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年卡牌末世

admin2026-06-13  21

《第六十年卡牌末世》作者:平羌春尽【完结+番外】
文案:
姜薇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勤勤恳恳当个洗碗小妹,哪天洗不动了就找根绳子吊死在城门口。
直到她在黑市被人唬着买了副卡牌,废卡牌,花了一个月的工资。
———但从后来的种种迹象来看,这副牌,还有救,甚至可谓,前途无量。
末世已降临六十余载,比起大地上的满目荒芜,天空中那座被巨型卡牌包裹的城市,愈发靡丽诡谲。
新的统治者以卡牌为尊,全新的战斗卡牌体系诞生,防御,攻伐,迂回,指令…..牌局内不死不休,牌局外予夺生杀。
人类唯一的出路,是在帝都一年一度的斗牌场上脱颖而出,在杀戮和鲜血中麻木,在原本属于自己的土地上获得暂时代理统治权,然后醉生梦死,终日惶惶。
曾有所谓的叛者聚集,妄图于黑暗中寻找光明,绝望却如十万大山将他们团团围困,那一天,被帝都称为“处决日”。
处决日后,叛者销声匿迹,仿佛最后一点希望破灭。
直到她再次出现....
食用指南
1.原创末世战斗卡牌体系【有点烧脑,纯原创规则,打嗝~大脑宕机倒地】
2.群像,我的队友是白月光和龙傲天结合体
3.运筹帷幄高岭之花战术师x天才高智记忆惊人感知者
沈知意x姜薇
4.作者不鸽,坚定更完~
内容标签:强强末世脑洞废土群像卡牌
主角:沈知意视角:姜薇配角:虞蘅苏牧之安以澄
其它:强强,群像,卡牌,末世,异能
一句话简介:队友就是我最大的金手指
立意:勇气是人类最伟大的赞歌
第1章天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是天罚牌...算错了吗?
牌面释出的那一刻,姜薇呼吸都要停滞了,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毫不留情地往内里碾压。
更令她绝望的是场上其他人同样因惊愕而骤然放大的瞳孔,短短一瞬,多年来的团队默契却已经传递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讯号。
他们没有复活牌了,即使底牌尚未完全释出,但已经一败涂地。
赌桌的另一侧,样貌不过十岁的少年笑得嘲弄,眼角眉梢都是胜券在握之意,旁边着军装的高大司令官戴着黑色的面具,拧动了桌上一块小小的金色怀表。
“滴答——滴答——”死亡倒计时在午夜时分转动。
饶是她一向冷静,此时也再压不住狂跳的心脏,姜薇开始疯狂计算自己剩余牌面和队友牌面的组合方式,妄图窥见一线生机,但她运气不好,在生死局频频抽出烂牌。
纵使如此,凭借过人记忆力和多年训练,她也将烂牌翻出了花,和队友打出无数精彩配合才苦苦支撑到现在,但最后一刻,烂牌还是烂牌,仿生者近乎作弊一样的运气将他们压得毫无喘息之机,终究还是轮到他了。
沈知意苦笑,随着怀表的计时,月光在褪去,死神的镰刀在凄蒙夜色中浮现,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按住了姜薇已经抑制不住颤抖的手,安慰似的抚了抚,然后对上了那双因为惊惶而溢满泪水的眼瞳。
【别害怕,还有一个办法】
【嗯,我知道,还有一张天罚牌,我相信你】
视线交错间,两句无声的对话里一句是希望,一句是告别。
但终究,她只成功了一半。
沈知意染红地毯的鲜血将所有人的眸子映得通红,那一刻,团队中忽然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所有的生存牌面都被换给了她,所有的输家手牌尽数转移到她手中,她的作战方式也愈发癫狂,堵上了全部概率,甚至不惜用上了诅咒牌面,步步紧逼,孤注一掷,生生逼着对面少年摇出了另一张天罚牌。
逆向天罚牌,摇出者,当场死亡。
但喜悦只在她已经泪流满面的脸上出现了一瞬,下一秒便以似哭非笑的诡异表情僵住了。
逆向天罚牌,竟然被抵消掉了。
就这么,轻易地抵消掉了。
姜薇颓然坐倒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断了。
“滴答——”混着泥泞的污水落在她脸上。
后者没有睁眼,迷迷糊糊地扯过破旧棉被滚入勉强还有屋顶覆盖的角落。
但下一刻,她被突然剧震楼板洒下的大量灰尘狠狠呛醒。
“咳咳咳——”姜薇大声咳嗽着,甚至故意提高音量宣泄着对楼上的不满。
楼上每天凌晨5点极其准时的巨大起床动静胜过一切闹钟。
这是姜薇没有正面向其反击的重要缘故,无它,因为她买不起闹钟。
"病痨鬼!搞快点!盘子要不够了!"颇为粗犷的女音从后厨门口传来,恐怖如魔音贯脑。
“咳咳好——咳咳”姜薇被吓得一激灵,手上洗盘子的速度登时加快。
“病怏怏的,得不得传染哦,要不是看她便宜...”门口肥硕的女人转过身嘟嘟囔囔,言语间透露着满满的嫌弃。
身体原因,她的效率的确比不上别人,即使只是洗盘子,为了逼出逆向天罚牌,她将本已打算作为弃牌的诅咒牌押上了,结果是自损八百,伤敌....呃...伤敌二两。
糟糕的身体状况让她也只能洗盘子了,在这贫民窟中捡垃圾都抢不过人家的。

姜薇盘算着哪天行将就木,就趁半夜偷偷摸摸到诺曼城门口吊死,物理攻击没有,精神威慑拉满。
只是可惜了...
她望向厨房唯一的小木窗,目光绵延至群山间那座悬浮的被无数巨型卡牌环绕包裹的城市,它延伸出的无数触手扎根在世界各地,像是寄生胎儿疯狂吮吸着母体的营养,直到将母体榨干。
人类世界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东西,即使是科技文明再绵亘万年。
但文明到此为止了,她看着自己被送往未来,雄心壮志地走向最终的牌局,然后以全面溃败的姿态退场,再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诞生诡异卡牌的文明蝗虫过境,先是一个个小国宣告消亡,然后是人类最后的联合政权崩溃,这个星球上原本的统治者沦为奴隶,终日惶惶而不见天日。
抵消,抵消,抵消......人类倾尽一切打造的武器在机械指令下化为尘烟,一座座城市沦为废墟,新的统治者痴迷牌局,卡牌至上,卡牌为王。
或许是上位者充满恶意的嘲弄,他们没有杀她,而是将她直接丢出了诺曼城,经过层层选拔的人类精英全军覆没,最后的幸存者被打上跳梁小丑的标签苟延残喘。
想到这里,姜薇低下头,再次大力地搓洗起盘子,如果盘子搓不完,她就不是苟延残喘,而是饿死当场。
“你这个月的工资。”女人将几枚铜币拍在油腻的木制桌面上,接着便不耐烦地挥手让她离开。
“不是说好的十块....”姜薇弱弱开口。
“我这里包吃包住的!你上哪儿找这么好待遇的工作!你洗盘子这么慢!我不倒贴都算好的了!”女子登时怒目圆睁,嗓门大得吓人。
“哦哦哦.....”姜薇垂头丧气,其实她也没吃饱,午饭就一个干馒头配点咸菜,住的地方估计是厕所改造过来的,被水泥封住的蹲坑就在她床旁边。
要不,还是去捡垃圾吧...万一能捡到晚饭呢。
但这概率太小了,除非她想被抱着同样侥幸心理的野狗当晚饭,或是被以垃圾桶颜色为领域划分的帮派逮住...
她剪短了头发,故意用煤灰糊脸,压低声音,长期咳嗽也让她嗓子有些嘶哑,再长年穿着不合身的大码衣服,都是为了掩饰她是个女人。
女人,在末世里不是人,而是一种资源,尤其还是她这么一个孤身的流□□子。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姜薇很感谢这个饭馆的女老板,虽然她又凶又喜欢压榨,但终究还是收留了她,甚至在知道她女子身份的情况下并没有勾兑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把她卖给某些地方换一大笔钱。
要解决晚饭,只能去黑市。
此黑市十分单纯,高级点叫黑市,低级点叫菜市场,位置十分隐秘,藏在地底一座废弃的工厂内,也正因不见光,成为了他们避过上位者的最后希望,久而久之,便有了不成文的规则。
仅作买卖,不作他用,敢在黑市内闹出大动静,会被直接当成祭品献给上位者,以供血腥牌局助兴。
姜薇的所有工资几乎都贡献给了这里,加上饭馆中午免费的馒头,偶尔加一点餐,刚好保她饿不死。
她有长期光顾的摊位,摆摊的是个皱巴巴的老人,或许也是觉得自己能挨一天是一天,他的东西要便宜很多,不过确实粗制滥造,他只卖用一些野菜树皮混上少量面粉制成的馍馍,不和着水吃会被噎死的程度。
可即使是这么难以下咽的食物,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火急火燎赶到黑市,姜薇一边喘息一边欣喜地望着摊上仅余的两块馍馍,掏出一枚铜币便甩在了摊上。
她冲老人笑笑,拿着馍馍揣进怀里就走,却突然被叫住了。
"娃娃,你过来,你看看这个,要不要。"老人冲她招手,眼里透着希冀。
姜薇一愣,看他神神秘秘地用外套遮掩着什么,便也凑上前,定眼看去。
老人脏污的黑色外套下,露出了四四方方的一角,暮色四合,背景又是他的黑色外套,导致有些看不清。
“要不要?”老人迅速合上了衣服,浑浊的双眸警惕地往四下转了一周,再次落到姜薇面上。
“?啥?”姜薇表示自己没看清。
“一副卡牌,我在城根根捡的。”老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见。
“你怎么敢捡回来的!”姜薇悚然,小声斥道,要知道,卡牌这种东西在人类区域属于违禁物,一旦查处,便是死罪,就是在黑市,也没人敢多加包庇。
除非是被认证过的正式成为卡牌竞赛的选手,但他们也不会出现在人类区域了。
“有些娃娃想练习这些牌的嘛,可以自愿报名的嘛,万一被选上赢了比赛,到上头去吃好穿好的,总比在这里呆一辈子好哟,你这么年轻,真不要试试吗?”老人小声道,语调中竟带上了哀求之意。
“我不要!”姜薇态度坚决。
“那你偷偷帮我问问有没有人要嘛,我老伴病了,没有钱买药,她走了,我一个人也没有撒子活的必要了,好不好嘛娃娃。”老人继续哀求,沟壑纵横的面上满是无助。
“好好。”姜薇心如乱麻,胡乱回应。
在摊位视野消失的某个拐角,她回了头,瞥见老人沉默地开始收拾摊位,佝偻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但她从未见过那个老太太,或许她只是负责在屋里搓馍馍,再由老头带来卖。

“哎,你再给我看眼,我...我听人家说有的卡牌没什么效力,万一是废卡牌也没必要去找人了。”姜薇又跑回来,拉住老人含含糊糊道。
“行行。”老人似乎抓住了希望,把姜薇带到阴影中再次掀开了外套。
残次品.....凭着对卡牌多年的经验,姜薇一眼就得出了结论。
残次品无限接近废卡牌,但又好上那么一些,可能是牌打了一半牌主就死了的缘故,也可能是生产方是黑心工厂导致的。
总之原因很多,说白了就是还有一点点残余的效力,有用,但不多,而且规则不全,拿残次品作练习纯属作死,即使上到赌桌也是炮灰,被别人当小兵一起清的程度。
“怎么样娃娃?”老人眼里闪着光。
“啊....呃...不确定....再看看。”姜薇不忍直接掐灭他的希望,开始打马虎眼。
老人许是着了急,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径直将那副卡牌盒露出了大半,甚至小心翼翼抽了其中两三张卡片将其露出一些以便姜薇看清。
在彻底看清那副牌面的瞬间,她只觉天旋地转。
第2章审判
月光阴惨惨地,似一瓢冰水将她浇透,因长期呆在贫民窟,早已混沌滞涩的思绪从未那般清晰过。
姜薇怔愣地看向那副牌面,它很旧,许是从城根挖出来的缘故,还带着泥,像是被水浸过而折了角的牌面软趴趴的,但那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红褐色指印,已经发黑了。
它们那般刺眼,如万只箭矢穿心而过。
那是她当年为了记忆牌面组合而作标记的指印,没有笔的赌场上,只能用血,她蘸着沈知意的血生生打完了后半场。
互相之间牌面不能透露,她的队友在用性命为她套出明牌,他们在用性命赌她能赢,那是大型牌局,所有的输家卡牌汇聚在桌面上足足有上百张,上百个不同区域的指印意味着成千上万种可能性。
她的身后是千军万马,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娃娃?娃娃?”老人急切的呼喊将她拽回现实。
“你怎么了?”他像是被她的反应吓到,手足无措。
姜薇这才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手脚冰凉,周身发颤。
她心慌意乱地抬手试图掩饰自己的神情,却触到了湿漉漉的东西,那是两行清泪,无意识地从她眼底滑落。
“咳咳没事,想起明天要上班,难受。”姜薇努力挤出笑容,嘴角扯出的弧度却在怪异地抽动。
但她的眼睛,再也没能离开那副牌。
老人若有所思,再次试探道“你要是喜欢,五个铜币,怎么样?”
姜薇喉头滚动,因为哽咽她说不出话来。
“贵了?那...那四个?”老人自我攻略。
姜薇还是不说话,她在压抑即将喷薄而出的眼泪。
"哎哟你这个娃娃,三个就三个嘛,这样你明天再来,我给你留几个馍馍,不要钱。"老人伸出三个指头在她面前晃荡。
“六个。”姜薇终于开口。
“行行,给你留六个馍馍。”老人喜出望外。
“六个。”姜薇再次重复这个数字,巨大的悲伤将她的喉头压得生疼,吐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量。
接着她在上衣外套内摩梭了半天,才掏出一个小布包,全部塞给了老人,那是她这个月的工资,刚好还剩六个铜币。
“你这个月的馍馍,我包了。”姜薇揣着卡牌离开的时候,老人几要喜极而泣。
狭小的厕所内,哦不是房间,姜薇蒙着被子缩在角落,一次又一次地摩挲着那副牌,天花板是漏的,有微弱的灯光洒下来,她选了个死角,能借些光,但从楼上往下看又看不到她。
“知意...”她喃喃着合眼,那些组合牌面肌肉记忆般重新浮现在脑海中,卡面已经陈旧泛黄,但只要回忆,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他是战术师,而她是小队中的感知者。
战术师永远会在每一轮中第一个出牌,因为他需要判断局面,而他的组合牌面会暗示并指引着这一轮的战术,主迂回,攻击,还是防御,队伍中其它人会根据牌面明白自己此轮的定位,主迂回,其他人就会绕着迂回师走,而迂回师在此轮也会想方设法打出更多的牌,以此类推。
而作为感知者的姜薇并不承担具体职责,她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记牌,记下场上所有人的牌,牌面扔出后会成为明牌,而部分明牌夹带延时效果,因而如此交替几轮下来,再加上计时规则,场上参与牌桌的人会逐渐感到混乱而开始胡乱出牌。
从第五轮开始,感知者会获得游走机制,也就是说她可以在自己轮次放弃出牌,而在任意一人的出牌回合前叫停,率先打出一套牌面。
一个优秀的感知者可以将敌人钉死在当场,让其回合成为废局,也可以在算明白队友牌面时大幅增益辅助,而经过训练的顶尖感知者可以用牌面直接向队友暗示对方乃至自家牌面,协助战术师始终清晰判断局面,不会带着队伍走向混乱。
因此,感知者角色两极分化严重,作为没有具体职责的综合角色,普通感知者中规中矩,只敢在自己回合出牌,甚至完全跟着战术师的节奏走,一局下来沦为彻底的小透明,甚至因为菜得太过明显,直接被集火杀死,而接下来就会产生连锁效应。
战术师后期没有辅助,一旦失去节奏,控不住场,其他人就只能根据自己想法来,结果就是要么两方旗鼓相当,菜鸡互啄,要么就是一方兵败如山倒,直接被碾压到死。

