧,守着一个看不到希望的目标。”
“唉,我留学时一位学长当年就参与过他的项目,后来发现实在走不通,虽然理论上用r型材料实现光电转化应该是可行的,可实际上非常困难,简直天方夜谭,便退出了。现在,他肠子都快悔青了。如果他再跟着研究两年,不说这项研究能带来的在学术界的地位,只说财富,就不可估量了。”
“这都是命,最后还不是他一个人享有了这些。不说学术上的,光说这专利使用费,就让他登上了全球顶尖富豪的榜单。”
“行百里者半九十,谁让他们不坚持呢?看人家,头发都熬白了,这么年轻能取得这样的成就,那可不只是天赋。”
“他长得可真俊!听说r型材料要编进高中化学教材了,要是用现在的照片,孩子们一定被激励着好好学习。”
“嗨,那是现在没有,等几十年后,肯定和无数先辈一样,将老年照换上,就像我们当年的课本,想想我偶像们年轻时都多么英俊,到了课本上都…简直无力吐槽…”
……
薛瑞邦几人走到扶苏和李院长这群人跟前,研究院的人和薛谢两人打招呼,并介绍给扶苏。
扶苏和玛莎转身看过来,在玛莎面前,薛谢两人的女伴瞬间黯然失色。
玛莎金色的头发盘起,碧绿的眼睛如上等的绿宝石,精美绝伦的白色礼服勾勒着高挑玲珑的身段,钻石首饰的璀璨光芒映衬着冷艳的面容,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好似一位屹立于冰雪中的女王。
而她身畔略显随性的扶苏却完全没有被她压制。
俊美的脸庞十分红润有光泽,没有一丝瑕疵和皱纹,似乎格外得上天眷顾,半点看不出已是不惑之年。
一头白发原本十分刺目,却和扶苏浅紫色的礼服和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如同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王子。
尤其是那一双湛然清澈眼睛,黑色水晶一般,灵动狡黠。举手投足间偏又带着些时光沉淀出来的漫不经心的洒脱。
两人平分秋色,成为这宴会中最耀眼的存在。

在看到扶苏的一瞬间,薛瑞邦感觉心脏忽的悸动不已。
十年过去了,他身边从未缺过情人。像他这样的人,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紧张的金钱、权利和地位争斗之余的一点调剂品,追求的不过是那短暂的新鲜感和刺激。
漂亮的皮囊,各种有趣的灵魂千千万万,他经历的多了。他一向注重实际利益,在劳伦斯对扶苏的严密保护下,他无隙可循,当年那点对扶苏的特别感觉以及悔意也慢慢淡去。
留下的不过对当年自己真正的救命之人的一些报答。
比如设计让夏氏金融卷入非法集资等几桩案件,使夏欣不得不弃车保帅舍弃金融板块,周浩承担一切责任被判入狱十年。
之后是新能源板块一点一点瓦解,当他正在考虑进一步对付夏欣时,扶苏神来一笔,研究出太阳能转化新技术,使之前夏欣从他手中夺来的技术面临淘汰的境地,可谓釜底抽薪。
这次与谢轩组建sne研究院,联合s大学去m国谈判取得solarr专利授权,也使他完成了最后一步。
现在的夏欣,那个当年算计欺骗他的女人,距离一无所有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着面前的扶苏,眼神渐渐深邃,身边刚收了不到一个月的新宠变得索然无味。
他感受着强烈悸动,甚至悸动到有些疼痛的心脏想:
从没有谁,能令他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心动。
他目光转向好奇的打量扶苏的女孩,眼神晦暗,充满危险,像一只猎豹,盯着胆敢窥视自己猎物的敌人。
“阿宁,你带这位姑娘去用些晚餐。”谢轩淡淡的对娇妻林宁道。
“我……”白溪看向薛瑞邦,薛瑞邦已经移开视线,只以为他们有事要谈,虽然不太舍得离开薛瑞邦,又顾及场合不敢撒娇,只嘟了一下嘴表示不满,就和林宁离开了。
“劳伦斯博士,您这次还是第一次来s市吧?”李院长问道。
“确实如此,虽然我小时候也在华国,但那时年纪太小,没什么印象了。被老劳伦斯先生收养后一直没回来过。”扶苏面不改色的扯谎。
“这次我们能得到授权,据说都是有您的帮助。”
李院长感慨道:“您难得回国一趟,我们薛总和谢总想邀您在s市多玩几天,也让我们略尽地主之宜。不知您行程安排是否方便?”
扶苏笑道:“李院长您客气了,我正想着在这多待些日子四处转转呢。有薛总和谢总两位当向导,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劳伦斯博士,”薛瑞邦打量着扶苏的白发,和他神采奕奕的眼睛,咀嚼着这个名字,
“没想到当时您能亲自出面和m国财团谈判,我听说,当时您说了一些威胁性的话语。而且,您的技术虽然推行顺利,但也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此番来华,还请小心。”
他不相信扶苏不知道sne研究院幕后之人是他。
当时参加会议的都是财团大佬,薛瑞邦也是偶有耳闻,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李院长和几位专家讶异,他们只知道扶苏出面说了话,还真不知道扶苏威胁视频的事。
这次技术革新他们是拿到实际利益的人,可是其他之前做新能源的公司和机构境况可就不那么乐观了。
李院长越想越觉得此番邀请扶苏来华不是一个好时机,和几人对望一眼,对扶苏道:“劳伦斯博士,这……不然,我们秘密安排您回m国吧?”
扶苏笑了笑:“哪里算是威胁了,我只不过是一位科研工作者,哪里有这个胆量?只不过是正常的讨价还价罢了。华国是我的祖国,我这次来,只希望各位尽量避免门户之见,能够尽快挑选华国优秀同行,将solarr技术尽快推广。其他的,各位放心就好。我相信贵研究院的实力。”
扶苏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玩味的看着薛瑞邦,意有所指。
实力么……薛瑞邦脑海中闪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最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扶苏。
看来,被算计了……
薛瑞邦向扶苏又靠近了两步,忽然被人闪身巧妙的隔开。他低头看向面前神态自然实则蓄势待发的金发女人,目光幽暗。
玛莎自然的挽住扶苏的胳膊,对李院长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多谢款待。劳伦斯博士身体不太好,医生叮嘱他要按时作息。我们先回了。”
扶苏应景的露出些许疲态,“是啊,看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医生一直让我注意养生,睡觉是大补嘛,那我就先告辞了。各位也不要太晚才好,尤其不要熬夜才是,否则老了就有苦头吃了。”
扶苏和几人告辞,携着玛莎离开了宴会。
李院长:“……”我还没来的及接上话再过几招呢,跑的还挺快。
薛瑞邦:“……”
这小子说不要熬夜的时候瞥他下三路一眼的样子真是……格外令人手痒呵。
谢轩:“……”
这真是大言不惭,又发现一位睁眼说瞎话的高手,这还真是有当年那位苏哲的风采啊,他现在有点相信好友的话了。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第9章落难新贵9
第二天早晨,扶苏正在花园中的摇椅上,拿着平板看科学期刊,不时拿起放在旁边小圆桌上的纸笔验算一番。
斑驳的阳光穿透碧绿的玉兰树叶落在他雪白的头发、红润白皙的皮肤和洁白柔软的家居服上,几片玉兰花瓣洒落在他身上,而专注验算的人并未注意到。

薛瑞邦和谢轩二人跟在玛莎身后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恬淡宁静的画面。
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直到扶苏放下笔,看了一眼平板,若有所得的笑了笑。
“扶苏,”玛莎走过去,“薛总和谢总来了。”
扶苏看了过来,画面一下子鲜活起来。
“你们过来了。”扶苏放下平板,从摇椅上起身,笑嘻嘻的道:“吃早餐了没?”
看着好友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谢轩道:“我们已经用过了。”
“那你们客厅稍坐,我换下衣服马上下来。”
片刻后……
三人觉得上天真是不怎么公平。
只见扶苏上身米白色卫衣、下身一条破洞牛仔裤,脚踩一双白色运动鞋,头戴一顶白色鸭舌帽,挺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片墨镜,脖子上挂着一条非主流的骷髅头项链,俨然一位阳光小帅哥。
薛瑞邦今年四十五,谢轩四十四,两人善于保养,看起来年轻十岁,可也没有这小子这么夸张。
扶苏笑嘻嘻的说:“我们出发吧~”
谢轩开车,薛瑞邦坐在副驾,扶苏和玛莎坐在后座。
扶苏翻看着手机:“你们s市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玩的啊,你们一般去哪里?”
谢轩说了几个地方,略显高大上,他们已经包场了。
扶苏查了查,“看起来一般啊。”
包场还有什么意思?
而且这些地方也太偏僻了,他现在出行,还是人多热闹的地方安全些。
剩下这三个人中也就谢轩脾气相对好些了,谢轩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好友和玛莎,为了不使气氛尴尬,主动承担起了和扶苏的互动的任务,“劳伦斯博士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哎,别叫什么劳伦斯博士了,叫我扶苏好了。”
扶苏帽子朝后戴着,漏出几根呆毛,墨镜挂在领口,看着网页上的内容,眼珠转了转,“要不,我们去这里吧?”
说着,起身凑到驾驶和副驾驶座位之间,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薛瑞邦,偷笑着将手机递到谢轩面前。
谢轩扫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一脸冒坏水的扶苏,“……”
扶苏朝他眨眨眼,“你认识路不?”
“认识……”
“那我们就去这里吧。出发~”
谢轩抽抽嘴角,“好。”
“耶~gogogo~”
“啪!”
一只大手拍到扶苏脑门上,扶苏吃痛坐回后座,只听薛瑞邦低沉的声音训道:“没看开车呢,往前凑什么?”
“嘶!”扶苏捂着被拍红的额头,盯着后视镜回瞪,“哼,更年期综合症犯了吧?”
谢轩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好友的磨牙声……
薛瑞邦闭眼,昨天一定是他的错觉,什么心动呵,他现在手痒的很。
扶苏确定好目的地,挨着玛莎,叫她和自己一起看游玩攻略,一边看一边偷笑。
薛瑞邦从后视镜看过去,好像看见了一只刚偷了油的耗子。
看着后座两人亲密的样子,他有点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一团乱麻。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有代沟了?
简直跟不上这小子的节奏。
这一会儿好一会儿歹的……
看着眼前的s市欢乐谷,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薛瑞邦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哇,看起来不错!走走走!我们买票去~”
扶苏拉着玛莎跑到售票窗口,排队买票去了。
玛莎好奇的看着周围,这种地方她还真是,第一次来。
“老薛,走吧。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自己花钱买票可不太好。”
谢轩笑着推了推好友,拉着似乎想转身离去的好友去排队,虽然两人都是一身西装革履,和这里实在是格格不入了些。
两人走到扶苏和玛莎身后,扶苏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薛瑞邦低头看着扶苏露出来的一段白皙脖颈,微微眯眼。
“唉?”扶苏好像想起什么,跳起来,回头看到二人站在身后,笑嘻嘻的看向谢轩,不好意思道,“哎,阿轩,那什么,我没带钱啊!”
薛瑞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谢轩被逗笑了,由于离得近,扶苏细瓷般无暇的肌肤晒的有些发红,挺翘的鼻尖上冒着几滴汗珠,唇红齿白,凤眼微弯的样子,颇让人不由升起几分喜爱之情。
薛瑞邦伸手,将刚刚扶苏为了看手机方便搭在鼻梁上的墨镜向上推了推,差点按到扶苏眼睛上。
“哎呦,你这人!”
扶苏将墨镜戴好,拉着玛莎站到谢轩另一边,离薛瑞邦远远的,怒瞪,“早就想说你了,你这人太暴力了,差点把我弄瞎了!”
“嗤!”薛瑞邦不想理他。
“哼!”扶苏冷哼。
窗口买票的人不多,很快就到他们。扶苏看到谢轩通过支付软件用手机付了款,这个世界和他之前世界的支付软件不太一样,他又一直在国外,还真没用过。
买完票,扶苏和谢轩学着下载了软件,发现还要注册、身份验证、外币兑换……悻悻然放弃了。
几人拿着票和园区地图,进到园中。
“想去哪里玩?”谢轩问道。
“当然是去坐过山车了~”
扶苏早就研究好了,指着图上的五个地点,“看,我们先把这五个过山车通通玩一遍~先从这个‘绝顶雄风’开始,走喽~”

说着,拿着地图在前边带路。
路过路边的便利店,看到棉花糖,扶苏嘴馋道:“阿轩,我们买点棉花糖吧?吃点糖,否则一会儿坐过山车的时候低血糖了怎么办?”
谢轩笑道:“好,买买买,还吃点什么?”
“再买几瓶水,今天还挺晒的,有点渴了。别的不用了,我们几个都没带包么。吃太多一会儿吐了也不好。”
“嗯,很有道理。”
“那是那是~”
几人站在阴凉处等棉花糖,卖棉花糖的是一位帅小伙,他一边做棉花糖一边和扶苏聊天。
“唉,帅哥儿,和女朋友出来玩还带着长辈呢?”
帅小伙看一眼扶苏身边的玛莎,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薛瑞邦和谢轩,眨眨眼。
扶苏被他的脑洞惊呆了,转了转眼珠,悄声说,
“是呀,那站在远处的黑面神是我舅舅,旁边的是他的好基友,不太能接受我娶一位外国老婆。你说他自己出柜都可以,还管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哼!”
“噗!”
“噗!”
扶苏自以为声音很小,可正巧赶上这边没什么人,很安静。
薛瑞邦的耳力就不必说了,连谢轩都听见了,两人正在喝水,被呛的够呛。
“咦?”交头接耳的两人转头看去,扶苏刚要说什么,已被大步走来的薛瑞邦捞起来提到一旁照着屁股揍了几巴掌。
“啊!玛莎,救我!”
玛莎气扶苏乱说话占她便宜,数着薛瑞邦打的巴掌,等他打完五巴掌才把扶苏抢了回来。
扶苏捂着屁股躲在玛莎身后,看向和玛莎过了几招的薛瑞邦,“喂,暴力男,不是你让我管你叫舅舅的吗?只需你占我便宜,还不许我编排你了?”
"……"薛瑞邦刚出了口气有些愉悦,听到扶苏的话脸僵了一下。
谢轩玩味的看向好友,没想到好友还有这种癖好。
扶苏气呼呼的从偷笑的棉花糖帅哥手中接过四根棉花糖,分给玛莎和谢轩一人一根,然后自己拿着两根边走边咬,左一口右一口,像在咬谁泄愤。
几人来到排队的地方,看着眼前的过山车,听着人们的尖叫,扶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看了看谢轩,又看了看薛瑞邦。
自己以前就一直想看看大哥玩过山车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可惜大哥总是不上他的当,这次终于有机会套了两个和大哥差不多的家伙玩过山车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四人将身上易落物品存放好,坐上过山车。
他们并排在第一排坐下,扶苏和薛瑞邦中间隔着玛莎和谢轩。
座位缓缓升到顶端,下面是垂直九十度的轨道,缓停几秒,忽然开始下坠。
失重感传来,似乎有一股大力在把他往下拉,扶苏感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倒流,刺激的尖叫。
过山车急速坠到底,然后开始快速顺着过山车轨道滑行上升,一圈接着一圈的翻转,扭动,紧接着又是一段九十度的垂直降落……
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扶苏跟着众人嗷嗷大叫,惊险刺激,爽歪歪。
下来后,扶苏感觉有点头晕脚软,不过,吐出一口气,哈哈笑道:“哈哈,好痛快~”
然后问三人:“好玩不?刺激不?”
看着三人的淡定脸,摇摇头:“你们包袱可真重,刚刚的尖叫声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
挥挥手,“走,我们去下一个,刚刚是最高的过山车,下一个是最快滴揽月飞车~”
就这样,一行人接连坐了五个过山车。
中午吃过饭,歇了会儿,又去坐了跳楼机、无敌风火轮、大摆锤等惊险刺激的项目。
扶苏终于如愿以偿,看到这几个跟大哥似的整天肃着脸一本正经的人,玩起来也跟常人没什么区别嘛,虽然玩完后都又恢复扑克脸。
手麻腿软脑袋空的扶苏,晕晕乎乎傻笑着走出欢乐谷,钻进车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倒头便睡。
玛莎坐到后座,将靠枕放到腿上,扶着扶苏的头枕到靠枕上。
这些项目对薛瑞邦和玛莎都不算什么,对谢轩却也是不小的消耗,不适合开车。
薛瑞邦点了根烟抽上,换到驾驶座,向扶苏的住处开去。
回程遇到堵车,没了扶苏没话找话调节气氛,车上三人静悄悄的。
薛瑞邦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扶苏没心没肺的睡相,良久方道:“劳伦斯博士,身体似乎不太好?”
“托某人的福,留了些暗伤,身体底子差了些。”
玛莎边翻看着手机上的信息,边回复。
“……”薛瑞邦又点了根烟叼着,之后一路无话。
第10章落难新贵10
扶苏睡得很沉,到住处时,玛莎叫了两声扶苏也没叫醒。
薛瑞邦一把抄起扶苏,打横抱着,颠了颠怀里的重量,意外的轻。
将扶苏一路抱到卧室,安顿好之后,薛瑞邦和谢轩方才离去。
出了扶苏别墅的大门,两人的司机和保镖就等候在门外。
谢轩看出好友有心事,两人便一起去了薛瑞邦势力之下的一家高端酒吧喝酒。
两人喝的微醺之时,谢轩道:“怎么,心疼了?”
薛瑞邦饮了口酒:“不是我的东西,我有什么可心疼的。”
“喜欢就抢过来,”谢轩靠在椅背上,审视着薛瑞邦,“难道因为劳伦斯家族扶植了个家伙和你作对,就令你如此忌惮?”

“激将法对我无用。”
薛瑞邦抽了口烟,“那些家伙不足无惧,劳伦斯家族却是我目前不想招惹的。劳伦斯家族现在的掌舵人——欧文·君·劳伦斯,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物。”
“没想到,他竟会这么维护苏哲。当初苏哲也只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之人,也没传出两人之间有什么暧昧,看现在苏哲的态度,两人也不像有什么,真是令人费解。”
谢轩分析道,“劳伦斯家族,做为m国老牌财团,以石油起家,后垄断控制了m国多家军火公司、银行、金融、航空等领域,进而向其它财团一样控制全球许多企业,组成庞大的网络。和m国政要和众多势力都有密切利益关系。更不用说此次主导全球新能源的变革中所展现的手腕。和这种老牌家族比较,目前的确不可轻举妄动。只是,你真的甘心?”
“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又何须谈什么甘心?”薛瑞邦眼眸幽暗,“何况,四十岁的人了,还如此幼稚,这家伙真是让人搞不懂。”
谢轩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之前特别流行的一句话。”
“什么话?”
谢轩缓缓道:“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薛瑞邦思索了下,“荒谬,什么年纪就该是什么年纪的样子,做什么年纪该做的事。”
谢轩放下酒杯,摇摇头,“你这个现实主义者,无可救药了。不解风情,无趣的很。”
薛瑞邦轻嗤,不以为然。
“时间不早了,阿宁和我的宝贝儿子闺女还在等我回家,可不像你这种不结婚也不要孩子,无所牵挂的家伙。”
谢轩走到门口,回头看向独自坐在吧台前的男人,“还有一句:
‘也许爱一个人,就是允许他以自己最舒服的模样去生活。’
扶苏能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达到了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且活得这般自由自在,那位劳伦斯,一定对他十分宠溺。
所以,你也不用担心他是被人利用。而且,他也不像很需要你补偿的样子。”
薛瑞邦抬眼看向他:“我怎么没发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想改行做情感专家了?可惜我不需要。还有,我什么时候担心过他?”
“好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走了。”谢轩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薛瑞邦自斟自饮。
他不需要家庭,不需要妻子,也不需要子孙后代。
在他这种自小在黑暗血腥中拼杀出来,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眼中,所有人都可能会因利益而背叛他,他也不需要任何弱点。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想起多年前的那个争夺家族控制权的夜晚。
那时他只不过十五岁,被亲信背叛,被仇家和争夺家族继承权的几位兄弟同时追杀,身负重伤。
他失血过多,也不知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突然撞到一个人,自己反而倒下了。
“喂!你没事吧?怎么回事?!”
他双耳被头上流的血堵着,且双耳耳鸣,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只能躺在地上,抬眼看着那人。
是个小女孩,长发及腰,耳朵上戴的红宝石耳坠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似乎之前在哪个拍卖会上见过,他恍惚的想着。
最特别的要数这双眼睛。
出身这样的世家,从小到大阅人无数,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睛,这双却是最特别的:
纯粹,
纯粹到耀眼。
他被小女孩拖到一条窄巷里,塞进垃圾桶,盖上盖子。
他被熏的晕头转向,耳鸣却好了些,隐约听到女孩在外面做着什么,然后脚步声跑远,不一会儿,几群追杀者先后经过,寻着一个方向追去。
他巴着垃圾桶盖,透过一丝缝隙,冷眼观察着,心里嘲讽着那个烂好心的女孩儿。
最后,分不清是失血过多还是被熏的,他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在一家小旅馆。
浑身□□,身上被清洗干净,伤口都被清理敷了药,缠着纱布,纱布缠的歪七扭八乱糟糟的,却缠的很紧。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搭着一块毛巾,里面裹着一个融化了的冰袋,已经退烧了。
恍惚中想起昨晚有个身影在他身边给他敷冰袋,用酒精擦身降温,就是之前碰到的那个女孩儿。
能引开追杀他的几波人还能全身而退,这丫头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他勉强坐起身,忽然又倒了下去。
“嘶!”
两边屁股针扎的疼,他不记得自己那里受伤了。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五张百元钞票,摆着五只针筒,两盒针剂,分别是消炎和退烧的,另外还有一塑料袋药盒。
两支针筒已经拆了封,其中一支针头弯的跟只大虾似的,下面的垃圾桶里还有几只空的针剂玻璃瓶在躺尸。
“啧,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
他不禁咬牙切齿,终于知道自己屁股为什么这么疼了。
这是拿他做了多少试验,针头都弯了……
随即,想到自己赤着身子,身上明显被清洗过,又看向阳台晾晒着的整套衣服和内裤,脸忽的红了,“真是,还如此不知羞……”
他蹭到床边,拿过塑料袋,里面口服的退烧药,消炎药,止痛药,治跌打损伤的药,纱布,绷带……

他需要的差不多都有,还有一袋红糖……
他无语半晌,挣扎着翻个身,腿边碰到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他皱眉,掀开被子,顿时哭笑不得。
被子里面竟然也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快餐密封的塑料杯,小米粥,白粥,八宝粥,足足有十杯。
这是,放被窝里保温呢……
他拿起一杯白粥,找出吸管扎破封口,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就是糖放的有点多。
太甜了,他想,他被甜到了,嘴里是,心里也是。
胃里暖和了,他恢复了些力气,拿过放在枕头边的手表看了看,下午两点半。
勉强站起身,查看房间。
在衣柜里看到了一套廉价的运动服和运动鞋,还没拆封,像是旅馆顺便卖的地摊货,还有一箱子方便面。
他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声音,又在窗前,扒开窗帘一条缝隙查看周边。
这里他有些印象,一处老街区,距离他晕倒的地方步行得一个小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鱼龙混杂。而这里应该是个小旅馆,不需要身份证就能混进来那种。
他在这养伤养了一周,直到伤好的差不多,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
虽然在他醒来看到她准备的东西后就有预感,她不会再过来,可还是莫名的有些失落。
之后,他用那五百元买了部老年机和不记名电话卡,联系手下,离开这短暂的避风港,去腥风血雨中拼杀,夺取他想要的一切。
当多年后,历经风雨,心早已冷硬无比的他重新在梦境中回到这一段过往,忽然想要找到那个胆大妄为的丫头。
而他的线索只有那对红宝石耳坠。
经过一番周折,他查到耳坠的拍卖纪录,在夏家的宴会上,看到那个戴着耳坠的女人。
他觉得,又回到了那次,心中某处忽然柔软。
他将那个名叫夏欣的女人当作那个丫头,给他所有能够给予的。
却渐渐发现,再也找不到当年那种感觉,也无法在她身上看到那种纯粹、大胆和周到。
他渐渐失去兴趣,也许是自己本性如此,不能长情,也许是时光让那个丫头变了模样,也许是自己当时情况特殊对那丫头的认知完全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不过都不重要,他无法给她所谓的爱情,还可以护着她,祝她达成愿望,为她扫清障碍……
只是没想到,那个最大的障碍——苏哲,那个胆大妄为的年轻人,那个被打碎了傲骨被踩进泥里的还不肯服软的家伙让他产生了特别的兴趣……
那个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逃脱了,他忽然产生了莫名的兴奋,之后的一场对猎物的追逐让他乐此不疲。
直到那次在m国,那相似的场景,那个他念念不忘的纯粹眼神,让他如坠寒窟。
之后的一切调查,猜测,旁证,以及最后看到照片,印证了他的猜测。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丫头,那不过是几个孩子的恶作剧。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他再清楚不过的认识到,他错失了,曾经唯一想珍惜的人。
至于这阴差阳错到底是误会还是别有用心,他会让那个女人亲口|交代。
第11章落难新贵11
余伯的身体好转,扶苏准备回m国。
临行前一天傍晚,余伯坐在轮椅上,由两位护工推着,找到正在花园里和夏清一起喝茶聊天的扶苏。
他看着两人,神色有些不舍:“阿哲啊,我们明天就走吗?”
扶苏点点头,“嗯,明天早上出发。这边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我回去还有着要事需要处理。”
其实主要是想念欧文了,虽然每晚睡觉前他们都会通话或视频。
夏清笑着安慰余伯:“我看余伯是不舍得我吧?”
余伯叹道:“都不舍得,都不舍得。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余伯您一定长命百岁呐!”夏清逗余伯,“您去了m国,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立刻飞过去看您!如果阿哲欺负您,您告诉我,我一定替您揍他。”
“你还是快歇歇吧。”扶苏喝了口茶,挑起眼皮看了夏清一眼,“有时间还是处理下你那些红颜知己和漫天飞的绯闻吧,连我这个不怎么看娱乐版的人刚来这两个月都知道不少了,要我和余伯讲讲么?”
“哼!那是我受欢迎,你不要太嫉妒。”夏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呵呵。”扶苏回以冷笑。
余伯看看斗嘴的两个人,叹口气,“阿哲啊,我这一走……唉,我这一走,很多老朋友以后还能视频联系,可是有些……有两位我的已逝故友,每年我都会看看他们。”
余伯有些为难,试探的看着扶苏,“我想走之前再去祭奠他们,和他们告个别。”
扶苏沉吟片刻,随即笑了笑,露出两个梨涡,“今天恐怕来不及了,明天的航线早已申请好,时间也改不了。不然,我们明天清晨出发,先去祭奠您的故友。”
余伯高兴道:“太好了,那边是在郊区,和机场有点距离。”
“没关系,您把墓园的地址告诉我,我请玛莎安排一下就好。”扶苏从余伯那问到地址,查了查,应该不会耽搁很长时间。
“今天阿清住下吧,”扶苏将地址和事情发消息给玛莎说明,对夏清道,“不然明天送行太早了,赶不及。”

“谁要送你啊?我送的是余伯。”夏清朝余伯眨眨眼。
“那你今天住还是不住啊?”扶苏戏谑的看着他,“该不会和哪位红颜知己有约吧~”
“有啊~”夏清坏笑,伸出手指挑了下扶苏的下巴,“不就是阿哲美人吗?”
扶苏轻笑一声,一秒变脸,一脸娇羞的起身,走到夏清面前,一下子坐到夏清腿上,依偎在夏清怀里,翘起兰花指划过夏清的脸颊,捏着嗓子道:
“哎呀,还是官人了解奴家,那官人今晚来不来嘛~”
说完还抛了个含羞带怯的媚眼。
饶是夏清影帝出身,也着实打了个机灵,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哎呀我去!阿哲你可别这样,吓死宝宝了!我留下还不行嘛,你快从我腿上下去,太沉了!”
“哼!你调戏奴家,还嫌奴家重,奴家不依啦~”
扶苏演上瘾了。
“祖宗,快别闹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夏清举双手投降,“余伯还在呢,咱正经点儿哈~”
“哼!这次看在余伯的面子上就放过你。”
扶苏起身,潇洒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夏清唉声叹气。
余伯笑看着两人,“你们两个啊,见面就斗嘴。”
说完有些落寞,“你们两个接着聊,我先回去准备着东西。”随后被护工推着离开了花园。
看着老人落寞的身影,扶苏和夏清对视一眼,夏清道,“看来余伯是真舍不得这里,却更舍不得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余伯。”
“这还用你说?说起来,礼物呢?”扶苏伸手。
“什么礼物?”夏清莫名其妙。
“我明天都要走了,你就没准备什么临别礼物吗?”扶苏理所当然。
“哼!没有。隔三差五的就能见面,还好意思要临别礼物。”夏清将扶苏手拍回去。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斗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扶苏仍在睡梦中。
管家按照玛莎的吩咐带着佣人过来,给扶苏穿好衣服,然后一点也没醒来迹象的扶苏被玛莎一位高壮的属下抱到玛莎的车上。
夏清和余伯早已在另一辆车里落座,看着睡的昏天黑地的扶苏,无奈的摇摇头。
玛莎安顿好扶苏,盖好被子,才命令前面的车队出发。
清晨的街道十分清净,六点左右,车队到了西郊墓园。
这时太阳还没出现在地平线,一轮圆月挂在西方的天空。
夏清和两位护工扶着余伯下车,玛莎之前已经派人打点好墓园的人,这时墓园有工作人员在大门口等着,将大门打开。
夏清推着轮椅,看扶苏那边没有动静,知道扶苏估计还没有醒,便对余伯道:“余伯,阿哲这家伙,估计还没睡醒。他这些年忙研究差点把身体搞垮,让他多睡会儿,我陪您进去。等我们回来就直接去机场了。”
余伯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还是叫醒阿哲吧,我们要去看望的,不是别人,是阿哲的……父母和外祖……”
夏清怀疑自己听错了,“余伯,阿哲他不是……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吗?”
所以这些年来,阿哲对外都称自己是孤儿,对抛弃他的父母,他从来没有打算找过……
余伯叹了口气,“他们并没有抛弃阿哲……说来话长,我亲自告诉阿哲吧……”
玛莎看着向他们走来的几人,为还在睡着的扶苏掖好薄被,降下车窗,看着余伯和夏清,听完两人的话,挑了挑眉梢,点头,“稍等。”
车窗缓缓的落下,夏清将余伯交给护工,自己走到旁边,点了支烟。
一支烟的功夫,扶苏睡眼朦胧的从车上下来,一脸懵然,身后跟着玛莎等人。
此刻扶苏正在询问999,“我说小九九,这是怎么回事儿,苏哲不是孤儿吗?”
【叮!是孤儿没错。】999回答,【虽然资料里苏哲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干脆当自己是孤儿,但确实系统给的资料上是孤儿,而不是弃婴。】
“那然后呢?我记得你给我看的资料里没有具体说明,余伯也没有告诉过苏哲这件事吧?”
扶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也许是不太重要,所以资料里没写吧……毕竟在原本的世界不涉及未来走向。】
扶苏无奈,不过也没什么,就当听听前尘往事了。
夏清丢掉烟头,用脚碾灭,走过来拍拍扶苏的肩,对余伯道:“余伯,阿哲过来了,我们走吧。您指路,我推着您。”
“还是我来吧。”扶苏接过轮椅,给余伯把毛毯整理好,“我们走吧。”
众人走过一排排墓碑,清晨的风有些凉飕飕的,虽然管家给他穿的很厚,刚睡醒的扶苏还是不由打了个冷颤。
终于,余伯拍了拍扶苏的手,众人跟着二人停下。
扶苏看向墓碑,上面是一对夫妻的名字和照片。
上面刻着爱女沈安茹,爱婿苏长河之墓。沈明严xxxx年立。
只见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十分英俊,只是表情疏离冷漠,有些拒人千里的傲慢。
女人眉眼和扶苏很相似,笑容甜美,一双弯弯的凤眼好像会说话。
而他们过世的年份正是苏哲出生那年。
余伯默默将鲜花和水果放到墓碑前,对扶苏道,“阿哲,他们就是你的父母,其实他们并不是想抛弃你。一切都要从那场意外说起……。”

苏长河是一位天才,27岁便成为了教授,并独立带团队负责一项国家级的重要项目研究。
然而不幸的是,他很小的时候父母离异,各自组建新的家庭,自8岁能自己做饭后就独自生活。
不幸的童年使他性格冷漠孤僻,天才的头脑又让他高高在上,十分傲慢。
他几乎整天都待在实验室,对手下的研究人员动辙责骂,得罪了很多同事,所以虽然他在学术届成就颇高,但一直形单影只。
直到一次受邀去一所大学办一场讲座,结识了沈安茹。
沈安茹出身音乐世家,虽然母亲早逝,但父亲视她如掌上明珠,为她一直不肯再娶。
沈余两家是世交,沈安茹和余伯自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
当时苏长河正是去余伯的学校讲座,而那天沈安茹去找余伯,两人一起听了讲座。
也许是两人身上的特质正好互补,苏长河和沈安茹被对方深深吸引,一见钟情。
之后不久,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两人相互陪伴,一起走进婚姻,苏长河在性情活泼开朗的沈安茹的影响下,性格也慢慢不再那么难以亲近。
可就在沈安茹怀孕即将临产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沈长河听从妻子的劝解,没有像以前一样逼迫大家加班,其他研究人员都回家了,可作为试验负责人的沈长河没有离开。
试验进行到关键进度,马上见到曙光。妻子怀孕七个月了,他想尽快完成,卸下肩上的重担,只做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以后便能好好陪伴妻子和孩子。
但也许是对妻子的担心,也许是压力太大又连续多日未曾休息,那天试验发生了意外爆炸,苏长河当场身亡。
沈安茹第二天惊闻噩耗,伤心过度,胎相不稳,被她父亲送去医院。
难产,加上大出血,最后拼死生下了苏哲,撒手人寰。
接连失去女婿和爱女,沈父强撑着办完二人的后事,将襁褓中的苏哲送到余伯所在的福利院,交待余伯不要告诉苏哲身世,就让他以为自己是弃婴也好,总也是有个希望。之后再也支持不住,追随两人而去。
“几十年过去了,我想,也该告诉你真相,他们,并没有抛弃你……”
扶苏默默的听着,心底升起一缕悲伤,为了最后也不知道真相的苏哲。
扶苏看着眼前的墓碑,又看了看旁边沈父的墓碑,心想:
也许,这样也好。
沈父说的对,不知道的话,也许对苏哲来说,更幸福些。
忽然,扶苏被人按着脑袋大力按倒,紧接着传来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自他头顶飞过,打进眼前的墓碑中,还没等扶苏反应过来,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声传来。
“保护好他们,”扶苏混乱中被人掩护着躲藏乱飞的子弹,听见玛莎冷酷的声音在有条不稳的下着命令,最后留下一句“我去会会他们。”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几个闪身消失在墓园的树林中。
扶苏和夏清、余伯被玛莎的属下保护着,在枪林弹雨中来到一处对方的攻击死角才停了下来。
扶苏晕头转向的坐在地上,这会儿终于缓过口气。
看夏清和余伯没事,护送他们的人也毫发无伤,只是破损的衣服里漏出防弹衣显示他们刚经过一场死战外,这些精悍的黑衣酷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连呼吸都没见半点急促。
扶苏放下心来,示意夏清和余伯不要出声,这才开始查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墓碑这边地上趴着很多穿迷彩带黑色头套的人,几乎清一色被击中额心一击毙命。
不多时,从远处树林里跑出二三十同样装束的人,边跑边向后回击。
一个鬼魅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一人背后,利落的用手中的匕首割喉,后又闪身不见。
这些人好像已经崩溃,虽然还有咬牙反击的,但还是不断有人被割喉,或者被藏身树林中的狙击手击毙。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儿了。
扶苏想,不愧是玛莎。
忽然,一阵剧痛袭上了扶苏胸口,他僵硬的转头,看到了夏清瞪大的眼睛和余伯狰狞凶狠的表情。
第12章落难新贵(完)
余伯被身旁的两名护工拧断手腕方才撒手。
扶苏捂住胸口,低头看着一把水果刀正深深扎进去,鲜血不要命的往外流着,不可置信的看向余伯。
“苏哲!”
薛瑞邦刚解决了最后一名袭击者,用瞄准镜定位扶苏时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
随即跳下树,踩着一地的敌人,向扶苏奔去,数十名手下紧随其后。
玛莎闪身出现在他不远处的树后,示意自己的人不要离开狙击和潜伏的地点,也向扶苏方向赶去。
薛瑞邦跑到扶苏跟前,挥开半抱着扶苏红着眼睛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夏清,小心的将扶苏揽进怀里,看了一眼扶苏的伤处,紧紧的闭上眼。
他得知扶苏今天离开,跟踪的人却说清晨的时候扶苏提前出发,方向与机场相反,就不放心的带人跟了过来。
他一直知道华国以夏欣为首的没有得到授权的一帮人,勾结了境外想对扶苏不利的势力,一直在寻找机会杀死或绑架扶苏。
没想到,最后却是这个谁也没有料到的人……
真是……
该死!

薛瑞邦倏的睁开眼,满眼猩红,凶狠的看向余伯。
玛莎随即也来到扶苏跟前,看了眼扶苏血染的胸口,看向余伯。
“999,这是……什么情况?”扶苏完全懵了。
【也许……是隐藏剧情……】999不确定道【在原本的世界线里,余伯和苏哲相处融洽,父慈子孝……】
“……”扶苏不想理它了,看向余伯,“余伯……你……为什么?”
“呵呵,为什么?”
余伯被两名‘护工’钳制着,跪在地上,表情却是得意洋洋的,
“反正你也快死了,我也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去地下。
你以为苏长河的死真的是意外?
不,是我之前借机偷换了药剂!
他该死!
我和安茹是青梅竹马,安茹应该是我的!他竟然敢抢走了安茹,他该死!
还有你,是你害死了安茹!
当初是我从沈明严那个老不死的那里把你夺过来的,我要让你背负被父母亲人抛弃的阴影,你是不被期待的,我让你认杀父仇人做父,我要让他死不瞑目!
哈哈,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也不过如此!如此愚蠢!
呵呵,本来想就这样,看着你事业再辉煌又如何?还不是得孝顺杀父仇人像父亲一样?
没想到夏欣那个女人这么揪着你不放却又奈何不了你,我便自己送上了门让他们绑架。
呵呵,以为你死了的,没想到这么命大。
可惜,你得罪人太多了,断了人家财路。”
“你……何必亲自动手……我死了,你也别想活着……”扶苏靠在薛瑞邦怀里,断断续续的说。
“哼,我改注意了,不想看到你这么得意!你死一次,那时我开心极了。如果不是你身边这个女人防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今天找机会到这里来,连埋伏的机会也没有,可惜他们还是失败了。幸好你对我没防备。”
余伯看了看自己的腿,
“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这辈子能拉你们父子俩垫背,我很满足,哈哈哈哈!”
扶苏疲惫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人的恶念能到这样的程度。
他缓缓的坐起身体,在薛瑞邦和夏清震惊的注视下,咳嗽了一声。
若无其事的握住水果刀拔了出来,丢在地上,然后揉了揉胸口,“啧,疼死了!”
抬头瞪向玛莎,不说话,明亮的大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
等、解、释。
薛瑞邦拾起地上的水果刀,刀身只有一点露在外面,剩下的都缩进刀柄……
他又检查扶苏胸口的衣服,有些厚。
里面是一层层血袋,再里面套着一件纳米材料制成的防弹衣,价格昂贵,刀枪不入……
松了口气,看了玩着匕首的玛莎一眼,又转过来紧紧盯着一脸见鬼表情的余伯,这次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扶苏抽空安慰了下喜极而泣的夏清,瞪向玛莎。
“自从几年前你想接他来m国照顾而他拒绝那次,欧文就开始怀疑了。”玛莎终于开口:
“只可惜无论怎么看他都没理由害你,因而一直无从着手。此次他受伤引你回华国也非常蹊跷,离开前欧文怕你打草惊蛇,只叮嘱我小心他,如果可能,查明原因。今天不过是将计就计。”
玛莎把玩着匕首,挽了个花儿,“没想到是这样,今天收获不错。”
扶苏无语了……
“当然,好像还有个漏网之鱼,”玛莎走到咬牙切齿的余伯跟前,用匕首尖挑起他的下巴,“好在,我们有的是时间……”
“霍克小姐,”薛瑞邦站起身,“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玛莎审视着薛瑞邦。
虽然劳伦斯和霍克家族扶植了一股势力,不过只是用来骚扰薛瑞邦,并没有打算养虎为患,因此并不成气候,已被薛瑞邦清理的差不多了。
欧文也说过,要在华国行事,必要时可以借助他的力量。
玛莎转了下匕首,回道:“正有此意。”
扶苏:“……”
之后玛莎和薛瑞邦联手,很快揪出这次墓园袭击的幕后主使——夏欣和一部分未得到授权者,这些人都是之前夏欣对付苏哲时的帮凶。
之后就是证据收集,境外还涉及勾结境外势力。
案件历时两个月,夏欣,余伯和同伙最终被判终身□□,锒铛入狱。
扶苏在这段时间没派上任何用场,自己也乐得自在,宅在别墅休养。
临行前,薛瑞邦来看他。
两人坐在花园中,看着悠哉悠哉喝茶的扶苏,薛瑞邦欲言又止。
“有一个歹徒,用刀砍死了一个人。”扶苏品着茶,慢悠悠道:
“那人侥幸生还,找歹徒报仇,歹徒被绳之以法。如果你是这个人,还会去将刀捡起来折断,以报那一刀之仇吗?”
薛瑞邦看着他,心里无法形容的滋味。
他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被人当做手中的利刃,借刀杀人。
换做别人,他一定会让那人好好领略惹怒自己的下场。
可是面对这个人,他五味陈杂,百感交集。
心底竟还冒出一丝隐隐的激赏。
扶苏接着道:“我不知道换做苏哲会怎样,我选择了拿起那把刀,将刀锋调转向歹徒。”
所以当时知道来m国谈判的幕后人是薛瑞邦,他也帮忙了。

他早已从999那里得知当年救过薛瑞邦的事,也从当初薛瑞邦异常的反应猜出他已经明白真相。
薛瑞邦这样的人,不一定会报恩,但一定不会放过愚弄自己的人。
所以,他当时想,也许对付夏欣,不需要自己和欧文动手。
事情发展如他所料,甚至更好些。
扶苏看了薛瑞邦一眼,眼中的怜悯一闪而逝,“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这个人,在原本的世界线里,和苏哲是相互扶持的至交好友。
他是扶苏,不是苏哲,不能替苏哲做选择。
他只做自己会做的选择。
扶苏第二天飞回m国。
薛瑞邦坐在车里,通过落下的车窗,遥望他乘坐的私人飞机消失在天边,仍然看了很久,很久……
半年后,余伯在狱中病逝。
一年后,在薛瑞邦派人关照下,夏欣疯了,被送出监狱,移送医院。
薛瑞邦走进夏欣的病房,脸色阴沉。
病房中,疯掉的夏欣不断喊着,“我后悔了,我要回去,系统,带我回去,我不要留在这里!我要去别的世界!”
由于系统限制,“系统”和“去别的世界”被屏蔽了。
“哈哈,薛瑞邦!”夏欣看到薛瑞邦,跑到他跟前,被薛瑞邦的手下踹翻在地。
“哈哈!你不知道吧?你和苏哲在原本的世界是好兄弟!哈哈!你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给我玩弄,害死了好兄弟!真是可笑,哈哈!”
“原本的世界?”薛瑞邦眼神深沉,眯着眼盯着夏欣。
“原本的世界就是原本的世界,我是重生过来的,”夏欣本来说的是穿越,却由于系统限制,被改成了重生,她得意的狂笑:
“一生挚友,哈哈哈!”
薛瑞邦让手下出去,在病房逼问。
从病房出来后,觉得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他疯了。
这一晚,薛瑞邦做了一个梦,有一生那么长。
醒来后,想起现世发生的一切,泪流满面……
扶苏的科研成果于十年后完全公布,之后设立专项基金,用于促进新能源推广和应用的研发,将自己全部身家捐出,投入基金。
又过了五年,扶苏获得诺贝尔奖。
八十岁那年的冬天,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扶苏躺在床上,握着坐在床边,同样满头银丝一脸皱纹的帅老爷爷欧文,笑道:
“香草君,我们下个世界见~”
欧文吻了吻扶苏的额头,“好。”
扶苏微笑着闭上眼睛。
窗外,大雪纷飞。
室内,仍旧一片温馨。
欧文望向纷纷扬扬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目光悠远。
当年,新生的好奇宝宝零号趁他不注意,偷偷进入三千世界,选择了刚刚由一部文学作品生成的世界。
那是佚名作者根据太古时期一位名为政的传奇帝皇创作的同人作品,而零号便成为了那位伟大帝王的长子。
只是在星际时代,地球太古时期的历史几乎早已散佚殆尽,关于那位帝王的事迹也不过留下只言片语,全靠作者发挥想象力。
于是,那部文学作品一直处于连载阶段,而由此生成的世界也会根据剧情发展而变化。
当年,也是在这样一个落雪漫天的日子,零号失魂落魄的回到他面前。
望着满天飞雪,喃喃道:“父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亥儿。不过,既然他要我自裁,我便如他所愿。”
在漫天风雪中站了一天一夜,零号转过身,看着他冁然一笑:“我想好自己的名字了。”
伸出修长的手,任由晶莹的雪花飘落掌心,
“诗曰: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清澈璀璨的黑亮双眸向他看来,“我们都没有名字,既然如此,我名扶苏,你名乔松,如何?”
无边的大雪仿佛飞扬了亿万载,永不停歇。
花园之中,花草树木银装素裹,白发苍苍的君守芷回过神,看向一脸安详的扶苏。
那个世界因作者弃文早已崩溃破灭,不过,既然当年对此耿耿于怀,下个世界便选一个相似的吧。
他伸出手,轻抚扶苏柔软的白发,笑容温柔若水:
“你才是我要守护的香草佳木啊,我的小树。”
第13章废太子1
乾朝建元十九年,皇太子姬安歌谋逆,天子震怒,降旨废其为庶人,囚禁宗人府。
是年秋狩,废太子得赦随行,二皇子于猎场刺杀天子,废太子救驾重伤不治身亡。
二皇子一党伏法,同时,废太子谋逆一案水落石出,实为二皇子一党构陷。废太子沉冤得雪,追封太子尊位,陪葬皇陵,谥号睿懿。
静谧的地宫中,长明灯微弱的灯光闪烁,墓室中央华贵的棺椁中传来一声轻呼。
扶苏刚睁开眼恢复意识,便见周围都是一片黑暗,想坐起来头却撞到上方的东西,猛地磕了一下。他嘶着牙,捂着头,在黑暗之中摸索。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双手撑着上方推了推,纹丝不动。扶苏顿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问0:“小九九,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废太子姬安歌的棺椁……】
扶苏觉得有点荒谬,掏掏耳朵,无语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这次肯定又是穿越到已死之人身上了,不过现在最棘手的是,“我怎么出去啊?这里的氧气供应不了几分钟的……”他不想一过来就被憋死在棺椁里……唉,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呐。
【不用担心,暗卫首领正在路上,在氧气耗完之前就能赶到。】
扶苏尽量放缓呼吸,“小九九,我要接收原主记忆。”
【您之前不是说会混乱吗?】
扶苏得意一笑,“那是在上个世界,我在那里活了六十多年,还怎么会怕这里区区二三十年的记忆?你刚刚说太子,那这里应该不是我熟悉的现代世界,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还是接收记忆比较划算。”
经历了一个世界的扶苏对自己作为秩序官的特权,越来越了解。
玩家受的种种限制,比如由于星际文明远高于游戏世界,所以玩家不得将超出游戏世界一百年的技术等带过来。为方便他执行公务,这些对他都不设限。这是他对这款游戏比较满意的一点,如今他怎么说也是有职位有特权的人了,回去后能和大哥炫耀一番了。还有那个一直缠着大哥,夺走大哥时间和精力的讨厌鬼,他回去后定要让他好看!
【叮!记忆输送开始。】
扶苏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腰腹间,一脸安详状的扮演尸体。
排山倒海的记忆向他涌来,而他只感觉大梦一场,仿佛真身经历了十九年的人生,虽然现实中只是一瞬。
扶苏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悠悠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仿若沉思。
此番接收记忆验证了他的部分猜想。为何上个世界夏清没有发现他和苏哲的不同?为何这个世界的太子性格和他如此相似?为何作为秩序官能如此不受限制?所为的平衡又是什么?有赖于上个世界的科研思维,他决定一步步去猜想,验证,直到找到答案的一天。
轻灵的脚步声响起,如果不是墓室中静谧的落针可闻,凭拥有绝顶武功的太子之耳力,也不一定能听到。扶苏对来人已心中有数,屏住呼吸,静静听着脚步声走到棺椁旁,接着是四周钉子被取出的声音,木板滑动的摩擦声。
凌羽琛站在棺木前,手推着贵重的棺盖,一片暗黄的灯光随着棺盖的移动逐渐照亮棺木中的人。
金边镶嵌宝石的羊皮皂靴,脚边无数陪葬的奇珍异宝,金光闪耀的华贵蟒袍下摆覆盖修长的双腿,华丽贵重的玉带勒出劲瘦的腰,两束羊脂玉环佩垂在玉带下,在周围珠宝掩映下,仿佛群星簇拥着明月。玉带上方交叠的双手,手指修长,白皙如玉。
这双手曾经执剑行侠快意江湖,曾经挽弓搭箭疆场厮杀,曾经握笔挥毫泼墨写意风流,也曾经轻抚古琴绕梁三日。四爪金龙在胸口张牙舞爪,一如昔日锋芒毕露的太子殿下般耀眼夺目。乌黑柔亮的发丝,九旒太子金冠,映衬着如玉般俊美的脸庞,依旧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璀璨的双眼紧闭着,宛若沉睡。
他自幼陪伴长大,如兄弟手足般的人,如今静静安卧在这方寸之地,尽管哀荣加身,珍宝陪葬。
眉眼冷峻的男子闭了闭眼,抽出匕首,横在颈前。
当初变生肘腋之间,他身为暗卫首领身负重任而未在京都,没能在关键时刻陪在他身边,如今,此人已不在世间,一切都失去意义,他愿殉葬于此,追随他至碧落黄泉。
利刃割喉的刹那,凌羽琛的小臂被握住,睁开眼的瞬间,面色突然凝住、呆滞,好一会儿才悚然惊醒,僵在原地。
只见棺中人已然坐起,修长有力的手握在他手臂上,墨色长发迤逦,蜿蜒在华丽的衣袍上,温润如玉的脸庞一如从前俊美,更比最后见面的时候多了红润的光泽。
黑水晶般璀璨的眼眸熠熠生辉,嘴角噙笑,英气浓黑的剑眉眉梢微挑,又被桃花眼眼角向下优美的弧度中和,形成一番独特的令人难以言喻的温柔意味:
“孤尚且安好,卿何以轻生?”
柔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语调,打破了此间墓室的阴冷凄清,让人仿若从地狱重回人间。
感受着手臂间的暖意,凌羽琛眼中惊讶、迷茫、激动、欣喜错综交织,最后眼泛泪光,直直的望着扶苏:“殿下!您……您没事?”
扶苏松开手,扶着棺壁起身,看了周围一圈,袖着手,低头略思考一番,遂看着凌羽琛,笑道:“孤也不知何故,当初替父皇挡下的一剑分明正中心脏,原是必死无疑。想是前番所中异毒之故。孤方醒不久,幸好你及时赶来,不然孤定然被闷死在这厚重棺椁中了。”
凌羽琛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殿下吉人天相,遇难成祥。”想到如果自己没有出现的后果,他心中不由后怕。
“此处并无旁人,羽琛不必如此多礼。”扶苏扶着棺壁边沿侧身跨出来,躬下身,双手托着凌羽琛的双肘将人托起来,看着他眼中未消的泪光,轻言安慰:“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羽琛莫要伤心了。”
“是!”自从听闻噩耗后终日惶惶不安的心,如尘埃落定,安稳了。凌羽琛一扫之前的落拓颓唐,恢复往日挺拔沉着。
扶苏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又很快收起。
原太子已死,可他心中总有些玄妙之感,连自己也弄不清,索性放下,不再思索。
他侧过身,袖起手,抬头打量着四周,抬起脚步在墓室中信步游走,有些感慨:“这里是……父皇的皇陵。当年还是孤奉命督造的,死后能陪葬皇陵,看来父皇终还是相信孤的。如此,也好。”扶苏视线逡巡一周,最后落在棺椁中的一把宝剑上。

扶苏走到近前,俯身拿起,像是遇见多年挚友,轻轻抚过剑鞘,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出。
一团光华绽放而出,宛若出水芙蓉,雍容而清冽。剑柄雕饰日月经天、星宿列张,绽放深邃光芒。剑身、剑柄浑然一体,如清水漫过池塘,从容而舒缓。剑刃锋利,如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剑身铭文——纯钧,为尊贵无双之剑。
此剑相传为铸剑大师欧冶子所铸,铸剑之时,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雷公打铁,雨师淋雨,蛟龙捧炉,天帝装碳。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此剑终成绝唱,乃为无价之宝。
扶苏出生即被立为皇太子,这把尊贵无双之剑也同时被今上赐予他,陪他至今。
剑入鞘,扶苏轻抚剑身,“羽琛,要你查的事可有结果了?”
凌羽琛不复方才的情绪外露,一张俊脸神色肃然,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是,属下已寻得灵枢宗踪迹,就在青、冀两州交界处的素问山。”
“甚好。”扶苏将纯钧放回原处,扫视周围,“出行岂可无盘缠傍身,从陪葬品中挑些黄金和没有标记的珠宝衣物,随我去会会灵枢宗的高人。”
扶苏换上一身玄色锦袍和披风,缓步走在皇陵之中。
当年皇陵乃扶苏督造,从选址、图纸、机关设计、到建设、及最后杀死部分关键建设者,皆有扶苏全程主持,因而此时如入无人之境。
一路解开皇陵的机关,迷阵,来到墓门前。算着皇陵守卫换班的时间,和凌羽琛交换了个眼神,瞬间打开机关又迅速关上,在门闭合的一瞬间,两道黑影一闪而没,隐入夜色之中。
两人武功同出自江湖第一名门风御山庄,轻功卓绝,身影若林中之清风,山间之流云,休讯飞凫,飘忽若神,片刻后便站在远处的山顶,遥望这片巍峨的皇陵。
山顶秋风凛冽,吹得衣袍翻飞,猎猎作响。万亩松林环绕,阵阵松香浓郁,令人心旷神怡。不远处渭水蜿蜒,静静流淌。
第14章废太子2
“小九九,香草他在哪里?”一来便面对如此境地,接受其他人的记忆的感觉又相当奇妙,其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扶苏此刻方才有时间打听君守芷的下落。
【叮,秩序官大人,根据定位指示,辅助官远在西南方向,距离此处大概两千公里。】
“嗯。那我们先去素问山,再去找香草。”
【秩序官大人,您这次打算怎么完成任务?】999觉得,以他对扶苏的了解,这位应该不会回去争夺储位。
果不其然,只听扶苏道:“之前听三舅舅说过,灵枢宗乃上古流传至今的医学宗门。这一代掌门云空青被尊为医圣,医虎针龙无所不能,出行必有龙虎随行。”
夜风清凉,扶苏拢了拢披风,“只是其行踪不定,难觅下落。太子之前所中奇毒,根据安插在西川候府中密探的消息,乃出自鬼医云半夏之手。太子推测两者之间颇有渊源。”
扶苏眼中闪烁着狡黠的精光,“我呀,做政治家,尔虞我诈怕是不行的,即便接收了太子全部的记忆也没用。那么,研习医术不错啊,而且我有理化研究的基础,同属学术研究,要相对容易些。如果能拜入灵枢宗,习得上乘医术,将来悬壶济世,造福一国百姓,不也是能成为一代天之骄子么?”扶苏得意的总结:“你说,是与不是?”
【是,秩序官大人您真聪明。】999仿佛听到了扶苏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识时务的捧了下臭脚。
扶苏转身对凌羽琛道:“羽琛,此次我出来的事先不要告知任何人。待见过云空青后,我自有安排。”
凌羽琛抱拳,“属下遵命。”
“不必如此,如今太子姬安歌已逝世,你便称呼我为扶苏吧。”
凌羽琛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年,“扶……苏……”
“嗯!”扶苏露出大大的笑脸,在这无尽冷肃的暗夜里,偏偏像极了一枚耀眼的小太阳,温暖的有些灼人,“阿琛,我们走吧!”说着,戴好兜帽,率先顺着林间小路向山下走去。
“阿……琛……”凌羽琛看着扶苏的背影,轻声呢喃。不禁想起太子五岁那年,十五岁的自己,率领风御山庄为太子培养的暗卫们第一次来到小太子身边……
太子不满一周岁时皇后便因故去世。陛下与皇后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皇后亡故,陛下悲痛万分。隆重治丧后便亲自抚养教导太子,不假他手。太子早慧,小小年纪便熟读经史百家。看到被训练的如同杀人机器的暗卫,不但没有冷漠和惧怕,相反也像如今这样笑的像个小太阳,一点也不像皇城中人。
“一号?二号?”小太子问过他们的名字,得到回答后,有些惊讶的瞪圆了一双黑葡萄珠似的眼睛,想了想笑道,“汝等皆为二舅舅一手培养,自幼便一同长大。孤赐予你们‘凌’姓,凌霄之志的凌。希望汝等来日能成就一番功业,不负平生苦学,封妻荫子。”
当时他和其他人看着这个金灿灿圆滚滚的小豆丁,一时竟忘了言语。
小金豆笑了,走到他面前,抬头端详了他片刻,殷红的嘟嘟嘴一张,叭叭说道:“孤观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如悬胆,目若朗星,口似涂朱,牙排碎玉,真是三山得配,五岳相均。赐你一名,羽琛。羽,翼也;琛,珍宝也。”

他琢磨片刻,一股暖流悄悄流淌进冰封的心田,一缕曙光穿透浓重的阴霾。
他们都是孤儿出身,幼时多半乞讨为生,命如草芥,尝尽人间冷暖,活下去便是他们唯一的期望。何曾被如此寄予厚望,视若珍宝?
于是,十多年来他第一次笑了,“谢太子殿下,属下必不负所望。”
之后小金豆又挨个给其他人相面一番,赐予名字。
那诙谐又温馨的一幕至今仍烙印在记忆深处。
风起,松香阵阵,凌羽琛看着前面崎岖山路间回头招呼他的人,嘴角微翘,大步追随而去。
不管你将去往何处,我愿倾尽所有,一生相随。
这个世界是一个架空世界,发展水平相当于封建时代初期。历经大同朝和泰朝数百年的和平以后,又经历数百年诸侯混战,后居住在渭水一带的一支大同朝皇室遗族出现一位天赋卓绝之人,很快组建起自己的势力,收拢文臣武将,争霸天下,最终结束了数百年的乱世,建国立号,未恢复旧时国号,而是新立为乾。
乾,元亨利贞。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国号象征了这位高祖姬擎苍对国朝和姬氏子孙的祝愿和期冀。
四百年后,君主昏庸,权臣篡位,改朝换代,海内群雄并起,名为匡扶社稷,实为争霸天下。
当今天子,原东海王姬元睿以宗氏正统起兵,历经十载,最终推翻新朝,扫平宇内,平定天下,最终登基称帝,定都长安。
登基以来,兴修水利,轻徭薄赋,与民生息。对内打击豪族,开创科举制度,与世家九品中正制并行,选贤任能。对外平定边疆,开展贸易。如今十九年过去,四方臣服,海晏河清。
扶苏一路从长安行至素问山,只见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太子十三岁之前都是住在天子的寝殿,半夜醒来总能看到那人端坐在御案前通宵披阅奏折的身影。也许是早年从军的缘故,即便如何劳神案牍,背影也从来挺拔如松,高大威仪。
每当这时太子都会扑到那人宽阔的背上,揽着那人的脖子撒娇,拉着他去休息。
皇帝那历来不苟言笑的面容,那时总会露出无奈的神色,任由娇惯的儿子抢过笔和奏章扔到御案上,被拉着躺倒床上,被儿子用特意学来的按摩手法按摩全身僵硬的肌肉后,沉沉睡去。
扶苏回过神,想着那日夜劳神国事之人,再这样下去,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六十岁。
这次如果能学好医术,他就代替太子,帮那人调养好身子,略尽些孝道吧。
扶苏收回思绪,望着眼前的素问山。
此处为两州交界,东临渤海,山峰层峦起伏,漫山苍松翠柏。主峰高耸入云,云雾青岚缭绕期间,主峰上一座精美阁楼建筑若隐若现。一条玉带般的清泉笔直流下,水声哗哗不绝于耳,如一曲动听的乐曲,洗去一路风尘,涤荡心灵。一声声悠长的啼鸣从高处传来,抬头望去,只见几只仙鹤舒展着翅膀,身姿优美的在天际翱翔,偶尔几声颇具威势的呼啸声响彻林间,惊起一群飞鸟。
此时旭日东升,一道彩虹架在溪水之上,山间云雾也晕染上金色红色的绚丽色彩,如梦似幻。
“没想到人间还有如此仙境。”扶苏感叹,下马,拍拍身旁雪白的马儿,遂观察起来。
凌羽琛牵着马走到扶苏身旁,“殿下,属下上次来调查此处时,发现布有奇门阵法,属下无能,历时三天仍未能破解。”
扶苏揉着下巴,脑中飞速演算,“无妨,我们一起来演算看看。上次你尝试如何破解,详细说来听听。”
“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天阵十六,外方内圆,地阵十二,风无正形,云附于地,天地后冲,龙变其中,天地前冲,变为虎翼,鸷鸟将博,势临霄汉,风为蛇蟠,附天成形。”扶苏计算着阵型,“原来是风后八阵图,用此阵做护山大阵,好大手笔,有趣得紧。”
扶苏眼中精光一闪,已勘破破阵之法。绕着大阵行至艮位,是为此阵生门所在,入阵之后,周围景象变为碧海沙滩,亦真亦幻,约半个时辰后,行至阵中心,遂向乾位行去,景象变为荒芜山脉,令人高山仰止,寸步难行,这次明显行路艰难,约四个时辰,翻山越岭的两人,由开门出阵。
出得阵来,景象重新恢复正常,两人已来到主峰山脚下。落日余晖为整座主峰增添了一股沧桑之意。
一条山石铺就的山路通向山顶,陡峭狭窄,及膝的杂草生长其间,显得有些破败。
两人牵着马匹,沿着崎岖山路,拾阶而上。一个时辰之后,方才到达山顶。
扶苏不由庆幸这具身体自幼习武,即使如此,也有些疲惫不堪。
两人将马拴在门口的榕树上,凌羽琛上前,轻扣三下门环。稍候,无人应答。再轻扣三下,仍无回应。如此往复。
扶苏头枕包袱仰躺在榕树下的石桌上,翘着二郎腿,一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拿着一大把野草喂着两匹马儿,感觉实在有些口渴,另一手索性拿着一根嫩草咀嚼。
草汁味道甘甜,扶苏舒服的眯了眯眼,在‘哒哒哒’‘哒哒哒’的敲门声中,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就要睡过去时,因掉漆而显得斑驳破败的黑色木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后立着一位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洁白布衣,身高八尺,往那里一站,眼神凶巴巴的,一眼扫过来,把马儿都惊着了,一点儿也没有设想中的仙风道骨。

扶苏心想,当真稀奇了。
只听老者中气十足的一声:“两小子何人,何故扰老夫清修?不说出个所以然,休想安然离开!”
第15章废太子3
被迎面喷了满脸唾沫星子的凌羽琛,神色不见任何变化,仍旧谦恭有礼,双手作揖,“在下凌羽琛,那位是我家公子扶苏,我二人来是有事请教老先生。”
“老夫没空!”老者没好气的说着,一脸不耐烦的就要关上门。
却听迎面‘嗖’的一声破空之声,老者动作利落的闪避,一枚石子带着劲风没入身后屋舍墙壁上,老者神色愈冷,眼神看向起身的扶苏,刚要厉声呵斥,就被扶苏先声夺人。
“哼,空青老儿休要嚣张,本公子是来找你算账的!”
云空青一滞,一脸莫名其妙,刚要开口,扶苏已双手抱臂,气场全开,几步跨过门槛,逼迫到跟前,咄咄逼人道:
“你师弟云半夏一年前给本公子下了尸厥之毒,使本公子每每朔月便昏厥如尸,痛不欲生,直到月圆方才醒转,如不是家人不舍,本公子早已被下葬,即使醒来也会闷死墓中。”
云空青闻言一怔,眉头紧蹙,已有些气短。但又不满这小子不逊的态度,想要反唇相讥,又被扶苏迫近一步,一张怎么看怎么有好感的俊脸贴到跟前,居高临下,带着莫名的威严,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身为他的师兄,长兄如父,是怎么管教师弟,以致走上邪门歪道?身为灵枢宗掌门,你是怎么教导他,让他为祸人间的?受害人找上门,你就是这样强横的?你的医者仁心在哪里?你的大医精诚在哪里?你的恻隐之心在哪里?如此这般作态,恃己所长,傲慢无礼,自逞俊快!毫无医德,毫无素养,毫无廉耻,你有什么资格被称为医圣?怕是实为沽名钓誉之辈吧!哼!不愧师出同门,和那鬼医也没什么两样!”扶苏一通质问,最后一转身,挥手,“阿琛,我们走!”
“慢着!”
扶苏一脸不耐烦的回头,看到老头脸色发青,捂着胸口,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哆嗦着倒了几粒小药丸,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浓烈的速效救心丸的味道。
扶苏有些心虚的瞟了一脸无奈的凌羽琛一眼,心想不会玩脱了吧?不对,这老头是医圣,刚刚还趾高气扬呢,应该能禁得住他闹腾,就又禁不住道:“作甚?料想你和云半夏那老鬼是一丘之貉,本公子不屑跟你算账!”
云空青缓了口气,才怒道:“那云半夏早已被老夫逐出师门!”
说完又想起哪里不对,面色不善的打量扶苏,“不过,他才是师兄。好小子,竟敢诈老夫。”
扶苏和凌羽琛对视一眼,果然之前太子猜测的没错。
扶苏满脸不在乎的瞥着云空青:“哦,被逐出师门的人为祸人间你们就不用负责任了吗?”
云空青冷着脸,对扶苏道:“你过来。”
扶苏看了他一眼,遂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伸出手腕。
“哼!”好个奸猾小子,云空青抖抖衣袖,左手拖住扶苏的手腕,右手就要切脉。
扶苏突然想起什么,抽回手,背到身后。
“这是何意?”云空青不悦。
“我怎么知道你和那云半夏是否沆瀣一气?”
“你!”云空青深吸一口气,要不是确实是自己这方理亏,他现在就将这小子扫地出门。尸厥之毒啊……
“那你想如何?”云空青强忍怒气道。
扶苏在园中走了几步,方才看向云空青,“我受这尸厥之毒,每逢朔月毒发气绝,偏生感知俱在。外表与死去无异,可实际身陷水深火热之中,饱尝千刀万剐之痛,更兼饥渴窒息之苦。”扶苏的眼神黯然,“如此半月,方恢复如初,医者诊脉,不仅毫无中毒迹象,甚至比从前更健康。”
云空青沉默。
“整整一年,每当昏厥时,我就在想,如果有可能,我一定要弄清害我至此的到底是何物?遵从何理?如何解之?因而醒后寻遍医学古籍与著作,遍览群书,终于有些线索,方才追查至此。”扶苏正色道,“谁知,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而来,你竟不问明缘由便无理拒之。”
“哼,休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苦肉计对老夫没用!”云空青不耐烦道。
扶苏轻笑,“好,那我们言归正传。我之所以受苦都是拜你们灵枢宗所致,我在一本残缺古籍上见过此种症状,因而此毒必不是云半夏自制,而是你们灵枢宗流传下来的。因此,作为赔偿,我要你收我为徒。”
“什么?”正在发愁如何治疗此毒的云空青,听到最后一句,瞪着扶苏,不禁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如我所料不错,尸厥之毒应是无解之毒。”扶苏观察着云空青的脸色,看到他脸上的讶异,知自己没有猜错,“就算你不收我为徒,我也会一直赖在你身边,今后你除了替我研究解毒之法,其他都不用想了。”
看着老头气鼓鼓的脸,扶苏笑道:“当然,如果你收我为徒,我不仅可以为你养老送终,还可以自己研究解毒之法,最重要的是,我可以为你,为灵枢宗,”扶苏抽出佩剑,低垂眼帘,一字一字,带着杀意,“清理门户,永绝后患。”
云空青怔然片刻,略微思索,叹了口气,“随老夫进来。”
扶苏眼珠一转,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跟在云空青身后,边走边打量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建筑。从山下看起来很精致的建筑,有些年久失修,处处透着破败。建筑中除了云空青,再无二人。