所以,感知者的水平要在五轮之后才能判断,甚至更久,那么承担决策责任的战术师,往往是第一个被集火的对象。
她的视线因泪水模糊,朦胧中她看见清俊挺拔的青年向她走来,替趴在窗边的她撩起耳侧的长发.....
“知意,明天是最后一局了,我们能赢吗?”女子回头,黑得发亮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期待。
“当然,上万场演练,大家就连说梦话都能对上号,就算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们还有无数个planb,不是吗?”青年开口,语调温柔而坚定。
“嗯,比如说...”女子挑眉。
“比如说,让小苏破罐子破摔,让虞姐极限一换一,让澄澄把他们统统超度。”女子听闻此言,笑了起来,笑声恣意而张扬。
“那你呢?”她眨着眼歪头看他。
“我制定planb啊。”沈知意也侧身冲她笑,那样缱绻的笑容,好看得能让人溺进去。
后来planb真的兑现了,每个人都兑现了,原来从始自终,他们只有一个planb。
不惜一切甚至以自杀手段死保姜薇,因为只有她能记住所有牌,也正因如此,姜薇从始自终都不知道planb的真正含义。
可现在她知道了,她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姜薇是肿着两个桃子眼醒来的,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但二楼窗户隐约透进来的光线告诉她已经天亮了。
完犊子了!
姜薇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顾不上洗漱披上外套就往外冲。
楼上一向准时的闹钟这次竟然没响,估计是没电了。
但没电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迟到了,按老板娘的抠门德行她这个月工资估计会被扣光。
顺着楼梯上到餐馆时她却愣住了,餐馆空无一人,大嗓门的老板娘不在,打杂的阿灰不在,楼上那个起床起得地动山摇的鱼蛋也不在。
大家都去哪儿了?
姜薇疑惑地走到门口,大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发出了“吱嘎”一声响。
炽烈阳光闯进来的一瞬,她下意识捂住了眼。
但尚未等她从白茫茫的暂时性失明中缓过来,右肩便是一疼,似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接着便被极其暴力地推搡着往前走,终于看清眼前景象时姜薇悚然。
宪兵团,这里怎么会有宪兵团!
贫民窟外的破烂广场上,所有人被聚集到一起,静默无声,如一尊尊塑像。
一模一样的宪兵将他们团团围住,酷似小孩手里的工兵玩具。
那是卡牌变幻出来的军队,都城为什么会突然来到此处,这个素日在他们眼中,只有垃圾的腌臢之地。
姜薇咽了口唾沫,紧贴着卡牌位置的心脏猛然狂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广场的高台上被押上了一个老人,佝偻的背脊,在烈日下那样惹眼。
是他,昨日卖给她卡牌的老人。
“搜!”高台上军装男人冷淡的声音让她如坠冰窟。
一部分宪兵流水般分泄入场,抓住每一个人开始从头搜到脚,就连鞋袜也得脱下来。
另一部分去往了他们的住处,姜薇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卡牌一样有丝分裂成一批又一批,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她。
不能,不能被他们搜到这副牌,虽然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消息,但这副牌是残次品,残次品在都城众多精妙绝伦的战斗卡牌中根本没有二次利用的价值。
它会被直接毁掉。
为什么,还要剥夺她最后一点希望?
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宪兵,姜薇下了决心,这副卡牌被搜出的时候,她要用它战斗最后一次。
即使是残次品,在最顶尖的感知者手里,也能独挡千军,哪怕短短一瞬。
蜉蝣撼树,螳臂当车?她只知道,这是她与他们最后一次的并肩。
姜薇死死盯着眼前的宪兵,嘴唇咬得发白。
鞋,裤脚,裤包,腰…..宪兵伸手扯开了她的外套开始摸索,他的指尖离她的心脏位置只有一寸!
而在他触碰到她装卡牌口袋的瞬间,姜薇暴起,迅速往后跳跃,一个回手掏便要当场打出攻击牌来个杀鸡儆猴。
却掏了个空,那副牌消失了。
可刚刚她明明把它放在了靠心脏位置的贴身口袋里。
几秒前她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口袋没有漏,它去哪儿了?
卡牌宪兵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让她浑身发毛,短暂的寂静后,她讪讪道“咳咳咳那个我怕痒….”
最终他什么也没搜出来,搜屋子的宪兵也回来了,他们一无所获。
高台上的男人冷冷地逼视着他们,良久无言,但他没有离去。
他转向了身侧的老人,恭敬道“老人家,虽然卡牌是您捡走的,但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些误会,卡牌是圣殿的产物,应该被神圣对待,您是否可以告诉我们它被卖给了谁?当然,我们会给予报酬,您只要开口,一定努力办到。”
他也带着黑色的面具,看不清神色。
老人仿佛在思考,他抬起头,望向台下的众人,浑浊的目光扫过,却在看到姜薇时骤然锐利如鹰。
第3章通缉
但只是一秒,便瞬间移开,再次变得黯淡呆滞。
老人摇了摇头。
“您再看看。”面具男人很有耐心。
老人还是摇了摇头。
“那我带您下去一个个辨认。”面具男人礼貌鞠躬。

老人没有挣扎,他顺从地走下高台。
贫民窟说大不大,但也有近千人,这一折腾已几近正午,炽日愈发毒辣,每个人的后背都被汗湿了,这里温差很大,姜薇早晚穿外套是为了御寒,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快中暑了。
老人的额上满是汗珠,他走得越来越慢,大口喘息着,似是体力不支。
但男人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他依旧保持着绅士的姿态,不断邀请老人走向下一个人。
到她跟前的时候,姜薇埋着脑袋,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刚才或许是他老眼昏花没在人群中找到她,但现在.....
可她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卡牌已经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心口的位置空空如也。
老人走到她面前,很认真地打量着她,当然,他对每个人都如此,一副坚决配合工作的模样,然后便离开了。
但他离开的步子愈发蹒跚,似是在残酷烈日下支撑不住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姜薇很少与人闲聊,但许是熟络了,从平日与老人为数不多的交谈中,姜薇估摸着,他该九十多了。
如果放在六十年前末日尚未降临的时候....姜薇闭上眼睛...她孱弱的身体也几近极限,那时候,小队刚刚组建吧。
老人没有指出任何一个人,他重新被“请”上了高台。
面具男人不断摩挲的指尖寓意着,他有些不耐烦了。
“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没有买您卡牌的人?”他声音低沉,如淬寒冰。
老人点头。
“我们找到了您的家人,他们会被接往都城,享受最好的待遇,当然,如果不愿离开,生活水平也远远会超过这里。”
男人循循善诱,黑色面具下扫视周围的目光却充满厌恶。
“家人?”老人终于开口,他的唇角牵扯出了一抹极为苦涩的笑意,他努力缓了缓,抬头望向男人“那你告诉我,他们尸骨炼成的诅咒牌,好用吗?”
男人一怔,怒道“你说什么?”
老人没有搭话,他伸手抹了把脸,那些汗液将他的眼睛渍得生疼,他努力地直起腰,朝着艳阳挺起了背。
“我的家人早就死了,死在崩塌的城市里,我的儿子和女儿被你们带去了都城,他们再也没能回来,我知道,他们死在了牌局里。”
“六十年啊,整整六十年,六十年前全人类都在等待一个消息,却等来了都城的飞艇,我的学生们,还是失败了。”
“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们,他们那样聪明那样勤奋,带着希望孤身而往,就算是败了,也会败得酣畅淋漓。”
男人沉声道“蝼蚁而已,不自量力。”
语调中是满溢的嘲讽与轻视。
“不!”老人忽然提高了音量,他目眦欲裂,仿佛年老的金刚怒目。
“六十年前那场牌局是个陷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我穷尽一生,推演了无数场牌局的结果,我的学生,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
“你们作了弊!整套天罚牌就是作弊牌!你们居然还敢将整场牌局滚动演播!那是一张根本不可能被摇出的隐藏牌面,即使它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但他们算到了!他们早就用组合牌面将其限制!是你们怕了!你们卑鄙!你们!咳咳!”
老人过于激动,被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诬蔑!”男人的手上青筋爆起,但或许觉得拉扯老人实在有损他的绅士风度,他朝台下的宪兵一瞥。
“但万物相生相克!周而复始!从来如此!你们敢用天罚牌!想必下了很大决心吧!你们如今在害怕!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你们在找它的伴生牌!只有它能与作弊牌匹敌!它叫!它叫.....”
“砰”的一声,没有硝烟的枪响,一张空白卡牌凌空飘落,老人倒在地上,额角是碗大的血洞。
男人没有再说话,但想必他面具下的脸色十分难看。
老师....姜薇喃喃,然后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再醒来时,她回到了那张破旧的木床上,都城的人什么也没找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
是啊,六十年了,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她被送去的是未来,因为时间线骤然改变的缘故她的时间停滞不前了。
直到,人类跨越这六十年,两条时间线并轨,十九岁的她遇上了九十岁的老师,他太老了,她认不出他了,但她还是当年的模样,即使把脸抹得灰黑,因为营养不良瘦骨嶙峋,他还是一眼认出,这是他的学生。
那晚老师捧着牌满眼的希冀,满心的哀求,不是为了他“患病”的伴侣,而是在不断试探姜薇,她还记不记得当年的牌局,她还有没有勇气再次进入牌局。
姜薇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蹲坑旁放着半碗黄色糊糊,颜色诡异,她谨慎地多次确认,那是货真价实的玉米糊糊。
楼上隐约传来了女人的怒骂声,骂鱼蛋看管仓库不力,丢了半根玉米。
她狼吞虎咽地喝起玉米糊糊,风卷残云后连碗底也舔了个干净,然后偷偷将碗往床下塞,打算晚上摸个空带上去。
接着她便摸到了另一样东西,方方正正的硬物,姜薇瞪着大眼睛,埋下身子往里瞅。
那副卡牌,安静地躺在碗旁,它又回来了。
“作弊?什么作弊!他们这是污蔑!污蔑!死到临头还想泼脏水!!”
富丽堂皇的金色殿宇内,少年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大殿。

“是污蔑。”有男声附和,但对比起怒火中烧的少年,吐字简单得像是敷衍。
“一群废物!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纵容他们污蔑帝都!”一张卡牌破风而来,在半途骤然分裂成一只锋利的齿轮刃。
男人侧身旋步,险险避开了,再近一寸,他就会被直接割开喉咙。
但他面上无波无澜,确切地说是那张黑色面具。
“殿下,冷静,没有人会相信蝼蚁说的话,甚至没有人会去听。”
“好好好!那你告诉我!你们找到它了吗?”红丝绒的帷幕被狠狠拉开,一张异常精致的脸出现在视线中。
如果不是这张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过于狰狞,会让人以为是个人畜无害的洋娃娃。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洋娃娃。
男人不说话了。
“尤斯特,你真让我失望。”少年阴沉着面孔,因为情绪胸口依旧在明显地上下起伏。
“但至少,我们证明,它确实存在。”男人垂眸,“天罚序列是为您量身定制的,圣殿允许自定义卡牌的存在,也只有您,能驾驭天罚。”
“外人看来不可能的事情,正是因为操纵者是您,才能实现。”
听闻此言,少年气极反笑,笑起来出奇的漂亮。
“你说得对,正因为是我,才只被废了双腿,而不是被逆向天罚当场打得脑浆迸裂!”
笑容只在他的脸上出现了短短一瞬,他重新回到歇斯底里的暴怒状态。
“他们嘲笑我靠运气取胜!又嘲笑我居然被逼到连运气都保不住的程度!”
“殿下,敢挑战您的人都死了,您在牌桌上亲手杀死的他们,仅仅用了最普通的战斗牌。您是帝都万年难遇的天才,我们征服了那么多星球,未尝败绩,况且运气,的确是实力的一部分。”
男人一边叹息三殿下自双腿被废后就变得阴晴不定的坏脾气,一边圆滑地兜起了圈子,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那么,六十年前那一次,为什么突然要我用天罚序列?”少年蓝色的眼睛如冰封千年的冻湖。
....男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帝都想要它的衍生物,如果天罚永不上场,它的伴生牌面永远不会问世。”
“可他们说帝都在害怕,说帝都害怕找不到那副牌!”少年居高临下,他狠狠瞪视着他。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在怕被别人得到那副牌?然后把你们从王座上拉下来!还是怕如果天罚序列真的是作弊牌!我连作弊都会被打成这副样子有损帝都的颜面!?”
男人礼节性微微俯身“殿下,请您注意言辞,帝都没有敌人,没有生物配做我们的敌人。”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少年冷笑“看来你们真是怕了。”
暮色残霞间他的侧脸被映得火红,艳丽得惊心动魄,恍惚间,他身下那张金制轮椅如同王座。
“天罚序列的伴生牌必然也是万中无一,绝世的卡牌当配顶尖的牌师,对了,她叫什么?”
“亡灵序列,殿下。”
“我是问,她。”
“败者的名字未曾记载,但如果她尚未化为尘烟,愿意替殿下一问。”
男人恭敬退出,殿门关上的刹那,他反手释出巨大的牌面,红色的骷髅浮现其上,它的臂骨于牌面画叉,血色的大字浮现。
【通缉令发布者——诺曼帝国】
姜薇是在帮老板娘进货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通缉令的,明晃晃地挂着。
但她只看了一眼,便继续用拙劣的英文进行白菜的批发价是九磅十五便士还是两个银币的对话。
通缉令上的照片跟她如今的形象八字没一撇,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末世中认得她的人估计都死了,新人换旧人,她像是一粒尘埃掩入荒漠之中。
她也不担心那副卡牌会被人找到,它像会隐形似的,都城的人一靠近就消失,一远离就重新出现。
但它确实是残次品,战斗技牌面的功力也仅仅能到砸碎两个盘子的地步,然后她又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最终姜薇以一个银币的价格拿下了白菜,比她的预期便宜很多,可以将功折罪了。
老师希望她能重回牌局,但她被通缉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发什么神经病。
估计她自愿报名的那一刻就能被叉在地上,然后当场被炸成烟花。
牌师与牌相辅相成,好的牌师也能将烂牌运用到极致,但一副烂牌的极限也就到那儿了。
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姜薇的宗旨原本是猥琐发育,别浪!
但都城好像真的把她的路给堵死了。
木板车载着成捆白菜和玉米回到贫民窟的时候,姜薇腿一软,差点从车上摔了下去。
第4章流离
贫民窟已经被夷为了平地,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理由,就在她出去的短短一上午间。
姜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板车,努力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寻找着那间小餐馆。
她挖到了餐馆破烂的招牌,挖到了碎成块的餐桌,挖到了裂开的破碗瓷片,还挖到了一节节人类的肢体。
冰冷的废墟中,全是这样一节又一节一碰就会变成飞灰的被烤成焦炭的尸块。
就连“黑市”,那个藏在地下的小小菜市场也被灰烬覆盖,人们躲在其中,绝望间他们互相拥抱的只是对方黑色的尸体。
他们还是太过天真,以为真的能逃过都城的眼睛。

她呆愣在原地,想不出理由。
不管是为了找她还是找那副卡牌,将这里毁掉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因为两者都可能会在无差别攻击中化为乌有。
除非只是为了立威,可一个小小的贫民窟,一座破败城市里最底层的存在,有什么立威的必要呢?
他们随意地碾死他们,如同碾死蚂蚁,不高兴了,就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窝。
黄昏落下的时候,姜薇带着木板车,带着一车白菜和玉米,消失在地平线里。
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她现在只想先吃饱饭。
晨线熹微的时候,循着商队往来的痕迹,一溜砖红的城墙并同朝阳在远方升起。
那副卡牌并不是老师在诺曼城下捡的,它是靡丽诡谲的云中城,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诺曼城外的确还散落着不少人类聚居地,那是所谓都城的恩赐,残余的人类被牌局层层筛选,幸存者有幸获得这些新建城市的统治权,但这样的冠冕随时可能再次浸泡在鲜血中,因而他们往往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奢靡残暴程度并不亚于都城。
迎着城楼上迎风飘扬的通缉令,姜薇意志坚定地进了城,头衔是农产品经销商。
她毫无被帝都通缉的自觉性,反正只要他们想,躲到哪里都是一样。
姜薇以三个银币的价格重新售出了她的玉米白菜,出售它们前第一次填饱了肚子。
继续卖掉骡子和板车后,她租了间很小很小的屋子,小到进门就是床,旁边还是厕所。
末世也有好处,好就好在人不当人了,没有身份证了,谁死了也不会管,都城要抓她宛如大海捞针。
还因为人口稀少,各城市很乐意接受流浪幸存者,从前蹲过多少年都没关系,有的还包分配,但都是些苦力活。
姜薇又失业了,她又瘦又小,什么重活都干不了,还不停咳嗽,疑似有肺痨之类的传染病。
还因为想做土豆批发生意被人骗光了钱。
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在小巷子里一众张贴的破烂招聘海报中发现了一张很不得了的东西。
夹在一众面黄肌瘦的求职者中央,姜薇鬼鬼祟祟地撕下那张疑似酒店门缝中会塞进来的小卡片回到了出租屋。
它像是一张拙劣的微缩地图,只有黑红色的歪斜符号,姜薇研究了半天,终于明白那是地下赌场的标志。
地下赌场太正常不过了,吸引姜薇的是它的绘制背景是一张失效的空白卡牌,它明晃晃地出现在了人类区域,上面是都城特有的印制。
它很旧了,从胶水的黏性来看也不像专门为了吸引她这个通缉犯而设计。
难道在某些地方,都城默许这种存在?
“狗娃,你没长眼睛吗?赶快点把这里收拾干净,下一把要开了,堆的这些肠子都发臭了!”
“哎哎好的霖哥,马上我喊木头过来收拾!”
“搞快点!再晚点焚化炉又关了!再婆婆妈妈的你就进红笼子!”
在男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喝骂声中,狗娃慌慌张张地拿着铲子和木箱开始收拾地面上一层发黑发臭的内脏和人体残肢,一边又拿来水压枪冲洗那层粘腻的血块。
“狗娃,黑脖子那局没人敢上了!赶快拉替补过来!”
“好嘞好嘞!马上马上!”
狗娃一边骂黑脖子的娘一边应着,顺手丢下铲子,去油黑发亮的裤腰带上摸钥匙,从一旁一个集装箱一样的红色大笼子里掏出死气沉沉病怏怏的两个人,交代任务一样丢进了一个房间。
“狗娃!接新人!”
草!狗娃的怨气彻底达到了巅峰,把积了一半尸块的木箱子一脚踹到墙边,阴沉着脸走向楼梯口。
“自带还是普通?”
“半娱乐还是战斗?”
“押好多?”
他一连串吐出三个问题,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张废卡准备记录,但他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应。
狗娃不耐烦了,张嘴就骂对面是不是哑巴。
对面看起来不像个哑巴,更像个智障,一脸茫然地盯着他,狗娃火起,当场就要撵人。
“啊别别别!我第一次来!不懂不懂规矩!”姜薇奋力挣扎着防止自己被直接丢出去。
最讨厌小白,上场就是炮灰,没得提成还要被骂天天只能带废物,狗娃更加坚定了要撵这个傻冒出去的决心。
“我全押我全押!”姜薇嚎叫,实际上她身上分文没有。
但她为自己换来了缓冲的余地,至少这个男人不把她往外推了。
估计是个走投无路的崽子,狗娃鲜少听到人上来就说全押的,全押也好,速战速决,勉强还有点提成,不耽误他做清洁。
“自带还是普通?”他压着脾气继续问。
“?”姜薇迷茫。
“自带牌免费!普通要用我们的牌!得加钱!”狗娃不耐烦。
“免费免费,我全押了我没得钱了。”姜薇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狗娃瞪她“验牌!”
姜薇有点犹豫了,试探性地问道“那如果用你们的牌要加多少?”
“哎哟你废话那么多,加二十个银币!”
听闻此言,姜薇眼前一黑,她得卖多少白菜才有二十个银币。
“妈的残次品,哪个垃圾堆捡的!不具备上场资格!”狗娃只一眼,就把她视若珍宝的牌拍了回去。

“就用这个就用这个!”姜薇急了。
“你找死是吧!你这副牌打半娱乐都够呛,滚滚滚,别在这里碍事!”狗娃彻底失去耐心,转头要回去做清洁。
“你们看不起老子?拿这些货色敷衍老子?会做生意不?不会做趁早关门!”木板门突然被踹开,一个黑腻黑腻,脖子肉堆了两三层的高胖子山一样就压了出来。
他顺手从房间内提了个人出来,看穿着就是刚刚狗娃从红笼子里拽进去凑数的人,但那人已经没有了头,脖子上碗大的血洞还在呼哧呼哧往外喷血。
他被直接丢在了赌场中央的地板上,整个赌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枪打出头鸟。
“虎哥虎哥,您别生气,这都是我们赌场的好苗苗了,没想到这人外有人,撞上您完全不够看,这样您今晚消费的所有酒水和女人,我们全部免单,确实是招待不周,等我们再培养几个陪您玩玩。”有西装革履的男人立刻上去赔笑。
“好苗苗?”那大黑胖子把眼一挤,凶光毕露“那你来陪我玩。”
“哎虎哥开玩笑,我是什么水平,您是什么水平,您放海我都打不过。”男人一惊,面上却还挂着笑。
“狗娃!你做什么吃的!拿这种废物来充数!”下一刻,他怒目圆睁,迅速转移矛盾。
狗娃面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有人继续做矛盾转移了,这黑脖子要是不依不饶,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这有个新人要玩!”他突然抓起姜薇的胳膊,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新人什么水平他也不清楚,就算是个炮灰也无所谓,没测试过的就当开盲盒,能拖一阵是一阵。
黑脖子不说话,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姜薇,眼里尽是蔑视,他哼了声“玩过没有哦,别连规则都不知道。”
狗娃瞪她。
姜薇支支吾吾“玩过玩过,之前经常跟朋友玩。”
“虎哥,玩过的,就是第一次来,水平不晓得,虎哥当找个乐子,来来来,开局半娱给虎哥。”狗娃连声附和。
“你是死人吗!虎哥从来只开战斗局!”西装男人当场出声呵斥。
狗娃脖子一缩,看姜薇的眼神像看死人。
“我还是用自带牌哟,我没得钱用你们的。”姜薇被押走的时候紧抓重点,疯狂强调。
“妈的废卡牌?你们看来是真的不想做生意了!”黑脖子的怒吼震破半边天,一张卡牌甩出去直接将刚刚另一个红笼子中的倒霉蛋劈成了两半,口水和鲜血同时溅了姜薇一脸。
“不是完全的废卡,还能用......”她弱弱辩解。
一副全新的卡牌马上被推到了姜薇跟前,赌场的正常卡牌。
姜薇惊恐,慌忙解释“我只会玩手上这一副,玩得还可以,我对其它牌不熟。”
黑脖子阴翳的神情像是打算立刻送她下葬,他顺手捏了把旁边女人的肥臀,极不耐烦地将手中卡牌拍在桌面上。
“那就开始!赶快点!别浪费老子时间!”
一边恶狠狠地瞪视赌场经理,后者马上会意,恭敬关上房门的时候还能听到他隐约呵斥狗娃要他赶紧训练新人的声音。
第5章赌局
牌局正式开启的前一刻,姜薇随口道“就我俩?”
黑脖子不怒反笑,接着将手往桌上一拍“马猴!一对一太没意思!给我再找几个人,上正式的战斗局!”
赌场经理听闻此言,差点喷出一口老血,算下来除了这个愣头青,他至少又得损失四个人。
他很不想接黑脖子的局,战斗卡牌是都城官方认证,简称授了权,一旦牌局开始规则就会转动,不可更改,没法在牌上做手脚,这样一来他把把赔,又赔钱又赔人。
他也尝试过在人上做手脚,让给黑脖子匹配当队友的人签生死契,打出各种狗屎操作甚至自爆就为扰乱牌局,但黑脖子哪里是吃素的,他从不用不信任的人做队友,且在城中据有一方势力,因而从来都带着自己人上。
各种层面上都做不掉黑脖子,同时都城规定赌场不能拒绝战斗牌局。
马猴每日翻来覆去,夜不能寐,赔本是一回事,整日在黑脖子面前低三下四着实有损自己这个赌场经理的面子。
“什么位置?”黑脖子斜睨着她,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
“感知者?”姜薇试探性望向马猴,如果撞了位置,她也可以补位。
“哼,混子位。”黑脖子冷笑,果然是只会用一副牌的菜鸟。
混子姜薇“?”
牌局开始前,黑脖子伸出五根手指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意思很明显了,五轮内做掉对面,甚至到不了感知者的额外轮次,他丝毫不惮在对手面前装大。
姜薇觉得房间里冷得难受,主要是她这边的低气压,队友一个个脸色白得和死人没啥区别。
“没事,要有信心。”姜薇暗暗给一旁正瑟瑟发抖的队友打气。
但事实证明,姜薇的鼓励是多余的,他们几乎被打穿了,黑脖子方就是在清一色的碾压和屠杀,反观自己这侧,毫无章法毫无秩序,队友宛如一盘散沙,完全没有配合可言。
姜薇一次次默默收起自己本来已经组合好的牌面,转而现场打出另一副牌,因为她总是被队友莫名其妙的牌给钉死。
嗓子快咳穿了也没有人能理解她的明牌暗示,直到战术师的脑袋第一个在她身侧炸开,姜薇敏锐的旋转跳跃,避开了那些红白相间的脑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旁观战的马猴脸黑得可怕,其实黑脖子这种行为有作弊之嫌,奈何短时间内他实在无法凑出一只配合娴熟的队伍。
马猴不想看了,他走出了房间,估摸着又要找都城借高利贷。
“小子,看你用的垃圾牌,前几轮放过你了,免得人家说我们仗着好牌欺负人,现在输家卡牌可都到你手上了,有什么遗言可以开始说了。”黑脖子往椅背上大剌剌一靠,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姜薇揉揉因为疯狂眨眼暗示已经酸胀不堪的眼睛,她终于解脱了,至少不用时刻萌生想弄死自家猪队友的坏心思。
不过他们已经死了,汇拢的输家手牌上大半都浸着血。
第五轮开始,感知者获得游走机制,也就是说她可以在任意回合开始前出牌,但一旦出牌后她将失去出牌资格,会被连续攻击整整五次,可能直接被一轮斩。
但如果,打出连环套可就不一样了。
每套卡牌由辅助牌,隐藏牌及技能牌组成,不同种类的牌数量是固定的,具体牌技会根据卡牌名称有所不同,但大体规则一致,普通玩家对新牌上手感到吃力是因为需要重新理解新牌寓意及核心玩法。
其中技能牌又分为战斗,迂回,防御三类,但每套卡牌的背面图案都不一样,这是防止赌桌上弄混牌的情况。
每轮都会有换牌机制,但不可明牌交换,因而成熟的队伍会互相估算队友目前的牌,从而达到一经战术师暗示,换牌轮次时,不同种类的卡牌就会悄悄汇聚到队伍其中一个人的手上,形成完美组合牌的效果。
而卡牌之所以会有普通,精品,顶级之分,一是卡牌规则复杂的程度,二是卡牌中某些技能生效的概率问题,因这不是一般的娱乐卡牌,而是能够直接显化的战斗卡牌,因而即使百万分之一的生效概率也不能轻易放过。
除开普通卡牌可以任意组合使用外,抽牌即是指抽取辅助牌和隐藏牌,抽取到的辅助牌仅针对牌局本身而言,如回合重置等技能,可以配合技能牌打出。
隐藏牌则多带有不可选中或是不可闪避,甚至复活等顶级功效,例如天罚,但因其非常特殊,必须要触发特定击杀效果或是机制才能抽取,甚至会有反限制,即对手触发特殊效果后被指定抽取隐藏牌。
因此,很多牌局上隐藏牌也许只会出现一次,那就是一血。
而连环套是指极其精准地筛选出辅助牌和技能牌并予以结合,环环相扣,触发多重效应,甚至持续触发隐藏牌抽取效果,那就需要算牌,甚至算准对手中途可能会出现的拦截情况,连环套一旦形成,会以裂变之势造成范围aeo伤害,直接打乱对手布局,做到攻防一体。
但出现几率太小了,毕竟很少有人能记得甚至算得出十几步往后的局面,况且对手也不是傻子,互相算计的情况下,势均力敌的高端牌局,几乎不可能打出连环套。
“啪”,一张指示牌被甩在了桌面上,姜薇都不用看就知道黑脖子下达的指令一定是攻击类指令。
而无论她选择哪一回合优先出牌,都会面临被持续攻击的困境。
姜薇摊手,示意他先走,她算过了,这一轮他们秒不掉她。
而且,她打赌,其他人会给黑脖子让牌,也就是说他们会将最终击杀权交到黑脖子手上。
对方连续击杀的雷霆攻势,让自家队友早就吓破了胆,根本不敢进攻,防御卡不要钱地往外丢。
每种类型的技能卡数量有限,也就是说,姜薇手中大部分都是攻击卡,防御卡所剩无几,而对方的攻击卡则去了一大半,血条却是一等一的厚。
在这种情况下,她主迂回,而迂回,主牌阵。
虽然她并不是专业的迂回师,建构牌阵没有那么熟,但应付这些人,足够了,更何况,他们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黑脖子冷笑,指尖一抖,技能卡便连弩般飞出,但不出意料,被挡住了。
普通技能卡有出牌张数限制,除非搭配合适辅助牌或是抽到隐藏卡。
黑脖子的回合因牌面限制结束了,他倒也不恼,往椅背上一靠,竟闭目养起神来。
这一轮后,对方手上的防御牌会所剩无几,换牌机制启动后,他将拿下最后一滴血。
对面这小子慌里慌张地在牌堆里翻过来翻过去,估计是第一次手里拿到这么多牌,脑子里都是糨糊。
不过,他很喜欢享受敌人垂死挣扎的模样,反倒是那种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当即下跪求饶的,会让黑脖子觉得很没趣。
况且牌局一旦开始,规则启动,没人能轻易退出,除非双方手中都无攻击牌。
攻击牌接连扔出,姜薇手中的防御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黑脖子的手指在桌上不耐地敲了两下,显然是催促队友加快速度。
对面这一轮根本没有特别动作,只是被动地不停丢防御牌。
照这样的速度,其防御牌最多还能撑一轮。
但黑脖子没兴趣玩下去了,他捻着手牌,朝自家迂回师斜睨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下一轮就要结束牌局。
“跳牌,建牌阵。”他左侧那个干瘦男人出声,一边推出反扣的五张手牌,但手牌架构明确,呈五角星阵。
牌局暂停五秒,等待打断指令。
然而对方只是十分迷茫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埋下头在牌堆里翻翻找找,无人打断,牌局继续。

就是小白也知道,迂回师的牌阵相当于叠buff,只要有机会,再基础的牌阵都必须打断。
更何况….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角星阵,牌阵附加连续出牌及自动攻击效果。
干瘦男人本身没觉得角星阵会这么轻易地形成,他的下一步指令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看向姜薇的眼神如同屠夫面对待宰的羔羊。
“判定成功,触发攻击效果。”
“判定成功,触发攻击效果。”
“判定成功,触发攻击效果。”
……
血光亮起,在干瘦男人的判牌操控下,角星阵近乎全方位叠满。
而一旦牌阵拉满,会触发抽取隐藏牌效果,直接一波带走对方不是问题。
“判定失败,牌阵效果结束。”
干瘦男人收起卡牌,他算得恰到好处,对方防御手牌已经见底,甚至不需要换牌,对面的死亡方式已经全权交到黑脖子手中。
轮次结束的时候,他为自己这点小手段开心,估计牌局结束还能捞到点打赏。
对面那个脏兮兮的小个子终于从牌堆里抬头了,看架势像是刚理清自己的牌。
但他望向他们的眼神那样诡异,仿佛小孩子看向自己的玩具,甚至读出三分兴奋的意味。
黑脖子在心底骂娘,小瘪三死到临头还在装蒜,简直浪费他的时间。
“跳牌,建牌阵。”小瘪三吐字清晰,坟头蹦迪。
第6章变故
整整十张牌被同时推出,呈现圆形牌阵。
黑脖子没见过这样的牌阵,更没想到对面居然还会建牌阵,他皱眉,望向自家迂回师。
干瘦男人懵了,他也没见过这种牌阵,无法确认牌阵也就寓意着找不到打断牌阵的方法。
更令他惊讶的是,对面的推牌手法相当专业,那是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牌阵间隙分毫不差,牌面倾泻如流水。
牌局暂停,等待打断指令。
规则运转,说明这并不是胡乱拼凑的牌阵,他不敢在黑脖子跟前露怯,硬着头皮佯装思考。
第四秒的时候,干瘦男人推出了一张判牌。
他指了指正对着他的那张。
牌阵会有核心牌,一般是处于中央位置,打乱核心牌牌阵就会溃败,而建牌阵者将被限制连续两轮不能出牌。
他刚刚之所以打出明显的角星阵,是因一旦核心牌受击,其余四张守护牌就会自动回环来救,这样无论对手是否选择打乱牌阵,都会遭到攻击而被迫防御。
虽然守护牌反噬的效力会远远低于牌阵形成的攻击效果,但对方只有一个人,他的任务也只是打掉其最后的防御牌而已。
“判牌无效,重新洗牌,轮次增加。”
随着机械音响起,圆形牌阵竟然开始自动旋转,甚至没有告诉他判定牌的结果。
干瘦男人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水井,四面湿滑,无处借力。
“判牌无效,重新洗牌,轮次?1。”
“判牌无效,重新洗牌,轮次?2。”
“判牌无效,重新洗牌,轮次?4。”
而每发出一次指令,姜薇都会往其中多添加几张指令中涉及的手牌数,再一次进行洗牌。
…….
随着一次次指令音响起,姜薇眼底笑意越陷越深,他们太性急了,只顾着打掉她的防御牌,却从来没有思考过牌阵问题。
也或许是他们从来不知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
这是衔尾蛇阵,只要找不准核心牌,就会再次洗牌,且牌阵生成者回合以倍数增长,形成条件苛刻,但不是没有。
触发条件是失去所有防御手牌且存活的同时,手中还余十张以上的手牌。
无限添置牌面,无限添置轮次,除非找到核心牌,蛇阵才会停止运转。
为了规避衔尾蛇阵,成熟的对手根本不会给到对方生成牌阵的机会,即使是换牌回合,一旦猜到对手有此意图,战术师就会示意感知者随时叫停,马上采取击杀手段。
他们算计得刚刚好,她也是,况且她从一开始就赌对了,最终击杀权一定会交到黑脖子手上。
同时,盲目判定对手没有反制能力而直接放弃叠满牌阵抽取隐藏牌这种过于自大的行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眼看牌阵越扩越大,干瘦男人的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曾尝试放弃打断牌阵,但规则似乎不允许这么做,根本无法进行下一轮。
它像一个永不停歇的漩涡,引着人越陷越深。
已经翻至了8轮,再傻的人也明白,下一个数字会是16。
而他们,却还在徒劳无功地判牌。
“草!”黑脖子怒吼出声,他完全没想到对面还有这一手,他们所有的判牌都像砸在了棉花上。
如果这是牌局外,他会让对面脑袋开花,但这是牌局内,任何人敢无视卡牌规则,都会被当场处决。
而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瞳漆黑,深若暗夜。
牌阵终于停止了旋转。
“判定成功,轮次?16”
黑脖子松了口气,16轮次,还在接受范围内,他们的防御卡牌几乎没有用过,互相支援完全能够应对。
姜薇也如释重负,实际上她也在鬼门关绕了一回,衔尾蛇阵太看运气,一旦对方第一轮就试出核心牌,牌阵就废了。
但她从来喜欢这样干,第一天入小队的时候老师就说过,过于循规蹈矩,瞻前顾后的人,不适合做感知者。