一路走过前院、前厅、后花园,进入后面的三层小楼。
云空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扶苏道:“这里是我灵枢宗的宗祠,便在这里行拜师礼吧。”
扶苏看着灵堂上的一列列排位和画像。分别是黄帝轩辕氏、雷公、岐伯、俞跗、扁鹊等古时名医。
“稍等片刻。”扶苏走到水井边,凌羽琛打了一桶水,扶苏简单洗漱,洗去一路奔波的风尘,换上一身天蓝色锦袍,从包袱中拿出一本残旧古籍——太子的陪葬品之一,失传已久的——《黄帝外经》。
扶苏捧着古籍,步履从容,走到云空青面前,双手捧上,“拜师礼。”
云空青接过,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封面,看清上面的字立刻顿住,一脸激动,迫不及待的翻阅了起来,正看得津津有味,不想被一把夺走,一脸愤怒的抬头,看到扶苏戏谑的眼神。
哼,臭小子。云空青没好气的看了扶苏一眼,咳嗽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诚意,拜师吧。”
扶苏轻笑,按照古礼行完拜师礼。云空青抢过古籍,丢下一句,“你们随便选一间屋子安歇吧,为师还有要事处理。”就跑的不见踪影了。
两人选了三楼一间屋子,满是灰尘,勉强打扫的能住人时已经半夜。
扶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透过已经没了窗纸的窗户,看着窗外。月明星稀,照例思念了下君守芷,就裹着狐裘安睡了。
清晨在鹤鸣声中醒来,扶苏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和后背,起身离开房间,凌羽琛已经做好了饭菜放在饭厅内。
扶苏去云空青房门看了眼,见他还在入神的钻研那本古籍,就和凌羽琛两人吃完,放在锅里热着,留了字条下山采购去了。
如是过了两天,终于把两人的住处修缮好,备齐了生活居住用品。
站在三楼的走廊,向东眺望,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水天相接处,旭日缓缓跳出海面,映红了天际的朝云和苍茫的海水,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上飞翔。
扶苏食指微曲,放到唇边,一声声嘹亮的口哨响彻云间。
天际出现两个黑点,片刻后飞到近前,竟然是两只苍鹰。
扶苏左手臂上戴上护臂,遥遥伸出,两只苍鹰俯冲而下,落在他手臂上。四只鹰眼咕噜噜的看了看扶苏,低下头蹭了蹭扶苏的额头。
扶苏拿出肉干投喂,抚着它们油光水滑的羽毛,“苍岚、苍玄,你们少吃点,看都胖成什么样子了。”
两只苍鹰有志一同的叫了一声,叼着肉干飞到栏杆上,用尾羽对着他。
“哈哈!”
扶苏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凌羽琛,“阿琛,我不回去了。”
凌羽琛低头看着他。
“我自幼长于皇室,虽然出生即被立为太子,却也同时成为了众矢之的。我想这是父皇当时也没有料到的。自古以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我虽只是太子,但在父皇御驾亲征之时都留守国都行监国之责。父皇无法走开时,我也曾带兵平乱。古有魏武灵王沙山宫变,我能理解父皇后来对我的猜忌。”
扶苏转身,手肘搭在栏杆上,眺望着沧海,姿态闲散,“经此一事,我已倦怠。自古为政者,身处虎狼之间。日复一日,兢兢于得失之间,游走于是非荣辱之路。日夜营营,劳神焦思。非冷血残酷不能克敌制胜,非劳心筹谋不得保全己身。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者比比皆是。”
扶苏的脸上苦涩转瞬即逝,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极目远眺。伸出手,遥指着大海,山川,“何如成为一名医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济世悬壶,解四方众生之苦恶。游乐于山野之中,逍遥于天地之间,岂不快哉?!”
“殿下不想报仇吗?难道任由三皇子等人坐收渔利?”凌羽琛问道。
第16章废太子4
扶苏眨眨眼,神秘的笑笑,“时机一到,我自会给老三准备一份大礼。”
“嗯。”
扶苏侧头看着依旧老僧入定般的凌羽琛,“阿琛,我的意思是,我放你们自由。稍后我会让苍岚和苍玄去风御山庄送信,一则报平安,告知舅舅们不要轻举妄动为我涉险。二则告知他们我的选择。三则,请他们放你们自由。阿琰他们都潜伏在各处,发展也都不错。如果想继续如今的生活,以后可以不用再向山庄汇报。如果不想,可以由山庄另行安排前程。你一直跟随我,虽然舅舅们早已急流勇退,但以他们的威望,不论在军中还是朝堂,都能为你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只是有一点,不必为我报仇,我自有安排。只希望你们一生平安,前程顺遂。”
“我会跟着殿下。”
扶苏笑着道:“我已非孩童,且如今脱身虎狼之地,你胆识过人,该为自己谋前程。”
“殿下会生火烧饭么?”
“额……”
“殿下会洗衣吗?”
“……”
“殿下会修缮房屋吗?”
“……”这两天他都是在帮倒忙。
“殿下买东西会讲价吗?”
“……”
“这里下山不便,我看外面有一片耕田,业已荒废。料是云老先生痴迷医道,没时间打理。作为弟子,那片耕田和后山的药田想必都是殿下分内之事了。殿下你会耕田吗?立春时和陛下劝农扶犁不作数。”
“……”
扶苏苦恼的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你难道想跟在我身边做这些小厮才做的事吗?堂堂八尺男儿,难道你不想建功立业?”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扶苏:“……”
“小九九,我第一次发现这个闷葫芦这么能说会道啊。”
【叮!秩序官大人。汝之蜜糖,彼之□□。】小九九劝解道。
扶苏扶额,“如此,我们一起学医如何?我去找云空青,请他收你为徒。他若不肯,你便做我弟子。”说着,转身要下楼找云空青。
凌羽琛伸手拦住扶苏,“殿下,我只喜杀人,不喜救人。”没那份医者慈悲之心。
扶苏无语的看着他,最后无奈摇头:“随你吧。”
说话间,两只苍鹰已吃完肉干,用喙梳理羽毛。
扶苏从袖中拿出昨夜写好装进竹管中的密信,系在苍岚爪上,拍拍它们的背羽。两只苍鹰一声厉啸,扇动翅膀,飞上云霄,很快消失在天际。
翌日清晨,扶苏和凌羽琛在花园中练剑,只听得一声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失传已久的《黄帝外经》竟记载有如此奇妙的医术!”
随后云空青房门打开,云空青一脸喜色,眉头舒展,红光满面,一点也看不出三天没吃没睡。
扶苏上前:“恭喜师父,研究有成。”
“嗯,为师的好徒儿,来,让为师看看,你的毒怎么样了。”云空青打量着晨光中的青年,想起送到他心坎里的拜师礼,解开了之前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不由越看越喜欢。
“徒儿的毒不急,师父您三天没有用饭休息了,饭菜都在厨下热着,您先用些,好生休息才是。”
云空青哈哈笑着摆摆手,“不必不必。为师有这辟谷丹,服用一粒可三日不用饮食休息也可精神充沛。”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交给扶苏,“这瓶送给你了。”
扶苏收进怀里,“多谢师父。”
随即,三人走近房间。云空青的房间中摆满了各种草药、瓷瓶、书籍、图纸,但东西杂而不乱,十分整洁。师徒二人坐在圆桌旁,凌羽琛立于扶苏身后。
云空青一边切脉,一边看着扶苏,眉头轻皱。
脉律整齐,柔和有力,气血充盈,气机健旺。面色红润,莹莹有光,发丝乌黑柔亮,眼睛炯炯有神,唇色殷红。龙行虎步,说话中气十足。
还中毒?分明是吃了仙丹吧!
云空青狠狠的瞪了扶苏一眼,扔掉他的手,拂袖起身。
“师父?”
“你何故骗我?你根本没有中毒!”云空青回头看着扶苏,“尸厥之毒,其名‘长生’,乃我宗流传下来的禁方,中毒后,虽死犹生。醒来后,虽一切看起来康泰,但也仅是看上去,实则内里毒入骨髓,不久于人世。一般医者也诊断不出异样,可我宗却可明确诊断是否中毒。”
扶苏知道醒来时小九九已经为他解了毒,但这等事怎么告知,为了让凌羽琛等人放心,有个合理的借口,只得装作不解道:“以师父之意,我体内之毒已解?”
云空青怀疑道:“自然,你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扶苏想了想,道:“实不相瞒,弟子在之前心口中剑,家中人以为弟子亡故,收敛入葬。不想月前苏醒,醒后身上的剑伤恢复,只余疤痕,而此后逢朔月也未毒发。”
“有此等奇事?”云空青看着扶苏,“为师看下你的剑伤。”
扶苏解开衣领,胸口心脏处一道致命的伤疤赫然入目。
“嗯……”云空青检查过后道:“奇怪,未闻此毒出现过这种情况。”
据他之前绑定的系统给的消息,云半夏曾被三皇子一个心腹手下收留。长生乃禁方,并且流传至今也残缺不全,要恢复势必需要大量的实验,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而今年秋狩之时,废太子救驾遇刺身亡。
云空青灵光一闪,倏然看向扶苏:“你是太子姬安歌?”
扶苏看向他,沉默不语。
“不对,不对……”姬安歌应该已经死了,否则不会……
云空青冷静下来,有一个猜测,看向对面的两人,“小伙子,凌羽琛是吧?老夫有些口渴,麻烦你去帮我倒杯茶。”
扶苏皱眉,示意凌羽琛先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后,云空青坐在凳子上,打量扶苏,“你难道是……秩序官?”
扶苏眨了下眼,吓了一跳,“小九九,这是怎么回事?”
【叮!秩序官大人,刚查到资料,这位是玩家2号?】
“什么玩家2号?”
【同一开放世界可以有两位玩家攻略。】
扶苏回想了游戏介绍,是有这么一条,不过两人同时攻略的概率很低,上个世界只有一个玩家,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有两个。
云青空道:“你只可能是秩序官,游戏规定,玩家攻略时间限定为三年,而你死那天,离玩家一号期限还有三天。而我的系统也在那天提醒我天骄已死,玩家一号攻略成功。所以,真实的太子已经死去。而玩家是不能直接穿越到天骄身上的。我来之前听闻要设立秩序官一职以平衡世界秩序,而秩序官基本没有限制。所以,你只能是秩序官,是也不是?”
扶苏笑了,“是又如何?你也要杀掉我吗?”
“哈哈哈,”云空青大笑:“非也。老夫是要真才实学的成就一番事业,就在今天,老夫看过你带来的古籍后,已将之前著作不足的部分补上,系统已经通知老夫攻略成功。老夫已经解除系统,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世界了。”

扶苏奇异的看着他:“我以为,所有玩家都是走捷径的那种。没想到,还有你这样当真是凭自己成为一代天骄的。”
云空青:“这具身体就是被云半夏害死的。他天赋不如云半夏,却仁心仁德,又兼身负武功,常年云游四方,救死扶伤,三年前被先师交于掌门之位,遭到云半夏毒手,假装解毒,将云半夏逐出师门,却不忍屠戮师兄,后不治身亡。”
云空青叹息一声,“虽然不是惊才绝艳之辈,但好在基础牢固,经验丰富。我接收他的记忆之后,苦研医术,终有所成。也是托了他的福。”
此时,999已将云空青的资料给扶苏看。
谢凛之,享誉星际的医学大师,鬼才,年318岁,获奖无数,是星际医学界最耀眼的存在。
扶苏不解道:“谢凛之?”
云空青感慨道:“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扶苏道:“您这样大师级的人,也是星际时代的天骄了,为何来玩这种攻略游戏呢?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攻略成功,又为何选择留在这里呢?”据他所知,的确有少数顶级玩家很快便可完成任务,回到星际,或继续攻略下一个任务。
云空青脸上有一种扶苏不太懂的沧桑和悲痛,沉声道:“我一生致力于医学研究,医学发展到星际时代,已然精细入微,只是,一直以来都有问题解决不了。
一者,星际医学虽然十分发达,却不能预测疾病,只能在疾病发生之后采取治疗手段。二者,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三者,即使很多药物通过双盲实验仍然会造成大范围不良反应。再有,不能实现多靶点多系统治疗。
又如,对于同一疾病,采用的药物基本一致,但每个人的病情又有自身特点。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同时也因为医学研究逐渐细化,跨科室、整体治疗越来越复杂。有些医者终其一生能够成为细分科室的翘楚就已经是天才,而其他方向可能只停留在理论层面,根本不能行医。”
扶苏认真的听着,这些在他那个时代也都存在,不过大哥一般会带他去看一位相熟的老中医,想到这,扶苏道:“你说的这些,中医有些是可以解决的。比如,治未病、辨证施治、方药等。”
云空青叹息一声,“你说的不错。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奈何……中医在星际时代已经消亡了,只留下少许记录。”
第17章废太子5
“什么?怎么会?”扶苏惊讶不已。
“确切的说,是在地球时代消亡的。那时所谓西医东渐,实际是两种医学体系的碰撞。在西医科学体系的冲击下,传统中医由于年代久远,很多典籍失传,有些理论和中药药理无法为科学证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归为不科学。再加上医学大家较少,中医水平参差不齐,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可悲的是,据史料,中医消亡的直接原因和推手,可能正是华夏人自己,是自己内部政策、办学方法、传承、民众一味否认等等推动导致的,而西医反而吸收了一些皮毛,稍加融合,便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扶苏沉默不言。有时候迷信“科学”,本身就不科学。大哥就曾经对他说过,现在科学在某种程度上,也许已经成为一种工具,被某些不懂科学的人所利用。
云空青道:“在星际时代,我已经研究到能够研究的顶点,且我已时日无多,因此,发现这个游戏中这个架空世界的中医系统竟然保存相对完好,自愿陷入沉睡,来到游戏。三年时间,我阅尽一切能找到的典籍,走遍大江南北,治愈过种种奇症,验证了能够找到的所有方药。如今,你送来失传已久的《黄帝外经》,更是使我和自己现代医学经验印证补充。如今,我已完成自己的著作《华夏草本及方剂》《华夏针法》《华夏外科》三篇,合集为《华夏医统》,余愿足已。”
然后一扫之前的和蔼老者形象,双手抱臂,审视扶苏,“那么,太子殿下,你千方百计的拜入我门下,难道不打算回去和玩家一号争夺皇位吗?”
扶苏一挑眉,这家伙感觉有点反复无常啊,鬼才什么的,都这么难搞么?“我为什么非得回去和他争夺皇位呢?”
“你作为秩序官,且接受了原主的记忆,我能理解那种感同身受的感觉,难道就不想报仇吗?千里迢迢跑到我这里来学医?”
扶苏反问,“你喜欢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生活?”
云空青不屑道:“当然不。是非成败到头来不过一抔黄土,一群人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过是给历史多添了个故事而已。何如研究一门学问,知识不像皇位,学到了谁都抢不走。”
扶苏笑:“正是如此,英雄所见略同。”
云空青,“哼,我看你脸皮比这素问山还要厚一寸。”
“师父过奖了。”扶苏想了下,认真道:“人过于复杂了,我还是更喜欢纯粹一些的东西,比如学问,比如数字。而且,”
扶苏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道:“他构陷刺杀我,我就一定要回去和他缠斗不休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无趣的很,那不过是落入对方窠臼,陷入他人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我来此世一回,有自己想走的路,即便要斗上一场,也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在我所在的世界,有一个词语叫做‘跨界竞争’。谁说学医就不能斗过他了?比如,我可以给父皇炼制丹药,调养身体,如果父皇身体康健,精力充沛,活到两百岁,还有他什么事儿呢?他永远想不到,让他得不到皇位的不是皇子,而是一名医生。我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他,兵败如山倒~”

“哈哈哈~”云空青听完,笑的前仰后合,“你小子,有奇谋,我喜欢!”
【叮!秩序官大人,你打的原来是这个主意吗?绕这么大一圈不累吗?】
“嘻嘻,不累不累,我还有方案二呢,不过不告诉你。”
【……】你高兴就好。
云空青笑够了,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整个人都卸下了重担,“余生我只愿教好你这个徒弟,云游四海,悬壶济世。我在现实中已时日无多,即便回去,脱离系统后,也带不走这些材料。而你不一样,希望你跟着为师精研医道,回到星际时,传承我华夏医学,发扬光大。”
扶苏郑重道:“弟子谨遵教诲。”
“学医除了吃苦耐劳,医德精诚外,还需要有天赋。”云空青道:“你能解开我设在山下的奇门八卦阵,想必已经精通易经、术数、奇门遁甲,中医阴阳五行,和这些渊源颇深,其中真意,我尚未完全参透,这些问题就交给你了。”
师徒二人就此讨论一番,之后又聊了兵法、乐理、扶苏之前翻阅医学典籍所学等等,从清晨聊到天黑。云空青对摸底的结果相当满意,作为鬼才,他很欣赏这位博闻强记、闻一知十、一点就透的弟子。
从此,扶苏开始了在素问山学医的日子。
凌羽琛在云空青确诊扶苏的毒已解后,高兴地花了一天一夜在三楼为扶苏打通并整理出一间宽阔明亮的书房,之后又对整座建筑进行了翻修,通了地龙,如今虽已入冬,室内却温暖如春。
师徒二人在书房教学,凌羽琛或修缮装饰房屋,或耕田种地,下山采买。药田在云空青的命令下,由扶苏亲自整理。衣服也让扶苏自己洗。
一次,扶苏在研习古籍时,偶然间进入内视状态,惊讶的‘看着’自己体内的经络和组织,和自己所学一一对照,如此一天一夜后方才回转。
此后,扶苏又数次进入这种状态,渐渐找到感觉,不仅能够内视自己,还能够透视他人,轻而易举看到症结,预测疾病,找到联动的医治方式。
云空青对此啧啧称奇,他一直以为这是古人编造的,没想到是真的。只是他问过扶苏,自己无论如何尝试也无法做到,便无奈放弃了。
两人一边学习理论,一边下山去云空青好友的医堂坐堂问诊,寒来暑往,三年过去,云空青教无可教,无论是在此世的医术,还是星际的医术,他已然全部传授给扶苏,毫无保留。
与此同时,他也帮助扶苏通过内视所见和实验,在《黄帝内经》的基础上,补充完善了中医基础理论,著述《内经》,系统详细论述了基本被归于玄学范畴的所谓解刨体之外的藏象系统、阴阳、五行、经络等概念和运作原理,用大量验证试验和数据加以阐释,以及各种治疗方案详细论述。因此即使无法像扶苏一样内视,也可以通过实验验证证明其确实存在,用各种详实的治疗方案确认其有效可信。
云空青的《华夏医统》,扶苏、云空青两人合著的《内经》,在扶苏资金支持下,公开出版,震惊宇内。医家争相购买,研习,讨论,医学界迎来了新的繁荣。
于此同时,扶苏也同医圣云空青一起,名扬四海,又因其容貌俊美无双,性情洒脱飘然若仙,喜着锦衣,被人称为‘锦医仙’。
【叮!恭喜秩序官大人,任务已完成。】999的声音欢天喜地的冒出来,传闻中喜着锦衣的扶苏,正一身粗布短打在药田里除草,闻言,直起腰,擦了擦汗。
“嗯,也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在这个世界待下去,去找香草吧。没有任务羁绊,美美的过完这一世。”说完,丢掉锄头,向主楼走去。
【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忘了他呢。】
“我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扶苏笑嘻嘻的,“我要证明给香草看,我也是很给他争气的。你看,都没用到金手指,就成功了,嘻嘻。”
【嗯,秩序官大人是最棒的。君守芷见到秩序官大人一定会很欣慰很开心的。】
“上一世就是他一直为我操劳,这次我自己提前完成任务,他就也可以轻轻松松的了。”
【嗯。】其实我知道你因为前两天的事害怕了,急于见到金手指才有安全感,不过为了你的面子,还是不戳破了。999体贴的想。
扶苏换了身衣服,来到书房,看见云空青正坐在窗边抚琴,琴声悠远,闲适。
窗外春光正好,清风徐来,不骄不躁,树叶沙沙作响。远处蔚蓝的大海碧波荡漾,波光粼粼。一缕缕松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海水的咸味随风飘进来,令人心旷神怡。
虽已上了年纪,须发皆白,云空青的身材依旧挺拔颀长。这两年更是实现了心中所想,逍遥闲适,面容上没有了初见时的不耐和急躁,而是一派淡然。虽然在外时还是有些高冷,偶尔凶巴巴的,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没有一点医者风范吧。
扶苏悠然走到近前,在琴桌对面坐下,为云空青添了热茶,而后静静听琴。
“你小子不好好给药田除草,跑我这来躲懒,是不是皮子痒了?”一曲终了,云空青瞥了眼扶苏,端起茶喝了一口。
扶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跟前吹了吹,“皮痒了挠挠就行了,皮松了可不好治。”
云空青碰的放下茶杯,“臭小子当真找揍。”
“哼,跟你打得过我一样。”扶苏不屑。

“你想忤逆尊长,被清理门户?”云空青面色不善的看着扶苏。
扶苏连忙摆手,放下茶杯,又给云空青倒了一杯,“师父,莫生气,喝茶。”
云空青不接,就这么瞪着扶苏,“你小子诚心给我找不痛快,打的什么鬼主意?快点说,说完滚!”
第18章废太子6
“哪有?”扶苏厚脸皮的笑笑,“我说师父啊,你这样可不行。人生没有目标,和水没有源头一样,虽然看似悠闲,可后继无力,终有一天会断流的。”
“为师一生操劳,到老了享受你一点孝顺都不行?是谁说要给为师养老送终的?”
“师父您长命百岁,别说不吉利的话。”扶苏又往前递了递茶杯,云空青看着这小子讨喜的面容,心里软了下,接过茶,“你这拐弯抹角的毛病跟谁学的?有话直说。”
扶苏摸了摸鼻子,眼巴巴的看着云空青,“师父,我想去西南,您也跟我一起去呗。我舍不得您。”
云空青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随即若无其事的喝茶,“哦,你去西南做什么?师父老了,只想在山中安闲度日,恐怕不能随你去了。”
“师父,我是去那里找我的搭档。我来了三年了,一直没去找过他,怕他担心。”
“搭档?”云空青挑眉。这秩序官执行任务,权限就够多的了,还有个搭档?
扶苏笑着道:“正是,系统挑选的辅助官,助我完成任务。”
“你任务不是完成了吗?”如果他所料不错,以他如今的成就,应该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
“所以,我想和师父您一起过去。任务完成了,我接您到那边去享清福。”扶苏起身,来到云空青背后,殷勤万分的给他捶肩揉背。
云空青享受着这位不乖徒弟难得的殷勤,口中直截了当,“不去。”
扶苏气个好歹,索性也不捶了,走到老头面前,双手叉腰,“哼,臭老头,你以为你出版本破书就了不得了?我问你,你知道西南少数民族的巫医吗?知道蛊术吗?知道上古失传的七大医术之一的祝由科吗?你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样取得小小的成就就得意忘形是不对滴,须知人要活到老学到老,懂不懂?”
云空青冷笑,不为所动。
扶苏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头,终于使出了杀手锏,“你压根不信巫医什么的对不对?哼,那你看好了。”
扶苏闭上眼,头发和衣摆忽然无风自动,云空青见状脸色一怔,不知所以。突然,手上一痛,凭空多了一道伤口。云空青大惊失色,站起身来,打翻了茶水。
一阵清风吹过,手上的伤口又消失了,疼痛也随之消弭。
云空青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扶苏。
扶苏这才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随即上前抱住了云空青的手臂,“师,师父,看,看到没?这下信了吧?”
“你……这是怎么回事?!”云空青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原本内视也不可思议,但尚在他接受范围内,毕竟史料记载,扁鹊等人也通内视之术,可如今……可真不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这是我前几天发现的,一次内视的时候,有自称精灵的告知我,因为我积累了很多功德,又能感受到他们,所以可以帮我为病人治病,包括治疗医术治不了的病。只要到时分给他们治疗的功德就好。”
“这,荒谬!”即便是云空青,本着不随意否认未知事物的理念,也一时难以接受。
“师父,咱们宗门不是有医虎针龙的传说吗?您看,每次咱们下山,还都有老虎和蟒蛇跟随护卫呢。”说起这事儿扶苏当年还稀奇了一阵,后来便见怪不怪了。
“师父,您就陪我去西南吧,也许在那里能有更多的交流。也许这些是存在于其他维度的生灵呢?还是,您怕了?不敢了?那您就是个胆小鬼。”
“哼!”云空青瞪了欠收拾的扶苏一眼,“为师什么时候怕过?去就去。”末了补了一刀,“不过,这里的确有个胆小鬼就是了。”
扶苏嬉皮笑脸,“师父明鉴。”
云空青叹气。他两世都没成家,没想到临了还是来了个讨债的。
七天后,三人收拾好行李,锁好门户,扶苏在阵外又设了一重更为复杂的大阵,方才离开素问山。
凌羽琛买了辆大车,按照扶苏的设计图纸,进行了改装。车厢能够扩展收缩,铺了柔软的垫子,白天可容三人坐着,宽敞明亮,里面有多层机关抽屉,放置书籍及物品。晚上打开扩张后,能容纳三人睡觉。
车轮安装了减震系统和轮胎,行路不颠簸。
木头上涂了扶苏特制的涂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另外设置了各种机关暗器,以防路遇山贼盗匪。几人换上布衣木钗,云空青坐进车厢,扶苏骑马,凌羽琛赶车,踏上了南行的路途。
云空青毕竟年纪大了,扶苏一路嘘寒问暖,生怕他累着病着,使云空青觉得无比熨帖。
其实,有件事扶苏一直没敢问,云空青之前提到他现实中将不久于人世,据他所知,星际平均寿命三百岁,极个别体质的人能活上千岁。可云空青显然不属于那种体质。因此,虽然在这里云空青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可一旦现实世界中的谢凛之去世,那云空青也就……
所以,扶苏想,也许巫医和祝由科是一个方向,一个能突破这层限制的方向也不一定。无论如何,他想试试。

三人一路南行,一边行路,一边行医,途中扶苏通过精灵治好了几位以他二人之医术都无从下手的病症,云空青也不由重视起来。
即使如今已初现盛世之相,可有些地方还是不免出现山匪恶霸,最后都平安无事,或被智取,或被力平了。
三人从春天,一路走走停停,沿途医治病人无数,经历四季轮换,最终在第二年的春天,来到了云南境内。和预想中的蛮荒落后不同,这里竟意外繁华热闹,兼之四季如春,景色宜人,彷如误入人间桃源。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蜿蜒的盘山道路上,一辆马车在群山环绕之中疾驰而行。
“大统领,”一位身着短打粗布衣衫的精壮汉子,古铜色的脸上涂着彩漆,一路跳跃过及膝的野草,来到一棵大树下,冲着隐藏在树上的青年道:“那小子的马车刚过葫芦口,再有一刻钟就要到这里了。”
青年睁开眼,折断一根树枝扔到汉子脑袋上,“什么那小子,叫夫人。”青年嘴角一勾,眼睛闪烁跃跃欲试的光芒,“终于来了。要不是臭丫头横叉一手,老子早就把人掳回去做压寨夫人了。”
汉子挠了挠后脑勺,“大统领,夫人中了圣女的情蛊,就算抢回去您也不能碰啊。”那抢回去又有什么用?
“废话少说!”青年提高音量,“今天招子都给老子放亮点!对方有硬茬,一个糟老头子,一个冰块晚娘脸,先把那两个硬茬给我撂倒了。再强调一遍,这次不能伤了性命!不然,将来夫人要找你们秋后算账,老子可保不了你们!”
“是,大统领!”
“大统领放心!”
周围树上,草地里,石头阴影里纷纷传来哄笑和吆喝声。
“老子后半生的幸福就在这一次了。一会儿听我口哨声,按计划行事!”说完,冲汉子摆摆手。汉子黎山嬉笑着找了块石头,在石头后面藏好。心想,真没看出来,大统领他竟然是个耙耳朵呦。
“吁……”凌羽琛赶着马车,按照扶苏的指示赶路。行至一处峡谷,忽然心生警惕,勒马不前。
“发生何事?”云空青紧锁着眉头,隐隐带着怒气和无奈,挑起帘子,从车厢中探出身子。
凌羽琛拔出佩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此处地形,恐有埋伏。”他久经险境,也曾追随太子征战,对危险十分敏感。
像是应证他的直觉,此时一声虎啸响彻山林,接着一声人的惊叫响起。金黄色的蟒蛇身影若隐若现,草丛中十数人影被驱赶出来,和白虎金蟒搏斗。
云空青眉头皱的更深。想这一路来虽不太平却也平安无事,万万没想到,竟然碰到一妖女对扶苏下了蛊。如今又遇到贼匪,听那边的动静,竟然阻住了一路护送跟随的白虎和金蟒,看来这波贼匪实力不凡。
知晓此时轻重,云空青重新回到车厢,看着躺在车厢中的扶苏,一脸怒其不争。
扶苏一路昏昏沉沉,此时闻声缓缓转醒,听到了方才的对话,压下身上内力几近枯竭的不适,龇牙咧嘴的冲云空青笑了下,惹来一通白眼和一声冷哼,左手不由轻轻摩挲了戴在右手手腕上的精致手环。
“小九九啊,快到了没?”他现在万分想念香草君。
【叮!秩序官大人,快了,就在不远处了。】
五天前,三人在昆城落脚,正赶上百花节,这座小巧精致的山城一时热闹非凡。
明媚的春光洒遍整座山城,色彩明艳的建筑,衣裙鲜妍的男女老少,满街花海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活力肆意,清风吹拂着花香和悠扬的情歌,醉人心脾。
南方山城的百姓热情开朗,扶苏这素喜热闹的立时鱼入大海般撒着欢游进了这片欢腾的海洋。
第19章废太子7
花车游街、舞蹈、骑射、摔跤、情歌对唱、音乐比试、泼水、各色鲜果美食、精巧的手工制品琳琅满目……
太子姬安歌素有乾朝第一美男子的美名,扶苏又喜着精美锦衣,头戴玉冠,青丝飘逸,仿如谪仙。尽情玩乐时更是张扬洒脱、无比欢快鲜活,耀眼夺目。
如此,百花节圣女都黯然失色,扶苏一时不觉自己已成为百花节的一道靓丽风景。
扶苏在骑射比赛中遥遥领先,又在摔跤比赛中拔得头筹。长歌一曲,琴抚仙乐,声振层林,响遏行云。为百花节中几位突发疾病和受伤之人医治,有从中原来的人便认出他‘锦医仙’的身份,名声更是不胫而走。
凌羽琛看着眼前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皇太子在京中的盛景。京中王孙公子中的翘楚,皆以太子为首,追随太子身后。太平时信马由缰,畅快玩乐。生乱时征战沙场,平敌掳寇,从横睥睨。
如今,物非人是……
凌羽琛不由想到,这样就好,太子还是那位太子,不因一时得失而失去自己。
只是不成想,扶苏这一番大出风头后,多了一个小尾巴。
此人是当地九黎族的一名青年,姓黎名果。长得颇为高挑,一身腱子肉,古铜色的皮肤纹着图腾,浓眉大眼,极富个性的把头发剪成了板寸,一身山城百姓的短打衣衫,颇有些野性和帅气。在骑马、摔跤比赛中输给扶苏,从此一脸迷弟表情的跟着扶苏跑前跑后。
直到扶苏调戏够了,挑明了话题,他才吐露真心:想让扶苏回去给他做老婆。
饶是扶苏神经大条,觉得山城人民们开放自由甚合他意,也被惊呆了。