其实她的牌不够打出十六轮,姜薇选择轮次后置,手中最多预留了十轮的牌。
毕竟,她用的原卡牌是残次品,很多牌面已经废了,纯属白嫖已死亡队友的正常卡牌。
但一旦叠出连环套触发隐藏牌,牌面将源源不断,没有上限。
余烟袅袅中,马猴的眼皮一抽一抽地跳,劣质香烟的味道实在安抚不了他焦躁的情绪。
他不是第一次借都城高利贷了,利滚利,赌场因为黑脖子的缘故又老是大额亏损,进的帐根本不够平。
要不把赌场转让出去算了….但欠都城的债,够他死上八百回。
“老大….”门外传来狗娃讪讪的声音。
“滚!”马猴额上青筋暴起,狠狠摁灭手中香烟。
但他没有识趣地离开,而是继续道“老大,他们打了快两个小时了。”
“你猪脑子进水吗?这点小事还要来问!黑脖子经常打完就在里面喝酒不出来又不是第一次!说吧,亏了好多!”
马猴火冒三丈,往桌上狠狠一拍。
“老大,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人前一小时就死光了…”
狗娃对上了马猴想杀人的眼神,他哆嗦了一下,接着道。
“但是,到目前为止,计时钟竟然还没有停摆。”
马猴一愣,计时钟不停,意味着牌局还没有结束。
难道前一小时,他们的人居然能跟黑脖子打得有来有往,才硬生生往后拖了这么久?
“老大,”狗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连忙解释“我们的人死光的时候,黑脖子那边,一个人都没少。”
“你是说,那个拿烂牌的小个子,一挑五,打到了….现在?”马猴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狗娃点头如捣蒜,正式的战斗牌局开始前会清场,除了参加者,其余人都不允许旁观。
都城会通过牌阵令牌局重现,但他们没有这个条件,只有计时钟和其上一个个被抹去的名字。
马猴盯着其上残余的名字发愣,“宋西洲”,他对这个名字没印象,难道是城中权贵偷训的牌童?
但看那副瘦骨嶙峋的病秧子模样,更像是乞丐或者流民。
哪里来的叫花子有这么大能耐?
纵使他心中百般存疑,但还是燃起了一丝希望,马猴暗暗祈祷,最终剩下的名字里面,没有黑脖子。
黑脖子的背心几乎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冷黏腻的触感如蝮蛇吐信。
房间里阴暗湿润,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干瘦男人只剩下了薄薄一张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软塌塌地靠在墙边。
墙面上是大片喷溅的血迹,还有两具新鲜的无头尸体叠在一起,那是双连牌所致。
【恶魔轮盘即将生效,请布防】
黑脖子转过脸,故意没有瞥见自家防御师投来的哀求目光。
【恶魔轮盘生效,子弹消耗完毕,效力结束】
空中悬浮的五张卡牌连袂翻转,其中一张浮出手枪牌面,一声枪响,防御师仰面倒下,心口冒出的血瞬间浸染大片。
俄罗斯转盘….黑脖子手汗涔涔,捏住卡牌的指关节已经泛白。
【使用概率性无差别攻击类卡牌时,您的生效率降低10%,对方的生效率提高20%】
姜薇顺手将这张已经生效的辅助牌放入弃牌区,和那张已经自动消亡的恶魔轮盘一起。
【衔尾蛇阵效力消失,您的回合已结束】
【恭喜您,生效过程中无人打断蛇阵运转,解锁蛇阵全部轮次,请抽取隐藏牌】
黑脖子的心坠到了谷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整个局面忽然翻转,从这个莫名其妙的牌阵还是从第一波aoe裂变伤害开始。
他们像是被滚起了雪球,眼看着对手的牌流水般甩出,又源源不断地触发隐藏效果抽取更多牌面,败势如山倒,仿如时空回溯到了牌局前半小时,他们瞬间变成了被碾压和屠戮的对象。
但最让他惊恐的是抽取隐藏牌指令的再次触发,他的底牌只剩下了一开始因拿下一血而触发的防御型隐藏牌,也许它能挡下无数普通卡牌的攻击,但对方一旦抽出攻击性隐藏牌就等于换血,主动权依然在对方手里,对面还有攻击手牌,而他将失去最后的防御性手牌,这几乎是一击必杀。
如果抽出的还是防御性隐藏牌,那对手将彻底拥有保底牌面,自己的死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黑脖子呼吸滞涩,脑中空白一片,他已经被逼入了绝地。
“申请游走机制,下一轮我优先出牌。”姜薇淡淡道,她的手几乎已经放在了隐藏牌堆的正上方。
为防止特定隐藏牌被做标记的作弊行为,它们受规则保护,每张牌面都被黑雾包裹,只有抽取后才会显示牌面。
【感知者技能发动,获得优先轮次,请选择是否抽取隐藏牌】
姜薇毫不犹豫,双指捻起一张牌面“确认抽牌。”
黑雾开始弥散,黑脖子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
那是一张空白卡牌,而空白卡牌意味着被规则清洗过,失去效力。
噩运再一次“眷顾”了她,她抽到了一张残次品卡牌中的隐藏牌。
死亡的天秤再次倾斜,她没有防御牌了,剩余的普通攻击牌也打不动黑脖子的隐藏防御牌,接下来,是黑脖子的轮次。
第7章赢家
姜薇愣在原地,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犯下了这么幼稚而致命的错误,但她不明白,规则不允许完全失去效力的卡牌上场,就算是忘记将其提前置入弃牌堆,按卡牌规则,此牌也会自动被清洗出局。

她等待着奇迹,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那张空白卡牌甚至自动进入了弃牌堆。
最后几张攻击卡牌果然被黑脖子的隐藏防御牌限制了,她的轮次结束了,局面突然超出自己的掌控,姜薇绝望的同时气得想笑。
算了......就当诅咒牌提前生效吧,六十年了,她一路颠沛流离,也已经受够了,只是可惜了老师对自己的期待,就当自己去找他们了吧。
“去死吧。”黑脖子因这过于诡异的转机大喜过望,他恶狠狠地将最后几张攻击牌拍在桌面上,要将对面的人碾作肉泥。
马猴没有等来他期待的结局,他看见宋西洲的名字灭了,而计时钟内剩下了最后一个名字,黑脖子。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黑脖子又他妈赢了,马猴想给一边等待邀功的狗娃梆梆两拳。
但须臾,宋西洲又亮了起来,而黑脖子三字,竟然开始闪动,如骤然短路的电灯,徒劳挣扎着,最终却是一点点地,灭了,沉入了黑暗中。
计时钟停摆,牌局结束。
马猴有些诧异,即使是复活牌也必须由别人打出,没有提前放置的说法,难道黑脖子脑子抽了大发善心?
但这并不重要了,他扳开狗娃,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间的门。
过于刺鼻的血腥味饶是他也微微皱眉,黑脖子的尸体倒在椅子上,他的腹部被横向霍开了,内脏滚了一地。
赌桌另一侧,那个脏兮兮的小个子静静坐着,面上无波无澜,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是任何情绪。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像被打傻了。
傻了也好,这样两边的赌注他都不用清算了,马猴搓搓手,连忙召人进去打扫卫生,觉得这波纯赚。
“去看那人傻没,傻了就赶紧打发了。”他示意狗娃。
狗娃是个莽的,径直去翻姜薇眼皮。
“我打的全押,你们要给钱。”他的手还没靠近就被抓住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自下往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狗娃不知所措,望向马猴。
“钱不是问题。”马猴笑嘻嘻地迎上来,心念一转,便发现了更大的商机。
宋西洲这名字说实话不怎么接地气,但看他一身破烂打扮和瘦骨嶙峋的模样,又确实是流浪了很久的状态。
年龄不大,却不像是权贵专门养来参加比赛的牌童,更有可能是因强制的比赛征集导致家破人亡的小孩。
如果是后者,他可就捡到宝了。
“底薪是每月十枚银币,兑成票给你,每年三四月可进行一次调薪,牌局提成按最高的30%给你,吃住全包,怎么样?”单独的房间内,马猴坐在檀木桌后,循循善诱。
“我要单人房,并且,我拒绝住在赌场内。”姜薇一边往怀中塞印有诺曼城全景,镀了金箔般亮闪闪的卡牌,那是她这把赢下的钱,一边提条件。
原因很简单,她是个女人,纵使他们目前都没有看出来,但跟一堆男人长期同吃同住,实在让她不安,
马猴提出的条件很诱人,她虽然是都城的头号通缉犯,但没人知道,况且这份新工作很合适她,不算正经,但高薪,通缉犯也要吃饭。
“可以,明天让狗娃带你去外面挑房子,租金帮你出了。”马猴很爽快,他是混道上的,明白笼络人心和一系列要钱不要命的道理。
“赶快把尸体处理了,骨头渣子都要烧干净,一点痕迹不要留,不然会很麻烦。”望着姜薇在楼梯拐角处消失的背影,马猴再次点燃一根香烟,语调虽严肃但轻松了许多。
回到小破屋时,姜薇有些魂不守舍,她的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滑无损,但利刃割开皮肤的凉意和腥甜血液呛住气管的感觉是那般清晰,她确实是死了。
黑脖子打出的攻击牌明明杀死了她,但为什么,她又复活了,场上明明再无人能为她打出复活卡牌,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牌局已经结束了,一睁眼便是对方被霍开半个肚子的尸体。
黑脖子的眼睛瞪得那样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她取出那套卡牌,翻出所有的隐藏牌,一共5张,牌面依然模糊陈旧,甚至还有空白卡牌散落其中。
地下赌场于每晚八点开业,此时已近凌晨。
姜薇眼皮子掀不开了,高强度的脑力对局让她本就孱弱的身体越发吃不消,她再无力去分辨牌面区别,几乎是瞬间便睡了过去。
“这屋怎么样?冬暖夏凉,清静,最重要的是,离赌场近,特方便。”狗娃语气殷勤,他撞了狗屎运,拿到了第一笔提成,现在看姜薇像在看摇钱树。
姜薇望着墙根一片星星点点,像是血液溅射上去没能完全清理干净的污渍默不作声。
“哎呀,小事小事,你知道嘛,混道上的,难免起点冲突,你要介意,也能换间。”狗娃一个滑步,赶忙用身子挡住那截墙面,面上赔笑。
“不用了,就这间吧。”姜薇叹气,狗娃带她看的房子说都是顶配,但几乎都像是自建的砖瓦房,也就是面积大小和有无窗户的区别。
连城乡结合部都快赶不上的风格,人类倒退到这种地步,还真是悲哀。
“嘿嘿嘿,那你就住这,有啥随时来赌场找俺,没事也可以来指点两下兄弟们,俺们自个都打半娱乐。”狗娃关上屋门的时候仍在喋喋不休。
洗上热水澡的时候,姜薇感动得快要落泪,虽然水温偏冷,水量也少,但总比之前在贫民窟时,大夏天也只能用毛巾擦擦身子强。

马猴虽然说好的包饭,但实际上就是馍馍配糊糊,深夜十点的时候姜薇才溜达到赌场,象征性打卡上班,在这之前吃了碗素面,还相当奢侈地加了个鸡蛋,这是她人生中最好吃的一碗面。
过于狼吞虎咽,泣涕涟涟的吃相甚至引得周遭人不时侧目。
她找了个角落,缩在那里思考人生,赌场沸腾,近乎满座,但没有需要她出面的地方。
她杀死了黑脖子,黑脖子杀死了之前赌场做专业培训的老师,平时没有牌局的时候她要接替培训师的工作,不然就没有底薪。
而战斗牌局本身规则复杂,会的人很少,赌的不光是钱,更是命,十天半月可能才有一次正式的战斗牌局,这意味着实际她没多少提成可拿。
这是霸王条款,姜薇木然,原来无论文明怎么退步资本家也不会放弃压榨,一份钱打两份工,还是夜班,想跑路。
“宋哥,你到底是怎么把黑脖子给弄死的?给兄弟们讲讲。”
“宋哥,教我几个牌阵呗,最基础那种就行。”
“宋哥,你说老实话,之前专门练过是不。”
…..
姜薇身边围着十几个逼逼叨叨的男人,高矮胖瘦,很是聒噪。
她垂着脑袋,半长的头发扫下来,遮了半边脸,尤其是前额的碎发,故意将那双圆亮的眼睛掩了光泽。
她叉着两条腿,学着他们的样子粗声粗气地回应,偶尔还要闪避那些因过分热情胡乱搭在肩上的胳膊。
“都是菜鸟嘛,就随便打一打嘛。”姜薇一边打哈哈一边抽身跑路。
但楼梯口被堵上了,被一群墨黑的影子。
为首的男人身形异常高大,挂有粗糙胡茬的面上横贯着道刀疤,眸光阴冷。
身后几十个男人提着铁棍或是利器,月光下他们形如鬼魅。
狗娃像个破布口袋一样被丢了出来,滚下楼梯的时候,半边脸血迹斑斓。
“叫马猴出来,我有帐跟他算。”为首男人开口。
还未等人通风报信,马猴便从阴影中绕了出来,他神态自若,像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灰鹰,地盘是划好了的,你带人闯到我这里是几个意思?”他漫不经心地一手插兜,一手夹着根烟,盯着为首的高大男人。
“虎哥他们昨晚来了你们这儿,就没回来。”灰鹰翻转了一下手中利刃,刀光泛起的寒意在他眉间扫过。
“对啊,他昨天又来开牌局了,老子损失了很多人,你来负责赔钱的?”黑脖子死后,马猴登时嚣张起来,道上会战斗牌的人不多,纯肉搏他们未必会输。
“人交出来。”灰鹰眼皮都没抬,径直道。
“妈的你听不懂人话?老子不晓得黑脖子哪儿去了!”马猴骂娘。
“杀虎哥的人,交出来。”灰鹰声音淬如寒冰。
“傻叉,”马猴往地上啐了一口,接着他冷笑道“证据。”
灰鹰不可能有证据,黑脖子的骨头渣子都被烧干净了。
城内资源有效,赌场是人们走投无路的手段,也是迅速积累资源的手段。
马猴知道灰鹰早就觊觎黑脖子的位置,但碍于道上的规则,无端生事不足以服众。
灰鹰没有同他多加争辩,他侧头向身后恭敬道“布阵师,您先请。”
马猴心中骤然咯噔一下。
赌场昏暗的灯火间,隐约有水色波纹自空气中流动,他们渐渐显化成十余张卡牌,旋转的牌面间生出金色的链接,灰白的人形自其中显现。
他的灰色长袍上,印着帝都特有的金色卡牌图案。
第8章再战
那是帝都的人?
马猴悚然,他不记得黑脖子有这层关系,以黑脖子的战斗牌水准,在卡牌至上的帝都根本不够看的。
更可能是凭借自身实力在帝都战斗牌局中存活的人类。
或许在都城还是排不上号,但和如今地位同蝼蚁般的其他人类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整座金水城,也找不出几个能幸存于帝都战斗牌局的人。
自己能借上都城高利贷都是求爷爷告奶奶,费了好大番力气的事。
如今对方倒真是有备而来。
但他转念一想,即使黑脖子是在战斗牌局中死了又怎么样,愿赌服输,灰鹰要生事端,此理由也拿不上台面。
着长袍的男人被笼在阴影中,手中有暗金色的印制流动,那些繁复精美的花纹蛇般蜿蜒,马猴看不懂,只知道他在起阵,而那些暗金花纹昭示着卡牌的身份,都城特有的高级序列卡牌。
有两个对坐的模糊人影出现,随着人像和环境逐渐清晰,那是昨晚牌局的重现。
牌阵仅仅只维持了三秒就消失了,可它显示,最终留下来的人,是黑脖子。
“马猴,你坏了规矩。”灰鹰声音低沉。
“神经!”马猴想骂更脏的话,碍于起阵师在,生生咽了回去。
“虎哥明明赢了昨晚的牌局,人却失踪了。”灰鹰直勾勾的盯着他,形同一只真正的猎鹰。
马猴冷笑,昨晚明明是宋西洲赢得了牌局,至于怎么赢的,他不在乎。
但如果他争辩是黑脖子输了,等于变相承认对方的确是死在自己这儿了,他大费周章处理掉他们的尸体无非就是为了来个死无对证。
他很想质疑牌阵的真实性,却又不敢正面冲撞起阵师,对方手中任意一张卡牌都能让他当场毙命。

而双方地位之悬殊,意味着对面杀死他可以毫无顾忌。
至于再上头的那位,为了息事宁人,也许不介意让自己这个打工仔当个炮灰。
马猴张了张嘴,但还未等他发声,灰鹰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僵硬。
“但更有趣的是,你们居然敢在战斗牌局中作弊。”
马猴一惊,他虽然无数次想在牌局中做手脚了结了黑脖子,但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一是做不到,二是这一行为等于是在蔑视规则,蔑视规则就是蔑视帝都,赌场可以就此关门大吉,跟他马猴沾亲带故的都得死。
他算是明白灰鹰为啥要兴师动众请个所谓的起阵师来了,就冲着一锅端来的。
“你放屁!”马猴莫名其妙背了巨大一口黑锅,气不打一处来。
“嘭”的一声,姜薇被砸在了地板上,脑袋和坚硬地面亲密接触的刹那,疼得她刚吃的宵夜都想吐出来。
接着就有人拽着她短短的头发,愣是又把她从地上生生拖了起来。
在楼梯口撞见这群人时,首当其冲是狗娃,被一脚踹下了楼梯,接着便是见势不妙准备溜号的姜薇,但她几乎是瞬间就被人制住了。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骗过规则,在局中活下来的。”灰鹰居高临下逼视着姜薇,后者麻杆一样的胳膊正被一个男人死死钳住,因为用的劲太大疼得呲牙咧嘴。
姜薇不说话,身为通缉犯,她甚至不敢抬头,虽然自己形象已跟多年前大相径庭,但也经不起人细细察看。
接着她的脑袋又被人提了起来,被迫支楞着。
但长时间的对峙让她脖子有点酸,姜薇终于弱弱地憋出句话来“我没有。”
“什么?”灰鹰根本没听清楚,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要问出个所以然来,黑脖子的死活他并不关心,死了最好。
且他最近总带人混迹于马猴赌场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一夜失踪后作为当部下的自然有责任查清楚,本来他只是想借牌阵证实黑脖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赌场,却在素面摊看到了这个像几百年没吃过饭的小崽子,那副快被噎死的吃相让他印象深刻。
一对比竟然是昨晚黑脖子牌局上最后的对手,而根据牌阵还原,这小子应该已经死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灰鹰当场敲定“作弊”之罪,风风火火就把起阵师请到了现场,要把马猴一网打尽。
就算黑脖子侥幸没死,他也可以用护主心切来脱罪。
马猴终于从混乱中回过神来的第一眼,是马上要被就地正法的姜薇。
这可是他看上的摇钱树,即使是起阵师在,也不能让对方这么随便地弄死了,真当他上面人全死光了,整个赌场吃白饭。
更何况,是用这么荒谬的理由。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马仔会意,散下手中的牌,消失在人群中。
无心同灰鹰继续争辩,马猴将目标转向了起阵师,他的语气放恭敬了不少,心里还在暗自庆幸对方的靠山不是战牌师。
然而起阵师自始至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马猴面上赔笑,心里暗啐,在诺曼城中最低微的存在,跑到此处来装大,像是忘记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都是被压榨的奴隶罢了,随时都会被端上牌局成为帝都一道菜。
可这信报得实在太慢,马猴口水说干了也没等到救兵,最后只能狠瞪一眼地上的“宋西洲”,让他自个解释。
后者正咳得惊天动地,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灰鹰许是嫌她吵闹,皱眉道“把她嘴堵上,都要死了,吵得老子心烦。”
“我坦白!我坦白!离我远点!我有肺痨!”姜薇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急得直嚷嚷,小命给人捏手里了,马猴还明显处于下风,一个不小心就得交代。
虽然她长期在想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但升为赌场培训师后免费薅了副正常卡牌,加上怀中这副,烂归烂,真要杀她,搏一搏也能单车变摩托。
灰鹰听闻有肺痨,一跃出三里地,愤怒地冲马猴吼“妈的你养死士!”
马猴“......”
姜薇留了个心眼子,没有选择那副残次品卡牌,这么久了不是没有怀疑过它就是帝都在寻觅的天罚衍生序列,虽然就目前的牌面表现来看,着实难以让人信服。
她掏出了分配给她的普通卡牌,开始布阵。
普通卡牌不可能起到重演牌阵的效果,只有帝都的精品卡牌才能做到,眼前的起阵师估计是最低等级,只能复原短暂几秒的场景。
但她着实不敢说什么后边明明还有一段来自投罗网,眼下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见她折腾了将近半小时也没摆出个正型,灰鹰不耐烦了,瞥见起阵师也在皱眉,登时明白了对方拖延时间的意图,但尚未等他发难,起阵师却率先冷笑出声。
“贵地还真是人才济济啊,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拆来拆去是糊弄我看不出你在反复摆嵌套防御阵,还是觉得我破不了你的阵?”
姜薇仰头,呲牙冲他嘿嘿一笑。
“我记性不好,就是之前打牌的时候摆来摆去就触发奇迹了,你让我回忆一下。”
“找死!”起阵师手中金光一现,五张卡牌弩箭般激射而出,直奔姜薇面门。
姜薇一边大呼小叫虚张声势就地翻滚逃命,一边右手指尖翻转,东西南北四面卡牌瞬间换位,内圈逆行,外圈顺往,接尾时生门洞开,牌阵顿起。

那五张卡牌一经阵型,便如遇上漩涡被登时卷入,疯狂翻滚之际眼看就要熔作光点。
“哼,雕虫小技。”起阵师手中又是联袂牌组一翻,它们如钢针般径直扎入阵中,不多时他嘴角上扬,喝道“破!”
顺时钟游动的外圈卡牌瞬间消散,只剩孤零零的内圈逆行牌,在剩余卡牌的围攻下眼看也要当场溃散。
姜薇没指望嵌套防御阵能挡住起阵师多久,没办法,专业不对口,况且这么多年没碰过卡牌,很多组合都淡忘了,换作以前的她,跟黑脖子的局根本用不了两小时之久。
实战中她只记得最基础的两层嵌套牌阵,核心牌藏得也不够隐秘,骗骗外行还行,指望和内行对轰就是找死。
但她目的本就不在于此。
围观的灰鹰正洋洋得意,他很乐意看这小子垂死挣扎然后血溅当场的惨烈模样,当然最重要还是想让马猴吃瘪,却见十余张卡牌凌空排列如死神镰刃刮来,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但它在割开他腰间衣摆的时候被起阵师左手顺势打出的另一式防御阵挡住了,灰鹰肚子凉飕飕的,他没想到对面胆子这么大,还得带上几个替死鬼。
姜薇本来打算以灰鹰这群人作突破口,借助夜色溜之大吉,可她还是低估了起阵师,对方寻她核心牌时还能分神照顾自己小弟。
内圈逆行牌运转速度越来越慢,它们被拖住了,核心牌眼见就要释出,姜薇手中又是十几张卡牌交叠,只待牌阵一破便起新式。
“你的牌耗得太快了,最多还能撑四个回合,牌局和实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打法,麻烦让我来,谢谢,不然你要输了。”
忽有男音响起,声线清润,却如一声春雷炸响,短短几秒内,姜薇只觉,世间万籁俱寂。
第9章实战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过电般爬满了全身,她本以为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姜薇以为自己太紧张出现幻听了,但也就是这几秒的晃神时间,嵌套防御阵已经破了,而她的下一个防御牌阵尚未生成。
来不及了,姜薇胡乱扔了几张防御牌出去,勉强接下一波,但她的节奏彻底被打乱,扔出去的牌相当于拆了阵,因为有些生疏,她来不及启动下一个牌阵,只能再次扔出防御牌,恶性循环形成,局势顿时一面倒。
隔了十几秒后男声再次出现,带着幽幽的叹息和无奈“宋西洲,你打得是真烂啊。”
姜薇狼狈地滚在一旁,刚刚起阵师凌厉的一击让她脸上挂了点小彩,血珠子登时滚了出来,见血后姜薇眼眶瞬间通红,借喘息之机她往怀中一摸,携着半是愤怒半是委屈的哭腔吼道“沈知意,你个狗!”
已经耗了太多时间了,起阵师心下烦躁起来,他的牌主阵势,攻击上虽不如战牌师那般强悍,还有一定前摇限制,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况且对付一个无名小卒还需要这么长时间实在让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他的目光愈发森冷,盯着地上灰头土脸的少年像看砧板上垂死的鱼。
忽有一张卡牌劈头盖脸砸来,完全无视他瞬间为防御打出的手牌,然后在他面前飘然落地,轻盈得仿若一簇雪。
牌面空白,显然是张废牌。
诡异的是,其上似有暗纹流动,但也只有一瞬,像是灯火晃了眼。
自不量力,还耽误了他半秒钟的时间,起阵师心头火起,对面刚刚脱口而出的前半句他没听清,后半句可是再清晰不过了,竟敢骂他是狗!
阵势再起,指令绞杀,核心隐藏牌突破所有时间空间限制,叠加后可无视牌局等待规则,牌局中几乎是必杀技,局势之外的战斗中对手更是尚未反应便会被瞬间绞死,五脏爆裂而亡。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甚至不想等到对方卡牌耗尽山穷水尽的时刻。
偌大的地下赌场,落针可闻。
马猴面如死灰,从起阵师和宋西洲打起来的那一刻他就识趣地躲开了,连滚带爬,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暴毙的是他。
一开始庆幸对方不是战牌师那点小心思早已荡然无存,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叫做压制,永无翻身之日的压制。
从记事起他就在这里了,城外荒原连绵,城内满目疮痍,也没人说得清这座城的暂时统治者是谁,总之经常轮换,但他不在乎了,活着就行。
地下赌场勉强算是官方印记区域,虽说长期欠着贷,但总比外头好些,刀口舔血的日子能过一天算一天,马猴也就这么一天天地挨,身为赌场经理,也说不定哪天他就成了某场牌局中的炮灰。
城头残阳似血,每天能看到黄昏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他不知末世从何而来,也没有人在乎,所有人苟延残喘的同时只知有一条规则绝对不能违背。
那就是帝都严令禁止卡牌出现在未经授权的区域,无论什么理由,违规者连坐,当场抹杀,当然垃圾堆里的残牌不受管控,因为没有效力,最多是发现后上缴销毁。
因此所有人离开赌场时都必须上交卡牌,甚至会因为连坐机制互相监督,红笼子就是惩罚手段,最近还有消息传出又有地区违背规则被全部清理。
马猴很不理解偷藏卡牌的行为,但总有人这么干,闹得最大的一次,甚至惊动了帝都军队,但暴动只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诺曼城外升起了巨大的牌阵,所有反叛者被锁在阵中,无论是否有人哭嚎求饶,牌阵就这么默默运转着,温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阵中人全部脱水死亡,枯作具具干尸。

然后牌阵消失,那些尸体于空中碎作粉尘飘落。
很长一段时间里,空气里都浮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听说那群人成功依靠牌阵来到诺曼城前了,浩浩荡荡,一副死战不休的模样,然后城门敞开,死亡降临。
他们亲手将自己送往地狱。
那时他还小,是听别人说的,那人颇有讲故事的天赋,估计添油加醋了,过程描述的细致入微,马猴听得津津有味,纯当传奇小说或是鬼故事看。
但那人讲完后叹了口气,开始说什么因果轮回,后面他就听不懂了,接着便再没见过这人。
曾经他也抱有希望,想着也许哪天末世就能结束,或者突然运气爆棚在斗牌场上混个名堂出来,但这么多年了,他认识到自己确实没这个能力,慢慢的,也就不在奢望了。
宋西洲杀死黑脖子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能还上帝都的债。
但眼下宋西洲也要死了,上头那位都还没来,估计就是不想招惹起阵师,即使是最低等级的位次,也或许是不敢招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马猴看灰鹰的眼神要喷出火来。
姜薇灰头土脸,脑子里嗡嗡直响,刚刚突如其来的一股巨大的窒息感像是巨蛇盘绕,瞬间让她大脑缺氧,甚至无法思考。
幸好几秒后便卸力了,不然按照这样恐怖的挤压力,她会当场爆成一团血雾。
“起阵师最大的弱点是卡牌前摇,往往需要搭配战牌师或是防御师才能发挥最佳效果,但他的核心隐藏牌无视时间,从而规避了这一点,如果你再晚一秒,我就去找别人。”
沈知意冷淡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
听至最后一句,姜薇怒骂渣男。
小队刚成立后的磨合时间内他俩没少吵过架,年少气盛,又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天才,谁都不服谁,沈知意说东她偏要往西,只是后来才好了,现如今估计兜兜转转又得回到原点。
起阵师懵了,他明白牌阵前摇是自己最致命的弱点,而围绕这整套卡牌的最核心要义就是这凌厉一击,再加持牌阵效果能将攻击拉满,结束牌局屡试不爽。
当初在斗牌场上就是凭此脱颖而出,连战牌师都难以招架。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他听到了什么?
指令,抵消?
帝都历来征伐从无败绩,除了训练有素的专属牌师外,一系列的顶级卡牌是奠定辉煌的重要基点。
而它们的核心隐藏牌无一例外,无视时间,无视空间,无视生命,无视一切,指令,抵消。
但那是顶级卡牌,是就连帝都牌师也未必能够接触到的存在,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
惊愕,不解,怀疑....多种情绪瞬间炸开,他有些慌了阵脚,难道对方是深藏不露的高级牌师?
但观其瘦得两颊凹陷的面貌,火柴棍一样的胳膊,更像是流落在外多年的逃犯,况且帝都怎么可能放任带抵消指令的顶级卡牌不管,任其四处流窜。
再说其一开始的实战水准,实在难以言喻。
然而这些思绪在他脑海中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对方已经开始反扑,手法凌厉,环环相扣,局面顺势倒戈。
灰鹰是个半吊子,战斗牌水准也就勉强在马猴之上,但说实话,如果马猴是凭嘴皮子混上位,那他也就是凭两个拳头,物理意义上的重拳出击。
卡牌对撞激起的涟漪和尘雾让他有点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但忽然之间,他原本觉得胜券在握的想法消失了。
凭第一直觉,他惊恐地觉得,起阵师竟然要输!
死猴子到底玩的是什么套路,把他骗进来杀?
“宋西洲,杀了他。”
沈知意的指令忽然再次下达,语气冰冷,似乎是看出了她有意手下留情的想法。
牌局开启后受规则限制,不死不休,场外战斗实际上是能点到为止的。
姜薇愣了一下,却没有听从,她还没有在场外杀过人,她的恨意仅针对帝都,对于人类,还怀着末世中同类相惜的最后一点良知。
起阵师扑倒在地,刚才那一击破了他的防御阵,原本能直接刺破他心脏的利刃转而化作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但纵使如此,也让他喉头一甜,鲜血咳出,紧接而来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我再说一遍,他必须死,不然就等着帝都来找你。”因为牌主违背指令,沈知意的声音隐隐带上了怒气,语调沉沉。
却没有收到回应,良久沉默后,他冷哼一声,再不说话。
起阵师怔怔地望着那张落在他身前几寸的空白卡牌,借着光,他终于看清了,它不是没有牌面,只是太淡了,那些银色的水一样的纹路,勾勒出的似乎是一个男人的剪影。
但他无暇思考了,拼着最后几分力气,他忽然甩手,时空阵起,巨大的牌面生成,顿时就要将他吸入。
寻觅到失落的顶级卡牌,怎么说都算是功勋一件。
可牌阵只生成了一半,一张卡牌便打穿了他的心脏。
姜薇立于原地,眼中情绪复杂,她不想杀人,但起阵师的意图太明显了,沈知意说得对,如果起阵师带着帝都的人来找她,就凭她现在这点实力,无疑是引颈受戮。
那么现在另一个问题来了,场上不止他们两人,跨过起阵师的尸体,她缓缓转头,环视四周,眸中忽有杀意横生。

第10章秘密
姜薇被自己忽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么了,竟然想要杀死所有人。
但如果不这样做,难免有人会横生心思......
“灰鹰老子让你今天就完蛋!”马猴突兀的一声大吼,直截了当,大有扬眉吐气,就等今日置敌于死地的气势。
灰鹰大叫不妙,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今日是着了马猴的道。
对方这么处心积虑,把个大活人饿得骨瘦如柴,然后再派去面摊吸引他的注意力,先杀黑脖子,再引他入局,甚至将自己背后靠山都一网打尽,请君入瓮,好大一盘棋!
但他死活想不通,以马猴昔日的智商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是潜藏多年,一朝化龙。
“死猴子你等着!”
归根到底,灰鹰还是死鸭子嘴硬,连忙召人就要跑路,混道上久了,还是在末世中,他太熟悉了,对面那个小个子刚刚流露出一丝再明显不过的杀意,虽然转瞬即逝,但他可不能随随便便断送在这。
“兄弟们,给老子打!”马猴一声令下,顿时从赌场的犄角旮旯涌出十几号小弟,刚刚他们一见苗头不对,第一时间就藏了起来,毕竟谁也不想被哪张乱飞的卡牌莫名其妙割掉脑袋。
大门被堵住了,灰鹰不熟悉后门地形,见要动武,并且这个小个子似乎不屑于参与进来,不甘示弱,挥舞着手中短刀就要发挥自己强项。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打砸声,叫骂声哄作一团。
姜薇庆幸之余有些无语,这些人看来真是外行,根本没意识到场上有顶级卡牌的存在,还当□□那套烂命一条就是干。
不过也好,至少难题不会交到她手上了,但新问题又来了,帝都不明不白死了个起阵师,虽说是人类,保不齐也会引起怀疑,姜薇蹙眉,三思后她仰天长叹,怀疑自己可能又要拟定跑路计划了。
但她着实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贫民窟之后便是这里,虽说六十年以来她奔波过很多城市,一路行来也许还有些庇护所,但有很多肯定也已经不复存在了,那段停滞的时间线里,她像一个诡异的旁观者,不生不灭,望着一座座繁华都市坍塌蒙尘,却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觉得饿了,又是那么凑巧,在小饭馆门口捡到了半截玉米。
回到简陋出租屋,姜薇左思右想,默默掏出了那张空白卡牌。
正常的卡牌体系完整,受规则约束,在监测到牌局结束或是战斗结束后会自我归位,但她这副显然没有,也幸好目前只有一张,不然自己还要撅着屁股一张张去捡,场面实在有点尴尬。
她小心翼翼地吹去卡牌上沾染的浮尘,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细细查看,终于看清了,那些银色水纹,如新雪初霁,勾勒出一个侧身立着的男人,空白牌面为底,更映得他侧颜冷白清绝。
“沈知意?”姜薇小声唤他,她想找个人商量。
但她连唤了好几声,都没人理她,姜薇自讨没趣,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只将这副残牌带了回来,正常卡牌留在了赌场,必要的规矩得守,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沈知意始终没有回应,姜薇有点失落,他像是把她忘了,语气陌生得如同初见。
最起码当初他还有点礼貌,现在一来就说她牌打得烂,想到这里姜薇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鼓鼓地将那张卡收回去,想了想还是将其放在了第一张,但忽然,姜薇愣住了。
压在最上面的几张隐藏卡牌中间,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红色纹路。
姜薇鬼鬼祟祟,立马从窗边离开,她忽然意识到刚刚自己将卡牌正对着窗外看实在太不谨慎了。
缩至墙角后,姜薇掏出了那张泛着红色纹路的卡牌。
只一眼,她再次捂住了险些要惊叫出声的嘴。
那是极其明媚的朱砂红,热烈奔放,一笔蜿蜒成画,牌面女子凌厉美艳如锋利怀剑出鞘。
虞蘅?
姜薇足足震惊了十秒后才反应过来,原本沈知意的出现让她以为只是巧合,但虞蘅竟然也成为了牌面这一事实,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她开始重新意识到,也许老师真的是对的,天罚牌的衍生序列已经诞生,而她手中这副废弃卡牌就是它的衍生序列,六十年后,它正在逐渐苏醒。
而苏醒后的隐藏牌面,也许就是她曾经在牌局上被杀死的故友。
虞蘅是小队中的攻击位,如果放到帝都的牌师归位中,就是战牌师,她的出牌方式同她本人一样张扬肆意,步步紧逼,锋芒尽显,最擅长叠连环套范围aoe。
姜薇曾有一段时间深受其害,连续深夜被抓起来学习连环套的无数种叠法,却又不敢反抗,看在同性相惜的份上虞蘅给她几分薄面,换做异性胆敢有异议一个大比斗就过去了。
唯有沈知意着实头铁,战术上从来都是梗着脖子跟虞蘅吵,不吵得两人大打出手从不收场,每当这个时候,其他人见势不妙就会溜号,边听门内卡牌爆来爆去的声音边讨论今晚吃什么。
她估摸着沈知意的实战能力就是长期跟虞蘅对拼练出来的。
至于身为感知者,却被逼着学连环套的原因,很可能是生死牌局开启的前几月,他俩难得地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她从来不知道的planb,虞蘅在这件事上,大概从未呛过沈知意。