然后黎果就被暴跳如雷的云空青和化身寒冰的凌羽琛联手打跑了……
更让三人没想到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黎果之后还有个黎禾,九黎族圣女,对扶苏也是一见钟情,于是,很干脆的,下了蛊。
虽然用内力将蛊虫压制住,实际并无大碍,但再再令人想不到的是,扶苏他……怕虫子……
于是每当扶苏内视,试图将蛊虫排出体外时,看到那白花花的肉虫在他心脏附近蠕动时都吐得昏天暗地。
云空青被这怂包徒弟气的吹胡子瞪眼,无奈他想尽办法,除非扶苏自己运功将虫子从口中排出,或者划开胳膊,将虫子引致伤口处。无奈扶苏表示,光内视一下他都吐得受不了,更不要说一边内视一边运功让虫子在他体内走动了,他委实做不到呀……
于是,只能这般半死不活的一边耗费内力压制,一边赶路,希望尽快找到君守芷。扶苏坚信,他万能的香草君一定有办法。
黎果坐在树上,看着凌羽琛离绊马索只差几步时停下马车,骂了一声:“拔毒(可恶)!”
跟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吹响了口哨。
峡谷两侧山顶落下巨石将马车的前路堵死,接着落下一张巨大的网,边角坠着石头,将马车笼罩在其间,更有数百精悍山匪,面涂彩漆,手持弯刀,将马车重重包围。
凌羽琛利剑划破巨网,二话不说,和冲上来的山匪战在一处。剑锋过处,人仰马翻,马车一丈之内无人能近身。
黎果站在树上观察凌羽琛招式,一刻钟之后,觑见一处细微破绽,狡猾的一笑,斜刺里杀出。
凌羽琛故意放了个破绽,目的就是引出背后之人。感到身后破风之声,一剑横扫逼退周围敌人,转身正好格挡住黎果锋利的弯刀。
四目相对,凌羽琛道:“果然是你。”
黎果情知上当,被凌羽琛和云空青两人揍得鼻青脸肿的脸上神色一凛,冷哼一声,咬牙划开刀锋,展开了咄咄逼人的攻势。
黎果一手弯刀使的凌厉刁钻,招招狠辣,身形如山中猿猴,矫捷滑溜,难以捕捉。
凌羽琛剑术高妙,却为君子之剑,正被对方路数克制。于是收剑入鞘,抽出匕首,浑身气质跟着一变,阴郁鬼魅。身形猛然消失,留下一道残影,接着忽然在黎果头顶出现,黑色匕首随即如暗影般落下。
黎果凭直觉挡下这当头杀招,汗透衣背,压力陡增,咬牙对招。
他快,凌羽琛比他更快,如影随形。他招招凌厉,凌羽琛比他更凌厉。他屡出奇招,凌羽琛更胜一筹,一招套一招,层出不穷,又捉摸不定。他招招狠辣,凌羽琛一招一式,皆为致命。
不多时,黎果身上皮开肉绽,难以招架,只勉强护住要害,反观凌羽琛却毫发未伤。他安排在暗处的弓箭手,捕捉不到凌羽琛的身影,急得直冒汗。
不远处,云空青持剑打退想接近马车之人,一招一式颇为霸气。
就在凌羽琛将要一刀结果了黎果时,一个小个子用刀架着扶苏的脖子,走出车厢。
“都给我住手。”小个子一声爆喝,人小声音大,响彻峡谷。
黎果激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在小个子出声凌羽琛皱眉没来得及反制他的一瞬,几个跳跃,钻进自己众多手下中间。
凌羽琛见时机已失,将匕首背到身后,居高临下,用看死人的眼光打量劫持扶苏之人。
只见那人身长五尺,其貌不扬,浑身泥土,竟是打通路面从地下出来的。
扶苏瘫坐在地上,一脸无奈,摊开双手冲凌羽琛耸耸肩。
云空青额头青筋暴跳,“放开扶苏!”
“哈哈哈!”黎果从人群中出来,“黎苗,干得好!千万给我制住了!”嘴上这么说,却用威胁的眼神看了小个子黎苗一眼。小子,真敢伤夫人分毫,仔细老子回去扒了你的皮子!
黎苗讨好的回个明白的眼神,又凶神恶煞的把刀刃往扶苏脖子上送了送,道:“你们两个,都把武器给我放下!”
云空青冷哼一声,丢下剑。
凌羽琛松开匕首,任由匕首从指间滑落在地。接下腰间佩剑,扔到地上。揉了揉手腕,眼帘微合,垂眸不语。
“哼!”黎果双手抱臂,“把这两人给老子绑起来!”
周围手下一哄而上,将两人绑的一层套一层,堵上嘴,和已经被缚住的白虎、金蟒一起,绑在路边的大树上。
黎果搓搓手,笑嘻嘻的走到扶苏身前,像看稀世宝贝一般看着扶苏,“苏苏,你怎么样?好点没?”
见扶苏没精打采的看着他,又连忙道:“没事儿没事儿,莫怕莫怕,蛊虫而已,回去我就让那臭丫头给你解了。痛不痛?”说着就要伸手去摸扶苏的胸口。
扶苏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来,向着扶苏胸口而去的手转而回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么么(天呐)!”黎果傻兮兮的摸着鼻子想,“生气的样子更好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眼见着扶苏就特别喜欢。他小时候去永昌城,在玲珑阁见到过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瓷器,精美绝伦,其他玉器跟其相比都黯然失色。他从没见过那样精美金贵的物件,一眼就入了心,想着将来一定要拥有比这更好的。
看见扶苏的时候,那样与众不同,光泽明媚,生动鲜明。他一下就想到了那件瓷器,于是扶苏就这么住进了他的心尖尖,只觉得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就想这样小心翼翼的看着,呵护着,心里就甜滋滋的。

众人哄笑着围上来,看新奇物件般围观扶苏,笑黎果通红的脸。
黎苗功成身退,笑嘻嘻的一起起哄。
“恭喜大统领!”
“么么(天呐)!快看快看,大统领脸红了!”
“从没看过大统领这样子,太雀了(太滑稽了)!”
“么么!夫人真克板扎(称赞)!”
“么么!他瞪大统领的样子,太仙了(太有趣了)!”
“是呀是呀,就是看起来有点弱啊……”
“唉,也不知道禁折腾不,大统领这血气方刚的……”
“圣女要不给解蛊咋个(怎么办)?”
“咱大统领毕竟是她同胞兄弟,实在不行,两人共享得了呗~”
众人七嘴八舌,举着火把,嘈嘈杂杂,热闹喜庆的好像在过年。
扶苏靠在车厢上,不动声色的看着这虫吃狗咬的一群人。
“那个,”黎果纠结,要怎么哄好媳妇儿,好跟他回去,就见扶苏朝他伸出右手。
黎果一喜,刚伸出手,最后他眼中看到的,是一股金色的闪电迎面而来,被击中后身体一麻,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大统领!”
“大统领!”
众人只来的及叫出这一声,就见扶苏手上,一片不可思议的金色闪电组成的罗网朝他们铺来,刺啦刺啦的声响中,瞬间数百人全身麻痹,倒伏一片,人事不知。
刚刚还哄闹一片,瞬间安静下来。夜风吹过倒在地上的火把,火苗摇曳,啪的爆出一个火花。
“……”星际武器?这小子违规了吧?就算是秩序官也算是违规的吧?云空青瞪着眼睛,看着扶苏。
“……”神迹?凌羽琛看着扶苏,刚刚扶苏手握雷霆的一幕在眼中挥之不去。心底深处,之前已经摒弃的野心死灰复燃。
他一定要将殿下扶上那个位置,只有殿下,才是真正的承天命之子,只有那个位置才配得上殿下!
扶苏缓了口气,摇摇晃晃的下了车,查看了下黎果和几个山匪,确认电流强度调节的正好,能晕个一两个小时,又不致死。
在地上坐了会儿,扶苏咬咬牙,拾起一柄长刀,杵着刀当手杖,一步一步挪到凌羽琛和云空青面前,砍断他们身上的绳子后便靠着树干坐到地上。
“殿下,你没事吧?都是属下无能,请殿下责罚。”凌羽琛跪在扶苏脚边。
“无碍。”扶苏摆摆手。
云空青给白虎和金蟒解完绑,看看他右手腕,瞪了扶苏一眼。
扶苏装作没看见,对凌羽琛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
刚走到车边,漫山亮起火把,前方被巨石堵塞的道路也轰然一声被撞开。
一队玄衣黒甲的骑兵,手举火把,出现在道路前方。
打头一人头戴金冠,墨发随夜风轻扬,一身金色蟒袍,披着玄色龙纹披风,五官俊美,气质高华。
第20章废太子8
凌羽琛上前一步,抬起匕首,横在身前,一脸警惕。
云空青将扶苏拉到身后,举起佩剑,扬声道:“来者何人?”
明黄的火光柔和了为首之人俊美逼人的五官,他声音沉稳,充满磁性,如古琴音,余韵悠然,“吾乃镇南王,君容予。”
镇南王,乃乾□□姬擎苍分封的诸多异姓王爵之一,也是唯一存在至今的实权诸侯。历代权镇西南,辖西羌及百越之地,列土而治,世袭罔替。
扶苏打量着君容予,眼神越来越亮,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小九九,是香草君。”
【叮!秩序官大人,是的。指示显示,正是此人。】
君容予打马上前,骏马浑身上下,雪玉般洁白,无半根杂毛,只额头中央一抹殷红;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项,高八尺。是极品名驹玉雪胭脂兽。
云空青道:“不知王爷有何贵干?”
君容予在中间停下,“接人。顺便,清理一些悍匪。”说完,向扶苏的方向伸出手。
扶苏忽然之间觉得有了力量,支持着他绕过云空青和凌羽琛,走到君容予跟前。
仰起头看着香草君,扶苏笑弯了眼睛,伸出双手,用口型道:“亲亲抱抱,举高高。”
君容予轻笑,将扶苏捞到马上坐好,敞开披风抱进怀里,轻抚了下他的后脑勺。然后凝目看向扶苏胸口,并指如电,点在蛊虫所在位置。扶苏内视一瞬间,只见蛊虫已飞灰湮灭,化作一道虚烟,从胸口处溢出,随风消逝无踪。扶苏顿觉身体一轻,内力渐渐恢复,前所未有的清爽。小兽般用头顶蹭了蹭君容予的下巴。
君容予对一脸懵然的凌羽琛和云空青道:“感谢两位,一路护送世子归来,请随本王过府安置。”
凌羽琛不禁道:“世子?”
“正是,”君容予看了二人一眼,带着一点戏谑,看向怀里仰头看着他,一脸不知所以的扶苏,“四年前,本王已上奏朝廷,请封本王义子君扶苏为镇南王世子。朝廷已然册封,赐世子宝册金印。”
扶苏看着君容予,眼中光芒愈盛。
上个世界,两人相伴一生。欧文待他,如父兄亦如良师益友。只是在外人看来,两个没有亲缘关系,又不是情人关系的人,这样相守,总有些莫名其妙,引来不少非议。虽然他们并不在意。
只是扶苏没想到这个世界君守芷会做这样的安排。

义父?真是太有趣了~
“义父。”扶苏小声叫了下。
“嗯。”君容予应声。
扶苏觉得心里美滋滋的。他有义父了,以后带去见大哥,看大哥还敢欺负他,哼哼。
凌羽琛和云空青看两人如此,只得收起心中疑惑,对君容予道:“有劳王爷了。”
“不必客气。”
君容予吩咐跟上来的将领,将黎果等悍匪羁押,便带着扶苏三人回永昌城。
扶苏揽着君容予的腰,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诉说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经历,看着天上群星璀璨,说着说着,便抱着君容予睡了过去。
君容予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扶苏,拢了拢披风,放缓了马匹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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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身着一身白色布衣,戴着斗笠,背着背篓,穿着长筒皮靴,在十万大山中试药、采药,看到没见过的药材,便用笔在本上绘制、备注。
偶尔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虫子,也能面不改色的拿起来研究了。
来到永昌城已经一年多,君守芷为他延请了精通巫蛊之术的苗医来交流,巫术上和扶苏自己掌握的相差无几,只是扶苏实在无法接受蛊术,一看到虫子就浑身不适,反倒是云空青对此颇感兴趣,激起了研究热情。
之后君守芷领着扶苏玩虫子,慢慢的,扶苏反而觉得虫子可爱起来,随即加入了云空青的研究。如今,两人已颇有成果。
西南十万大山,草药和动物与中原更有不同之处,许多在之前的医书上都未曾发现。云空青上了年纪,这个重任就落到了扶苏肩上。
在之前的一年里,在扶苏的倡导下,两人和当地的巫医苗医一起,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医制改革。
扶苏有君守芷支持,以世子之位参政,在西南力排众议,在王府各司之外,设立独立的医学司,主管西南各州医疗、卫生、防疫、医学传承、宣传教育等事务,由他直接掌管。
一方面利诱,不断从民间高薪延请各族名医,验证医术后,根据不同等级,赋予官职和行医执照,制定相应的考核规则并授予星级,在各郡县村庄设立医院。一方面惩治,禁止民间私自行医,并制定追责措施。
医学传承则分级而行。针对未来要从事全科医术之人,采取政府登记宗门制,即终身师徒制,由医学司各执事甄选符合资质、有天赋之人收入门墙,按照各自传统和精研的领域,分成综合、外科、妇科、骨科、针灸、汤剂等不同的传承悉心教导。同时特设巫术和祝由科,一部分解决一般医疗手段无法解决的疾病,一方面在巫术和祝由科下属分别设置心理咨询和治疗的专科。
而针对基层的医护人员,医学司则开设专科学院,仅传授简单的急救、医护、卫生标准等常识,一年即可毕业,进入各层级的医院进行基础医护工作和医学卫生、防疫宣传科普工作。
扶苏和云空青二人合编了一部《戏说医学》,将简单的草药用法、病症、趣闻轶事和一些常见的医学知识和误区等通过编故事和小品的方式进行编撰,寓教于乐,并将这些故事传授给流浪和说唱艺人作为生计,令其在热闹的地方,或者走街串巷,行遍乡村,广泛传播,为百姓津津乐道。
如今改革已颇见成效,西南地区随着扶苏、云空青二人带来的中原医术和当地医者破除门第之见的交流、争论而逐渐繁荣昌明,政府的重视和医者地位的提升也令百姓更加关注,人们的医学卫生意识提高,居住条件也大为改善,一些克制害人蛊术的药方和草药被作为常用药,可以在医院廉价买到,或者自己采集配置,使大部分害人蛊术不再神秘莫测,也杜绝了其生长的土壤,由此,蛊术从害人而转向救人方向研究。
大力发展医疗产业,通过入股或收购的方式,将药材行全部纳入医学司,禁止私人贩卖药材,由医学司负责药草采集、质量把关、销售和想其他州郡及周边邻国贸易。
在此基础上,扶苏推行了医保制度。百姓可每月缴纳相当少部分物产产出,包括粮食、布匹、草药等,交与医学司下设的医保部,就诊时可按照缴纳的比例相应减免医疗费用。同时将医院收入、医疗产业所获得的利润,设立专项的基金,一部分用于大病的补助、一部分用于扶助贫苦无法缴纳诊金的百姓。
一年时间,西南百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婴儿的夭折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剖腹产等外科手术的推行也令女子因生育而死亡的概率大大降低。常见疾病、疑难杂症更是在各级医院得到妥善治疗。大面积致命疫情再未发生,即使随便一个山区深处的百姓也能随口说出一些防疫知识和普通的常见疾病的预防和简单通用疗法。
扶苏和云空青二人神乎其技的医术、扶苏世子的身份和人格魅力、各种在这一年里扶苏二人和反对者轰轰烈烈针锋相对历经曲折最终扶苏取胜的斗争,也被百姓编成话本传说,甚至是戏曲,口耳相传,津津乐道。不少邻国百姓甚至王公贵族前来求医问药,并派出色子弟来学习医术,扶苏大手一挥,来者不拒。
如今,轰轰烈烈的改革经过紧锣密鼓的布局和激烈的斗争,最终以扶苏和云空青的强势推行而成功奠定基调,走上正轨,扶苏将事务交由云空青,前往十万大山研习草药。
临行前,借由医道同源,修习领悟医道为由,将被任命为四品武卫将军,统领镇南王世子亲卫军的凌羽琛留了下来。

如此,扶苏独自一人,带着白虎、黄金蟒、苍岚、苍玄踏进了十万大山之中,已然过去三月有余。因带了足够的辟谷丹,扶苏可以全心投入医药的研究探索之中。
累了骑在白虎大白身上在山中穿行,或站在水桶粗的黄金蟒小金身上涉水,渴了饮清泉,馋了摘果子、猎野味,寂寞了和999聊天,或取下背上的古琴抚琴一曲,兴致来了便解下君守芷送的名剑承影练习剑术。
扶苏就这样,走过了一座又一座大山。
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阳光轻柔的洒在林间,彩虹尽头,扶苏在一处清澈潭水边沐浴更衣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练习灵枢宗秘传的引导术。
此时的扶苏,只觉心境空灵无比,五感格外清明,一阵清冽的风吹皱水面,吹散扶苏的长发,整个人一瞬间缥缈若仙。
扶苏睁眼,只见自己飘在半空,低头,能看到自己的本体坐在潭边石头上,大白悠闲的趴在溪水边饮水,小金盘在一棵大树上休憩,苍岚、苍玄立在树顶,一边警惕的观察周围,一边互相啄着羽毛。
视野渐渐上升,一瞬间看遍十万大山,继而向更远处飘散。
第21章废太子9
天与地失去了边际,一座座城池,眨眼而过,直到皇城之中,在御书房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稍作停留,而后继续漂游整个世界,看遍所有风景,继而离开这个星球,前往更广阔无垠的宇宙。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一秒钟,扶苏重新睁开眼睛。
缓缓起身,轻轻踏出一步,在空气中如履平地。仿佛听到来自风中的召唤,扶苏在这玄之又玄的境界,一步一步,踩着空气前行。尔后一阵风吹来,身形随风而动,飘摇进山林之中,仿佛听到许多人的话语。
“你好……”扶苏听到一声悠长的问候。
“你是谁?”扶苏疑惑。
“我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这个人是谁?好像跟我们不一样,又好像一样。”其他的声音嗡嗡嗡的好像在讨论什么,和经常在扶苏身边的精灵一样。
“他是我们的朋友。”其中一位经常跟随扶苏的精灵道,“能够感应到我们的人类。”
“他之前救过我,喜欢、喜欢这个人类……”除了这些精灵外,还有一些模糊的意识喃喃着,传递这模糊不清的思想。
“准确的说,他是我们的半个同类。”自称世界意识的声音对周围熙熙攘攘的声音道。
“半个同类……何解?”扶苏问道。
“嗯,只是感觉。”
“好吧……”扶苏虽然不解,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倾听周围的声音……
就这样,扶苏乘着清风,和周围的世界意识、精灵以及荒草树木、鸟兽鱼虫模糊的意识聊了好久好久,后来大白他们也加入进来,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天。
扶苏恢复正常后,只感觉灵台清明,身体轻灵,只不过在体表排出了一层污垢。
此后,扶苏一边研习草药,累了会偶尔打坐,灵魂出窍游览一番神州大地,然后和世界意识和各种灵体沟通学习。
后来,也会借助这种状态——扶苏姑且称之为灵虚状态,称世界意识、灵体和动植物所在的世界为灵虚界——研究草药,效率猛地翻升数十倍,医术和武功都一日千里。
如此,又过了半年时间,扶苏已御风踏遍十万大山的每个角落,习得了每一种动植物的药理和药性,全部记忆在脑海之中。
这一天,扶苏来到十万大山边界,靠近益州之地。
之前灵魂出窍时,他注意到这边有几座十分古怪的竹楼。据他所知,这是黎果所在的九黎族地域。
黎果等人当时被羁押不久,就在君守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越狱了。
根据太子的记忆,九黎族是西南最古老的一支,人口大概十数万。一直盘踞在益州和西南边界,相传为兵主蚩尤直系血脉。民风彪悍、异常善战,虽明面上当年归顺朝廷,但实际上一直处于两不管地带,有时会劫掠过境富商,几次派兵都无功而返,令朝廷大为头疼。
在太子眼中,他们却是镇南王和西川候这两只猫豢养的老鼠。因此,见到君守芷故意放走他们,扶苏倒也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他虽然目前不是很想招惹九黎族人,但从灵虚界得到的信息,令他非常在意。
转念间,扶苏已经御风来到了竹楼外。
此时,虽然时值正午,扶苏站在树枝上,看着前方密林中掩映的一片竹楼,不由感觉十分阴森。
扶苏表情凝重,来到了一座竹楼前,轻轻推开门扉。
“吱呀”一声,明亮的阳光通过敞开的门扉照进竹楼内,烟尘飞舞中,只见当中两排通铺,每一排上各躺着十个精壮的九黎族男子。乍一看,睡颜安详,再一细听,整个竹楼中只有扶苏一人清浅的呼吸。
扶苏走上前,站到床边,手指搭在躺在床边男子的脖颈和手腕上。
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凝目透视,果然在此人大脑之中见到一只蝎子——尸厥。它在不断啃食着大脑,仔细看,却并未真实伤害大脑本身,蝎子本身是灵体状态,此时啃食的也是人的灵体。
扶苏眼神一黯,闭目凝神,进入灵虚状态,只听得房间中哀嚎声此起彼伏。
扶苏缓缓睁开眼,声音冷冽,毫无起伏,“尸厥之毒——‘长生’。”

抬手正要为床上之人解毒,忽然听到喊杀声,扶苏想到什么,立刻转身,御风几息来到喊杀声的来源地。
只见密林之中,数百人混战,穿着鲜红衣衫之人和身着褐色衣衫之人互相杀戮,其中几名红衣人颇为眼熟,正是当初半路想劫走扶苏的黎果等人。
此时的黎果和一年前面对扶苏时的青涩和讨好相比,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完全的野性,桀骜,杀戮。
他残忍的用弯刀将对面的人劈开,回手砍断身后偷袭人的脑袋,在战团中游刃有余,嗜血而残忍。可看他的眼睛,却又有一种深切的悲伤。手中一轮弯刀飞舞,周围鲜血飞溅,衬着似哭似笑的表情,状若疯狂。
一声剑吟,承影剑出鞘,剑身若水,透明无形。扶苏飞身而上,衣衫翻飞间,内力随剑气挥出,彷如一道光芒从对战双方中间穿过,将双方的武器打落在地,同时以剑气定住褐色衣服众人的穴道,轻飘飘的落到另一边的树上,转身看向黎果。
“先住手,且听我一言。”扶苏收剑入鞘,“我可以治疗他们。”
处于癫狂中的黎果等人齐齐看向不速之客,过了一会儿,黎果先认出了扶苏。
“是你?!”黎果皱眉看着他,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次见他,手握闪电宛如神仙的样子实在太令人难忘。没想到如今自己这幅杀人魔鬼的模样会被自己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人看到了。
扶苏不知他如何作想,只轻笑着打招呼:“好久不见,果果。”
黎果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是夫人!”黎山惊叫。
“么么,那个会放电的妖人!”这是黎苗。
“啪!”黎果一巴掌呼在黎苗脑袋上,黎苗就地打了个滚,揉揉脑袋,委屈的看着黎果。
“咳!”扶苏轻咳一声,想着自己当初做的好事,估计把他们吓得不轻。就连云空青也以为他动用了星际武器。
其实,那只不过是经过他改造设计的特斯拉线圈,外加微型太阳能装置,两者组合而成的一只能调节功率大小的护腕而已。
“我观这些人是中了尸厥之毒,未满三年,尚可医治。”扶苏转移话题,跳下树,站到众人中间,周围人立刻退避,就连黎果也不由得退了一步。
扶苏若无其事,站到一名褐色衣衫的男子跟前,并指如刀,点在男子额头处。
一声只有扶苏听得到的凄厉虫鸣过后,扶苏眼中,男子脑海中的尸厥化为轻烟,透出体外,消散在空气中。
这正是去年跟香草君玩虫子之前,香草君教给他的必杀技,不论是灵体还是实体,都一击毙命,化为飞灰,不留痕迹。如果怕了就杀掉,不怕就接着玩。如此,他才克服了恐虫症。
虽然扶苏到现在还没想透其中原理,因为这完全是靠意念杀虫。云空青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觉得自己是在逗他。
褐色衣衫的男子疯狂的眼神逐渐清明。其实他之前意识是清醒的,身体也比常人健壮。只是每隔半个月的折磨令他痛不欲生,将近三年,越来越痛苦的折磨,令他醒来后愈加癫狂。而且,他似乎听见什么人的命令,令他杀人。
扶苏看他的样子,用手轻轻的抚摸他的头部。如今,即使不祝祷,没有精灵帮忙,他也能直接治愈患者的精神体。但他还是装了装样子,嘴里喃喃的念了一些祝福词语。
男子精神仿佛被甘泉涤荡,一片宁和舒适,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原有的性情。
“黎岩,多谢恩公相救。”男子抱拳,单膝跪在扶苏跟前。
“不必多礼。”扶苏扶起这位略显沉稳的男子,转身去下一位身前。
“大哥,”黎山看到黎岩,激动的热泪盈眶,上前抱住他,“太好了!太好了!”
扶苏这边又相继治好的几人,与相熟之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一百多人,扶苏片刻便全部医治完毕,坐到一边,看刚刚还厮杀在一起的人,如今相拥在一起,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沉默着为已死之人埋葬。
黎果红着眼眶,带着收敛好亡者的人来到扶苏跟前,扶苏赶在他们下跪之前连忙上前道:“不要多礼了,医者本分而已。闲话少叙,当前还是赶紧和我去看看竹楼里的人吧。”
众人对望一眼,虽然扶苏出现在这里实在令人生疑,但却实打实的治好了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当下黎果正色,伸手道:“神医,请。”
扶苏点头,跟在他身边,向竹舍走去。众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到得竹舍里,扶苏将各竹舍都看了一遍,道:“这些分别是中毒一年、两年的。”
黎果复杂的看了扶苏一眼,“是。”
“此毒,三年必毒发,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之不得。”
第22章废太子10
尸厥,实际上是炼制的一种无形蛊,中蛊后,进入人脑,三年内,以吞噬精神体获取力量。三年后,吞噬的力量让其成为实体,开始吞噬大脑组织,鸠占鹊巢,吞噬完成后便控制整个身体。而尸厥本身听从施蛊之人的命令。
“鬼医……”
黎果等人倏的看向他,黎果道:“你,认识鬼医?”
“不认识。”扶苏笑了笑,“只不过我也被他下过此蛊罢了。”
黎果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忽然觉得心脏被利刃刺穿一般。
扶苏摆了摆手,从药包中取出一枚鲜红的浆果,又拿出一根小草,问道,“这两样你可识得?”

黎果勉强将自己的视线从扶苏身上转移,辨认了下,道:“是山中常见的红龙果和觅见草。”
“嗯。”扶苏用匕首在红龙果上划了十字刀,将觅见草的汁液滴在刀口处,走到床边,将红龙果放在床上人的额头上,“万物相生相克,一种毒物,大多时候能在他产生的附近找到克制他的解药。”
众人不明所以,只屏息凝神,看着那颗果子。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只见果子动了动,鲜红的汁水流出,滴在那人额头上,渐渐的,一个鲜红色的蝎子模样的物体显露身形。
有人惊讶的刚要出声,扶苏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果子越来越扁,尸厥的体型越来越大,最终在果子只剩下一层皮的时候,尸厥啪的一声炸开了。
沉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迷茫的坐起身,看着屋子里的一群人。
众人立刻簇拥到他身边,七嘴八舌的跟他说了事情的经过。
那人起身要跪谢扶苏,被扶苏无奈的阻止了。扶苏将药包中的红龙果和觅见草的小包拿出来,放在黎果手里,道:“尸厥没什么可怕的,发现中毒后,立刻用这两种草药,按我刚刚的示范解毒,你们都试试。”
黎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医者的药方历来都是秘密,你……”
“打住,”扶苏看他眼神不对,忙道:“那是以前,现在,在镇南王统治之地,已打破门户之见,所有医术共享。”
黎果有些失望,转身去分草药和任务了。
扶苏出了竹楼,发现大白他们等在外面的树林里,便去和大白他们玩耍了。
片刻后,整片竹楼欢腾起来,他们从竹楼冲出来,将惊呆而没来得及动作的扶苏举起来,欢笑着扔到天上,接住,又抛上天,如此直把扶苏抛的眼冒金星,方才罢休。
扶苏以轻功飞到树上,看着这些哈哈大笑的家伙,不由的揉了揉手腕,好想再次将这些讨厌鬼电翻怎么破?
之后扶苏又教他们怎样配制安神的药剂,便要告辞离去。马上就要到进京的时候了,他得回去准备一下,是时候会会那位鬼医了。
“苏苏,”黎果挡在扶苏身前,低头看着他。
一年不见,对方换上布衣,虽没有锦衣的耀眼迷人,却看起来自然淳朴,令人更想亲近。
“怎么?”扶苏笑嘻嘻的。
黎果沉默了一会,眉头微皱,眼中逐渐弥漫仇恨,“对鬼医此人,你了解多少?”
“所知不多。”扶苏想了想,回道:“此人名为云半夏,原本是我灵枢宗的弟子,后被逐出师门,不知所踪。”
黎果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沉下去,“自从十年前起,我的族人就开始中这种毒。目前死于此毒之人已过两千。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是毒药,只以为族人已经去世。”黎果看着扶苏,“直到有一天,一位族人从埋葬之地回到族中,我们才知道,他们其实还活着。”
黎果转身,看着这片从小长大的大山,“我们连忙去救他们,可是他们都已消失无踪。”
黎果握紧拳头,“后来,我们便一直守着他们,开辟了这片竹楼。直到有一天,有人中毒三年整,毒发,是真的亡故,可我们不知道。”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黎果声音里带着颤抖和愤怒:“那一次,住在村边的整整五十个家庭,被回到村中的人杀死。你知道吗?他们被人控制了,变成了没有人性、没有痛感,不怕死的怪物。”
黎果转身,看到扶苏打了个冷战,停顿了一下,缓下语气,“最可恨的是,他们不只针对活人,就连我族亡故的祖先,也不放过,最终变成了更为不堪的存在……”
“他们……现在在哪里?”扶苏有点恐惧,不由问道。
“不知道,混乱过后,他们不知所踪。”黎果牙关紧咬,沉声道:“我一定要找回他们,带他们回家。可是,我只知道鬼医人应该在西川,可是,派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我再也不能承受这种损失了。”
扶苏皱眉,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
“扶苏,我知道,你势必找他报仇的。”黎果抱拳,单膝跪下,“你诸般神通,一定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如果有一天,你要去找他,请你一定带上我。我必定言听计从,只要让我大仇得报,带回族人,令他们安息。”
扶苏叹了口气,扶起黎果,“那你回去准备准备,一个月后,来镇南王府寻我。”
黎果抬头看向扶苏,眉头一皱,“镇南王府?”像是想到什么不好的记忆,五官一阵扭曲。
扶苏看的值乐,“正是。”看来这家伙逃出来以后就没敢往南边去过,他医治改革那么大的动静,这家伙竟然都没听说。
黎果面有难色,“可否换个地方?”
扶苏笑:“吾乃镇南王世子,君扶苏。”
“……”黎果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什,什么?你是那个可怕男人的儿子!?”
扶苏不乐意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敢说香草君可怕?哼?!
“那你不用去找我了!”说完,运起轻功,几个闪身,人已不见踪影。
黎果反应过来,只看见大白和小金隐没丛林的身影,几根苍鹰的羽毛飘落在他的头发上,带着无声的嘲讽。
扶苏从十万大山归来,未来的及将收获汇编成著作,便开始整理情报,准备赴京事宜。

今年是皇帝五十大寿,诸侯朝贺。扶苏原想和君守芷一起赴京。却在一个月之前,收到风御山庄传来消息,云半夏先于西川候,往京城而去。
当前朝中形势错综复杂,扶苏担心皇帝有所差池,决定先行一步,找机会解决云半夏。
于是扶苏轻车简从,和凌羽琛两人踏上了回京之路。
行到昆城,在客栈住店时,扶苏和凌羽琛正点好了饭菜,桌上摆放着四套餐具,通过窗户看着楼下的两人,好笑的摇了摇头。
黎果抬头,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身边的圣女黎禾不屑的瞪了眼这个不争气的双胞胎哥哥,率先走上楼。
“公子。”圣女上到二楼,来到扶苏桌边,“别来无恙?”
这一路跟来,见扶苏二人轻车简从,黎禾便想他应该不想被人看穿身份,因而只口呼公子。
扶苏笑道:“有劳圣女挂怀,请坐。”
圣女依言落座,看向扶苏,自顾倒了一杯酒,道:“此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黎禾在这里给您赔罪了。”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区区小事,圣女不必介怀。”扶苏也斟了一杯酒,笑着饮尽。
圣女欺霜赛雪的美丽面庞,忽然柔和了下来,冷漠的双眼隐没水光,又恢复一片冰冷。之后回头看向站在楼梯口,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过来的黎果,“还不过来给公子赔罪。”
黎果看了扶苏一眼,悻悻然的走过来,自己斟了酒,不情不愿的道:“公子,之前是我冒犯了,还望见谅。”
扶苏看他喝完,也不言语,自己倒了杯普洱茶,边喝边看着人来人往热闹的大街。
“……”黎果摸摸鼻子,又倒了一杯酒,“公子,上次是我失敬了,自罚一杯。”
扶苏仍是不理。
“……”黎果委屈的看了看扶苏,圣女瞪了他一眼,他不甘示弱的回瞪,终于无可奈何的再次斟满酒,举杯违心道:“公子,是我错了,王爷他英明神武,爱民如子,再好不过了,我之前是胡言乱语,在这里赔罪了。”说着,一口闷了。
扶苏转过头看着他,笑着道:“黎兄不必如此,快请坐。”
黎果松了口气,挨着下首坐了。
扶苏招呼道:“不知饭菜是否合二位口味,小二,拿菜单来。”
“不必不必,”黎果赶忙拦住,忙道,“这些菜挺好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菜,我挺爱吃的。”
“如此便好,不必客气,请用。”说罢,扶苏夹了块滇池麻鸭,骨香肉酥、皮薄肉瘦,肥而不腻,风味独特。
其他人这才纷纷举著用餐。
一道胡辣鱼,香、辣、鲜诸味混合,直让几人吃得酣畅淋漓。松茸炖鸡,鲜美爽滑又营养。清汤蘸水鱼,不腥不腻的花鲢鱼,配上特制的蘸水,香辣爽口。火烧乳猪皮脆、肉嫩。香茅草烤鱼,香茅草经过高温烘烤散发出淡淡清香与鲜嫩的罗非鱼简直天生一对。鸡豆凉粉,清爽可口……吃饱喝足的四人,捧着普洱茶消食。
“之前公子和黎果说,想要知道鬼医行踪,可来寻您。不知公子此行何处?”黎禾问道。
第23章废太子11
扶苏放下茶杯,回道:“京城。”
黎果黎禾惊讶的对视一眼,黎果还有些纠结,不太想说话,黎禾问道:“可是鬼医身在京城?”
“正是。不过……”扶苏看着对面在交换眼神的兄妹,收起轻松惬意,难得的严肃起来,平添一丝威严,“鬼医背景复杂,此行颇有凶险,前途未卜。你二人可自行上京,也可随我同行。不过,若要与我同行,便要一切听我安排,不可自作主张,擅自行动。希望你二人慎重考虑。”
黎果蹙眉,想说什么,被黎禾按下。
黎禾道:“公子,我们跟着您。”
扶苏看向黎果,“你们要想清楚,鬼医手段难测,我的首要目的只是为我灵枢宗清理门户,除掉鬼医,以防他作乱。不能保证帮你们找到族人。”
黎果半晌方抬起头,看向扶苏,目光坚定,“公子,只要能杀死鬼医,为族人报仇,族人我们会一直找下去,请您允许我们同行。”
扶苏轻笑,“那好,这一路请多关照了。”
建元二十五年,秋。
左据函谷、二崤之阻,表以太华、终南之山。右界褒斜、陇首之险,带以洪河、泾、渭之川。众流之隈,汧涌其西。华实之毛,则九州之上腴焉。防御之阻,则天地之隩区焉。是故横被六合,三成帝畿,同以龙兴,泰以虎视。
疾行月余,扶苏四人终于在入秋时到达长安城。
在之前派人购买的大宅中安顿一番,扶苏便在云空青一位好友的医馆——回春堂开始坐堂看诊。
锦医仙之名早已名扬天下,扶苏甫一问诊,便有不少人前来看病,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平亲王府
待客的花厅装潢雅致,文竹幽幽,翠□□滴。窗外的银杏树枝繁叶茂,一阵秋风吹过,洒下一片金黄叶片,漫天飞舞。
主位上,一位面有病色的白衣男子,身材修长,男生女相,容貌阴柔艳丽,我见犹怜,却又不怒自威。此人正是这个世界的玩家一号,三皇子姬安平,如今的平亲王。
左下首一位身着红色锦衣的男子慵懒的斜靠在座位上,一双风流尽显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了姬安平一眼,端起下人奉上的香茗品了一口,“殿下的头风症可好些了?”