姜薇抹了把脸,觉得鼻子酸酸的,吸溜了半天才把鼻涕吸回去,什么时候开始,吵架都是种奢望了。
但现在更重要是,搞清楚这些卡牌是无规律苏醒,还是有必要的触发条件。
自己等不了那么久,帝都很有可能倾全力寻找这副牌,要知道,一副顶级卡牌的效力可堪比一整个舰队,更何况,它是天罚序列的衍生品,这些无视时间空间的元素让它们成为顶级中的顶级。
不过从沈知意的反应来看,他似乎有意在避开帝都视线,虽不知理由是什么,但好歹没有临阵倒戈。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从第一场战斗牌局开始的,和黑脖子对战后便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第一张卡牌苏醒。
然后是和起阵师在牌局外的正式对决,第二张卡牌苏醒。
难道不断开启战斗牌局或是找人场外对决就能复苏卡牌?
这未必也太简单了,霸王硬上弓,城中乱抓倒霉蛋陪她打牌不就行了。
但,结局触发条件呢?
如果卡牌复苏的条件是赢下每一场,那么也就意味着她需要不断杀人,这样的话同帝都有何异?
老师说万物相生相克,周而复始,她已见识过天罚序列,那副牌的核心牌面几乎是违背规则般的存在,抽牌概率成倍增长,姜薇甚至怀疑那次手气之所以这么烂,就是因为天罚抽走了她的概率,而整套卡牌名副其实,牌局效果都如暴君之怒,用于实战便是血流千里的存在。
如果她将伴生牌也打成这般模样,因果报应会不会也落在自己头上。
虽然已经遭报应了,诅咒牌停滞了她的时间,末世中却不生不死,身体破破烂烂,黄土埋到脖子还在徒劳挣扎,宛如亡魂游荡世间。
姜薇狠掐了把自己胳膊,疼痛让人格外清醒,曾经她想死死不了,现在却只有一个想法,复苏所有的卡牌,然后带着他们,再上九重天。
正思绪飘摇间,窗外有风鼓阵阵,自浓重夜色中生发,紧接着余光却扫到一抹雷电般的光亮,转瞬即逝。
山雨欲来风满楼?
楼下有人在唤她,是狗娃的声音。
她往窗外一瞥,狗娃蓬头垢面,脑袋上还挂着彩,右手拿着根断裂的木头桌腿,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狗娃看起来想骂人,宋西洲身为赌场一员,临阵脱逃实在不算光彩,换做别人就要进红笼子,但碍于实力悬殊差距过大,他其实是被派过来当舔狗,敢怒不敢言,勉强字斟句酌才没有骂得更脏。
“宋西洲!你他妈有点太不仗义了!猴哥找你半天没找到,还以为你被俘虏了!....”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听到雷声?
不祥的预感在她心中生发,狗娃的话她是一句没听进去。
直觉告诉她,这地方真的不能呆了,狗娃既然来了,那就将计就计,摆他一道。
“老子追人去了,那死人不晓得啷个找到的后门,跑得飞快,我怕他再去摇人,直接弄死在后巷巷头了。”
姜薇信口胡诌,反正这城里死人多,尸体不是什么稀奇物,狗娃怀疑都没根据。
果然,对方将信将疑,继续道“那你咋就回屋了,猴哥说要给你升职呢!”
姜薇打开房门,下楼来到狗娃跟前,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咱赌场因为黑脖子的缘故,是不是损失了很多人?”
狗娃嗯了声。
“你知道我为啥会打牌还沦落到这种地步不?”她说。
狗娃摇头。
“我是个通缉犯。”姜薇一字一句,眼神认真。
狗娃倒吸一口凉气。
第11章风雪
“你有没有听说,隔壁被屠村的消息?”姜薇表情严肃,誓要吓得狗娃脑子宕机,才更好忽悠。
对面连连点头,姜薇也满意点头道“我就是那个村唯一的幸存者。”
“我们村有个傻叉,听说之前是帝都那边的牌师,犯了错被剥夺资格撵下来了,技术还行,但可能是牌打多了,脑壳有点癫,但记忆力确实牛,估计走火入魔了,愣是拿垃圾堆头的破纸壳壳裁了套自制卡牌,没效力所以不违规,我有兴趣就跟着他学。”
她尽量用狗娃能理解的大白话,讲到一半时还要故作深沉长叹,大有吊其胃口之意。
“我是个在饭馆打工的,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那天因为到你们这儿批发白菜侥幸逃过一劫,反正等我回去,全村都被屠了,一大片黑乎乎烧焦了!”
姜薇张牙舞爪地惊吓狗娃。
“我后来越想越恐怖,好好的怎么就被屠村了,直到我翻到了那个傻子的尸体,单独在个屋檐下头,孤零零的,那叫烧得一个不成样子,半天才认出来,他手头抓了几张牌,全是废牌,我才意识到他竟然用不晓得哪点捡到的牌跟帝都对着干!”
姜薇愤怒,肢体语言越发丰富,但就像是在表述自己当初可能遭遇的结局。
狗娃瞪大眼,结巴道“那,那关你啥事,又不是你藏的。”
姜薇翻了个白眼“连坐啊兄弟。”
“帝都有这么闲?你跑就跑了,哪个查得到哟。”狗娃听闻连坐,心中涌上不祥预感,但还是侥幸道。
姜薇不说话了,半晌才缓缓道“那你觉得,斗牌场之外的地方,我把起阵师弄死了,是个什么行为?”
狗娃咽下一口唾沫,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斗牌场上弄死别人那叫荣耀,但在场外那就是以下犯上,目无帝都!

尤其是他们这种微如草芥的存在,连坐,然后斩立决!怪不得是通缉犯!怪不得刚刚混战中宋西洲偷偷跑路!
他本来还沉浸在赌场出息了,有这么一号人物坐镇,自己作为引荐人每天可以多加一碟咸菜的喜悦中,现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更可怕的想法,宋西洲现在是要先杀了他们灭口!
狗娃两股战战,意欲先行跑路报信。
姜薇嘿嘿一笑“兄弟,我知道你想干嘛,但可惜的是,你打不过我,不是瞧不起你,我说的是所有人。”
见对方已经吓得胆战心惊,魂不守舍,因为头脑简单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手中实际没有正常卡牌只有一副废牌的问题时,姜薇走上前,突然大力拍打狗娃肩膀。
“但咱既然是兄弟了,兄弟间就该互相扶持,我宋西洲不干那些落井下石,为自保就杀死兄弟的卑鄙事!”
本着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强制诱导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另一版本的诡异想法,她根本不给狗娃任何思考的机会,将其诱至下一个话题。
“为了不拖累兄弟,我决定自己离开,但灰鹰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等他想明白,反手就把信给报上去!所以我越早离开越好,但就这么走了,你们解释不清楚,还是包庇罪,况且这事一出,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走不了了,就今晚,我需要兄弟的帮助!”
姜薇一口一个兄弟,叫得狗娃热泪盈眶,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这种年纪的男孩子,最好骗。
“好兄弟!你说!我要怎么做!”狗娃星星眼,为姜薇舍己为人的情谊感动得稀里哗啦。
姜薇勾唇,目光越及群山,她忽然明白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这世界那么大,山川湖泊,总有帝都找不到的地方。
【高级序列号952,卡牌回收,印记刹那】
【回收理由:牌师死亡】
浩大如星夜的壁陇间,静静旋转着数百组牌位,大部分是空位,小部分被悬浮的牌组占据。
而高级序列952正静静地悬浮其中。
“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帝都对他们还是太过宽容了。”
壁陇下是高大的黑色人影,那声音沉沉,却无喜怒,仿佛在诉说一堆随时就能清理的垃圾。
“回司令,此次根据回溯,牌主死于已登记的176号赌场。”
有人应答,情绪依旧无甚起伏。
“那便无需惋惜,身为认证牌师却不敢进入帝都专属斗牌场而要去往杂碎所在地,已经同荣耀相悖。”
男声冷淡道。
“但,176号赌场位于金水城,距上一次帝都针对违规者的处刑地仅半日之遥。”
随着紧接而来的回应落下,男人回身,覆首的黑面具隐隐有流光滑落。
“告诉金水城代理者,立即封城,出城者,当场格杀。”
“老子看你两个真是活腻了!到底什么时候的事!”
赌场vip室内,大腹便便的男人稳坐其上,周身绫罗织锦,大金戒指亮得反光,他的心情很不好,刚刚他还在某个软玉温香的床上,醉生梦死间忽然被一张金色敕令牌打醒。
帝都敕令,分分钟不敢耽误。
下面的马猴气若游丝,正被人架着,一副生死由命的破败样,看起来全身上下没少骨折。
马猴无力地抬起头,又垂下,气若游丝。
心里怒骂宋西洲出手没轻没重,他这条命差点就搭进去了。
包庇,然后扣上连坐的帽子,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罪名。
狗娃也是个二百五,宋西洲的牌又没带出去,按理说等自己反应过来就能在外面派人将其截杀,但这傻狗硬是把人又带了回来。
天知道刚打完架的马猴看到狗娃殷勤地为宋西洲选牌的场面时心情有多么天崩地裂,尤其是听完狗娃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后他差点犯低血糖晕过去。
宋西洲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什么狗屁兄弟情谊也就骗骗狗娃那种级别的智障,虽然来头不清楚,但在卡牌的加持下,赌场内确实没人打得过他了。
赤裸裸的威胁,鳄鱼的眼泪,不上不下的境地卡得马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被迫同意所谓的苦肉计。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副烂样子。
宋西洲是连夜跑的,时间卡得极准,再晚几个小时金水城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帝都的人未到,牌阵已经甩了下来,跟个金钟铁布罩一样将整座城按得瓷实。
马猴有点不相信死了个低级起阵师能造成这么大阵仗,他想起了城头那些随风飘扬的通缉令,但要说那就是宋西洲,他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
再不敢多加揣测,马猴奄奄一息,装得半死不活。
现在整座金水的代理统治者就坐在最高头,斜下方站着蔫头巴脑的灰鹰。
莫名其妙整这么一出,如果通缉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不说屠城,至少他们几个不会好过。
现在全城封锁,两个赌场的人大街小巷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没有目标,却还得做样子。
但从始自终,除了那张敕令牌和笼罩全城的牌阵,一个帝都的人也没见到。
姜薇驾着马车在荒原中奔跑,她没有计算时间,只是不断往前奔去,提前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离金水城很远了,也许很快就能到达那里。
天快要亮了,城市残骸汇成的荒原在地平线上一望无际,她像尘埃汇入沙漠,无处可寻。

但不详的预感在她心中生发,姜薇只觉周身越来越冷,明明白昼将至,怎么温度反而降了。
除了那副残牌,她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卡牌,因为她知道,帝都的卡牌出自那个未知的文明,同样的文明序列间会相互感应,多带一副都是给自己安装定位器。
而标记着沈知意和虞蘅两人的隐藏牌已经再次自动消失,徒留一堆无甚效力的卡牌,这是极其危险的讯号,姜薇甚至怀疑,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无声闪电,就是天罚。
但太冷了,她快要受不了了,马背鬃毛上甚至隐隐有雪花砸落,此时它们宛如地狱妖花,簇簇生发那般可怖。
姜薇明白了,这是牌阵效果,帝都找不到她,就会冰封万里或是烈火燎原,硬生生逼得她自己回来,牌阵在逐渐缩圈,她跑不出去,牌阵的范围大概已蔓延千里。
如果她再继续往前走,就会变成一座永塑的冰雕。
他们也在逼她用这副牌面打破牌阵,牌阵塌陷,突破口会在牌师手中反馈,然后再次定位,搜遍天涯海角也要将她抓出来。
握住缰绳的手已经失去知觉,极寒让她整个人快要昏厥,但就差那么一点了,六十年里跋山涉水的记忆从未如此清晰,她几乎就要到了。
群山中还有希望,虽然帝都称他们为,叛者。
处决日,那些尸体碎成齑粉飘落,乌压压洒满人间。
那日她仰头看着,不明白他们还在挣扎什么,甚至有点羡慕,看完了摸摸脑袋继续往前走,至少在她的眼里死亡已经太过平常。
可现在她不想死了,姜薇咬牙,自怀中摸出残牌,就算被定位到,她再拖一会儿,把它们送得近些,也许还能保下两张已消失的隐藏牌。
卡牌如果不是完整序列,效果甚至发挥不到原先的一半,就算剩余牌面苏醒,失去两张核心隐藏牌,帝都得到的也仅仅是一副缺失牌。
而核心隐藏牌麾下的牌组则因无从属的原因也会被限制最终效力。
姜薇咧嘴,算起来,还是对面更亏。
但下一刻,车前马匹仰头长嘶,因为寒冷导致的求生本能,它开始彻底脱离姜薇的控制,挣扎间直接将她甩了下去。
姜薇头着地,磕进了已积半个小腿的大雪中。
第12章叛者
不知是不是磕到了脑袋,大脑嗡鸣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姜薇挣扎着自雪地中翻出来。
旁边是翻倒的木车,那匹马已经挣脱出来,回头奔去了,皑皑间徒留一个遥遥黑点。
真是车到桥头自然翻。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所及之处全是越来越密的雪片,她甚至开始看不清牌面,那些刀子一样的风几乎要将卡牌从她已经冻僵的手中吹出去。
帝都以风雪相胁,那她就以炽阳相抗。
但仅仅是飞蛾扑火,姜薇看着那些残牌都为它们感到心碎,东拼西凑建起的牌阵,发挥出的效力却如残灯摇曳,随时都会在暴风雪中熄灭。
她擎着火种,却过不去了,积雪已经没至大腿,绝望具象成十万大山,将她团团围困。
暴雪肆虐,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姜薇牢牢抓紧了她手中的卡牌。
“沈知意,我说,你就放任她这么死了?”
“沈知意,我估摸着还能救一下。”
“沈知意?….”
“把老娘的话当耳边风,你找抽是吧!”
“现在可以了,他们到了。”
那是她脑海中最后的声音,像梦一样,模糊而飘渺。
好温暖,听人家说,冻死的人濒死时就是这样,会觉得越来越热,然后一件件脱衣服,直到把自己扒光….
姜薇垂死病中惊坐起,意志坚定得是出车祸还要颤颤巍巍地举手机删浏览器记录那种。
幸好还是破破烂烂那身,但下一秒如遭晴天霹雳,她的卡牌竟然不见了!
冥冥中她感觉到,它们不在她身上了。
因为起身太快,姜薇犯晕,眼前一黑后又咚的一声栽在地上,她的动静太大,连带着碰倒一堆东西。
劈里啪啦的声音刺激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她慌慌张张地在地上蠕动,视线还是阵阵发虚,好不容易扒到根东西爬起来,又被突然闯进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的牌在桌上,不要到处乱撞打坏东西。”
年轻女人的声音自外传来,却带着几分严厉,桌上一盏煤油灯灯火因为带起的风有些闪烁。
这里很暗,没有窗户,让人分不清黎明或是长夜。
那副残牌就静静地躺在煤油灯下,独独那两张已经苏醒的牌面还是消失的。
“你干了什么?能让帝都大张旗鼓建四季阵来寻。”女子半张面孔都藏在阴影中,却难掩清丽之色,但她的眼中透露着警惕和怀疑。
姜薇没有立即回答,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在记忆中确认着。
这是一个石洞,青黑色的岩壁上寥寥挂着灯,周围有陈旧的桌布和床单作为隔断,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壁上贴满的废弃卡牌,被涂涂画画无数符号。
那女子显然注意到了她视线所及处,眼中的警惕之色愈发深了。
“北柠,要我说,不如杀了,我们不能赌。”忽然有男人道。
隔断的帘幕被掀开,有一男子进入,长相算得上是清秀,衣服上补丁无数,但整洁干净。
“会有决断的,告诉他们他醒了。”辛北柠道。

是这里,地下工厂,连绵整片大山,帝都以为已经清理掉大半,反叛者的聚集地。
末世未曾来临的时候,人类喜欢于山中建军工厂,有几座城市的地形恰好是最天然的优势。
虽然热武器已经失去了用处,创造它们的地方却成为了最天然的,避过帝都眼睛的屏障。
姜薇曾来过这里,十几年前那次所谓的叛乱大概是因为意见不合的缘故,有部分人出了山,和其它地区潜藏的人一起,但最终被帝都镇压,便有了所谓的处决日。
时间太久远了,他们曾邀请她一起,但仅有短短数日,她便离开了这里,赌桌上的鲜血犹如阴影笼罩心间,颓靡让姜薇看起来只适合混吃等死,因此她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垂着头,并未直接表明自己来此的目的,有人曾说处决日本不该出现,是因为有人泄密,帝都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只有姜薇知道,那些在人类看来已经囤积得数量惊人的战斗卡牌,帝都只需要一副顶级牌面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而现在她手中就有一副,她来寻求庇护,但这副牌不能轻易暴露,哪怕它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躺在那儿,在垃圾堆里也未必有人捡,毕竟人类并不具备起死回生废卡牌的技术,就连帝都也会选择直接销毁。
“四季牌阵的冬厄角全裂了.....”
“不可能是他做的,即使是多副战斗卡牌也未必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况且他手里是废卡牌。”
“帝都这么大费周章,是想要做什么。”
“他们在做戏,做给我们看的戏,导致处决日的叛徒现在已经平步青云。”
“但如果是做戏,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如果帝都知道我们在这里,以他们历来的行事风格,今晚就会是屠宰场。”
.......
针对她的会议已经召开,姜薇坐在简陋的四角凳上,摸排整个案发现场。
从他们的讨论中,她大概明白了整个过程,自己晕过去后,四季牌阵便破了,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如果她当时处于清醒状态,少不得要吹几句姐姐好帅。
但破阵后,她是怎么安全到达这里的,以破阵后的大阵仗,就算等这些人发现她,也得是好几个小时后了,再到这山中来,又得是一番折腾,帝都不可能放任冬厄角碎裂而不顾,甚至有可能在此处守上十天半月,就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有种种,都指向,她,是帝都派来的间谍。
但发现他们的位置却又不直接派兵清剿,还要大费周章地布局,不禁又让人怀疑帝都的真正意图。
若真是第二种情况,那么地点已经暴露,杀不杀她都已经无所谓了,为了摸清原因,这里的人甚至会暂且留她一命。
那她的处境就实在有些诡异了,不上不下地夹在中间,仿佛是游离在第三世界中的人。
“行了,让他自己说。”嘈杂人声中,有女子出声,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落石入水,场上登时安静下来。
姜薇抬头,从繁杂思绪中抽离出来,她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众人。
一共是七人,大约是此处有话语权的人,辛北柠在其中,而那名男子并不在列。
整个会议布局呈现u型,姜薇坐在空缺的末位,正对着她的是主位,即刚刚那个发话的中年女人,短发利落,衣着朴素,乍看无甚特别之处。
依次排下来,左侧三男,右侧三女,看向姜薇的眼神各异。
但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前尘往事,忽然无从说起。
该以什么样的名义进入这里,这里的人同十几年前比起是不是又换了一批,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值得信任吗?
她开始有些埋怨当年昏昏噩噩总是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自己,但凡能有点志气留意下四周情况,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一头雾水。
但如果她真的有点志气,估计早就在帝都的牌阵中变成干尸了。
所谓卧薪尝胆十年,一朝......
“林秋霜,你带回来的是个哑巴吧,我们这点又不是智障收容所,什么人都往回领。”姜薇旁边忽然有人发话,听起来年龄不大,大大咧咧,在主位已经要求噤声的情况下毫无顾忌。
“辛北檬!闭嘴!”辛北柠一记眼刀甩过来,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约莫十六七的卷毛少年撅嘴,却再不敢造次。
姜薇的诗朗诵被打断,有点不爽,但也正是因这突然的插嘴,她原本紧绷的心情忽然放松了许多。
走一步看一步,她将为欺骗狗娃添油加醋编造的故事再次润色了一番,措辞上斟酌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般粗俗,当然,她将黑脖子和起阵师的事情给略过了。
待她讲完后,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们似乎是在思考着,故事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帝都经常有通缉令发布,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通常两三日便会换新,找人对于他们来讲不算难事,绝大多数时候甚至只是挂出来作为警示,根本犯不着大张旗鼓。”
那主位上的中年女人再次发话了,但也只说了一半,她的目光扫向姜薇时不带一丝情绪,最末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姜薇听明白了言外之意,这是对方在暗示她没说实话。
但从情理上来说很正常,末世中的人哪有什么明明白白的大实话可言。