“已无大碍。”姬安平叹了口气,忧心道:“老五的生辰宴上,素姬太液湖一舞动天下,却没想到秋日风凉,让父皇和众人受了头风。父皇万金之躯,我这得了风寒,更兼头风症疼痛难忍,已月余未曾进宫请安。茗则你常伴陛下左右,可了解陛下头风可有所缓解?”
“陛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且臣乃外臣,陛下不适自有御医随侍左右。臣,不好妄言。”
“此次万寿节筹备,可还顺利?”
“好茶。”李茗则细细的品了口茶,也不抬头,只淡淡道:“此事由赵大人全权负责,赵大人才干卓绝,自是安排的井井有条。”
姬安平摸了摸鼻子,不禁笑道:“这是哪里飘来的,好大的醋味,莫不是谁家打翻了醋坛子了。”
“王爷说笑了。”
“你与博远皆是父皇面前的红人,当戮力同心才好。”
李茗则不屑的笑了下,放下茶杯,拱手道:
“还要恭喜殿下了。”
“哦?喜从何来?”
“陛下特命臣来递个口信,此次万寿节,陛下准备宣布册封您为皇太子。”中书郎李茗则笑着道。
“唉,自大哥薨世已有六载。”姬安平感慨道:“和大哥相比,本王还差的太远。”
面对这一番惺惺作态,李茗则无感。多年相处,他越发肯定自己当年看错了人。因此并没有表态,只是起身告辞。
看着李茗则离去的桀骜不驯的背影,姬安平不由感觉有些头疼。
当年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到了太子收服两大心腹的时机。一位是世代武将世家的西川侯楚嘉澜,一位就是这个寒门状元出身的李茗则。此二人一文一武,皆是不世出之能臣,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忠实拥笃。
姬安平想到已经被他攻略成功的太子,仍觉得不能理解。
他是星际豪门世家出身,在争夺家主之位时败给私生子弟弟,羽翼被铲除殆尽,自己也被家族边缘化。
他不甘心,却也已山穷水尽,无能无力。三千世界游戏风靡星际后,他选择了这个世界。只有三年的时间,他选择最简单的道路,攻略本世界最重要的天之骄子,夺得他的机缘,重拾自己应有的辉煌。
他一生都在为争权夺利而斗争,尔虞我诈,只为集大权在手,享受权力,金钱,美色,以及呼风唤雨的势力。
因此,他不能理解太子,这个主张权力分封,将自己至高无上的皇权分给别人的行为。
在原本的世界里,姬安歌在作为太子时,保住了很多皇帝姬元睿想要除掉的开国功臣,但是并没有显露自己的政治主张,姬元睿对其荣宠有加,也只是无奈。
在其为太子期间,姬安歌一方面协助理政治国,一方面大力促进教育和科技的发展,前朝发明的造纸术被改进,价格低廉,使得知识迅速向平民阶层传播。在其四十岁即位时,百家争鸣,社会技术突飞猛进,农业,工商业迅速发展,几乎脱离了小农经济限制。
随即,他出人意料的实行了先泰分封制,与郡县制同时实行,史称分封议政制。分封诸位兄弟及功臣,除了军权外,赋予分封诸侯王封地的实权,且允许诸侯王有自己限定数量的部曲和战时驻军调度指挥权。
这显然是一种历史的倒退,可就是这个将几朝人费尽心力所聚拢的皇权分封出去的制度,将乾朝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繁荣。
据他当时绑定的系统透露,乾朝延续了一千三百年,也是最后一个朝代,后来成为为完全现代文明的国家了。而姬安歌深受臣民爱戴,一百零三岁寿终正寝,被后世奉为神皇。
将到手的权力分封出去,在他看来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姬安歌正是凭着这一治国理念,收服了西川侯和李茗则。
因此,在那次贵族与寒门新贵的聚会上,他设计让姬安歌未能出席,又私下里和西川侯,李茗则交谈,用这一主张将两人拉到了自己的船上。
后来,又设计令姬元睿怀疑姬安歌的政治意图,令二人摊牌。
事实如他所料,姬安歌的想法是任何一位帝王都不能容忍的,没有人会想将自己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姬元睿也不例外。之前无论姬安歌的势力多么不容小觑,姬元睿直到驾崩都没有过半分猜忌,只是涉及根本问题,是他无论如何不能容忍的,于是二人闲隙越来越大,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太子逝世六年,姬元睿悲痛至极,如今刚满五十却已经力不从心。在朝臣的建议下,不得不立储,而他,是立储的不二人选。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出现变故。
“殿下,赵大人在密室等您。”王府长史宋源从花厅后绕出来,附耳道。
“嗯。”姬安平敲了敲桌子,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起身向花厅后方的密室走去。
密室中,一位三十五六的男子,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看起来有书生的温文尔雅,又有久居上位的威严从容。此人正是中书尚书令赵博远。
“博远。”
赵博远看到进来的姬安平,眼睛不由一亮,神情变得柔和,“殿下身子可好些了?”
姬安平轻笑,“博远哪里话,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本王是装的吗?”
赵博远被他的笑容晃了心神,他只是关心则乱,差点忘记了。“李刺头来过了?想必已经传达过陛下的消息了。”

“来过了。”姬安平想起赵博远和李茗则这两人,也觉得有意思。
此二人皆是寒门状元出身,李茗则看似风流不羁,为人邪肆,可骨子里再正直不过,眼里不揉一点沙子。
赵博远却相反,表面一派正人君子,谦恭有礼,私底下却横征暴敛,手段阴毒,心黑手狠。不过他更喜欢赵博远这样的人罢了。
在原来的世界,赵博远不被太子重用,郁郁寡欢而终。今生在太子府遭到冷遇后,他将赵博远收入门下,成为真正的心腹。
“计划安排的顺利吗?”姬安平走近赵博远,拉起他的一束发丝把玩。
赵博远身体僵硬,“一切按计划,非常顺利。只是,如今陛下已有立储之意,是否将计划暂时搁置。且万寿节时诸侯来贺,如果有变的话,恐横生枝节。”
姬安平轻笑,伸手揽住赵博远的腰,附到他耳边道:“正是诸侯来朝,才方便一网打尽。”
半个时辰后,外面守门的长史眼观鼻鼻观心,听见里面的动静停了,方才轻轻叩门,道:“殿下,赵大人。刚刚赵府管家来报,赵大人府上的家丁去为老夫人延请名医时,被锦医仙的人给打了,现在泰亲王和王妃正在赶去回春堂。”
第24章废太子12
“锦医仙?”姬安平斜倚在榻上,慵懒道:“就是那位名扬天下的神医?老夫人的病如何?半夏先生看诊了吗?”
赵博远整理好衣服,皱着眉头,“半夏先生也无能为力,因此听闻近日锦医仙来到京城,才派人去请。”
姬安平打了个哈欠,料想定是赵府家丁态度蛮横惯了,惹了那锦医仙,懒懒的说:“如今紧要关头,姬安泰那厮脾气暴躁,你赶紧去看看,莫要在这个当口惹出事端来。”
想到他妹夫,五皇子姬安泰,如今的泰亲王那个脾气,赵博远也感觉有点棘手,匆匆和姬安平道别后,便由密道出了王府,向回春堂赶去。
姬安平步履慵懒的从花厅走出,想到什么,吩咐一旁的长史,派人去回春堂打探情况回报给他。
他那个被他算计的彻头彻尾,没头脑的惹事精五弟,一贯能为他茶余饭后带来点幽默的谈资。在这个缺少娱乐的年代,多少也算是个乐趣吧。
在花厅不远的一颗枫树上,火红的枫叶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坐在树上,观察着从花厅出来的姬安平。
树叶哗啦啦一阵轻响,一道略显低沉的女声响起:“李大人好兴致,来到我王府做梁上君子很开心吗?”
李茗则一怔,回头看到身后一道火红的身影,一袭红裙耀眼夺目。由于出身将门,身材挺拔,又玲珑有致,不同于一般女子柔和的五官,她五官深邃,有一种英气的俊美。一双茶色的眼睛冷冷的俯视着自己。
抑制住自己此刻莫名的心动,李茗则吊儿郎当的笑道:“原来是王妃殿下,小臣这厢有礼了。”
楚嘉柔不语,讽刺的看着他。
李茗则被看的有些恼羞成怒,又不想唐突了美人,眼珠一转,干脆靠回树干上,背对着她道:“我刚刚看到亲王殿下从花厅出来,衣衫不整,面色潮红,脖子上还有吻痕,想必是在花厅金屋藏娇了,却不见佳人出来,王妃不觉得蹊跷吗?”
“干卿底事?”楚嘉柔冷冷道。
李茗则被噎的够呛,半晌才说:“刚刚我听亲王殿下派人去回春堂,想必那佳人定是去了那里。王妃不好奇吗?”
“……”
一刻钟后,两人换了身低调的衣服,王妃女扮男装。平亲王府离回春堂路程较近,两人运起轻功,先于泰亲王和赵博远等人到了回春堂对面的酒楼。
点好酒菜,两人边听着酒楼中的八卦,边等着接下来的一场好戏。
旁边一桌人就在八卦着:“唉,刚刚你们可没瞧见,赵大人府上的一个家丁,趾高气扬的,把在回春堂排队的病人扒拉开,要锦医仙大人和他们回去给老太君看病,被大人身边的一个南蛮子给揍的哭爹喊娘的,笑死个人喽!”
“哎呦,那这锦医仙可要惹上大麻烦啦,这赵府可惹不起啊!锦医仙治好了我老父亲,这,这可如何是好?”
“嗨,这你就没见识了吧?我看那锦医仙,神仙样人,既然人家敢惹,那就是不怕的,说不得有什么后台呢。”
“什么后台能硬的过皇子亲王的?那赵府大小姐可是泰亲王的王妃,皇帝陛下赐婚的,那赵大人可是皇帝面前一等一的红人。”
“那可怎么办?我认识几个衙役兄弟,我去找他们,起码官府来了,就算皇子也不能太嚣张吧?怎么也不能让锦医仙吃亏了。”此人说罢,便匆匆找人去了,朋友伸手拦,没拦住。
其他桌上的人:“锦医仙救了我媳妇儿,当时其他大夫都说让准备后事了,他几针下去,开了几副汤药,我媳妇儿很快好了,不行,我认识府衙的主薄,我也去。”
“等等,我跟主薄更熟一些,我同你一道去。”
酒楼里,看热闹的,八卦的,急着去走关系帮忙的,众生百态,看的李茗则乐不可支。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回春堂前。车帘被修长的手指挑开,姬安泰从中车厢中出来,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一条长鞭,用鞭子镶满宝石的手柄敲了敲手心。
英俊而棱角分明的脸上,勾起标准的纨绔子弟的笑容,一双丹凤眼打量了下回春堂的牌匾。随即笑着回身对车厢里的人说了句什么,便潇洒的跃下马车,在前面不可一世的家丁的开路下,一路闯进了回春堂。

“让开让开!”
“没长眼睛啊!”
“起开,我们王爷来了,还不让路!”
看着这个金尊玉贵的人物,在一楼等候的患者纷纷避让,并悄悄抬头打量来人,议论纷纷。
回春堂共五层,一层大厅,二层药房,三层四层是患者可以安置的地方,五层是诊室。
扶苏此时便在五楼的一间诊室问诊。
凌羽琛被派出去查探消息,黎禾在扶苏身边帮忙,作为九黎族的圣女,她除蛊术之外,本身就是族中的医者。这一路上,和扶苏在一起,两人相互交流,都感觉受益匪浅。
只有黎果,被嫌弃太闹腾,自己又坐不住,被安排在门口维持秩序。
之前赵府那群蛮横的家丁,就被无聊至极的他胖揍一顿,打的落花流水,他这才舒爽了些。可揍完了才想起这是天子脚下,别是给扶苏惹了麻烦。
然后,扶苏轻飘飘一句“凡是来捣乱的,尽可以赶出去。”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此刻,原本坐在窗台上犯无聊的黎果,听到楼下传来的吵闹声,看到被他揍得屁滚尿流勉强还能走路的几个家丁又带着人回来了,他“呦呵”一声,站起身来,摩拳擦掌,不怀好意的看着呼啦啦上到二楼,气焰嚣张八丈八的打手和家丁。
“咋个,皮子又痒啦?来,老子给你们好生松快松快。”黎果一抹鼻子,大喇喇的叫嚣。
“哼,好欠抽的口气,想来是擦干净脖子等着爷的鞭子了。”
众人分开一条路,只见姬安泰一脸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言不惭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呦,小白脸,你又是拉个?”黎果双手抱臂,两人身高差不多,却硬生生被他摆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气场全开。
“呵,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竟是颗不知打哪滚来的黑煤球。”姬安泰一副鄙视加蔑视的再势力眼不过表情,将黎果上下打量了一番,嘲讽大开:“你个南蛮子,还来我京城耍起威风了?字儿认识有一箩筐吗?”
说完,手下人一阵哄笑。
“格老子歪,啥花里胡哨娘娘兮兮滴东西?差点闪瞎老子滴眼。”黎果不屑。
一个打手站出来叫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位可是当今圣上之子,泰亲王殿下,还不快快下跪!”
话音刚落地,就见一阵影子闪过,此人哀嚎着捂着眼睛躺在地上,而黎果握着拳头,揉着手腕,笑着说:“我眼睛就拉么大,咋个再睁大点,您示范一个给我瞅瞅嗦?”
“岂有此理!”看姬安泰面色沉下来,另一手下道:“大胆狂徒,竟敢口出狂言,对王爷不敬!”
黎果挑衅道,“啥子狗屁王爷,听都么听过。有镇南王厉害伐?有西川候厉害伐?告儿你,老子见了他们,一样得叫他们让我三分晓滴不!”
“呵,好一条看门狗,爷就赏你顿鞭子吃,不必谢恩了。”
说罢,姬安泰舞动手中的长鞭,裹挟着凌厉的劲风,游龙般扫向黎果。
黎果眼睛一亮,废了这么多口水话,终于到真格的了,哈的大笑一声,赤手空拳与姬安泰战到一处。
姬安泰看着是一纨绔公子哥儿,一手长鞭却训练有素,抖、劈、撩、扫、缠,眼花缭乱。速度迅疾如闪电,力度雷霆万钧,变化万端,出没无常,出手狠辣,如无常般勾魂索命,已臻至化境,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和威力。
而黎果凭借敏锐的野性直觉和多年的战斗经验,灵猿一般灵活多变的身法,凌厉刁钻的攻势,一点也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
但每当黎果与姬安泰距离太近时,便被姬安泰以猛烈的挥击驱开,然后,一鞭一击必杀抖击击向要害,黎果险险躲过,最后拿出弯刀和真正的实力,争斗由此进入白热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功夫更深的黎果逐渐占据上风。
长鞭和弯刀齐飞,整个二楼很快便一片狼藉,姬安泰的手下和病人们都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被波及。
“碰!”的一声,诊室的房门被打开,黎禾冷着脸,身边跟着两位战战兢兢的病人和家属。
“打够了没有?公子请这位客人进去。”黎禾运起内力,如寒冰般冷冽的声音使激战中的二人一个机灵,不约而同退出战圈。
黎果意犹未尽的摸摸下巴,看到周围一地狼藉,有些心虚,悻悻然的走到黎禾身边。
黎禾瞪了他一眼,和身后两位刚刚就诊完毕的病人和家属做了个请的姿势,送两人到了楼梯口。
姬安泰看着眼前的异域风情十足的美人,眼睛一亮。连忙理顺凌乱的发丝,正了正有些歪斜的金丝玉冠,平整华贵的衣袍,然后一派卓尔不群的样子,挺胸抬头的一挥手,让手下让开楼梯,用讨好的眼神目光灼灼的看着黎禾,完全将在马车中等着他的王妃丢到了脑后,殷勤备至道:“姑娘请。”
黎禾送完患者,看了黎果和姬安泰两人一眼,对周围的患者道:“让大家受惊了,公子说今日各位的看诊及药费全免,权做给大家压惊了。诸位且先随医工去楼下歇息片刻,待公子将此间事务处理完毕,会继续接诊。”
安排好患者,黎禾对姬安泰道:“王爷,公子有请。”
姬安泰装作一副温良谦恭的样子,“有劳姑娘了。”随后示意手下在外面等候,自己几步向前,打开扶苏所在诊室的房门,迈步而入。

黎果也要跟进去,被黎禾拦住了。两人站在门口,和姬安泰留下的手下两相对峙。
姬安泰进入房间,外间和里间有道写意山水屏风相隔,隐约能看到靠窗的位置有个人影。
身边没有了美女,姬安泰又恢复本性,没听到里面的人出来迎接自己,不由有些不满。
“撮尔小民,本王亲自驾临,还不速速过来跪迎?”
第25章废太子13
一阵清风从一排敞开的窗户中吹进来,一室寂静,只有里面的人斟茶的声音。
“哼,好大的架子!”姬安泰不满,脾气上来了,长鞭一抖,只听“噼啪”一声,整屏屏风碎裂两半,散在地上。
房间窗户朝东开,此时正是上午十分,阳光照耀着窗口的一盆君子兰,透过窗口,向远处望去,可以毫无阻碍的看见皇宫所在。
姬安泰看见窗边紫檀桌前坐着一人,正在淡定的品茶。
一身清淡素雅的锦袍,是连皇宫也少见的极品蜀锦,月白暗纹为底色,浅绿镶边,外罩一层薄如蝉翼轻盈柔软的浅绿色纱衣,光泽柔顺的及膝墨发蜿蜒迤逦,仅用一尊碧玉冠束起,在这满眼金黄的清秋时节,平添了一种早春的生机勃勃,清风吹过,飘渺欲仙。
可当那人轻饮一口香茗,将茶杯放下,抬眼看过来的一瞬间,姬安泰只觉五雷轰顶,“哐”的一声一下跪倒在地,长鞭脱手,怔怔的看着那人,颤抖道:“大、大、大哥?”
没、没错!这一模一样的容貌,尤其是那个眼神,和自己幼时犯了错大哥发火的时候一模一样!让他条件反射的就想下跪、抱大腿、撒娇认错了。虽然大哥不会打他,但,想想大哥当初训练自己鞭法时自己受的那份罪,算了,简直不忍回想,越想越后悔当初一时鬼迷心窍,为了臭美耍帅,选了长鞭做武器。
可大哥不是已经……
姬安泰脑中此时一团乱麻。
扶苏审视着这个从小调皮捣蛋、脑子又不甚灵光的五弟,仿佛看到了现实世界的自己,瞬间有点同情起自己的大哥了。
仅感慨了那么一瞬,扶苏想起什么,凝目细看,猛地一怔,怒从心头起,内力瞬间将手中的玉杯连带桌子震得粉碎。
扶苏难得的阴沉着脸,缓了缓,对姬安泰道:“过来。”
姬安泰看到大哥发飙,不由哆嗦了下,感觉早就痊愈的鞭伤又在阵阵作痛。想起自己干的好事,找事儿找到大哥跟前了,不由连抱大腿的勇气都没了,悄悄向后挪了挪,缩着脖子,怂怂的嗫喏:“我,我跪这就好,跪这就好。”
扶苏看他这个样子,想来太子在这小子心中余威尚在。
“我一介撮尔小民,可受不起王爷殿下的大礼,还是快快请起吧。”
扶苏的声音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姬安泰这才缓过来,看向此刻眉目柔和的扶苏。
一模一样的五官,无有二致的神采,洒脱飘逸的身姿,湛然的双眸,还有笔墨难描的神韵,收放自如的气势……
只除了年龄……
大哥如果在世的话,今年二十有五,可观此人模样,不过十八、九岁的弱冠之年,比自己还小。
他不由问道:“你是谁?为何同我大哥这般相像?”
扶苏疑惑道:“你大哥?”
姬安泰郑重道:“我大哥,先太子殿下。”
扶苏思索片刻方道:“有所耳闻,但我与先太子殿下素昧平生,诚如你所言,我二人容貌相似,怕也是偶有巧合罢了。”
姬安泰试探道:“你……真不是我大哥?”
扶苏笑道:“王爷,你认错人了。何况,据说先太子业已薨逝,陪葬帝陵。”
“……”姬安泰看了他一会儿,垂下头,喃喃道:“是啊……是啊……”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向外走,突然回头叫道:“姬安歌!”
扶苏已然坐在原位,淡淡的笑道:“王爷,你障着了,草民名为扶苏。”
这人不是大哥!姬安泰想到,以前他敢直呼其名,大哥都会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然后加倍指导他鞭法……
而不是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
姬安泰鞭子也不要了,扭头就往外走。
“王爷,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学了一手精妙鞭法,如何这般放任自流,甘做一名纨绔子弟呢?”
姬安泰顿住,袖中拳头握紧,咬牙切齿道:“志在四方?你懂什么!?”他猛地回头指着扶苏,怒道:“他姬安歌自己不遵守诺言,如今早已化作枯骨,当时教我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让我们为谁守国土、征四方?老三吗?休想!至于老四那个夯货,呵呵!”
扶苏这才发现姬安泰此刻已经泪流满面,一股酸涩也在胸中涌起,向全身蔓延。
“父皇吗?不,我要让他后悔!后悔废掉大哥太子之位!后悔害死大哥!我宁愿用这一身本事为非作歹!老六、老七被气的远走江湖,我偏不!我就要在他、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闹个翻天覆地!只要我在一天,就要让他们永无消停之日!#%¥&*@#!#¥”
姬安泰好一顿发泄,冷静了才想起此人是个外人……瞪了扶苏一眼,就要转身走人。
“慢着!”扶苏任他发够了脾气,悠悠道:“你不是来看病的吗?我看你生龙活虎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过来我看看,给你开点药再走。”
姬安泰怒:“你竟敢讽刺本王!”

扶苏不耐烦,站起身:“你到底过不过来?”
姬安泰条件反射一哆嗦,“见鬼了。”在扶苏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挪动步伐,走到扶苏跟前。
“伸出手来。”扶苏吩咐道,姬安泰乖乖照做。
扶苏一手托着他的手腕,一手把脉,低头沉思。
真像啊……姬安泰看着眼前的扶苏,太像了……大哥过世时也是这个年纪……
他一瞬间产生了去骊山帝陵掀大哥棺材板的冲动怎么办?真的好想去……
他到底是不是大哥啊?如果不是,就把他杀了。这世界上没其他人配用大哥的脸。
如果是,大哥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亲眼见着大哥心脏中了一剑,亲眼看着他断了气,看着大哥被放进重重棺椁安葬进机关重重的皇陵,亲自参与祭奠。
他一会儿看向扶苏的脖子,眼神危险。一会儿又看向扶苏的脸,充满怀念。就这般在心里天人交战,兀自纠结。
“最近可有头疼之症?”扶苏的问话打断了姬安泰的纠结,姬安泰回过神来,回道:“偶有疼痛,却无大碍。”
“哦?为何如此说?”扶苏皱眉。
“不过是前些日子本王生辰之时,观看本王的姬妾在湖中跳舞,受了些头风,那天去的人都有这症状,入秋了,受个风正常,没有大碍。”姬安泰满不在乎道。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不适?”
“并无。”
“有头痛之症的包括皇室成员和重臣?”扶苏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心却逐渐纠紧。
“嗯,那日父皇和长公主、众皇子、诸臣都受邀参加了,毕竟素姬可是天下闻名的绝代舞姬。”姬安泰不由有些得意。
扶苏放开他的手腕,笑着道:“听闻殿下已有王妃,如此爱慕其他佳人,王妃不生气吗?”
“哪里?王妃懂事的很。这素姬就是王妃为本王选来红袖添香的。”想起老头子给他赐婚的这位王妃,他虽然说不上多么喜欢,但在这点上,他是再满意不过的。
扶苏看着这个傻弟弟,一时无言。
默默拿出红龙果和觅见草,对姬安泰道:“坐到那边的椅子上去。”免得一会儿再跪下。没办法,这五弟像他,自小怕虫子。
姬安泰不解,又观察了眼扶苏的表情,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扶苏将觅见草揉成汁水,划破红龙果滴到果肉里,然后拿着放到姬安泰额头。
片刻后,随着红龙果慢慢扁下去,一个蝎子状的生物慢慢从透明变成红色,在其膨胀到极点之前,扶苏将红色的尸厥拿在手上,和红龙果分开,对姬安泰到道:“这,就是你头痛的根源。”
在姬安泰不解的目光中,扶苏的手缓缓下移,将尸厥放到姬安泰眼前。
姬安泰睁大眼睛,“……这,这从哪里来的?”看着这个形状可怖的虫子,他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在哪里啊?”扶苏幽幽道:“当然是在你的脑子里了,刚刚被我的药草引出来的啊。”
“嗷!”姬安泰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他,他自小最讨厌爬虫了啊!
扶苏笑着躬下身,恶作剧的拿着尸厥在姬安泰眼前晃:“这个呀,叫做尸厥,是被炼制的无形之蛊,防不胜防,最爱吃人的灵魂和脑子。一旦进入人体,就爬到那人脑袋里,慢慢啃食。令人如同身受凌迟,痛不欲生。直到啃食完毕,此人就此消无声息的死亡。身体却被尸厥,以及尸厥的主人控制,成为一具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哦。”
姬安泰被吓得瑟瑟发抖,扶苏端详着眼前的虫子,“不过嘛,这个是改良版的,螯上自带麻痹毒素,因此在啃食时会让人掉以轻心。”而且,最为改进的地方,是此尸厥进食定量,不会令人陷入昏厥。
“这……这,何人竟敢对本王下毒?!”
扶苏一笑,将尸厥放进一只玻璃瓶中,收进衣袖。
姬安泰压力骤轻,一片空白的脑子此刻方才想起什么,“等,等等!”他看向扶苏,“有此症之人,不只本王一人啊!”
扶苏拍拍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的方向,沉默不言。
之前通过灵虚术和从灵虚界得到的消息一一印证。顿时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第26章废太子14
姬安泰站起身,看着扶苏沉思的背影,想到如今的情势,道:“不知……公子可否随我进宫,我会召集目前有头风之症的众人,还请公子为其诊治?”
“哦,如此大动干戈,你是想给主谋提个醒么?”扶苏没有回身,不咸不淡的讽刺。
“……”姬安泰无语凝噎,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考校功课,一时紧张起来,绞尽脑汁……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对了,老二在宗人府,病势沉疴,经御医诊治已经命不久矣。可否请公子过去看诊?”虽然当初老二谋反,害的大哥身死,此时做个筏子也不错。
扶苏笑,“虽可行,不过,你与二殿下关系如何?”
“这……”自然是水火难容。
扶苏转身,“所以,为二殿下看诊,不应该有你来请。”
姬安泰了然,笑着道:“我明白了。”他看着扶苏,心情复杂难言,无数猜测在脑海中翻搅,“敢问公子,何以对此种蛊毒如此清楚?毕竟,之前连太医问诊得出的结论也是没有大碍。你和幕后之人,可是有何渊源?是否知晓一些内情?”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轻而易举的化解匪夷所思的蛊毒,明显是有备而来,且言语之中似是颇晓内情。
扶苏道:“施此蛊毒之人,乃是被我灵枢宗逐出师门之人。至于他们的计划,我也是经过多年查访,才有些线索。”
姬安泰试探道:“可是姬安平所为?他想谋反?”
扶苏沉吟片刻,据他自灵虚界所知的情报和自己的判断,皇帝此番必然有自己的计划,原本就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收的还不是一张网。此时委实不可打草惊蛇。
于是,看着这个一脸阴沉的五弟,只道:“我只是来处理宗门内务,清理门户。其他一切不过猜测。只不过,有一句话奉劝殿下。”
姬安泰皱眉,“洗耳恭听。”
“莫要相信身边任何人,以及,”扶苏拉长语气,“殿下已身在棋局之中,如今能够保全性命的方法,只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其中变数,便可令你粉身碎骨。”只要不轻举妄动,设局之人定会保你无恙。
姬安泰只觉不寒而栗,过往二十余载,从来没有此刻,面前之人寥寥数语,便令他感觉危机四伏,心慌意乱。
“你,什么意思?”
扶苏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殿下如今,所处位置如同一座大阵的阵眼,最好保持平静。如遇不决之事,可来问我。”
姬安泰看着扶苏,“我凭什么相信你?如果这是你的阴谋呢?”
扶苏笑:“殿下信与不信,都是殿下的事。”
姬安泰沉思,良久道:“我先回去安排进宫事宜。”
扶苏伸手:“请便。”小子,你忘记自己是做什么来的了吧?我偏不提醒你。
楼下,赵博远匆匆赶来,看到王府的马车停在回春堂前,自己的妹妹泰王妃赵玉儿隔着车帘看向回春堂,面色焦急,便走上前去,询问情况。
不一会儿,只见姬安泰阴沉着脸带着手下出来了。
赵博远观察着他,迎上前道,“王爷,神医这里,患者众多,都是在这里排队的。切莫为了家母而乱了神医的规矩才好。”
姬安泰一怔,方才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轻咳一声,恢复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道:“放心吧,本王已与神医约好,今晚过府为老夫人诊治。”
赵博远心中疑惑,这可不像泰亲王的作风啊。口中仍是回道:“有劳王爷了。”
“嗯。”说完,纠结是先回府,还是回去跟扶苏说一声。回去说一声吧,肯定被奚落一番,还不一定答应。回府吧,今晚可如何是好?
此时,黎果为他解了围。“喂,站住!”
黎果追下楼,站到大门口,大声道:“咋个?破坏了东西不要赔钱噻?”
他纯粹是看这小子不顺眼,而且,也不知道扶苏和这家伙说了什么,进去的时候趾高气扬的像只花孔雀,出来的时候蔫头耷脑的成了只斗败的公鸡。
姬安泰眼睛一亮,嘿!来的正好。
“兄台此言甚是,方才是本王失礼了,这就随兄台去同神医道歉,外加商讨赔偿事宜。”
说罢,不顾众人惊掉一地的眼珠,乐呵呵的上楼去找扶苏了。
黎果莫名其妙,紧跟着上去了。
赵博远皱眉,就要跟上去,却被人群中走出的一行人拦住。
“赵大人有礼了。”拦住他的人身着紫色三品文官服,四十岁左右,蓄着短须,一派温文儒雅,身后跟着主簿和数名衙役,正是京兆尹陆显,听闻属下主簿和衙役来报,便赶了过来。
酒楼中,李茗则看着楼下的两人,不由挑了挑眉,手指摩挲着下巴,“没想到,佳人竟然是……赵大人啊……”这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坐在对面的楚嘉柔看着下面,一言不发。
掩去眼底的沉思,李茗则看着楼下,手中把玩着茶杯,玩味的道:“而且,刚刚去请人的竟然将陆显请来了。”
这下更有意思了。
陆家乃士族门阀,陆显师从当今丞相王浦,当年察举被评为上上。出仕以来,精明强干,年仅不惑便被委以京兆尹重任,且向来以执法严明,手段强硬而闻名朝野。
当然,和寒门科举出身的赵博远历来不对盘。
赵博远官位虽只是五品,却任中书尚书令。
中书省为当今皇帝创设的直属皇帝的幕僚机构,所属成员皆为寒门科举出身,职位虽低,却权同宰辅,中书尚书令更被称为内相。皇帝通过这些人,分薄了丞相和世家门阀的权力。
寒门与氏族之间,中书省与相府之间,暗流汹涌。
李茗则和楚嘉柔关注着回春堂前的动静,各自思量。
回春堂前,赵博远看着来人不由皱眉。回礼后,语气生疏客气的问道:“不知陆大人来此有何贵干?”
陆显侧身,背过手,向回春堂大门走近几步,方慢条斯理道:“本府听闻,近日神医锦医仙来到京城。因公务繁忙,未及拜访。不想今日听属下说此处有人闹事。”陆显扫了眼赵府和泰王府的人,淡淡道:“本府对锦医仙慕名已久,特来查看情况。”
赵博远垂眸道:“想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陆显侧首看他一眼,“最好是误会。”
随即,迈步先行,差点被赵府和泰王府的人气的不行的回春堂的老板——云空青的好友郑苍术和学徒们,一下子见到了父母官,腰板也挺直了,热情的将陆显引了进来,端茶递水,热情周到。对赵博远则不管不问,那脾气看着和云空青很有点臭味相投的意思。