可尚未等她接话,中年女人直截了当道“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用纸壳还原完整的牌面属于情有可原,那么疯子的学生能不能算得上是另一个层面上的天才。”
她细长的眼睛眯起,透出的冷光隐隐让姜薇有种被蝎子蛰了一口的感觉。
“这样的话,我想知道,天才和疯子之间,到底是什么造就了这一切。”
“选一位对手吧,这是我们的规矩,你赢了就能留下来,如果你输了,就会立刻以刺探者的名义,被当场处决。”
第13章考验
姜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走向,她原本以为应该是对面人提出质疑,然后自己绕来绕去把故事讲乱,再惨兮兮地掉几滴眼泪,最终给这些人留下一个智障儿童惨遭连坐流落末世的第一印象。
但这个中年女人压根不给她任何编造的机会,一针见血直指本质。
也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个现编的故事。
作为外来者,姜薇并不清楚在场者的实力,而随机挑选对手,还要求是必胜局,无疑让她陷入两难境地。
战斗卡牌的机制极为复杂,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熟悉,即使如她所言有完整的规则显示,但因没有效力的原因,也不可能作为练习牌。
还是那句话,正式上到牌局后依旧是个炮灰。
当年他们被遣送未来并不是突发奇想的尝试,早在更久前人类就接到了一封自星际而来的信件,是一张战斗卡牌,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后来类似的信件接踵而至。
它们一张张构成了拥有完整序列号的卡牌,然后一副接着一副,发现科学在它们身上失去规律后,复杂的情绪和诡异的局面开始在世界各地上演,从恐慌到惊喜,再到,野心。
那些神秘卡牌的力量可以让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国一跃成为霸主,也可以让一个繁荣昌盛的国度沦为废墟。
于是骚乱和暴动在全球各地爆发,利益面前没有永恒的友谊,各国开始猜忌,开始筹备,战争如同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直到各国紧锣密鼓地布局,那些卡牌最核心的规则一点点被破译,数字汇拢,文字则开始指向一个全新的文明,而各国忽然意识到,这是一封封无声的邀请函,而更可怕的是,那些数字越来越近,更像是未知者下给全人类的战书。
人类终于开始感到恐慌,各国卡牌被牢牢管控起来,“末世”计划诞生,全球选拔。
姜薇六岁时凭惊人记忆天赋入选末世计划,在卡牌堆里整整训练了十年,十六岁时“扶曦”小队成立,她以感知者的身份入队,十八岁时“扶曦”于全球赛事中夺冠,十九岁时“扶曦”同全人类告别,奔赴那场未知的生死牌局。
人类翘首以盼,死亡却如期而至。
有一件事姜薇一直想不通,潜意识里她不认为帝都就是那个文明,帝都更像是执行者一般的存在,那应该是一个冥冥中极为诡谲的存在。
即使末世来临后的六十年内,她终日浑噩,但也曾为此整整用了十三年的光阴,赢下他们,不是难事,但要怎么赢?
反叛者囤积的卡牌要么是来自于被认证过的各赌场,他们窃取卡牌,然后来到这里,要么就是几十年前人类自天外获取的那些,算起来或许有不小的数目,但经过了处刑日,估计也所剩无几了。
眼前这些人看起来年纪都不算大,主位上的女子,顶天三十多岁,姜薇将她的年龄往小里猜,毕竟缺衣少穿的末世,人的精神状态肯定比不上太平盛世。
那么凭着仅剩的卡牌,序列不全,核心规则并不完整,估计最基础的类别都是残缺的,这样训练出来的水准,即使是正常卡牌,也难以达到较高级别的水平。
处决日后帝都除了通缉她之外,没有发生什么大动作,这七人坐在这里,很有可能是同行衬托的原因,也许最初那批精英都死在处决日中了。
想到此处,姜薇释然,这样她浑水摸鱼就比较方便了。
问就是大家水准都半斤八两,五十步不笑百步,她浅浅赢下一局,运气使然。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也不至于让对面挂不住面子。
“最后十秒时间,如果你不敢迎战,那就当场处决。”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间毫无周转之意。
姜薇努力忍耐,才没有让“那就你吧”这话脱口而出,这样未免不太符合她的窝囊人设,虽然现在被帝都重新燃起的那点少年心气让她忍不了被别人用这种语气对待,尤其是在自己最擅长最骄傲的领域。
她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再可怜些,仿佛根本就不理解对面做出的残酷决断。
但忽然,一声嗤笑让姜薇破了防,还是那个卷毛小子,她演技很烂吗?他在笑什么!
姜薇恶向胆边生,决定拿他开涮。
辛北檬一愣,对面突然变得凶恶的眼神吓了他一跳,像是孤狼盯上了兔子。
莫名其妙,他又没惹他,不就是之前怀疑他是哑巴,他爱笑,只是因为生性爱笑,越严肃的场合他就越想笑,仅此而已。
“我跟他打。”姜薇指指辛北檬,这很符合她的窝囊人设,这小子看起来场上年龄最小,柿子专挑软的捏。
意图过于明显,以至于场上众人朝她投来了鄙夷的眼神。
但姜薇已经练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脸皮比煤灰堆还厚,她再次强调“我就跟他打。”

“好,辛北檬,你换位吗?”中年女子淡淡道,并没有场上其余人那样明显的情绪波动。
“不换,”辛北檬道,随即转向姜薇“你的位置?”
姜薇装傻,木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之前跟他们玩位置不是很固定,不过他们喜欢抢攻防位这些,我抢不上,老打感知位。”
“好巧,我就是感知位,那咱俩,碰一碰。”辛北檬眼角眉梢开始浮现出势在必得的骄傲,刚才他周身吊儿郎当的气质忽然尽数收敛,年龄从十几岁仿佛突然跃居为二十多岁。
姜薇心里一咯噔,她忽然感觉自己选错人了。
同行碰上同行,那才叫做互相扯头花。
“嘿嘿,要不我换位吧,都是同行,没得意思。”姜薇打哈哈。
场上陷入沉默,姜薇尴尬得脚趾要抠出三室一厅。
她没有再提出意见,不然很有可能被按在地上揍,这些人估计还没发现她的真实性别,对一个毛头小子可不会手下留情。
牌桌清空,姜薇和辛北檬分列两侧,1v1牌局开启,非正式战斗牌局,也非场外对决。
本来她跟黑脖子就是要打这种局的,对面突然要开5v5,误打误撞就把沈知意给打了出来,接着便是连锁效应,姜薇有的时候不知道是命运注定如此还是何故。
但1v1其实有弊端,比如现在,第一张判牌判定她是后位,对方先出牌,几乎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比对面少几张防御牌,不太利于整体局势。
但感知者的卡牌同其它位置不同,卡牌整体效果会削弱,但会额外多出整整十五张,这十五张多余的卡牌就是裂变效应,在成百上千种变化间,几张防御牌的缺失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前几轮两人有来有往,姜薇也没放水,正常攻防即可,牌阵也暂时不需要建立。
1v1的牌局要到双方耗牌都耗得差不多的情况下,中间有一个人见势不妙开始建牌阵才会正式走向裂变,裂变到最后总有一个人记不住牌了开始乱来,一步错步步错,或是两个人同样陷入混乱,漏洞百出就看花落谁家。
姜薇承认,自己低估辛北檬了,这么多场轮次后却还没有要建牌阵的意思,他还在等她起阵,建牌阵会额外消耗轮次,额外消耗卡牌,同样的道理,第一个起牌阵的人会非常不利。
“跳牌,建牌阵。”姜薇毫不犹豫,这个坑她先跳为敬,总不能逼着辛北檬来跳,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况且提前建有提前建的打法,变化万千,出其不意。
辛北檬眉头一皱,虽然轮次已经上来了,但还远远没到需要建牌阵的地步,对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她会建牌阵说明水平勉强,但估计也就到这里了。
他们欢迎幸存者的加入,也从来没有要求具备战斗卡牌实战能力的要求,末世中存活已经是个很大的问题,被帝都牢牢把控的战斗牌岂是随意能接触上的。
只是孟姐态度的确有些反常,来者确实可疑,他这个从来不关心外界,只是整日沉迷在战斗卡牌中的人都能体会到,场中所有人的忧心忡忡。
他朝对方建起的牌阵瞥了眼,千叠阵,建立后每轮会自动攻击一次,但效果微弱,所以很多外行会忽略此阵,根本不愿意浪费手中卡牌断掉此阵,但叠到后面,效应就会翻倍,而这么多轮次积累下来的效果可防可攻,山穷水尽的时候可谓一击必杀。
感知者喜欢这种阵倒是正常,但在知道对方是感知者的情况下还要用这种牌阵,未免有些不过脑子了,除非这招在对手眼中百试百灵,结合刚刚急着跳出来建牌阵的行为,对面大概是个什么水平辛北檬已经大概有了眉目。
孟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杀就杀了吧,基地现在本就因为处决日的原因根基不稳,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基地中还有上万的幸存者,本着对所有人负责的态度,即使可能潜藏着别的秘密,但在不明了的情况下宁肯错杀,也不能放过。
第14章平局
牌局暂停五秒,等待打断指令。
三张攻击牌直接甩出,牌阵打断。
辛北檬满意地看着对面眼底闪过一丝惊愕,牌阵被打断,此牌阵在整局内都不可再次建立,同时建牌阵者会直接失去两轮的出牌机会,被迫挨打。
在5v5的正式战斗牌局中,牌阵带叠加效果,感知者随时可叫停回合,又有轮次控制和换牌机制,所以在迂回位起牌阵时,能打断就不能留到下一轮。
但在1v1的局面中小型牌阵其实有很多,为了攒攻击牌的数量可以选择不打断牌阵,反正大家都是轮换着来,只要卡牌数量够,就算建起无数牌阵也无所谓,主打对轰,加上效力微弱的小型牌阵很多,根本没必要执着于打断每一个牌阵。
千叠阵最初需要的卡牌数额很少,看上去毫无威胁,不认识的人会为了攒攻击牌的数量而直接放弃打断,随着后续卡牌叠加,大家昏头昏脑会直接忘记它的存在,到那时,为时晚矣。
姜薇赞叹于自己完美无瑕的演技,对面已经上套了。
她被禁了两轮出牌,又是之前唬黑脖子那样,被抓住机会哐哐打,抱头鼠窜。
但这才刚刚开始,辛北檬的牌她全都记住了,千叠阵的核心牌很特殊,而这张核心牌就是姜薇的诱饵,只有她是为了逼出辛北檬的另一张牌,那张牌消耗掉,才是她后面布局的关键所在。

场上牌阵林立,多出的十五张感知者专属卡牌甚至都已经加入了牌局,回合前置的牌阵生效和判牌越来越多,大有让人眼花缭乱之势。
但辛北檬觉得越打越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漩涡卷进去了,对面咋咋呼呼像个跳梁小丑,漏洞百出,但自己始终没办法打出一击必杀之势。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直在补刀,但对面的血条愣是□□不已,总是要么触发哪个小牌阵要么触发哪个抽牌机制,要么磨磨蹭蹭半天居然还能从裤兜里掏出张防御卡来。
偶尔的偶尔,还会突然掏出一堆攻击牌叠个小牌阵给自己一套aoe。
好憋屈的感觉,辛北檬打得很难受,他很想用拳头教对面做人,这种打法,太下贱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竟然快要记不住牌了。
他是基地内上万名幸存者中选拔出来的感知位,记忆天赋必然出类拔萃,孟姐对他经常在严肃场合发癫的行为百般容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基地的规矩很严,幸存者也不光是收进来吃白饭的,不会战斗卡牌的人负责生产或是其它板块的工作,而会战斗卡牌的人可以不用劳动,但他们是为了一件事而生,那就是帝都斗牌场。
虽说很多人为了名利资源对帝都斗牌场趋之若鹜,但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甚至帝都还会为了娱乐上位者一年一度抓壮丁,每到这个时候,各地下赌场就会人心惶惶,甚至那些代理统治者也估摸着今年这场,自己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
可以说十有八九都会死在场上,甚至全军覆没,毕竟他们最终对上的是帝都受过最完美训练的牌师。
而他们这些懂战斗卡牌的幸存者,其实就是为了斗牌场准备的,悄悄渗透势力进去,期待有一日能做到里应外合瓦解对手,但这个目标真是太远太远了,甚至可以说是青天白日梦。
辛北檬一直在做这个青天白日梦,他从小在这里长大,也在基地里被夸惯了,甚至都怀疑自己就是这个天选之子了。
他开始思考是哪里出问题了,终于,在无数旋转的牌阵中央,他锁定了一个三角形的牌阵,无限。
【每回合您都可于自己弃牌堆中抽取不同属性任意三张卡牌再次打出,隐藏牌除外】
效力仅此而已,没有攻防属性,抽取的三张卡牌虽然是不同属性,看似遍地开花,但实则鸡肋,没有人在后期还能用一张简单的卡牌结束回合。
辛北檬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一件他在学到“无限”时从未想过的事情,对于感知者而言,攻防或是迂回牌面都不是最重要的,往往是辅助牌会给予他们无限可能。
终于知道为什么对面像个杀不死的幽灵一样了,辛北檬冷哼,他的轮次到了,对面的死期也到了。
但当他准备放弃攻击轮次而转而选择直接打断“无限”时,却忽如一瓢冰水从头扣到尾。
手中已经没有能攻破“无限”核心的卡牌了,那唯一的一张有效牌从对面建“千叠”时就被用掉了!“无限”会从头运转到尾,生生把他给耗死。
他根本就没有算到这一步!他被对面给算计了!
辛北檬悚然抬头,对面却还是那一副眉头紧皱,看起来异常焦灼的模样,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挂在脑袋上,还支愣着两根炸毛,瘦小得像根弱不禁风的豆芽菜。
但他盯着卡牌的眼睛,亮得出奇。
就是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如果是后面一种可能的话,这人年龄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一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模样,难道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天才?
那他算什么?从头到尾,被对手牵着鼻子走?
念及此处,辛北檬有被打击到,开始思考人生。
姜薇估摸着对手多半已经昏了,尤其看其刚刚突然的诡异反应可能是已经意识到“无限”的存在。
那么,该结束了。
姜薇翻下凳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辛北檬最后泄愤似的一击被从“无限”中抽到的防御卡挡下来了,但气浪将她连人带凳给直接掀翻了。
平局。
她故意在“无限”中只抽防御,迂回,辅助三种牌,攻击牌那是不心疼的打,反正等对面的攻击牌耗完,这局就该结束了。
1v1牌局同5v5一样,开启后场内不能留无关人员。
“砰”一声,有人摔门而出,辛北柠第一个上前察看,场上有计时钟,但一局下来她还是为弟弟悬着颗心。
平局的结果让她有些诧异,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意料之中。
辛北檬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眼泪夺眶而出,嚎啕大哭跑走的样子像极了受委屈被迫分手的小媳妇。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曾料到这个平日作天作地的小霸王竟然被收拾了。
孟清睨抱着胳膊斜倚在一旁,平局,有意思,大概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佳破局之法了。
但演技还是差了点,只是估计辛北檬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就算对他有再多的怀疑,也暂时得让其留下来。
至于牌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有偷偷去问辛北檬了。
姜薇的后脑勺磕在了地上,摔得生疼,她怀疑对方就是要报复自己把人摔傻。
辛北柠带着她七绕八绕,兵工厂原本的武器室或是休息室都被改造成了一个个住宿间,但现在人并不多,零星有几个房间内的人会伸头出来看他们。