陆显一双利目扫视着满地的狼藉,眼风扫过在楼梯下考虑是否上楼的赵博远,以及此刻老实的站在门外马车边的一群打手,听到郑苍术说道,泰亲王已经上楼和扶苏道歉并商量赔偿的事了,一边为一惯惹是生非的泰亲王今天破天荒的反常举动而纳罕,一边为错失了抓住赵博远的一个把柄而遗憾不已。
陆显放下茶杯,对郑苍术道:“郑老先生,本府对锦医仙慕名已久,此番前来,想拜访下扶苏先生,不知老先生可否为本府引荐一二?”
陆显学贯古今,对医学也有所涉猎。他收藏翻阅了灵枢宗云空青和扶苏二人所有的著作,以此解开了之前翻看医书时晦涩难懂和残缺之处,茅塞顿开,颇有心得。
郑苍术对老友的这个徒弟也是非常喜爱,且爱屋及乌,尤其为其成就感到自豪,因此爽快的笑道:“这有何不可?大人请随老夫来。”说罢,恭敬的引着陆显上楼去了。
路过赵博远时,陆显客套的伸手:“赵大人,不妨一起?”
赵博远道:“陆大人先请。”
陆显一向性情高傲,即便对方是所谓的‘内相’,他毕竟高出他三级,且他一向看不惯赵博远为人,因此,当先一步,向楼梯走去。
赵博远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紧随其后。
五楼之前的一片狼藉已经被学徒和医工收拾好了,门外几排等候的座位上,病患们接过医工端来的饮水和白粥,静静等候。
黎禾按照扶苏的吩咐,为病患诊脉,初步判断病情,不是疑难杂症的,可以交给其他坐堂大夫的,会有医工带去其他诊室。好多人都是慕名而来,起初有些不快,可看到如此多的人,有些急重症的患者,就不好意思占位置了。有些看到来闹事的王爷都这么乖顺的从诊室出来,也不敢多话,小痛小病就找其他大夫了,扶苏这边压力大减。
陆显一行人刚到五楼,就看到黎果贴着门缝,在偷听什么,但又似乎听不到,于是抓耳挠腮的。听到里面脚步声,黎果迅速归位,没事儿人一样坐回窗台。
刚坐好,门‘砰’的一声打开,只见姬安泰一脸阴沉懊恼的走出来,末了又怂包的转身冲房间里讨好的笑笑,轻轻把门关好。
虽然被奚落挖苦了一番,好在扶苏是答应他今晚来接,去赵府给老夫人看病了。
姬安泰叹了口气,虽然不甘心,但一见到里面那小子就像见到大哥,条件反射的夹起尾巴做人,简直令人窝火至极又无可奈何。
“王爷。”陆显等人看到姬安泰,纷纷上前见礼。
姬安泰斜着眼看着这些人:“你们来此作甚?”
第27章废太子15
姬安泰的冷脸在陆显眼里不过是虚张声势,毫无威慑力。他不慌不忙道:“下官此番,特来拜见锦医仙扶苏先生。”
“哼!没看见他正忙着吗?没空。”他就是这么被毫不留情的撵出来的。
陆显笑而不语。
郑苍术还是很忌惮这位王爷的,此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黎果和患者们在一旁看热闹,似乎就差手里抓把瓜子了。患者们如今也看明白了,这什么王爷,不就是个纸老虎么?
黎禾看了下情况,也没有带下一位患者进去。
此时,“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扶苏站在门后,看着大厅中的众人,笑道:“今天是吹得哪阵风,令各位贵客大驾光临?”
“你……”陆显惊讶的睁大眼,看着扶苏,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殿下!
他曾暗自宣誓效忠之人!
数次巧妙的从陛下手中救了世家功臣,使他们免遭兔死狗烹命运,他们唯一想拥护的未来明主。
就连他的老师,那位老狐狸,也曾私下对他表达过其对太子的赞赏和殷殷期许。
可是,也许正是太子和陛下相左的做法,保全了被陛下极力打压的世族功臣而被陛下猜忌,最终被废身死。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与陆显相比,一向沉稳淡漠的赵博远此刻面目狰狞,眼神如淬了毒一般看着扶苏。
怎么可能?那个人已经死了!那个轻视他,差点一言毁了他前途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他的精心算计之下!
对!半夏先生的毒,无药可解,何况那正中心脏的一剑。
想到此,赵博远低下头,平复心中疯狂的叫嚣和恐惧,再抬起头时,已经变得波澜不惊。
这一切扶苏都看在眼中,他淡然道:“小民乃一介医者,此方病患众多,之前已令他们久候多时。如此,各位大人,恕小民不能奉陪,各位请回吧。”
说完,看了黎禾一眼,拂袖转身,回房间去了。
此番只为医治旧日亲眷好友性命,消除尸厥之毒危害,清理门户。
其他的,他只打算坐山观虎斗,并不想插手其中。待他在意的人们平安无事后,他便返回西南,过他的小日子去了。
黎果在一边啧啧称奇,望着扶苏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碎光。
黎禾瞥了他一眼,带着患者进诊室,关上了房门。
“这……这……”郑苍术尴尬的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昧着良心道:“大人莫恼,小孩子家,不懂事,不懂事。”
陆显有些心不在焉,回道:“无妨,是我们叨扰了,本府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下次再来拜访。”说罢,瞟了一眼看不出表情的赵博远,转身下楼,离开了回春堂。

他还要赶去老师府中,当此关键时刻,与太子如此相似之人出现在京城,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变动。
郑苍术一路恭敬的送走了人,才苦恼的叹了口气。
姬安泰看着这两人吃了闭门羹,忽然就神清气爽了,对赵博远道:“扶苏先生说今晚过府为老夫人看诊,赵大人,快回府准备下吧。今晚本王亲自接送先生。”
赵博远看了他一眼,终于明白他因何反常,道:“好。”
两人便下了楼,坐上王府的马车,带着一干人等,回赵府去了。
李茗则看到几人出来的表情都不太对劲,楚嘉柔也发现了,两人对视一眼。
傍晚,暮色四合,扶苏诊治完最后一位患者,黎禾扶着患者出去拿药,黎果饿的前胸贴后背,被扶苏打发吃饭去了。
四下难得寂静,扶苏伸了个懒腰,沏了杯茶,靠在窗边,懒懒道:“两位,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何苦做那梁上君子呢?”
话落,片刻后,两道黑色身影闪进房中,正是李茗则和楚嘉柔。
“没想到神医武功竟然不弱……”李茗则整理好衣服,笑着抬头,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
即便时隔多年,他仍记得当初高中状元,跨马游街之时,太子姬安歌被重臣簇拥着,在宫门迎接。
惊鸿一瞥,仿若天人,惊艳了他青葱岁月的整个时光。
即便自诩智慧超群,俊美如玉的他,也不由自惭形秽。此后,他再未见过如此出彩之人。
他原本想拥护太子,不过后来太子几次三番保护被打压的世族功臣,虽然做的十分隐蔽巧妙,但作为明眼人,他早已看穿。
不提作为寒门出身的他,天然和世家大族是对立关系。只谈作为一个未来帝国的继承人和统治者,太子姬安歌甚至看不到如今这些背景复杂的世家权贵对统治的巨大威胁,令他由此对太子失望至极。
可这太子偏偏不是懦弱无能之辈,相反他在治国和政治上的能谋善断,军事上的能征善战,都令他几次想要辅佐。
可他偏偏看不到,看不到功臣、累世公卿世家已经尾大不掉,再不加以整治,会令国家再度陷入战乱。
也许是太子出身的缘故,当年几位国舅急流勇退,令太子耿耿于怀,物伤其类,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他遇到了三皇子。
当年的三皇子,清雅温和,聪敏机智。他没有太子那种盛气凌人的耀眼,而是令人如沐春风,如沐甘霖,言谈举止之间,清雅绝伦。
机缘巧合之下,他、西川候、三皇子三人,谈到对天下大势的看法。三皇子分封诸侯的主张令他耳目一新。
自泰朝以来的郡县制固然很好,可是,与先泰分封相比,除去朝廷之外,各地机构僵化,官员调任频繁,往往只做表面文章,遇事层层上报,或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这都是好的。有些地方,被一批批贪官污吏剥削了一波又一波,造成农民起义。同时面临外族侵略,那些官员丢下城池,携家带口逃之夭夭的比比皆是。最终造成了前朝的毁灭。
而三皇子所言分封制,将全国划分,打破世家和寒族的阶层,用以分封功臣和能臣,无论其出身如何。使他们世袭居住,治理,拥有自主的实权和一部分军队。同时,将全国军队的调度权收归朝廷,派都尉镇守封地。
如果得以实行,将形成诸侯拱卫朝廷,又可随本地情况灵活施政,战时更会拼命保护自己的封地和家园。
最重要的是,这打破了世家和寒门之间的矛盾,提供了公平的晋身之梯,只要有功绩,就可以得到分封。
打破世族垄断,为寒族争取平等的机会,这正是他从政的梦想和初衷。
于是他和三皇子不谋而合。
至于西川候,此人太过神秘莫测,即便是他,也无法看透。
扶苏喝着茶,任由二人发呆。一盏茶后,扶苏淡淡道:“看够了吗?”
“啊?”李茗则回神,只见扶苏放下茶盏,看着他们,笑了。
“看够了,就可以走了。不速之客,恕不招待。”说罢,扶苏一挥衣袖,两人被劲风扫出窗户,随后全部窗户啪的一声合上。
李茗则和楚嘉柔狼狈的勉强运起轻功,才没有丢人的摔倒大街上。
扶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楼用餐去了。
夜色渐浓,姬安泰如约到回春堂接扶苏,两人乘坐马车,来到赵府。
赵博远在门口等候,扶苏背着药箱下车,稍作寒暄,便被姬安泰和赵博远两人引至后院。
主院老太太居住的地方灯火通明,丫鬟小厮训练有素。
进得堂内,只见两名女子侍候两侧。年轻的容貌娇美姝丽,年长的看起来年近四十,面色发黄,一脸疲惫麻木。躺在床上的老太太,面色蜡黄枯瘦,眼眶凹陷,看上去已油尽灯枯,说话声音绵若无力,语气却十分蛮横,断断续续斥责年长女子。
“母亲,给您请的神医来了,让他给您好生看看。”赵博远走到床边,却不上前,只对着老人恭敬的道。
“哦,好,快,快让他给老身看看。”老太太说着,对身边的年长女子道:“你个没眼色的东西,快,还不快扶我起来!”
赵博远皱眉,给年轻女子使了个眼色。
年轻女子,赵玉儿,看着丈夫泰亲王和神医都在,便将年长的女子不着痕迹的挤到一边,打断了老太太不停的叱骂,主动扶起了老母亲,调整靠枕的高低,“娘,还是玉儿来吧。这样可以吗?”

“唉,还是娘的小棉袄好。”老太太立刻不骂了,哆嗦着握着女儿的手。
姬安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老妖婆,就会欺负老实人。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才懒得管这家的破事儿。
一旁一个机灵的丫鬟颇有眼色的放好矮凳。平时这种活可都不用她们沾手,都是那个黄脸婆的事儿。谁让老太太就喜欢折腾儿媳妇儿呢?
赵博远对扶苏道:“先生,请坐。”
扶苏点头,将医箱放在一旁,给老太太诊脉。
老太太月前忽然不明原因瘫痪在床,每隔一个时辰双腿便疼痛难忍,平时却没有感觉,只是不能动。请遍名医都查不出原因,只开些温补的方子养着。
扶苏此时闭着眼,看似在诊脉,实则在和房间中另一个孱弱的小男孩的声音对话。
“你,你别扎我。”那个声音小小的,诺诺出声。
第28章废太子16
扶苏看着眼前烟雾一般的小团子,笑着道:“我为什么要扎你?”
小小的声音回答道:“我听他们说,你有金针,扎人可疼了,能把恶灵扎死。”
“哦,那你是恶灵吗?”
“我不是,我是笑笑。”
“笑笑?我不扎你,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作恶,折腾这个老妇人。”
“她,她总欺负娘亲!是坏人!”笑笑的声音软软的。
“你娘亲是谁?”
“娘亲,就是娘亲啊,就在这屋子里呢。”一小团烟雾的笑笑,伸出一缕烟雾,向着房间中那位面色发黄的年长女人伸去,缠在那人手腕上。
“而且,她还让娘亲怀着我的时候,大冷天的用冷水洗衣服。娘亲在冰上滑了一跤,害我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娘亲,娘亲也再也不能有其他小弟弟和小妹妹了。所以,我要惩罚她。为娘亲,和弟弟妹妹们报仇。”笑笑认真道。
虽然确实很凄惨,但扶苏听笑笑这么软糯的语气说话,好辛苦才忍住笑,“你这样作恶,以后可就不好投胎了哦。”
“我不要投胎,投胎了就忘记娘亲了!笑笑要陪着娘亲!永远永远!”笑笑着急了。
“好好好,不投胎就不投胎。那你想让你娘亲看见你吗?想跟你娘亲说话吗?”扶苏循循善诱。
“想的,想的。笑笑能和娘亲说话吗?”笑笑期待道。
“我可以帮你呀。”
“真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要先离开这老太太。”
“不要,我要天天咬她!”
“我跟你说哦,你看,你天天咬她,她还是对你娘亲不好。是不是?”
“嗯……更凶我娘亲了。”笑笑感觉可委屈了。
“我教你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老太太以后再欺负你娘亲,你就欺负你爹爹。”
“嗯,爹爹也不是好东西!但我欺负爹爹她就不欺负我娘亲了吗?”
“嗯,你爹爹不舒服,老太太就没心思欺负你娘亲了。”
“嗯……那我就咬我爹爹的腿。”笑笑想了想,好像每次爹爹在的时候,老家伙都消停点。
“不……”扶苏笑着说,“你爹爹白天还要当差,你咬他的脑袋就好了,不过不要太用力咬坏了,咬坏了你就见不到你娘亲了哦。”
“嗯,那我试试。”小团烟雾从老太太身边飘到赵博远头顶,“嗷呜”一声啃了一口。
“嗯!”赵博远捂着头,痛苦的倒地。
“博远!”老太太一见,撕心裂肺的惊喊,声音嘶哑。
扶苏灵体仔细看去,只见赵博远的灵体上只有浅浅的牙印,并无大碍,于是夸奖道:“对,就是这样。”
“真的真的,那我再咬几口。我也可讨厌这个家伙了。”笑笑说完又轻轻重重的咬了几口,赵博远倒在地上捂着头发抖。
姬安泰诧异:“怎么?赵大人的头风症这么厉害?”
“好了,过来。”扶苏招呼笑笑到身边。
笑笑的声音听起来开心极了,“真好玩,真过瘾。”
“你安心待在我身边,一会儿和我一起走,晚上我再将你送回来和你娘亲见面。”
“嗯嗯,笑笑会乖的。”
扶苏睁开眼,看着赵博远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掩去眼底的阴沉,和姬安泰道:“无妨,偶尔会发作。”
姬安泰皱眉。
他今天回来后,一直琢磨扶苏见面时问他的几个问题,因此,将赵博远列入怀疑对象。可如今看来,又不是那么回事……
赵博远看向扶苏,“先生,我母亲病情如何?”
扶苏收回切脉的手,道:“无妨,几针可解。”
“还请先生施针。”赵博远道。
赵玉儿将老太太枯瘦褶皱的双腿漏出来,扶苏拿出金针,挑选了几根最粗的。
几针下去,针针见血。老太太疼的嗷嗷叫。
在扶苏肩上停留的笑笑咯咯咯笑个不停。
约么半柱香的时间,扶苏将金针收起,老太太在拔针的时候又一阵痛叫。
一边姬安泰瞥了一眼,嘴角抽搐,心道:你莫要唬人,我没学过医还没学过武功么?你那扎的地方哪里是穴位了?啊?针针到肉啊。而且,听说针灸根本不疼好吗?槽多无口。庸医,差评!
赵博远也一脸怀疑的看着扶苏。
扶苏淡定的收好药箱,对老太太道:“老夫人,可以了,您能感觉到痛,说明双腿有知觉了。让人扶您起来,走路试试吧。”

老太太出了满头大汗,赵博远和赵玉儿连忙一人一边,搀扶着老太太从床上起身。
老太太双脚着地,自己走了两步,除了针扎的地方有些疼以外,跟以前好的时候没两样。
“当,当真好了!”老太太激动的要去握扶苏的手,被扶苏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谢谢!谢谢神医!谢谢大恩人!”
扶苏客气一番,告辞离去。
半夜,寒风萧瑟。
赵府后院,一个偏僻的角落,一间破败的厢房,一豆昏黄的灯火。
叶婉儿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个旧娃娃,默默垂泪。
一阵秋风吹过,窗户吱吱作响,碰的一声被风吹开,又合上。
房间中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扶苏坐在窗边的桌子上,看着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瘦削枯瘦的女子,轻轻叹息一声。
女子被惊醒,看着窗边的人,惊讶道:“神医?你如何在这里?”
扶苏道:“我观夫人百病缠身,但今日为老夫人诊病时,多有不便。作为医者,又委实放心不下。为此冒昧漏液来访,还望夫人莫要怪罪。”
“娘亲,娘亲。”自从离开赵府,就一直跟在扶苏身边的笑笑,在女人面前叫着娘亲。看对方看不见他,又悻悻的回到扶苏身边,眼巴巴的看着扶苏。
扶苏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多谢神医。”叶婉儿起身谢过,淡淡道:“然,我已时日无多。今生今世,也了无牵挂,就不劳神医劳神费力了。”
扶苏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由想起当年属下报告给自己的消息。
十年前,赵博远高中状元,皇帝颇为欣赏,将其安排进太子府。
姬安歌第一次见到赵博远,即便对方温文儒雅,给他的感觉却是心机深沉,颇有隐秘。且姬安歌素来精通相术,便着人调查赵博远此人,结果印证了他的评价。
此人出身寒微,却颇有天赋,于读书科举上一路坦途,平步青云,为年轻一辈士子中的翘楚。
但是,此人幼年丧父,家中老母泼辣刁蛮,妹妹长得如花似玉,只是小小年纪所做阴私之事手段毒辣。
赵博远有才,却因家中贫苦,无法支持其继续读书。后来,同乡一位乡绅的独女叶婉儿看中赵博远,两家结亲。只是不到一年,叶老爷暴病而亡。赵家发卖遣散旧仆,鸠占鹊巢,举家迁移至外县。不仅如此,还虐待叶婉儿,令其寒冬腊月,洗衣洒扫,以致摔倒流产。
后来,赵博远一路科举,直至高中状元。却回绝了权贵的示好,言糟糠之妻不可弃,不纳妾,没有通房外室,不留恋秦楼楚馆,赢得了正人君子和忠贞不二的美名。
可私下里,却任由母亲和妹妹折磨发妻,不管不问。
太子奏请皇帝,陈明缘由,最终皇帝换了个借口将其从太子府调出。
赵博远为太子所弃,一时人人避而远之。
后来,皇帝擢升其进中书省,渐渐得到重用。
如今,这把皇帝手中的利刃也到了收鞘的时候,只是可惜了这个苦命的女子。
扶苏如今见到真人,忍不住想将其拉出赵家这个火坑。
“夫人,还记得笑笑吗?”扶苏看着灰败疲惫的女子,问道。
叶婉儿一怔,喃喃道:“笑笑,笑笑……”念着念着,不禁潸然泪下,“我的孩儿……神医,如何知晓?”
扶苏轻笑:“我能令笑笑,重回人间,和你相聚,可好?”
叶婉儿闻言,不可思议的看向扶苏。想着听赵母等人讨论的神医的传闻,言道此人颇有些神通,如今见他如此说,暗淡的眼神不由逐渐燃起火光,她颤抖着声音问道:“神医,当真?”
扶苏笑着,手一挥,只见一阵清风吹过,放在床上的布娃娃忽然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冲叶婉儿伸手,声音糯糯的道:“娘亲,娘亲~”
“笑笑?”叶婉儿不太确定的对着娃娃,上前将娃娃拿在手里。
娃娃手舞足蹈的咯咯笑着。
扶苏在一旁看着,解释道:“流产的婴儿,本身便有怨念。天长日久,便会形成怨灵,飘荡世间,为自己的执念报仇。赵家老太太的病,就是笑笑作祟。”
叶婉儿抱着依偎着自己的娃娃,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扶苏。
“还好发现的及时,不然如果在他手上出了人命,他便会失去神智,成为恶灵。”扶苏道:“我本想送他转世投胎,奈何他舍不得你,想一直陪着你。”
叶婉儿抱紧娃娃,泪流满面。
扶苏无奈的摊手,“我的能力,只能令他附身在没有生命的物件上。遇到危险,他也可以随时从娃娃身上出来。”
叶婉儿喜极而泣,“咚”的跪下,哐哐磕了几个头,“多谢神医,多谢神医,这样就够了,谢神医成全,让我们母子相聚。”
扶苏连忙扶起她,将一个药瓶递给她,“不必如此。你五劳七伤,瓶中药丸一日一粒,用完便可大有好转。日后还望好生保重,告辞。”
扶苏转身,消失在暗夜中。
“再见!”笑笑依偎在母亲怀里,摇着娃娃的小手,和扶苏告别。
第29章废太子17
三日后,长夜未央,扶苏乘坐宫中的马车,来到宫门前。
步下马车,在黄门的带领下,进入宫中,在宣室候召。此时,尚未到鸡鸣时分,宣室中已灯火通明。

踏上这座久违的宫闱,扶苏心中一片平静。
未几,内官传召,扶苏趋步进殿,躬身行礼道:“草民扶苏,参见陛下。”
一道冷漠而威严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平身。”
扶苏起身,向前方看去。
皇帝身着黑色朝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冠冕,此刻高大而瘦削的身影背对着扶苏,站在案几之后。案上,一摞摞竹简堆积,蜡烛已经熄灭,烛身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一名三十许的冷艳女子站在左侧,容貌和扶苏有七八分相似,看向扶苏的眼中蕴着水光。
另有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带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跪在右侧。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看向扶苏,满脸讶异。男孩则一脸好奇。
神色复杂的黄门令侍立皇帝身侧,挥手清退宣室中的侍从,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一切查探的目光。
皇帝缓缓转身,藏在旒珠之后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口吻淡漠,“朕听闻,名扬天下却行踪不定的锦医仙,近日来到京中,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俊才。”
扶苏拱手,“不敢当,陛下称草民扶苏即可。”
皇帝缓缓道:“扶苏?”
扶苏轻笑,“‘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的扶苏。”
殿中一片沉默。
纹丝不动的十二排青色玉珠,衬的皇帝两鬓头发更加斑白,冷硬的脸庞更加瘦削。背在身后双手,指甲扎进掌心,一丝鲜血落进宽大的袍袖,消失不见。
一声轻泣打破了殿中的沉默,与扶苏长相极为相似的女子,轻声唤道:“安歌?”
扶苏看向女子,行礼道:“可是长公主殿下?我想,您认错人了。听闻草民与……先太子殿下有几分相似,应是巧合。斯人已逝,还望节哀。”
长公主看着他,忽而沉默。
皇帝背过身,道:“朕之二子,近日风寒,药石无医。听闻神医医术超群,还望为其诊治,朕定有厚赏。”
扶苏拱手,“诺。”
沉默的看着扶苏跟二皇子妃母子走出宣室,长公主走到皇帝身边,“父皇,您……有没有去看过安歌的陵寝?他是神医,是否……”
“舞儿,”皇帝的声音有些低沉,“人死不能复生。不过是相似之人罢了。”
长公主欲言又止,最终只道:“是……”
早朝会开始,皇帝一切如常,去正殿上朝。长公主一人留在宣室,若有所思。
扶苏背着药箱,跟在二皇子妃母子身后。身边的几位小黄门不时偷偷打量着他,扶苏只当做没看见。他步履悠闲,像每一个初次来到皇宫之人一般,好奇的打量着这座恢弘壮丽的宫阙。
路越走越偏僻,直到一座有些破败的宫殿,匾额上书‘咸宁宫’。
宫门前一排禁卫军,为首的黄门跟对方首领沟通几句,对方便打开了宫门,扶苏随后而入。
宫门内,房屋破败,几个衣着粗鲁的侍从仆妇,没精打采的洒扫。走进主殿,即便房间中燃着火盆,一股寒凉之气还是扑面而来。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从内室传来。
二皇子妃来到门边,推开房门,挑起满是补丁的帘子,转过身,好似惧怕扶苏一般,头也不敢抬,小声道:“神医,请。”
浓眉大眼的小男孩躲在二皇子妃身后,偷偷的打量扶苏。
扶苏对他笑了笑,点点头,迈步进室内。
跟随而来的黄门紧随其后,为扶苏搬好矮凳,接过药箱,服侍的殷勤而周到。二皇子妃母子二人进来,束手束脚的站到床边。
扶苏落座,看着床上昏睡的男子,执起对方的手腕,默默切脉。
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流经全身,瘦的脱了形的二皇子姬安升缓缓睁开眼,看到眼前之人,不由一怔,眼泪夺眶而出,忽然生出力气反握住扶苏的手,沙哑的嗓音颤抖道:“大哥!?”
扶苏好脾气的笑笑,解释道:“殿下,您认错人了。我是扶苏,是一名医者,此次来是为您诊治的。”
姬安升好像没听到般,握紧扶苏的手,颤抖道:“大哥,我这是到了黄泉了吗?你相信我,我当时只是一时无奈,但我没有背叛你,更没有构陷你……你相信我……”
扶苏另一只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滚烫,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点了睡穴,令其昏睡过去。
旁边的二皇子妃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扶苏从药箱中拿出金针,为姬安升施针。
一炷香后,扶苏将最后一根金针拔出,命黄门扶着二皇子坐起身,不一会,在昏睡中的二皇子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咳嗽两声,面色终于不再显得青灰,有了一点血色。
随后,扶苏找到小厨房,开始配药煎药。
药煎好,扶苏端着药回到室内,见二皇子妃母子落寞的站在门口。
扶苏没有多问,只带着黄门进入室内。见姬安升已然转醒,靠在床头,透过破洞的窗户纸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恢复神智的姬安升依稀还能看到几分往日的风采,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来的眼神深沉如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姬安升的相貌、性情都酷似皇帝,即便如今落拓,也有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在。
扶苏任由他打量,来到床边,将煎好的药碗递给他,道:“我已为你针灸,去除了病灶,这幅汤药一日三次,七日便可痊愈。”

姬安升沉默的接过,一饮而尽,将空碗放到一旁,“谢过神医。”
扶苏将药方和剩余的药包递给他,“这是药方和剩下的汤药,殿下如果再有不适,可遣人到回春堂找我。扶苏告退。”
姬安升垂眸:“神医慢走。”
扶苏背上药箱,略微点头,告辞离去。
姬安升抬起头,目光深沉的看着扶苏离去的背影,随即转头看向窗外,慢慢感受着,口中难言的苦涩。
回到宣室复命,已近正午,皇帝还没下朝。
见过还在此处的长公主,扶苏便在窗边的一处茶几边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吃点心喝茶。
过了一会儿,实在感觉无聊,便找黄门要来纸笔,拿出一个写了几页字的本子,正是自己正在编写的《草本拾遗》第五卷。他回忆着在十万大山中见过的草药,凭着通过灵虚界修炼而成的过人记忆,描绘草药形状,撰写性状药用。
不知不觉中,高高挂在天空正中的太阳渐渐西斜,不仅大了一圈,颜色也由暖白染上火烧一般的通红,将天边的云霞也染成了赤红色绚丽的锦缎。
写完一本,扶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发觉身后站着一个人。扶苏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去,和俯视他的皇帝四目相对。
扶苏眨眨眼,冲皇帝笑笑,挥挥手,“陛下下朝了?”
不想刚刚垫着脚伸懒腰的时候,椅子已经只有两条后腿儿支撑,此刻扶苏一个不慎,向后栽去。
皇帝一手托住扶苏的后脑勺,一手扶住椅背,淡漠道:“怎么这般坐没坐相。”
扶苏不好意思的起身站到旁边,挠挠头,恭敬道:“陛下,二殿下的病情已无碍了。”
“嗯。”皇帝拿起扶苏刚刚完成的一卷翻看,“不愧神医之名,朕有意任命你为太医令,掌巫、医。不知神医意下如何?”
扶苏想了想,道:“那我要先看看太医们的医术才行。”
“哦?”皇帝透过旒珠看着扶苏,“神医怕他们医术不堪任用?”
扶苏笑,“那倒不是。而是,扶苏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愿闻其详。”
扶苏道:“不知陛下可曾听闻西南滇国医制改革?”
皇帝:“未曾。”
扶苏兴致勃勃的给他详细解释了医制改革的过程和成就,皇帝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嘴角微弯。
长公主看着父皇久违的笑容,心中酸涩不已。
最后,扶苏眼神发光的看着皇帝,问道:“陛下,这制度在全国推广,如何?”
皇帝抿着嘴角,看着他期待的样子,意味深长道:“扶苏?”
扶苏乖乖点头,“嗯嗯。”
皇帝像一只逮住老鼠开始玩弄的老猫,“君扶苏?”
长公主想起什么,皱眉看向扶苏。
扶苏摸摸鼻子,“正是。”
眼看皇帝转身,扶苏拦在他身前,“陛下,如何?”
皇帝看着他,道:“可。是否可以让朕去更衣了?”
扶苏看皇帝还穿着繁复的朝服,带着沉重的平天冠,摸摸鼻子,“好,那等你换完衣服,我们再解决最为棘手的问题吧。”
皇帝想到之前姬安泰来报的情况,看了眼扶苏有些凝重的神情,并没有什么表态,只是转身回到内室更衣,一边由宫人侍候更换轻便的常服,一边命人传膳。
长公主走到桌边,拿起皇帝看过后放在桌上的书册,翻看起来。
字迹不同。
姬安歌的字,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扶苏的字,圆润洒脱,内藏锋锐。
长公主的心重重的落地,却又紧紧的揪疼,希望落空,怅然若失。
第30章废太子18
晚膳十分丰盛,饭桌上却分外安静。
用过晚饭后,扶苏向皇帝报告二皇子的病情,皇帝大怒,令通传太医属太医,并令黄门及宫人全部在殿外候命。
扶苏用红龙果和觅见草将皇帝和长公主所中的尸厥引出来,放到琉璃瓶中,并为二人治愈了受伤的灵体。
皇帝将玻璃瓶拿在手中,一双漆黑的眼眸打量着瓶中的尸厥,问道:“这是何物?”
扶苏道:“此为灵枢宗禁方,尸厥之毒,其名为‘长生’。”
皇帝看着这个怎么看怎么诡谲的尸厥,“长生?”
扶苏解释道:“此为蛊毒与医药结合的禁方,是通过草药和各种毒虫,经过秘法炼制而成的蛊毒,透明而无形,并非实体存在,而是处于灵虚界,直接作用于人体的藏象系统。
初代尸厥,能够令人神不知鬼不觉中蛊,中蛊之后,每逢月圆之日毒发,是因为尸厥饿醒了就开始吞噬人的精神体,其痛远在人类能够承受范围之内导致昏厥;半个月后尸厥吃饱了就陷入沉睡,中蛊之人也随之醒来。
随着尸厥的作息循环往复,如是三年,尸厥啃食完精神体,人类死亡,尸厥主人便可以通过尸厥控制人的身体,因此被称为‘长生’。如果人在毒发之前死亡,则尸厥之毒也死亡。”
扶苏看着窗外的明月,“陛下和公主已中毒月余,之所以未毒发,是因为你们中的是改进后的蛊毒。
尸厥主人给尸厥加上了麻痹的作用,并改变了尸厥的饮食规律和周期,令中蛊者不再沉睡,且前两个月对人的精神体伤害微乎其微。但随着麻痹毒素的积累,中蛊之人会逐渐感受不到这种疼痛。到第三个月的后半月,麻痹毒素完全起作用,蛊毒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进行吞食,中蛊者不会感到疼痛。三月一到,便会死亡。而尸厥主人就可以控制此人身体。”

皇帝声音冰冷至极:“好一个‘长生’。”
扶苏拱手,“陛下放心,此毒乃是我原灵枢宗弟子云半夏所为,扶苏此次来京,正是为消除此毒危害,清理门户。”
皇帝想到什么,看向扶苏,“你方才说,初代尸厥之毒,会令人昏厥半月?”
扶苏面上毫无异色,“正是。”
皇帝沉默的闭上眼,半晌方道:“扶苏,既然是无形之蛊,你如何能够看到?”
扶苏也不隐瞒,只道:“实不相瞒,我修习导引之术,可以内视。”
皇帝看了看扶苏,又看向长公主:“此等玄奥之能,不可再对他人言道。”
两人低头应是。
扶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陛下勿忧,以我的判断,云半夏并无内视之能。”
如果有,他根本不必在九黎族做那样大规模的实验。如扶苏,其实能够轻而易举的对蛊毒进行改变。
“如此便好。还有多少人中此蛊毒?”
“除了那天参加泰亲王生辰宴的人外,进宫时,发现几名宫门口的金吾卫同样中了蛊。”
皇帝向后靠到椅背上:“朕命你接掌太医属,秘密探查,解蛊。”
扶苏应道:“诺。”
“你长相酷似朕之长子,朕会以思念长子为名,将你和舞儿安排在朕的偏殿。除非获得朕的允许,你二人不准随意出宫。”
长公主和扶苏应诺。
随后,宣召太医属众人进殿,以其不全力救治二皇子为名,免去现任太医令,由扶苏接任。
由此,扶苏开始了明面上轰轰烈烈的搞医制改革,暗中排查解蛊的日子。
深夜,皇帝的寝殿中,姬元睿正在批改奏折,暗卫首领出现在他面前,禀报道:“陛下,臣查探过太子殿下的陵寝了。”他顿了顿,“棺木是空的。”
姬元睿正在批示的一个‘准’字,最后一笔顿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的写完,合上奏折,又拿起一本。
暗卫首领接着道:“而且,一些没有明显标记的陪葬珠宝不见了。”
一声轻笑,姬元睿嗓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还有,最近发现多股势力,在帝陵外徘徊、查探。”
姬元睿批示完手中的奏折,拿起另外一本,“所有窥探帝陵者,杀无赦。”
“诺。”暗卫首领领命退下。
烛光中,一行水迹,划过姬元睿的下巴,滴落在奏折上,渐渐晕染开一点墨痕。
夜,未央。
一个月后,扶苏的医制改革还在轰轰烈烈的开展,而扶苏已经暗中将所有中蛊之人的名单整理成册。
为了防止大规模的引出蛊虫被云半夏发现端倪,扶苏研制了克制尸厥的蛊中之蛊——‘湮灭’,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到每个被发现的尸厥之中。
五日后,便是姬元睿的寿宴,各路王侯纷纷回京,京中一时风云际会。
由于觐见的人太多,扶苏借汇报医制改革工作将名册交给姬元睿,便从正殿出来,返回太医属。
从正殿高台上,沿着宽阔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石阶两旁,金吾卫披坚执锐,英姿飒爽。公卿大臣列位,等待宣召。看着身着紫色官服,披着同色大氅,玉冠束发的扶苏目不斜视的从殿中出来,议论纷纷。
深秋的傍晚时分,太阳早早的落山。暮色四合,宫中灯火通明。一路暖黄色的宫灯,带给人一种空旷中的寂寥之感。秋风冽冽,吹拂扶苏的宽袍大袖和长发随风鼓荡、飞扬。
站在帝国皇宫最高处,扶苏停下脚步,俯瞰整座皇城,忽然进入灵虚状态。
身在此,灵魂已倏然间看遍整座繁华的京城、秀美的山河、塞外的风光……这片太子姬安歌深深眷恋着的国度……
在现实中,只是停顿了一瞬间,扶苏魂魄归位,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呢?他想。
帝王豪杰、风云变幻,最终都不过是后人的笑谈。
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的远大抱负,都已埋进了陵墓之中。
此生,他只是扶苏,只愿寄情山水,逍遥人间,和自己所爱之人,平静的度过一生。
扶苏重新迈步,步步洒脱,仿佛随时会飘摇乘风而去。
前方,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负手拾阶而上。
黑色的锦袍、漆黑的头发随风翻飞,修长的双腿步伐从容。高大修长的骨架,刀削斧凿的英俊脸庞如冰雪一般白皙。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卷长的睫毛、碧色的眼睛,无一不显示着此人身上的胡人血统。
黑色的羊皮靴踏在台阶上,气势仿若能踏碎虚空,行走间仿若能搅动风云变幻。走在肃穆威严的皇宫之中,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闲庭信步。
两人目光碰撞,打量着彼此,越走越近。
在即将擦肩而过时,却仿佛触发了某种气机,两人同时拔剑,向对方发出了凌厉的攻击。
一触即分,各自运转轻功,落在台阶边的宫灯上。
扶苏手持承影剑,对方手持一柄黑色长剑。
长风猎猎,杀机毕现。
只一瞬间,二人再次持剑战在一起。
两人剑法各有浓烈的个人风格。扶苏的凌厉缥缈不可预测,对方的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再加上双方势均力敌的卓绝轻功身法,一时间战了个不相上下。
姬元睿被惊动从殿中出来的时候,两人已过了数百招,身形快的常人难以看清。一时出现在远处的宫殿屋顶上,一时又出现在近处,一时上天,一时入地,逐渐远离众人的视线。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看的眼花缭乱,议论纷纷。
一个时辰后,两人激战的身影再度出现。扶苏的身影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在对方背后。就在长剑即将刺中对方脖颈之时,对方一个侧身避过,碧色的眼瞬间变成墨绿色,薄唇翘起,一瞬间战意被真正点燃,攻势更加猛烈。
扶苏眼神冷漠至极,分毫不让。
两柄宝剑不断碰撞,爆出刺目的火花,却谁也奈何不得谁。
两人的身影更加变幻莫测,忽然,扶苏的身影再次消失,再次出现在对方背后,对方凭借直觉转身,面前扶苏的身影却凭空消失,同时,扶苏在对方背后现身,一脚踹在其后心。
男子骤然受到重击,身体跌落房顶,在途中翻身,平稳落地,捂着胸口,墨绿色的眼睛看向房顶,直直盯着淡然收剑的扶苏,“吾,甘拜下风。”
扶苏看了他一眼,转身飞身而去。
回到太医属,扶苏坐在屋顶上,若有所思。
“小九九,那就是西川候楚嘉澜吗?”
【是的,秩序官大人。】999回道。
扶苏仰躺下,双手垫在脑后,看着夜空中明亮璀璨的银河。良久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他,就感到心惊肉跳,毛骨悚然,恨不得除之后快?在太子的记忆中,他们二人从未见过才是。”
【有这种事?也许是错觉?】999疑惑道。
扶苏望着天空,陷入沉思。
大殿外,楚嘉澜收剑入鞘,看着扶苏消失的方向,良久,转身继续向大殿走去。
走到殿前,将长剑交由金吾卫,进殿陛见。
五日后,皇帝万寿,大宴群臣。
宫门口,车水马龙。
作为这次宴会的组织者,赵博远在宫门口,迎接群臣及诸侯。
第31章废太子19
扶苏刚在宫外查探归来,站在队伍中,一边排队等候进宫,一边查看是否有被遗漏的中蛊之人,顺便为其种上‘湮灭’。
扶苏目前也算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一方面由于其长相酷似先太子,另一方面,医制改革不可谓不轰轰烈烈,朝堂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奈何扶苏态度十分强硬,硬生生的要将太医属从太常寺独立出来,提高医者地位等一系列政策和措施,不仅惹怒了太常寺卿,也令无论是世家出身,还是寒门科举出身的官员都十分不满,遭到众人反对,目前还在扯皮中。
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宫,马上就轮到扶苏。扶苏确认了下,目前只有刚刚到京城正在赶来的北威候季平、四皇子姬安国、六皇子姬安民、七皇子姬安丰几人,还没有确定是否中蛊,便想着先进去,寿宴上再寻找机会。
扶苏向前行去,没想到赵博远伸出手拦住他的去路,道:“扶苏大人,非常抱歉,但,您并不在此次寿宴的名单上。”
扶苏转身看向他:“赵大人,我本就住在宫中,此次不过是出宫办事归来罢了。”
赵博远公事公办道:“今日不同往时,只有参加寿宴之人,方可进宫。本官职责所在,还望扶苏大人见谅。”
“哦,据我所知,在京五品以上便可入内恭贺陛下万寿,我虽不才,区区三品太医令,也够资格了吧。”
赵博远笑道:“本是可以的,只是目前医制改革,太医属归属不清楚,故而没有您的名字。”
扶苏正要说什么,一道粗犷浑厚的嗓音在背后传来,“你算个什么东西?太常寺又有什么了不起?这个人本王就要带进去,你待如何?”
只见一身材高大健壮,五官英朗的男子挤开排在身前的几人,走到扶苏身后,一把推开挡在扶苏跟前的赵博远。
赵博远踉跄一下,站好后,不卑不亢的对来人行礼:“见过安亲王殿下。”
又看了看跟过来的一位身材健硕的老者,以及两位器宇不凡的年轻人,行礼道:“见过乐亲王殿下、礼亲王殿下、季侯爷。”
这四人正是扶苏在等的从北疆回京的北威候季平、四皇子姬安国,以及外出游历的六皇子姬安民、七皇子姬安丰。
扶苏凝目看去,见几人脑中也被种了蛊,不过应该是新种的,云半夏果然在附近。与此同时,扶苏衣袖中的手指微动,四枚‘湮灭’已经被种进四个尸厥之中。
四皇子道:“免了。此人是父皇跟前得用之人,当然有资格为父皇贺寿。少拿你那劳什子借口敷衍本王,这人,本王就带进去了。出了事,本王负责。”说罢,手搭在扶苏肩膀上,就要将人带进去。
“慢着,”赵博远向前一步拦在两人跟前,拱手道:“殿下,此次寿宴,事关重大,没在名单上之人,一概不得入内。还请殿下莫要为难卑职。”
“你……”四皇子瞪着他,眼看就要破口大骂。
此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在一队装备精良的玄衣黒甲骑兵的簇拥下驶近。众人被这不凡的阵势震慑,有眼尖之人认出马车上的族徽,惊道:“这是……镇南王!”
镇南王君容予,开国时分封至今硕果仅存的异姓王,权镇西南滇国,辖西羌及百越之地,列土而治,世袭罔替。由于其掌握封地实权,除税收部分上缴朝廷外,不为朝廷所辖,权势犹在军功显赫,世代驻守西川和北疆的西川候和北威候之上。
按理说应该是朝廷的心腹大患,然而,君家祖上似乎与姬家有什么秘密约定,彼此相安无事。且每当中原大乱,君家便率兵驰援,力挽狂澜。

在姬元睿和叛军的决战中,正是君容予的加入,才最终定鼎天下。
没想到,此次姬元睿五十大寿,镇南王君容予也来祝贺。
只见一俊美至极的男子从马车下来,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金冠蟒袍,步步生威,一举一动,行云流水之间,带出一股累世公卿也难以企及的雍容与高贵,仿若天神下凡。
在众人的怔愣中,他走至笑的眉眼弯弯的扶苏身边,抬手不着痕迹的拂开四皇子搭在扶苏肩膀上的手,轻抚了下扶苏的头,对赵博远道:“此乃本王世子,君扶苏。不知这位大人,作为本王世子,可在名单之上?”
君容予身材极高,赵博远不得不抬头看着他,却见他未等自己作答,便揽着扶苏,向宫门内走去。
行走间带起一阵风,令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啧。”四皇子几人对视了一眼,刚刚仿佛被定身的感觉实在太恐怖了。
“不愧是,镇南王。”北威候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不由想起当年决战时,镇南王所率黑甲骑兵所向披靡的情景。
几人待两人走远了,才若无其事的走进宫门。
黄门领着君容予和扶苏二人在龙椅右下手第一个位置落座。坐在第二个位置的西川候正在饮酒,见到二人落座,轻举酒杯,权当问好,君容予点头致意。
未几,北威候在第三个位置落座,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则在龙椅左侧依次落座。
文臣在左、武将在右,按照官阶爵位安排座次。
人已到齐,姬元睿在宫人的簇拥下进殿。太常寺卿主持此次万寿节,众人依礼恭贺,随后,寿宴开始。丝竹管乐之声奏响,歌舞表演精彩纷呈,流水般的寿礼,各种稀世珍宝,逐一献上,番邦使臣,纳贡朝贺。
扶苏坐在君容予身边,悠然自在,品味着珍馐佳肴,喝着美酒,津津有味的观看着这盛况空前的寿宴,而且,他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事。
而自认置身事外的扶苏,此时早已是众人的焦点。
滇国远在西南,历来被朝廷认为是蛮夷之地,大家想象中的镇南王也应是五大三粗、衣不蔽体、头插羽毛、大字不识的粗鄙形象,却没想到,现实与想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而且,作为镇南王世子,扶苏样貌和先太子实在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到皇室众人和镇南王父子的互动和暗流涌动,很难不让人猜测纷纷。相信过了今晚,各种八卦就会横空出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元睿挥手,丝竹管乐之声静止,舞者们俯身退下。命在太常寺身边安排宴会的赵博远到身旁,让黄门令将一纸诏书递到赵博远手中,令其宣读。
赵博远双手接过,转身面对大殿之上的众人,就要解开诏书上的绳子时,御史中丞孙仪从座位上起身,站到殿中,躬身道:“启禀陛下,臣有要事禀奏。”
姬元睿看着他,道:“准。”
孙仪年过花甲,身材瘦削,只见他不慌不忙从袖中拿出奏章,大概是有点眼花,奏章凑的近些,苍老的声音缓慢却中气十足:“臣观,中书令赵博远,盗权窃柄,误国殃民。远之奸佞,又善为抚饰之巧,而足以反诬言者之非;臣敢以远之祸国叛君之十大罪,为皇上陈之。
其罪一,擅权欺君。远为内朝辅臣,俨然以丞相自居,挟皇上之权,侵百司之事。事无大小,惟远主张。一或少违,显祸立见。及至失事,又谢罪于人……
其罪二,结党营私,贪污受贿。将各司寒门官吏之有才望者俱网罗门下,或援之乡里,或托之亲识,或结为兄弟,或招为门客,连络蟠结,深根固蒂,合为一党,互相倚附……
其罪三,结交边将,意图谋反。派人书信于北疆军司马杨封,借其职务之便,刺探军情,私下借兵……
其罪四,通敌叛国。沟通匈奴王廷……以上二者,皆有北威候截获,相关人等已羁押审问。
其罪五,占据王气之地建家庙……
其罪六,侵占百姓良田六万亩……
其罪七,科举舞弊。任主考期间,为赵党大开方便之门……
其罪八,枉法诬贤……
其罪九,笼络内廷,窥伺禁中。以重宝恩惠贿结皇上左右侍从,宫中一言一动,一起一居,报之必有重赏……
其罪十,纵容包庇其母及姊妹,虐待发妻,以阴私手段,谋害人命……
凡此逆迹,十恶不赦,昭然在人耳目。欺君罔上,罪不容诛。伏乞大奋雷霆,集文武勋戚,敕廷尉严讯,以正国法,用消隐忧,臣死且不朽。”
孙仪合上奏折,深深鞠躬,老迈浑厚的声音响彻殿宇,余音绕梁三匝。
大殿中一时落针可闻。
“咚”的一声,赵博远攥紧手中的圣旨,双膝跪地,匍匐在丹陛前,“陛下,臣冤枉,望陛下明察!”低垂的头,眼神阴鸷。
虽然早想到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就差一步,千算万算,没算到王浦这些人在此时发难,且条条置他于死地。
到底是谁走漏消息?交通杨峰和匈奴王廷,是机密中的机密,均交由心腹之人。想到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掌控之中,饶是他也觉得不寒而栗。
还好,没有查到的那些,足够他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度过今夜……
第32章废太子20
黄门令走到殿中,接过孙仪的奏折,呈递姬元睿。

姬元睿翻开,掩映在旒珠后的面色看不出喜怒。良久,合上奏折,放到一旁,低头看向跪在身前的赵博远。
“来人,将赵博远及其一干人等打入天牢,交廷尉府严审。”
羽林军从殿外涌进,抓住赵博远及其党羽,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许是赵博远一众仗着姬元睿的宠信,之前得罪的勋贵太多,因此此时与其党羽一起被抓,竟无一人为他们求情。
扶苏为身旁一脸平淡的看着殿中的君容予斟了一杯酒,心里暖洋洋的,吃了珠葡萄,静静看着这场兔死狗烹的精彩戏码和大殿之中众人的反应。
作为内朝的中书省中,大部分人被牵连其中,只有李茗则和少数几名以耿直闻名的郎中安然无事。
几人皆为寒门科举出身,素来看不惯赵博远几人平步青云后的所作所为。作为寒门,他们拼命科举,进入仕途,为的不过是年轻气盛时的理想,为了和那些剥削百姓的士族门阀斗争,为百姓争取利益。
赵博远发迹后的作为和那些豪强没有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叹屠龙勇士最终都变成了恶龙。
如今,看着被缚的赵博远等人,皆垂眸不语。
三皇子脸上震惊一闪而过,看了老神在在的王浦和面有得意的陆显一眼,此时发难,在他意料之外。不过,并不影响他的计划。只要过了今晚……
五皇子素知赵博远有些不好的传闻,可并没想到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眼见其要被打入天牢,心中却有些不忍,刚想开口,下意识的向扶苏方向看去,正好看到扶苏瞥过来别有深意的一眼。想起他之前的劝告,默默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赵博远等人被缚,要被带下殿之时,忽然听殿外传来数声尖利的惨叫和冰刃交击声,间或夹杂着恐怖的嘶吼。
一名黄门哭喊着向殿中跑来,刚到门口,只见一只青灰色的手透胸而出,黄门惨叫声戛然而止,瞪大惊恐的眼睛,倒在地上。他身后,一只形容恐怖的人形物体,手中拿着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放进口中咀嚼。
只见那人形物体浑身青灰,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衣着贴身铠甲,如同鬼怪传说中的<a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target=_blank>僵尸,令人毛骨悚然。
饶是大殿内的诸人都见过大场面,此时也惊骇欲绝,惊慌失措。
几名金吾卫满身是伤的被撞飞进大殿内,挣扎着起身,咬牙继续和僵尸战斗。
三皇子见状,挡到姬元睿身前,高喊:“保护陛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各位皇子,纷纷站到丹陛之前,奈何手中没有兵器,只好随手抄起得用的家伙,以做护卫。
只见大殿之外,金吾卫被不知从何处突然冒出来数百僵尸打了个措手不及,战况惨烈。
“什么鬼东西?!”有点喝大了的四皇子,几步蹿上前,提起受伤的金吾卫,扔进大殿里,拿过他的兵器,一刀向冲进来的僵尸砍去。
僵尸举手格挡,一声如金属撞击之声,四皇子嘿了一声,“好家伙,有意思!”说罢,一脚将僵尸踹出殿外,对几位皇子喊道:“你们几个,好生保护父皇,待爷会会他们去!”遂冲出殿外,加入战斗。
其他武将被四皇子激出了凶性,互看一眼,拿起酒壶大口狂饮了一口酒,饮罢,摔了酒壶,纷纷拾起兵刃,冲杀出去。
管他什么鬼东西,砍就是了!
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三人,不约而同的围到姬元睿身边,并隐隐将三皇子包围起来。一边注意着战况,一边向扶苏看去。
只见扶苏、镇南王、西川候、北威候几人,也站在丹陛前,注视着殿外的动静。
虽不断有金吾卫和羽林军赶来援助,但这些僵尸身着铠甲,刀枪不入,且凶狠异常,动作迅疾,除非砍掉头颅,不然不死不休,逐渐占据上风。
厮杀越发激烈,血腥味飘进大殿,令没见过血腥之人瑟瑟发抖,胆寒不已。
有三人运轻功从宫外冲进来,加入战斗。凌羽琛、黎果、黎禾三人原本在宫外等着扶苏和镇南王,没想远远听到交兵之声,便随羽林军前来。
见到僵尸的瞬间,黎果和黎禾通红了眼睛。他们终于找到了,失踪已久的族人,可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
眼见援兵越来越多,宫中几乎除了宫门处留守的,都赶来大殿之前。
三皇子见此,和被绑着跪在大殿角落的赵博远对视一眼。
时机已经成熟,就是现在。
只见突然之间,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王浦、陆显、李茗则、赵博远等众多大臣捂着头痛呼着跪倒在地。
大殿外和僵尸作战的羽林军、金吾卫、四皇子等武将更是成片倒下,仅凭本能咬牙撑着,嘶吼着,才勉强挡住僵尸更加疯狂的进攻,保住性命。
三皇子看着这一切,眼放精光,嘴角勾起邪气的笑。
就是现在,杀光这些碍眼的家伙吧!
僵尸的攻击更加猛烈,甚至不顾拼死抵挡的羽林军、用尽全力阻拦的金吾卫、发狂怒吼的武将们,不顾一切的冲进大殿,抬起武器和利爪,面目狰狞的冲向头痛不已跪倒在地的大臣。
“殿下!”凌羽琛三人再顾不得其他,奋不顾身地向扶苏冲去。
忽然,一片金色的电网笼罩最先冲进大殿的数十僵尸,凌羽琛三人见状,立即抽身而去,生怕被电网擦到。

“噼里啪啦!”金色的电弧在僵尸周身游走,僵尸嘶吼着,挣扎着,然而五息之后,便化作灰色灰烬,落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目光追随着消失的电光,没入扶苏的指间,几缕电弧在扶苏指间跳跃,最后啪的一声,消失无踪。
扶苏放下手,笑了笑,随后缓缓走向大殿门口,黎禾黎果二人落在他身前。
扶苏道:“虽然不想如此,但也许,这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黎果和黎禾眼眶通红,拱手道:“谢公子。”
第33章废太子21
眼见扶苏抬起手,电弧重新在指间跳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殿外的羽林军、金吾卫和武将们,感觉头没那么疼了,纷纷起身向一边跑去。
只剩下僵尸,好像突然失去了控制,僵立在原地。
一间偏殿的角落里,两人口吐鲜血,委顿在地。其中的老者,眼神阴毒,咬牙念起咒语,随后吐出更多的鲜血,痛苦不已。
碰的一声,窗子被从外面打开,一个利落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内。看着面前一脸肃杀的人逐渐走近,几欲晕厥的老者手指一弹,却没有如意料之中见到面前的人被控制,只听得脑中什么一断,又一只蛊虫被毁,老者剧痛之下,再无反抗之力。
大殿之外,僵立的数百僵尸,看着扶苏指间的电弧,刚要恢复动作,凶猛的朝扶苏攻来。
只见扶苏手中的电弧猛地蔓延开,覆盖所有僵尸后停止,并由金色变为紫色,只一息,数百僵尸便灰飞烟灭,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只有扶苏能够看到,空中一点点晶莹光点。
紫色的电弧重新变回金色,回到扶苏指间,消失不见。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扶苏闭上眼,风起,围绕在扶苏身边,逐渐将扶苏托起,升到半空中。
扶苏进入灵虚状态,掐着手诀,口中轻念着在灵虚界的咒语。大殿中燃尽的灰烬被风卷起,和光点一起,飞到扶苏身边,轻轻缠绕,仿若眷恋。随后升到空中,向西南方向飞去,转眼消失不见。
黎禾黎果看向空中,仿佛听到有无数人在耳边轻语:“回家了,终于,能回家了……干干净净的,回家……”
扶苏遂换了个咒语,灵虚界中,一群精灵嬉笑着出现,围着扶苏转了一圈,便散开为受伤之人医治。
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的伤一点点愈合,被斩断的肢体重新接上,内脏逐渐修复,重伤不治之人逐渐恢复,已死之人逐渐转醒……
“扶苏……我的朋友……”世界意识的声音在扶苏耳边响起。
“嗯。”
“其他都好说,起死回生,可是逆天之举……”
“唔,你就帮我开一次后门呗……”
“……唉,也不是不行……”
“你想要什么……”
“只要这个世界越来越好……”
“嗯,我以后一定救治更多的人,将医学发扬光大,令医学昌明,人类更加幸福。”
“不仅如此,你才是……世界之子……登基为皇……”
“我才不要做你儿子……免谈……而且,你没听过,慈不掌兵么,我是医者,只有仁心,做不来皇帝……”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扶苏笑而不语。世界意识叹息一声,不再言语。
散开的精灵们逐渐回到扶苏身边,围着他笑着说什么,扶苏嬉笑应答,而后,一一散去。
风渐渐停下,扶苏飘然落地,睁开眼的瞬间,眼中还带有未尽的笑意。
众人一副“我在哪?我是谁?刚刚是做梦吗?”的神情,一脸莫名的看着扶苏。脸上有敬畏,也有惧怕。
扶苏并不在意,走到君容予身边,抬头看着他,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一脸期待。
君容予轻抚他的头,“做的很好。”
扶苏笑的仿佛吃了蜜。
众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二人。
此时,凌羽琛提着两人来到大殿前,将五花大绑的两人扔到地上,站到扶苏跟前:“殿下,属下已经将您要的人带来。”
“扶苏,这便是你要找的人?”姬元睿看向两人,问道。
只见其中一人,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上去颇为仙风道骨。另一人则是一名面容美丽的女子。
看到女子,五皇子不由道:“素姬?!”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扶苏正色道:“启禀陛下,此人正是我在找的。”说罢,走到二人身前,长袖一挥,老者身上的绳子便断开。
老者不慌不忙的起身,用手帕擦掉嘴边的血迹,整整褶皱的衣服,扶苏看着他,“云半夏?久闻大名了。”
老者整理好凌乱的头发,波澜不惊的看着扶苏:“彼此彼此。”
四皇子走到扶苏跟前,问道:“这人是干什么的?刚刚的僵尸跟他有关?”
扶苏轻笑,走近四皇子,碾碎红龙果和觅见草,手指沾着汁液,向四皇子额头伸去。
饶是四皇子胆大如斗,看到扶苏的手指,也不由后怕,条件反射的向后躲去。
扶苏一脸无辜:“你怕什么?”
四皇子脸瞬间通红:“胡说,我哪里怕了?”
“哼。”扶苏再度靠近,将手指定在他额头。
片刻,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一只尸厥透明的身形逐渐因为吸食果汁而变红。

扶苏将附着着尸厥的红龙果拿到还毫不知觉的四皇子眼前,笑眯眯道:“看,可爱吗?”
“我去!什么东西这是?!”四皇子向后蹭了一步,强忍不适:“在哪出来的?”想到什么,一脸菜色。
“不可能!”云半夏看着扶苏,“此蛊为我炼制的无形之蛊,无法察觉,无法可解,你刚刚用了什么?!”
扶苏不理会云半夏,只悠悠道:“方才各位突发头痛,就是这个在作怪了。”
这句话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众人不自觉的伸手摸自己的头,瑟瑟发抖。
“这,这什么东西?”
“在头里?”
“刚刚那人说是蛊。”
……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看向云半夏。
扶苏也走近云半夏,拿着尸厥,道:“这是,尸厥。”
“呵呵,”云半夏笑,扫视在场众人:“就算你发现了又怎样?”
扶苏挑眉。
云半夏道:“这么多人,你能救得了一个,能救得了全部么?还有很多,同样中蛊,我刚刚却没有催动。你难道还能一个个找出来么?”
四皇子道:“那我杀了你就好了。”
“哈哈哈!”云半夏大笑,不屑道:“无知小儿,如果老夫死了,中蛊之人立即毙命。”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看向皇帝。
不远处,赵博远给了云半夏一个眼神。
云半夏看到,垂眸,忽然嘴唇微动。
扶苏道:“奉劝你一句,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第34章废太子22
云半夏不为所动,继续念咒。
忽然,王浦、陆显、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等人痛苦倒地,扶苏见状,冷哼一声,云半夏吐出一口血,捂住胸口痛吟。
王浦等人立刻好转。
云半夏看向扶苏,再看向平安无事的几人,“你是如何办到的?为什么?”
扶苏并不答话,只转身对姬元睿道:“陛下,人已捉拿,请陛下审问,之后交由我灵枢宗处理。”
姬元睿点点头。
好好的万寿节寿宴,变成了庭审。
姬元睿坐在龙椅上,百官站在原来的座位旁。
云半夏、素姬二人,被压着跪在大殿中。
廷尉魏巍站在丹陛下,审问道:“你二者,受何人指使,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从实招来。”
素姬低头不语,云半夏丝毫不予理会。
扶苏笑笑,云半夏痛苦倒地。半晌,抬头瞪着扶苏:“你!怎么做到的?”
扶苏道:“魏大人在问你话呢。”
“哼。”云半夏冷哼一声,沉默不语。
扶苏挑眉。
“啊啊啊!”云半夏仿佛遭受万箭穿心、万蚂啃食之刑,痛苦的涕泗横流,求饶道:“是,是赵大人,赵博远赵大人!”
扶苏垂眸,云半夏抽搐着躺在地上。
众人神色祈求的看向扶苏,希望他别把人玩死了,这人死了,他们的蛊怎么办?
魏巍道:“带赵博远。”
赵博远被带到大殿上,魏巍道:“赵博远,云半夏招供,是你指示他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可知罪?”
赵博远看了云半夏一眼,沉默,半晌方道:“臣冤枉,臣根本不认识此人,何来这子虚乌有之事?”
扶苏看向云半夏,云半夏一抖,颤抖着坐起来,从袖中抽|出一叠纸,魏巍接过,展示给赵博远。
魏巍道:“这些是你二人往来书信,你还敢狡辩?还有何同伙,以及图谋,从实招来。”
赵博远此时冷静异常,“罪臣知罪,这些,都是臣自己所为。臣揣测陛下意图处理臣,以给世族一个交代。不平之下,方生了此意。借蛊毒,控制陛下,除去政敌。”
一旁一位郎中道:“如果没看错,此女是泰亲王府侍妾。而赵博远之妹,正是泰亲王妃。”
姬安泰脸色阴沉的看着这位郎中,道:“你想说什么?”
未等郎中回答,云半夏哈哈大笑:“你还替他隐瞒什么,瞒得住吗?傻子都知道,你这么做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泰亲王能夺得太子之位吗?”
赵博远怒道:“住口!”
“好了。”姬元睿开口:“将三人关入天牢,严刑审讯。”
郎中道:“陛下,泰亲王与此事脱不开关系,还望陛下明察。”
此时,去搜查赵博远府上的廷尉史手中拿着书信,进殿禀报。
廷尉看过,呈递给姬元睿:“陛下,这是赵博远府上搜到的,其与泰亲王的书信。”
姬安泰道:“父皇!莫听他胡言乱语!”
姬元睿垂眸:“来人,将泰亲王关押至宗人府。”
姬安泰急道:“父皇!”
金吾卫来到姬安泰身边:“殿下,请吧。”
姬安泰看向扶苏:“大哥……”
扶苏道:“且慢!”
众人的目光转到扶苏身上,为姬安泰的一声大哥,猜测纷纷。
扶苏道:“启禀陛下,泰亲王不可能和赵博远等人合谋谋反。”
姬元睿道:“你有何证据?”
扶苏道:“陛下,臣追踪云半夏至京城,第一次见到泰亲王时,他已被种了蛊。”
说罢,扶苏从袖中拿出一个琉璃瓶,里面一只通红色的尸厥,“这正是当时从殿下头中引出来的尸厥之蛊。中此蛊者,三月必亡。云半夏方才也说过,对于此蛊,他无法可解。试问,谁会给自己的主人种下这种蛊毒呢?”

云半夏目光阴毒的看向扶苏:“你到底用的什么?”
扶苏:“我为何要告知于你?”
扶苏道:“因此,陛下,此事与泰亲王无关。”
郎中道:“那书信何解?”
扶苏并没有接话,只道:“陛下,要知道赵博远幕后之人,只要将未中蛊之人找出来,谁没有中蛊,就是嫌疑人。”
云半夏笑道:“此蛊无形,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找的出来!”
扶苏道:“陛下,请允许我找出未中蛊之人,让他们站到殿外。”
姬元睿允准。
扶苏从自己的位置,开始边走边看。
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请吧。”被点到的人一脸惊诧,在同僚诧异的眼神之下,慢慢的走到殿外。
扶苏走了一圈,点出数十人,有军中的,有各部的。
然后转到大殿外的金吾卫和羽林军,又挑出一千人,占了此时殿外亲卫军的一半人,其中甚至包括羽林军骑都尉孟何,金吾卫武库吕洪,以及,方才的郎中。
这些人站在殿外,想起刚刚殿外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一片电光,不由惴惴难安。
看着这些人,大殿内一片寂静。明眼人已经看出,这些人之间微妙的联系。
最终,扶苏向几位皇子走去,停在了三皇子面前。
三皇子看向扶苏,这个人与太子姬安歌——那个被他攻略的人——一模一样。他不由怀疑,他就是姬安歌本人。
可是,那不可能。系统已经判定,太子姬安歌身亡。
而就是这个人,打乱了自己今天所有的计划。
殿外那些人,是自己这些年来苦心经营所得,如今,被一网打尽。
三皇子笑了笑,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如此,他已经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那么,只有放手一搏。
路过西川候身旁,他余光瞥了一眼。
可以按照我们的约定来了。
余光中,西川候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姬安平步履从容的向殿外走去,仿佛解脱了某种桎梏。
这样也好,他等的够久了。
走过赵博远身边时,姬安平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他向外奔去。几乎同时,殿外的羽林军骑都尉孟何、金吾卫武库吕洪同时发难,带领手下将云半夏和素姬救出,并劫持了十数位未来得及反应的大臣,挟至大殿之外,以提防扶苏使用‘妖术’。同时,反叛的羽林军与金吾卫,将剩余的同僚包围。
第35章废太子23
姬安平站在大殿之外,看着大殿内的诸人,调侃道:“扶苏公子,你能确定,你的判断就是准确的?如果有人没有中蛊,而被你留下了呢?我观大殿中人,刚刚有些可是没有反应的。”
他可不想让西川候怀疑,自己命云半夏给他中了蛊。
虽然,他确实这么做了。
不过,刚刚云半夏催动母蛊的时候,并没有催动控制西川候的那一只。当初下蛊时,进行了分类。为了避免被发现而故布疑阵。方才云半夏也只是催动了一部分。
扶苏道:“我自有我的方法。”
姬安平道:“故弄玄虚。”
陆显道:“平亲王殿下,您这是要谋反么?”
姬安平道:“不,今天,是镇南王及其世子扶苏,用巫蛊之术谋反。我是来平叛的。”
四皇子道:“无耻之极!”
姬安平没有理他,对云半夏道:“半夏先生,如何?”
云半夏道:“他毁灭了僵尸所中的蛊毒,母蛊遭到反噬。”
姬安平道:“那么,刚刚是怎么回事?”
云半夏思索道:“应该是有人的蛊毒被他取出来,就像是泰亲王的那样,利用子蛊反噬母蛊。不过,数量应当不多。我的母蛊有很多,反噬一两只,并无大碍。刚刚,我已经将那几只发作的母蛊杀死了。”
“那么,他真的能判断中蛊之人么?”
“虚张声势罢了,”云半夏不着痕迹的看了西川候一眼,“此蛊乃无形之蛊,根本不可见。何况,留在殿中的某些人,根本没有中蛊。”
“那就好。”姬安平勾起唇角,“那么,看您和素姬的了。我要他们,统统去死。”
云半夏点点头,和素姬一起,操作各自体内的母蛊。
殿外、殿中中蛊之人纷纷感到头疼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云半夏和素姬二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嚎,遂七窍流血,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他们的身体中,钻出数只硕大的母虫,摇摇晃晃的在地上爬了几步,轰然炸裂,化作云烟消散。
“半夏大师?”姬安平和赵博远连忙看向云半夏。
此时素姬已经断气,云半夏已说不出话来,只拼尽全力,侧头看向扶苏的方向。
只见扶苏大袖一挥,无数模糊的影子汇集在他手上,渐渐地,他手上出现一只圆滚滚、胖乎乎、如玉一般白胖的肉虫子,摇晃着圆圆的脑袋,好像吃饱了打了个饱嗝,一双芝麻粒似的眼睛看着扶苏,脑袋蹭了蹭扶苏的手指,颇有点憨态可掬。
扶苏用手指蹭了蹭它的脑袋,表示夸奖,冲着云半夏的方向笑道:“师伯,忘记给你介绍了。这是我新培养的蛊虫,名叫‘湮灭’。它能够分裂成无数无形蛊,最喜欢的食物便是各种毒蛊,尤其喜欢吃‘长生’。怎么样?很可爱吧?”

云半夏手指着扶苏的方向,口中不断冒出鲜血,死不瞑目。
姬安平沉默,对赵博远比了个手势。
赵博远在怀中拿出一支报信的烟花点燃,在空中炸开。
片刻后,皇宫四周传来喊杀声。
南军卫尉司马南和金吾卫中尉金不移差人来报:“陛下,皇宫已被突然出现的伏兵包围,人数两万左右,超出皇宫守军一倍,如今守军正在与其交战。”
“岂有此理,老三,你竟敢!”四皇子怒道。
姬安平看着一脸阴沉的四皇子,“奉劝你们,早些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姬安泰大怒:“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说罢,长鞭已经出手,游蛇般攻向姬安平。
如果到现在他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那他就不叫姬安泰,该改叫废物了。
被算计这么久,还受了一肚子鸟气,此时他终于忍无可忍,脾气爆发。
四皇子紧随其后,攻向姬安平:“老子先废了你再说!”
六皇子、七皇子和其他武将也纷纷攻向姬安平一党。
“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就杀了他们!”赵博远用剑抵着一位被挟持的大臣喊道。
除了五皇子和四皇子,其他人纷纷住手,退回大殿。
谁想,其中被挟持的一位大臣颇有骨气:“你这个乱臣贼子,要杀便杀!反正,扶苏殿下还会让我们起死回生的!”
正在激斗的姬安平、姬安泰、四皇子和孟何、吕洪五人闻言差点摔了一跤。
其他被劫持的大臣反应过来,纷纷视死如归道:“对,要杀要剐随便,反正扶苏殿下会让我们活过来的。”
扶苏:喂喂,讲点道理啊各位大佬,我是想,可世界意识不同意的啊……
赵博远想起先前一幕,一时也不知所措:“……”
未几,乱兵和守军边战斗边接近大殿,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扶苏站在君容予身旁,他力所能及之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不在他行事的范围内了。
凌羽琛、黎果、黎禾三人护卫在他身边,按兵不动。
良久,叛军两名将领模样的人一身血污来到姬安平身前,看着正在激斗的几人。
与姬安泰和四皇子比起来,姬安平武艺平平,未过几招便败下阵来。孟何等数名武艺高强之人,未过百招也落了下风。
姬安泰与四皇子两人一看,这两人,一个是姬安平母家表兄——靖安侯潘腾,一个是守卫皇宫的南宫卫士令闻顺。
“殿下,我军已占领宫城各门!”
“很好。”
“老三,无耻小人!”四皇子大骂。
姬安平道:“把这两个聒噪的家伙,给我拿下。”
“是!”周围叛军听到潘腾两人的汇报,信心大增,争先恐后的向姬安泰和四皇子攻去。
“三哥、四哥!”六皇子、七皇子再顾不得那几位被抓的大臣,飞身去和姬安泰和四皇子并肩作战。
“殿下,现在是否向大殿内进攻?”闻顺问道。
“不必。”姬安平淡淡道。西川候在那里,谁也跑不了。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拿下整座皇宫,于是下令道:“加快进攻,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叛军士气格外高涨。
马上就要成功了,姬安平从未这么激动过。从上一世斗争失败一直到现在,他忍了几十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突然,四周出现整齐的铁蹄声,大地都跟着震颤。
潘腾有些不安,“殿下?”
姬安平老神在在,“不必紧张,是援军。”
援军?哪里的援军?之前你可没提过。
潘腾看着这个越发深不可测的表弟,不由有些胆寒。但只是笑道:“听这阵势,至少四万骑兵。你这是在哪找的援军?早知道有这么强的支持,兄弟们就不用提心吊胆的玩命了。”
姬安平道:“事涉机密,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潘腾和闻顺对视一眼,传令下去,迎接援军。
于是,四万铁骑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皇宫,挥刀斩向——叛军。
第36章废太子24
叛军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援军”瞬间碾压倾覆。
孟何、闻顺被当场斩杀,吕洪、潘腾重伤,姬安平、赵博远被擒。
直到战斗平息,被五花大绑粗鲁的扔到大殿地板上,姬安平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向西川候看去,想要指责,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一名身材高挑、英俊非凡的中年武将,身披铠甲,站在大殿上,身旁跟着一名文士打扮,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众杀气腾腾的副将。
“陛下,臣救驾来迟。”武将和文士同时道。
姬安平看着他们,一脸疑惑。这二人是谁,为何从未见过?
几位皇子也是一脸懵然。
扶苏垂下眼眸。
北威候激动道:“昕国公、太师!”
没想到,陛下深谋远虑,竟然由这两位——当年百战百胜的战神和军师——布下伏兵。他们身后跟着的,都是当年的旧部,如今边疆各位威名赫赫的大将。
二人对北威候点点头。
姬元睿上前,素来面无表情的面容,此刻从未有过的柔和,“远昕、阿轩,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的身份。
昕国公——风远昕,当今圣上的大舅哥,太子姬安歌的大舅舅,江湖上最负盛名的风御山庄庄主、风后后人、兵法世家之主;

蓝轩——太师、太子太傅,原丞相,军师祭酒、太子的启蒙之师。
圣上的至交好友,铁杆的保皇党、太子|党。
只可惜,在太子出生后便退隐江湖,只听闻太子偶尔会去风御山庄接受二人的启蒙,和兵法武艺的传授。
王浦看着二人,表面一片平静,内心激动难言。
尤其是蓝轩,那可是他最敬仰之人,他的偶像!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不约而同的想:哦,原来是大哥的舅舅和老师,大哥就是从他们那学武艺和谋略回来折磨我们的,讨厌这两个家伙,差评!
三皇子此时方想明白,自己是落入姬元睿设计好的圈套了。
“哈哈哈!”三皇子大笑,“好算计、好算计!”但是,他不服,他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发现自己能出声,他转头看向西川候,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音了。
姬元睿道:“来人,将这一干叛逆关入天牢。”
在被粗暴的押下去时,姬安平用眼神质问西川候:为什么?说好的,你埋伏在城外的四万铁骑呢?是在等黄雀在后的机会对不对?我为什么跟你说不了话?
西川候没有看他,只是同其他人一样,关注着姬元睿和风远昕、蓝轩三人。
大殿一片狼藉,姬元睿迎接二人及副将至宣室谈话,万寿节草草结束。
潮湿幽暗的天牢中,最里面的囚室,除姬安平、赵博远两人外,其余三皇子同党已经在这里经历了三天噩梦般的拷问。
在素有酷吏之名的廷尉魏巍手底下过了三天,三皇子表兄潘腾、北疆军司马杨封等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赵博远坐在囚室狭窄的木床上,冷眼旁观。
与他隔着一个囚室的姬安平,通过一尺见方的囚室窗口,仰头看着外面的月色,银色的月光洒在他仍旧一丝不苟的亲王蟒袍上,平添一丝孤寂。
又一次失败了,他想。
不过没关系,他还在等,在等那个最后的希望。
眼前浮现出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冷峻的身影,碧色的眼眸,神秘而迷人。
回想那日的情景,西川候之所以没有出手,一者应该是因为被扶苏留在了大殿中,而怀疑自己让云半夏给他中了蛊。
还好,云半夏已死,蛊毒应该也和其他人一样一起被扶苏解除了,应该没留下任何痕迹。再见到他时,自己只要一口咬定,扶苏为皇帝做事,为了挑拨离间,稳住西川候而故意诬陷自己。
另一个原因,他相信,西川候一定在等待时机。
姬元睿利用赵博远等人,大肆打击勋贵和割据势力,如今,其他势力都已被削弱的差不多,再翻不起多大的浪花,除了西川候。
楚家同镇南王君家一样,同是太|祖姬擎苍分封的诸侯之一。在西川已经发展了数百年,可以说是西川当之无愧的霸主。
在前朝末年,天下大乱时,一直坐山观虎斗,冷眼旁观中原战乱。最后,在姬元睿登基后,才上表臣服。
如果说镇南王在最后力挽狂澜帮助姬元睿平定天下,延续姬姓王朝统治,且姬家和君家先祖有秘密约定,一直相互扶持,可以算作盟友。那么西川候一直以来隔岸观火,无非是想从中渔利。因此,可想而知,在姬元睿登基后,西川候虽然臣服,却也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不除不快。
奈何西川候在西川,经过十几代人的经营,地位稳固,且楚嘉澜本人实力雄厚、城府极深,却为人低调,姬元睿几次想寻找机会都没能如愿。
楚嘉澜当时也是听到他实行分封制的构想,暗示如果自己登基,便将西川永久的分封给楚家,他才肯同盟。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风远昕。
姬安平皱眉,难道,楚嘉澜提前得到了什么消息?
风远昕,太子的舅舅,姬元睿的师兄。当初随同姬元睿一同起兵直至登基,其妹风珞音与姬元睿青梅竹马,姬元睿登基后便封其为皇后。
只是,自从太子出生,风珞音逝世后,风远昕同两位弟弟便退出朝堂,归隐江湖。
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有远见。
当初,为了争夺天下,获得支持,姬元睿和当时实力最强的六个割据势力联姻,娶了六大家族的女子入宫。待统治稳定后,便开始了对六大外戚的整治和削弱。
姬元睿命令外戚不得干政,不得出任实职,家族再无出色子弟在朝为官,族中部曲也被打散征收入军,家族所在地的治权被其他勋贵势力和寒门官吏瓜分……可以说,如今的这些外戚,不是郁郁不得志,就是变成了一群纨绔子弟,包括他母家潘家在内的,均已落寞,再也不可能有大的作为。
销声匿迹已久的风远昕和蓝轩,此次率领大军赶来,明显是受姬元睿调遣。而自己,姬安平承认,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那么,他们明显是为了一条大鱼而来。这条大鱼,不是镇南王,便是西川候楚嘉澜。
而寿宴上,镇南王世子扶苏和姬元睿的互动,明显两方早有接触,那么,值得他们调动大军的人,只有西川候。
想到这里,姬安平心中更加安定些。似乎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西川候当时并非怀疑自己,而是从什么地方得到了消息,才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西川候的大军已隐蔽驻扎城外,和姬元睿的矛盾已不可调和,相信过不了多久,迟早会有一战,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平安等到那时。

只是,他至今想不通,为何自己当时说不出话来。这一疑云时刻盘旋在他心头,令他不得安宁。
第37章废太子25
此时,一队士兵走过来,打开姬安平和赵博远两人的牢门,为首之人道:“平王殿下、赵大人,请随我们来吧。”
姬安平和赵博远走出各自的牢门,对视一眼,跟随狱卒走向审问室,最终却在路的尽头,被带向不同的方向。
姬安平被带到审问室后,狱卒就从外面关上门,幽暗的审问室中,除了姬安平,再无他人。
姬安平若无其事的打量了一圈刑具,最后坐到了审问室中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闭目盘算。
如今,虽然谋反证据确凿,但他完全可以坦诚自己的错误,并将罪责推到赵博远身上。
毕竟,自己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当年太子和二皇子谋反时,也不过被贬为庶人,囚禁宗人府。而囚禁生活对他来说,在前世便已经习惯了。
只要西川候谋反成功,为了找一个代理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只要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未来,他就会有办法控制西川候,君临天下。
为今之计,只有像计划开始前商量好的那样,弃车保帅,将主要的罪责推到赵博远身上。
门外,姬元睿通过观察口,看着里面气定神闲的姬安平,眼中酝酿着狂风暴雨。
“陛下……”魏巍在一旁,审完赵博远,众人来到这里,已经一刻钟了。
姬元睿回过神,点点头。
“皇上驾到!”随着黄门令的一声通传,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姬安平忙从椅子上起身,跪地迎接,“儿臣参见父皇。”
姬元睿带着魏巍等廷尉府大臣进来,在刚刚姬安平坐的那把椅子上落座。
半晌也没听到平身,姬安平仍旧跪的稳稳当当。
姬元睿似乎已经不想和他说话,只示意魏巍开始审问。
魏巍问道:“平亲王,你此次罪涉谋反,你可知罪?”
姬安平声音平稳,向着姬元睿叩拜道:“父皇,儿臣知罪。”
魏巍接着问:“将你谋反之事,事无巨细,从实招来。”
姬安平再次叩拜,起身,看向姬元睿,好似受了什么委屈般,平稳的声音中终于抑制不住颤抖和悲伤,哽咽道:“父皇,儿臣大逆不道,儿臣知罪。但儿臣是有苦衷的,请父皇明察!”说罢,重重叩首。
姬元睿看着他,一言不发。
魏巍只得道:“如何被逼迫?”
姬安平额头磕的头破血流,眼中噙着泪,一边回忆,一边慢慢道来:“数月前,赵博远赵大人突然找到儿臣,说愿意支持儿臣,争夺太子之位。儿臣当时便拒绝了赵大人。只是后来,赵博远让云半夏给儿臣种了蛊。此蛊不同于这次大家所中,而是更为歹毒。儿臣中蛊之后,终日如承受千刀万剐之刑……且赵大人之前颇得父皇器重,借此纠集了一群党羽,抓到了儿臣差事上的一些把柄……就这样,威逼利诱,儿臣在令人防不胜防的巫蛊之术以及一些把柄下,只得屈从。而后和杨封等人的联络,都是赵博远所为,儿臣,儿臣,不应助纣为虐,但儿臣实属无奈,请父皇明察!”
姬元睿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这个哭的涕泗横流毫无形象的人,终于开口:“身受蛊毒,受千刀万剐之痛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姬安平一怔,看向姬元睿,“父皇,这是何意?您难道不相信儿臣?”
姬元睿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魏巍一眼。
魏巍对着门外道:“带上来!”
房门打开,一队身着绣衣,带着面具之人押着两个人进来。
姬安平皱眉,竟然是“绣衣直指”!直接听命于姬元睿的特务组织成员。
魏巍指着瑟缩的两人,“平亲王,你可还认识这两个人?”
绣衣直指抓着两人的头发,将二人的脸转向姬安平的方向。
姬安平看清二人,心里咯噔一声,斟酌着道:“父皇,这两人不是原太子府的侍卫统领和太子侍从吗?当初告发太子谋反,作为证人。且,儿臣没记错的话,此二人已经被处死了。怎么会在这里?”
明明当初太子被废后,姬元睿便找了个借口,将此二人处死,以发泄愤怒。为何……
不好的预感充斥心间……
魏巍看着姬元睿的神色,道:“带崔烨!”
听到这个名字,姬安平心底巨震。
他抬头,看到被绣衣直指带进来的人。此人三十来岁,容貌俊秀,面无表情的看了姬安平一眼,便向着姬元睿的方向叩拜道:“小人崔烨,叩见陛下。”
魏巍道:“将你之前所供述之事,再讲一遍。”
崔烨道:“是。”
他看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姬安平一眼,“草民原本是城郊富户子弟,却家道中落,流落之际,幸得平王殿下相助,得以摆脱困境。由此,草民对殿下情根深种。为报殿下知遇之恩,草民得殿下之命,潜伏到二皇子母族卫家,开始暗中挑拨卫家人夺取太子之位的野心,并为其招揽培养死士。”
崔烨看向被押着的两个人,“七年前,草民接到殿下密信,怂恿卫家设计威胁并收买此二人,原太子府侍卫统领韩成和太子侍从白敏。之后,二人窃取先太子印信,以伪造太子书信。
七年前,陛下南巡时的那场刺杀中的死士,并非受命于太子,而是卫家所为。当然,此事后来卫家谋反、太子身死后,陛下已查明。

当时,站出来诬告先太子的韩、白二人被陛下秘密收押,草民便以此二人不堪刑讯之苦会出卖卫家为由,鼓动卫家造反。
二皇子得知时,已经万事俱备,猎场之上,卫家以全族的身家性命相威胁,裹挟着二皇子行了谋反之事。
实际上,当时的目标并不是陛下,而是被赦随行的先太子殿下。
结果,先太子身死,二皇子被废为庶人,卫家谋反被灭族。而平王殿下,渔翁得利。”
“一派胡言!”姬安平怒斥。
崔烨不为所动,接着道:“在卫家谋反前,草民已经借机脱身,原本与平王约定,改名换姓,回到平王身边。可没想到,最终等到的,是平王殿下的杀人灭口。”
第38章废太子26
崔烨看向姬安平,眼中却仿若退潮的海岸,消退了一切情感,“殿下,见到我还活着,一定十分意外吧。你当时以为韩、白二人已被陛下处死,便想将我这个唯一的后患除去。可没想到,陛下早已怀疑你,命绣衣使者们准备了一个我的替身……”
姬安平看向崔烨,眼神凶狠而冰冷。
崔烨转过头,叩首,不再言语。
姬元睿道:“听够了,就出来吧。”
门再次被打开,站在门口的,是形销骨立的二皇子,姬安升。
他走进来,向姬元睿叩首,转向姬安平:“三弟好计谋。一直以来,我都想不通卫家因何谋反。
自小,我们兄弟几人,就跟着大哥,读书、习武。大哥从风御山庄习得的精妙武术,也让我们选自己喜欢的,倾囊相授。
我们兄弟感情一向很好。而大家也都约束母族。父皇对外戚的态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家都想将来追随大哥。
如今,终于有了答案。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他看向姬元睿:“父皇,如无他事,儿臣,告退。”
姬元睿点头。
二皇子转身走出去,背影萧瑟落寞。
当时骑虎难下,最终无能为力,在母亲的苦苦哀求之下,心中的天平最终倾向卫家全族的性命。当时,卫家虽然布置周密,但父皇的为人他还是清楚的,成功的把握不足两成。
苦劝无果,他想,就当是给卫家陪葬了。可是,没有想到,大哥会死在这场谋反中。也许,他当时也被成功后所带来的权位欲望诱惑了,未免没有放手一搏的意思。
一念之差,悔恨终生。即使如今知道了真相,已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姬元睿看向姬安平,“这些,也是被逼迫的吗?”
姬安平道:“父皇,这些,都是赵博远他……”
“住口!”姬元睿不想再听他狡辩,“将赵博远带上来。”
姬安平松了一口气。他和赵博远,两人已经在一起快十年了,情深意笃,休戚相关。在计划此次谋反时,是赵博远提出,如果失败,他会保护自己,所有的罪责由他承认。
可是见到被带过来的赵博远,一直低着头不看自己,姬安平忽然感觉,一股凉气从地上浸透全身。
之后,他听着赵博远,将自己如何接触他,如何共谋,以及他们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如实的交代出来,只觉得寒彻骨髓。
“为什么?”姬安平听见自己如此问道。
赵博远低着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殿下,我只是,不想承受凌迟之刑……他们,能给我一个痛快……”
当死亡真的会降临之时,海誓山盟都成了镜花水月。赵博远被恐惧笼罩,他后悔了,他不想死。就算死,也不想承受那恐怖的凌迟之刑。
何况,自己近来时常头痛欲裂,也许姬安平早已料到自己会后悔,才会偷偷给自己也种下尸厥之毒。
他低垂的眼眸晦涩不已。
这样也好,一起奔赴黄泉吧。
之后如何被押回牢房他记不清了,姬安平只记得姬元睿亲口宣判,自己及一干人等,十日后处斩的判决,赵博远的背影,和崔烨看过来的,嘲讽的眼神。
又一次的,背叛……
前世、此世……
恨,他好恨……
夜,越来越深。姬安平蜷缩在木床上,来到此世后,第一次感觉到了,更深露重。
四周寂静无声,过了很久,响起一阵脚步声。
仿佛来自梦里。一个他心心念念的,熟记心间的,独特的脚步声。
姬安平倏然睁开眼,惊喜的看向牢房门口。
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墨色的长发,碧色的眼睛,俊美的容貌,苍白的皮肤,优雅的外表,一举一动都如此神秘而迷人,令人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嘉澜,你来了!”姬安平从床上站起来,跑到楚嘉澜身前,“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了。”
楚嘉澜轻笑一声,一脸宠溺:“这么高兴么?”
姬安平沉醉在他宠溺的表情里,多少年了,冷漠无情的人,终于对他温柔以待了,“你的四万大军呢?什么时候行动?”
楚嘉澜笑道:“哪里有什么四万大军呢?那是逗你的,我只带了一队亲卫进京。”
笑容凝固在脸上,姬安平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楚嘉澜温柔的挑起姬安平的一缕长发,“云半夏和素姬,他们是我的人。”
姬安平微怔,“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是赵博远的人,为感谢赵博远的救命之恩……”

楚嘉澜打断他:“打算对我下情蛊?”
姬安平看着他的表情,虽然在笑,笑的无比温柔,但他心中一惊,警铃大作,不由自主的后退,却被扯住了头发,“我……”
楚嘉澜低下头,俊美的容颜逼近,打量着姬安平,似乎在评估一个商品,半晌,方轻轻道:“凭你么……”
品出他的未尽之意,姬安平瞬间脸色爆红,恼羞成怒:“楚嘉澜,你不过是一个羌族杂种,你……”
姬安平骂到一半,忽然发不出声音,全身剧痛的摔倒在地。身体中,似乎被万蚁啃噬。
“来人!来人啊!”姬安平痛苦嘶吼,“西川候夜闯天牢,快来人!”
然而,四周一片安静。姬安平痛苦之中才发现,周围的牢房都不见了,自己所在的仿佛是另一个空间,他不由瞪大了眼睛。
楚嘉澜居高临下,看着他痛苦的翻滚,“你那所谓的分封,不是你的主意吧。什么时候说实话,我什么时候让你结束痛苦。”
……
长夜漫漫,黎明姗姗来迟。
第二天,狱卒来到姬安平的牢房巡视的时候,大惊失色。
“不好了!平亲王上吊自杀了!”
不一会,不远处另一个狱卒惊慌失措道:“这,这,赵博远也畏罪自杀了。”
扶苏走进昏暗的天牢之中,他此次是作为太医令,来调查姬安平和赵博远的死因。
来到两人停尸的房间,除了廷尉魏巍之外,还有三个人,站在两人的尸体旁。
一脸漠然却两鬓新添霜丝的姬元睿,以及正在轻声讨论什么的风远昕和蓝轩。
第39章废太子27
“参见陛下,参见昕国公、太师大人。”扶苏拱手行礼。
姬元睿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蓝轩天生唇角上翘,一副笑模样,即便此刻一脸肃穆,仍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扶苏殿下。事出突然,虽然两人皆是上吊自尽,不过,我们觉得其中必有隐情,麻烦您了。”
扶苏恭敬道:“太师大人,客气了。”
说罢,扶苏扎好衣袖,戴上纯白的丝质手套,戴上自制的口罩,上前查看。
一炷香后,扶苏摘下口罩和手套,叹了一口气。
蓝轩询问:“如何?”
扶苏道:“确实系自己上吊自杀而亡,不过,在二人自杀之前,身受蛊毒折磨。”
“什么蛊毒?”
“是尸厥。”
四人惊讶的看向扶苏,“尸厥?云半夏不是已经死了吗?”
扶苏道:“不是云半夏所为,这次的尸厥和已知的两种不同,更为霸道。中蛊即可发作,两人在临死之前,灵体已千疮百孔、不忍卒睹。”
蓝轩道:“殿下,可知是何人所为?”
扶苏道:“在万寿节那日,我发现两人被中了蛊,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能控制人在关键时刻无法言语。而控制母蛊之人……”扶苏眼神扫向魏巍,静默不语。
魏巍:“……”
魏巍识趣道:“陛下,公爷,太师大人,臣想起还有些要务处理,先告退了。”
姬元睿点头。
魏巍退出房间,关好门,将一应卫兵和属下调离。
蓝轩笑道:“殿下,魏大人可是非常记仇的,你以后可要小心了。”
扶苏笑笑。
风远昕终于开口:“无妨。说罢,是何人?”
扶苏道:“西川候——楚嘉澜。”
三人相视一眼,姬元睿道:“此处不是谈话之地,随朕先行回宫。”
路上,姬元睿自己乘坐御撵,扶苏则被蓝轩拉上了风远昕的马车。
风远昕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本兵书。蓝轩在左首落座,扶苏看了一眼风远昕,在右首坐下,斟了三杯茶,捧给风远昕和蓝轩,道:“舅舅,老师,请用茶。”
风远昕放下书,接过,品了一口,“你还记得我们呢?”
蓝轩边喝茶边笑。
“此话从何说起?”扶苏品了一口茶,“看见舅舅和舅母,扶苏十分开心。”
“噗!”一向优雅的蓝轩喷了茶,咳嗽不止。
风远昕连忙给他拍背,横了扶苏一眼。
扶苏笑而不语。
蓝轩缓过劲来,瞪了扶苏一眼:“在外面,休要胡言。”
扶苏一本正经的拱手,“扶苏谨记老师教诲。”
风远昕喝了口茶,道:“为何这么多年不来看我们?依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吧?”
“非矣非矣,不过沉迷医术,不能自拔罢了。”
风远昕放下茶盏,“你和镇南王怎么回事?我之前没听过你二人相识,何况,他请封你为世子?”
扶苏给他满上茶,“有次从山庄回京的途中,我忽然想去西南游玩,途中偶遇,便引为知己。”
扶苏眼睛也不眨的编着谎话,当然,要瞒过这两位还是颇有些难度。
“当时,他正在微服出巡,我二人一见如故。虽然看他气度便知其来历不凡,不过,多问未免不美。从帝陵出来,为调查真相,我隐姓埋名,在灵枢宗学习医术,发现尸厥之毒更类似蛊术,便去了西南,顺便寻访故友。”
扶苏似真似假的感慨道:“未曾想到,他竟是镇南王,还早早便为我请封了世子……”
风远昕看着外甥笑的勾起的嘴角和眼中的柔光,突然道:“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老醋的味道,蓝轩品茶,笑不可抑。
扶苏敏感的察觉到舅舅的小情绪,笑道:“那当然还是和舅舅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了。”
风远昕笑了,伸手在扶苏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啊……”
扶苏揉揉额头,嗔怪道,“舅舅,我也是大人了,不能总是弹我脑壳了。”
风远昕道,“安歌,如今,你中毒之事已经水落石出,大仇得报。你父皇他,外刚内柔。对自己,对他人都一样严格,不善于表达。成为九五至尊后,更是变得沉默寡言。然而,在我眼里,他一直是那个拥有劫富济贫的侠义心肠,快意恩仇的青年。
如今坐在宝座上,严肃冷厉、一丝不苟的人,不过是加了一层伪装。所有的感情都深深藏在心底。只不过,别人伪装都是为了对自己有利,他伪装,则是折磨自己。
当初没能保护好你母亲和你,恐怕是他此生最大的痛苦。不论你们有怎样的分歧,都已时过境迁。
如今,三皇子惨死,无论如何,他都是你父皇的儿子。即使你父皇为了给你报仇,而打算处决他,真的死了,你父皇心里这时定是不好受的。
舅舅还是希望,你能和他相认。否则,即便你再用什么灵丹妙药,恐怕,他也不能支持长久。”
扶苏认真的听着,叹道:“还是待此间事了吧。”
风远昕看着外甥,无奈。
蓝轩岔开话题道:“来,给我们好好说说,这几年发生的事儿吧。”
扶苏微笑,喝了口茶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就先从云空青那个老不休开始吧……”
车马驶入皇宫,在宣室前停下。下车前,风远昕道:“待此间事了,随我回趟山庄。”
扶苏愉快应下。
姬元睿换了常服,清退宫人,偌大的宣室被暗卫把守的密不透风。
姬元睿道:“扶苏,方才听你所言,西川候会使用蛊术?”
扶苏回道:“正是。‘长生’乃我宗禁方,实为巫蛊之术。然而,巫蛊之术并非人人可以习得。一般只有两种途径,师传或者天生资质特别。
而云半夏在宗内时,并没有显露过有这方面的资质。因此,应是有人传授与他。云半夏在被逐出宗门后,去向不明。不过根据我安插在西川候府的密探消息,他曾和楚嘉澜有过短暂的接触。”
姬元睿道:“密探?”
第40章废太子28
扶苏笑笑,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当然,这是很隐蔽的,后来再有消息,云半夏就成了赵博远的客卿。
我在西南与西川交界处的九黎族驻地,发现数百被云半夏用来研究实验尸厥之人。而以西川候的势力,没有发现云半夏作为的可能微乎其微。
此后,我接到消息,云半夏来到京城,恐其趁万寿节之际,有所预谋,便提前出发来到京城,结果,果然不出所料。
再然后,陛下您便知晓了。
在寿宴上,看到中蛊之人,除去姬安平和赵博远,还有云半夏和素姬,他们的母蛊都在西川候手中。
我推断,云半夏和素姬是西川候的人,至少是被他控制。而姬安平和赵博远二人恐怕并不知晓此事。因为,在我故意将西川候留在殿中时,姬安平说了一句欲盖弥彰的话,他很可能命令过云半夏给西川候下蛊。
今日他们二人之死,和西川候脱不开关系。
一者,为了灭口。二者,则是惩罚。”
室内一片寂静,扶苏顿了顿,喝了口茶:“还有一件事,你们一直在找的西川四万大军,并不存在。”扶苏叹了口气:“你们都被他摆了一道。”
蓝轩道:“我们得到的消息,确实有四万大军驻扎在京城之外。”
扶苏道:“那你们不是被疑兵之计所欺,便是该清理一下密探了。我已查探过,城外并没有什么大军。西川候他,只带了一队亲卫来京。”
扶苏放下茶盏,看向三人,“却用这莫须有的四万大军,炸出了你们的四万大军,和陛下与二位之间的关系,探得了陛下的虚实。”
风远昕道:“你如何探得?”
扶苏轻笑,闭上眼睛,进入灵虚。众人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少倾,扶苏睁开眼,报出了风远昕埋伏在城外的另外一支一万人精兵的驻扎地点、布置等具体情形。
三人沉默。
扶苏道:“我所知晓便是这些,其他还要看各位决策。”
他既然不想再回到朝廷,有些事,便与他无关了。
以他多年来收集的情报来看,西川候楚嘉澜,目的不过是做一方霸主,不被掣肘和指手画脚。仅此而已。
当年,楚嘉澜以九岁稚龄便将老西川候架空,成为西川实际的主人,手腕和实力不可小觑。如果他有意天下,当年父皇定鼎天下的征途可能会更加艰难。
但是,如果朝廷要对他动手,那他就会伺机反叛。
经由此次寿宴,他猜测,楚嘉澜此次的目的,无非看皇家内斗,顺便查探朝廷底牌。
如果此番姬安平谋反成功,那么,他完全可以通过蛊毒控制他。
如果姬安平等人发现事不可行,按兵不动,他可以选择在寻找机会,也可以选择假装四万大军已安排好,给姬安平信心,令他谋反到底。显然,此次他选择了第二种。
如果三皇子失败,则杀人灭口,惩治想对自己不利的姬安平。而子虚乌有的四万大军,让朝廷抓不住他的把柄,便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要之前的姬安歌来说,西川候此人,如果硬要除去,未免会伤筋动骨,大伤元气。
不如,就维持现状。
楚嘉澜在西川,治理有方,选贤任能,律法严明,军队战斗力强悍,外族闻风丧胆。且西川天府之国,国富民丰,楚嘉澜本人深受百姓爱戴。
当年,那场他被设计错过的琼华宴上,西川候之妹楚嘉柔对姬安平一见钟情,甚至不惜与其断绝兄妹关系。这背后未必没有西川候的推动。只因,当年姬安平窃取太子姬安歌原本的理想,甚至进行了夸张,对他承诺,待他登基为帝,便将西川作为他的世袭分封之地。
而在原本的世界,太子姬安歌登基后,实行的是诸侯分封议政制,以实力为尊,能者居之,并定期重新推举。而非姬安平所言的世袭罔替。
最终,西川和全国诸侯地方根据自己地方情况,由地方人才治理,同时,也互相吸引优秀的人才,发展欣欣向荣。而以姬安歌为首的朝廷则负责立法、军队调遣,及重要的战略决策和政策。这一体制最终令乾朝无论在经济还是政治、军事、科技上都前所未有的繁荣。
而姬安歌对皇位同样采取轮换制,能者居之。他有野心的兄弟都以诸侯王的身份被姬安歌一力推上皇位过。不过最终却发现,做的最多的是就是为地方各诸侯拉架,便都跑回封地各展所长,再也不来了。
姬安歌以独特的个人魅力,所实施的主位推举制和以法治国,对诸侯及地方有极强的凝聚力。其去世后,皇位在宗室、诸侯、勋贵甚至名臣之间轮换,却再也没有内部的征战。而是不断的向外扩张。
当然,这都是太子姬安歌的理想,不再是他扶苏的。
何况,他深知,姬元睿对此深深介怀,他还牢牢记得,太子姬安歌被姬安平算计,暴露想法时的场景。
当时,姬安歌说,与其除掉西川候,不如维持现状。
当时姬元睿深深的看着姬安歌,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坐视诸侯做大,只会威胁姬姓王朝的统治,重蹈战国的覆辙。只有废除分封,实现郡县制,才能一统天下,避免百姓陷入纷争和战火。”
姬安歌道:“郡县制虽则有其优势,却也需正视其弊端,而这些弊端,正是导致前朝灭亡的诱因,铭载史册。更何况,郡县制最终并没有限制新的诸侯割据的产生,不是么?”
他们自己,当初不正是郡县制下发展起来的一支实力最为强悍的诸侯吗?
姬元睿恼羞成怒,掀翻面前的茶盏:“休要再言!”
姬安歌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起身拱手,平静道:“是儿臣多言了,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
姬元睿看着他的背影,手中攥着一片碎瓷,鲜血滴下。
那是姬安歌和姬元睿父子之间唯一的一次争吵,两人的关系,也在那时产生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第41章废太子29
回忆远去,扶苏起身道:“如无他事,扶苏告退。”
姬元睿点头,看着扶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道:“你们早就知道,他还活着。”
风远昕道:“兄弟是兄弟,外甥是外甥。”
姬元睿闻言,不禁红了眼眶。
风御山庄,他的另一个家,在他登基之前,随他南征北战。在他登基之后,急流勇退,淡出朝廷,却仍旧为他监视江湖。
‘绣衣直指’不过是他放在明面上的特务机构,风御山庄及其培养的暗卫和密探,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他们父子各自的秘密和行踪,风御山庄悉数知晓。
风远昕是在告诉他,风御山庄并无他心,绝对保密,既不会把他的机密消息告知姬安歌,也不会将未经姬安歌同意的消息告知他。
扶苏回到太医属,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懒懒的趴在窗边出神。
日暮西斜,一张纸凭空出现在扶苏眼前。扶苏定睛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欲换凌羽璟平安,城外三十里,洛安山庄一会。澜。”
扶苏读完,信纸逐渐变成一道光影,消散在空中。
扶苏蹙眉,凌羽璟,他的暗卫,早年安排在西川候身边的密探。
他思索一阵,整理好衣服,直接从窗户乘风而上,一炷香后,便到达洛安山庄外。
洛安山庄位于西山,为远古遗迹。山庄依山而建,形制如同一座城堡,历来为京城贵族盛夏避暑之地。
时值深秋,此地人烟稀少。在金黄的银杏、火红的枫林的掩映中,这片白色的石制建筑如梦似幻。
扶苏站在山庄前,审视片刻,伸手推开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碰”的一声,大门在身后合上。扶苏转身,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大厅中,一片幽暗。
扶苏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发现他此刻竟然无法进入灵虚状态,也无法呼叫世界意识和精灵。这个空间,仿佛被从原世界隔离出来一般。
扶苏蹙眉,“楚嘉澜?”
一阵脚步声响起,每一步似乎都踏在心头,令人无端感觉惴惴不安。
一个身影似乎从虚无之中走出来,昏暗中,苍白的肤色和碧色的眼眸,无比显眼。
“又见面了。”楚嘉澜声音如寒潭,悠悠的叹息,一步步逼近。
扶苏心中一悸,感觉到莫大的威胁。不同于初次见面,此人此刻的实力,远在那次之上,连他也看不透。而且,不知为何,心中竟无端升起一股战栗和恐惧,于是不由自主抽出承影剑,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后背靠在大门上,目光凌厉的盯着这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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