最后她在一个小房间门口站住了,门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被卸掉了,挂了个帘子勉强当做隔断。
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配套桌椅和两张木板小床。
其中一张已经铺好了,不过乱七八糟一看就是懒得叠。
桌上散落着极其简陋的洗漱用品和一些残纸片,一些勉强能算是笔的彩色蜡杆也是横七竖八地乱放。
“枕头和被子床单这些在柜子里,你自己整理一下吧。”辛北柠交代道。
姜薇欲言又止。
“怎么了?资源不够的情况下只能这样,你还奢望单人间吗,明早七点起床,在这之前等温壹回来了,你倒是可以同他好好聊聊。”
辛北柠说完这些话便出去了,匆匆忙忙的样子似乎还有事。
姜薇咽下一口唾沫,很尴尬,她想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这里好像是男生宿舍吧啊啊啊啊啊啊!
但辛北柠跑得很快,同辛北檬夺门而出时一样快。
她打开柜子,里面是一套有些旧的被单,隐隐还有些霉味,旁边还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杯子。
桌上的小纸片应该是一整张纸撕成的,上面用小到几乎看不清的字绘着各种符号,像是卡牌规则的简写。
她转悠了一会儿,便开始铺床,男生宿舍就男生宿舍吧,无所谓,加上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诡异年龄,大家都得尊称她一声奶奶。
姜薇奶奶坐在床上发呆,猜测她的新室友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没有到处转悠,自己才进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乖乖呆着别再惹事的好。
就这般呆了好一会儿,姜薇上下眼皮子困得开始打架时候,外头忽有嘈杂声音响起,像是一群人涌入此处。
帘幕被掀开,随即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就探了进来,见到屋内竟然还有人后,明显愣了下,但旋即便明白过来。
他有些局促地撩了撩额前有些碎的刘海
“北柠姐同我说,今天会有人过来同我一起住,你,你好,我叫温壹。”
“你好,宋西洲。”姜薇开口。
她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浑身上下的衣物连同脸颊都沾着大量黑色的污渍,像是刚从矿井里上来的。
不像是经历战斗卡牌训练后的模样,至少没有哪张卡牌会引发煤堆爆炸效果。
沉思半晌,她不会是被下放矿工队了吧!姜薇尖叫。
第15章温壹
这是什么新型报复手法,姜薇落泪。
温壹见对面时而激动时而忧郁时而义愤填膺的丰富情感切换,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几秒后他便明白过来,基地中偶尔也会收留一些因为家破人亡而精神失常的人。
看向对面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同情之色。
姜薇见温壹目露怜悯,更加笃信自己处境,整个人又黯淡了几分。
“没关系的,又活了一天,你已经很棒了。”温壹开口,他并没有为自己多了个精神病室友而烦躁,而是笨拙安慰道,但他憋出前半句后半句愣是就不知从何说起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实在不知对面是在出言讽刺还是安慰。
温壹把天给聊死了,两人一时大眼瞪小眼,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最终,温壹转头逃出了房间,狼狈的样子像是遭到了非礼。
姜薇怀疑他是下矿井时被哪次塌方砸到了脑袋,好好一个人,就此傻了,呜呼哀哉。
“宋——西——洲!宋西洲在哪儿!出来!再来一局!”
忽有人扯着嗓子在外头喊,声音之大像在寻仇。
姜薇闭目装聋,恨不得把人毒哑。
是辛北檬,扯着个像是哭丧的破锣嗓子在那嚎。
他从走廊这头嚎到那头,声音只增不减。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姜薇虚得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会死。
正在她撅着屁股往床下钻妄图躲过一劫的时候,门帘忽然被人拉开,辛北檬大步流星,跳将过来扯着她的裤带就往外面拽。
大有不把她裤子扯掉誓不罢休的气势。
姜薇哀嚎,男女授受不亲,就是沈知意也没看过她的屁股!
想到沈知意她就脑仁疼,失忆装高冷不知道装给谁看!傻叉!
都是傻叉!姜薇提着裤子拼命往外咕蛹。
为了报复辛北檬她飞起两条腿乱蹬,后者不知道遭了多少下。
辛北檬不曾想对方牌局上咄咄逼人,线下的攻击力也如此强悍,怒意上头,拉扯姜薇裤子的劲愈发大了。
最终战事告一段落,辛北檬鼻梁被姜薇乱飞的鞋打中哀叫退场,姜薇扯着她被撕开一个大洞的裤子怒目而视。
这条裤子陪了她多少年风风雨雨,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不得善终。
“宋西洲!再来一局!”辛北檬气喘吁吁,肿着两只哭红的眼不忘来时目的。
他承认自己被打破防了,在这里人人夸的天才突然被摆了一道,况且对方的年龄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
扪心自问,他有怀疑过对面是帝都精心训练过的细作,还要专门饿成这副模样掩人耳目,帝都那群鬼东西长相虽酷似人类,但实际更像是在人类基础上的进化物种,具体怎么个进化法他也搞不懂。
但细作这种事情是姐姐他们该考虑的事!他现在就是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就惹上她了,当初要是活下来的是虞蘅,辛北檬能被打到哭爹喊娘怀疑人生。

姜薇狠提裤子,眼神凶恶“不打!你技术这么烂!浪费我时间!”
辛北檬瞪大眼睛,“哇”的一声,看似又要哭,这话扎了他心窝子。
“你不打,我今晚就不走了!”他有撒泼之嫌。
姜薇冷哼“随意。”
她单脚跳着蹭掉最后那只鞋,麻溜上床躺下。
辛北檬一骨碌也跟着跳上她的床,就这么直挺挺地在旁边躺下。
姜薇愤怒,跃至温壹床上躺下。
辛北檬竟也跟着贴了过来。
如此反复几轮,姜薇跃起,忍无可忍,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叫嚣着“来来来!你有胆咱们就在场外打!”
房间内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的估计是洗澡洗了一半出来看热闹,光溜溜的啥也没穿,姜薇觉得再闹下去自己真要长针眼了,她为自己隐瞒性别感到万般后悔。
辛北檬惊喜,反手就要从裤兜里掏准备好的战斗牌。
掏至一半,就挨了个大耳刮子。
一张卡牌斜斜地擦着他脸颊飞过,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出招干净利落,收劲恰到好处,没有触发卡面规则,却将卡牌本身就具备的攻击力发挥得刚刚好。
是战牌师的好苗子。
辛北柠冷冷站在门外“辛北檬,在基地里随意用卡牌场外,你想死吗?”
姐姐果然是弟弟的天敌,辛北檬怂了,看起来是被扇惯了,一个屁也不敢放。
“还看着干什么?都散了!”辛北柠斥道,气场冷冽如寒梅。
她生得秀丽,本就是个美人,在末世中更是难得一见的存在,周围不少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倾慕之意,碍于她手中的卡牌,只得讪讪离去。
辛北檬没实现他的愿望,还挨了大比斗,跟在辛北柠身后的样子像垂头丧脑夹着尾巴的小狗。
唯一没有随众人散去的就是温壹,他拖着根毛巾站在门口,应该是才去擦洗了身子,那些煤灰一样的污渍消失了。
或许是长年生活在见不到阳光的地方,温壹的原肤色很白,甚至是有些夸张的苍白。
他正望着那两姐弟远去的背影,满眼艳羡之色。
半晌才回过神来,温壹转头望向姜薇,犹豫着开口“水房在走廊尽头,你现在没有积分,先用我的卡刷吧。”
望着他递过来的一张因为掉漆已经看不清卡面的陈年旧卡,姜薇很感动,但她现在也不敢去洗,打算等到大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偷偷摸摸进去。
她接下那张卡点点头表示感谢,接着因为和辛北檬的一番争斗累得在床上躺尸。
时间点点流逝,已经很晚了,透过挂在房门上的帘幕隐隐可以看到微弱的光盏盏熄灭。
辛北柠他们似乎并没有把她的事情公之于众,或许是害怕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猜忌,她被暂时搁置在这里,或许是他们也没有想好要拿她怎么办。
无暇去过多思考,姜薇苟在床上等温壹睡了她就去洗澡。
但温壹根本没有要上床的意思,他窝在低矮的小桌前,开始认真地研究些什么,嘴里一边还在嘟嘟囔囔。
一连过去了两个小时,他还是这般坐着,一句话也不跟她讲,像个闷葫芦,温壹有性子,姜薇可耐不住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凑过去看他到底在干嘛。
温壹正拿着那些小纸片写写画画,嘴巴嘟囔着像是在背书。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发觉后面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近。
“你在,背牌?”姜薇突然出声,吓了温壹一跳。
他回头,有些慌张道“我打扰你睡觉了?”
姜薇摇摇头,她凑得更近,去仔细看那些小纸片上的字。
好散乱的规则,像是东抄抄西抄抄最终四不像的产物。
见她眉头紧皱,温壹犹豫半晌,将屁股挪了挪,在桌前为她腾出了个位子。
“你们就是这么训练战斗卡牌的吗?”姜薇质疑,这种训练方式跟她在故事中编造跟着疯子学卡牌有什么区别,他们凭什么就认定她在撒谎!
“不不....”温壹连忙否认,“我没有资格学习战斗卡牌,我...我没天赋,都是白天干完活晚上自己随便学学。”
他一边笨拙地解释,一边有些无措地摆弄那些零碎的卡片。
姜薇了然,一屁股就往桌上坐“你为什么想学战斗卡牌?”
温壹张大嘴,像是在思考,他好像什么事都要慢半拍。
“我,也想出去,去帝都斗牌场。”
姜薇哼了声“会死人的,去了的人多半都回不来,还不如待在这儿呢。”
温壹道“可呆在这里就是一辈子了,孟姐他们说,每多一个人会战斗卡牌,也许就多一天出去的希望。”
“那他们不教你?”姜薇挑眉。
“会战斗卡牌的人本身就不多,资源少,况且,基地里还有大量的事务,需要维持运转。”温壹低头,轻轻叹气。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姜薇目光沉沉。
温壹沉默了很久“我原本活不下来的,帝都一年一度强制征人去斗牌场,那年抽到的是我,我哥哥代替了我,然后再也没能回来。”
“他一点战斗卡牌基础都没有。”他的下一句话,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愧疚感瞬间拉满,这话让她大半夜都得坐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我也有几个朋友,他们很厉害,但也是因为我,他们都死了。”
深夜果然适合抑郁,姜薇发誓,沈知意如果在这个时候出来嘲讽她她一定不会生气,而会嚎啕大哭然后把鼻涕抹在卡牌上。
温壹目露同病相怜,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意。
“所以年轻人哟,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的资质!”姜薇摩拳擦掌,迫不及待要从此处发掘一个新兴天才。
温壹虽然有点呆,不会说话,反应还经常慢半拍,但并不影响,防御师或是起阵师这类需要深思熟虑,不动如山的位置就是不能咋咋呼呼。
也正因如此,这两种位置因为性格原因不容易被发掘。
如果她能发现沧海遗珠,并带去将功折罪,少不得能获得一些印象改观。
姜薇新撕下一些小纸片,在上面涂涂画画后递给温壹,她兴奋地说。
“来!就凭你的第一直觉,写出所有这些卡牌能够排列组合的方式!”
第16章外快
她将防御,迂回,攻击的规则全部混在了一起,这是卡牌分化测试的第一步,虽未经专门训练,但执牌者的性格会自然对手中卡牌的倾向性产生影响。
最基础的牌面规则是人就能理解,但千人千面,理解可能完全不同。
一秒,两秒.....时间流逝。
她静静等待着温壹的选择。
温壹竟然完全没有质疑她是不是逗自己玩,而是真的认真研究起了那些卡牌。
但他的思考速度很慢,慢得姜薇斜倚在床上直打瞌睡,这种速度在分化测试中马上就会被刷出去。
她强迫自己支起耐心,看着那些残纸片被一张张地组合在一起,然后又拆开,进入下一轮组合。
“我....我打断一下啊。”在上眼皮第三十九次和下眼皮打架的时候,姜薇终于忍不住发言。
温壹停下手中动作,有些失落地望向她。
“太困了,我睡会儿,你把组合写墙上吧,睡醒....再...”话还没说完,她一歪头,就倒在枕头上不省人事。
待悠悠转醒时,已不知今夕是何年。
房间内空无一人,温壹不见了。
姜薇扶着脑袋,有些昏沉,依稀还记得辛北柠前晚似乎跟她说过七点起床的事,但现在她好像被全世界给遗忘了,根本没人叫她起床。
她从床头爬到床尾,找到了昨天蹬飞的另一只鞋,下床起身的那一刻,差点因为眩晕摔在地上。
是饿的,到这里后也就是刚醒时辛北柠给了她一点吃的。
但温壹真的把她的话放心上了,角落里脱皮的脏污墙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小字。
她勉强挪过去,拖了把椅子坐着,吊着半口气。
或许是为了省点蜡,他的字写得很小很小,给原本就眼冒金星的姜薇雪上加霜。
但越往下看她就越精神。
姜薇自己都不太记得她扔了多少张小纸片给温壹,总之是自己写的和他原本的混在一起,勉强凑了套还算完整的基础牌。
她原本预计写出个三四十种算他能耐。
但温壹,竟然写出了整整一百多种可能性!
虽然这一百多种可能性内,有不少是沾点重复性质,但排除这些...
为了看清最下面的小字,姜薇从椅子上滑下来,在墙角盘腿而坐,须臾,她震惊于竟也还有个七八十种!
她低估温壹了,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先入为主,她将温壹划分到了防御师和起阵师的范畴,碍于规则,这些小残片能提供给防御类或是迂回类组合的发挥范围,最多加起来也就四五十种。
那么就是说温壹几乎还考虑到了所有攻击类别的组合,甚至那些带有重复性质组合中,大多具备攻防结合的特点。
他的天赋竟然是战术师!
姜薇着实有些惊讶,虽然温壹速度着实有点慢,但没有天赋的人,即使给他再多的时间,也不可能考虑得如此面面俱到。
如果基地中也会沿用分化测试的方式刷人,他被刷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但姜薇也犯了难,速度慢也是致命的缺点,昔日同起阵师的那次场外对决,她因为沈知意的声音走神了那么两三秒,局面就显示一边倒之势。
温壹这么慢吞吞的,牌局中会因为触发延时规则被直接判定死亡出局,实战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会被秒了。
就算她有心引荐,在资源如此匮乏的情况下,也多半会以失败告终。
况且,她现在像是个被边缘化的透明人,基地中没人鸟她,也没人给她分配任务,姜薇颇为迷茫。
人是铁,饭是钢,她决定出去觅食。
她的记性很好,无论在哪一方面,尽管地下军工厂弯弯绕绕,里三层外三层,还有无数岔道,辛北柠之前带她一路上走了足有十几分钟,这段路程如果是第一次走的人多半都会迷失在这些迷宫一样的道路中。
更别说专门的训练室了。
所以当姜薇满脸阴郁地推开一扇门时,里面的人哗啦啦同时抬头看她,目露愕然之色。
“你迟到了。”辛北柠正站在一张牌桌前,没有抬头,只是面无表情道,似乎已经猜到是她。
旁边的房间就是昨天的会议室。
姜薇张口欲辩,肚子先行,不争气地发出了两声咕噜声。
“食物有限,每天按时按量供应,你错过了只能用工分去买,不劳动就没有工分。”辛北柠继续道,但似乎是在巡场,注意力并不完全在她身上。

“还看?输了牌局想被扣分?”下一句话便让场上众人噤若寒蝉,纷纷将眼神收了回去。
半娱乐,卡牌效应会自动被规则削减,练习场上惯用的套路,即使是攻击牌也不会伤人,但卡牌本身之间的攻防体系和牌阵效果会自动生效。
“赢了牌局就有工分?”姜薇质疑。
“对。”辛北柠回答。
“那我昨天赢了他,我的工分呢?”姜薇一指辛北檬,后者被点名,慌张抬起头来的样子还带点愤懑。
“嗯?昨天?不是......平局吗?”辛北柠轻笑,笑意捉摸不透。
姜薇一愣,知道自己呈一时口快说漏了嘴,就这两句竟然是被对方给套了进去。
果然是女人心,海底针,她的小伎俩估计昨天就已经被识破了,姜薇搓着衣角,眼神躲闪。
但她真的快要饿昏了,此时此刻看辛北柠都是两个重影。
“他昨晚同我复了盘,你很厉害,但你的故事编得太假了,孟姐不说大家心里也清楚,你....”
辛北柠的话烟一样在她耳边缭绕。
姜薇贴着墙壁倒下,饿昏过去前看到的是只问她要不要买根火柴的烤鸭。
她终究也没成功混进去训练室,直挺挺地在床上躺尸,旁边是小半个干馒头和一碗稀粥。
姜薇终于明白了这群人的态度,她一天不交代,在基地里就是个透明人,什么岗都不会分给她,没有岗位就没有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工分,没有工分就只能饿肚子!
这种情况下孟清睨也不算食言,答应她留在基地和能不能在基地活下去完全是两码事。
好歹毒!姜薇只能靠每日一点点免费的稀粥馒头过活,正式过上了低保生活。
诅咒牌的效力仍在持续,其实她想去诺曼城门口吊死是行不通的,去垃圾桶捡垃圾被野狗分食也会很痛.....
唯独卡牌可以杀死她,黑脖子那场牌局上的卡牌,然后她又被复活了,世界形成了一个闭环,姜薇内牛满面。
她饿得抓心挠肝的胃疼,跟上刑没有什么区别。
姜薇没有告诉温壹他其实天赋异禀,就是速度确实扎心的事实,拐弯抹角只是说小伙子有点前途,好生修炼定成大器,再偶尔晚上抽出时间指点一二。
圆圆的大饼就这么挂在了温壹脖子上,他喜上眉梢,挣工分愈发勤勉了,大饼掉下的渣渣也能让姜薇分食一二。
但长期坑蒙拐骗温壹也不是个办法,她得想办法捞点外快。
温壹痴迷战斗卡牌,基地中估计还有大把人亦是如此。
于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张张花花绿绿的碎纸片被偷偷塞进各男生宿舍,上印“极品,全天候服务,登顶”等令人遐想的字眼。
下印小字:详情请咨询3527号房。
效果明显,不断有人偷偷造访,待听闻是战斗卡牌时大部分都大失所望,离去的眼神满是被诈骗的愤怒。
但他们敢怒不敢言,3527房新来的干瘦小个子端坐木床,手中一套残牌随时就要抽人耳刮子。
靠着虚假广告,姜薇依然成功积累了一批客源,虽然质量不咋地,多数是完完全全的零基础小白,又因为没受过什么教育的原因导致文化不高,姜薇每日费心费力同他们解释各种概念,抬头却看到床下一众人睁着迷茫的眼睛,嘴巴张着的痴呆模样就会觉得人生十分幻灭。
就这般连续混了将近半月的时间,属于她的那张工分卡竟也有了一笔不小的积累。
因为能够自由出入食堂,姜薇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甚至在偶遇辛北柠众人时要将脑袋仰得更高些,展示她不仔细看根本没法注意,终于圆润了一点点的脸。
唯有某日半夜晚抑云时,某人忽然深思,为何她这般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地赚外快却无人来管,按理说这不会符合任何一个幸存者基地的规章制度。
半小时后她恍然顿悟,自己又被人摆了一道。
既然她死性不改不知悔悟,那就直接下放基层深入群众,外快,就是她的工分。
因愤怒,姜薇翻了个身,又因为被枕头下的卡牌硌到左脸而翻了回来。
但就是这样的安稳平淡日子,在末世中也显得弥足珍贵。
直到有一天,她自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对床上的温壹竟然没有出去。
他正坐在侧边的桌前,满脸惶恐和焦躁不安。
大白天的,其余房间也是难得有人活动的声音,但皆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们今天,几乎都没有出去干活。
姜薇开口,刚想询问温壹,对方却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向她摇头。
眼神严肃,如临大敌。
第17章
“春寒,夏炎,秋瑟,冬厄四角全裂,范围绵延上百公里,我们几乎无从追寻。”
“无从追寻?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
男人从黑色的牌面中浮现,声音沉似寒铁。
“那副卡牌同天罚并列,四季牌阵中的卡牌即使是高级序列,也无法还原当时情形。”
跪在黑色牌面前的人生着白色的面具,但即使面对上位者的质问,也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无悲无喜。
“四角全裂,同牌阵全裂,中间的区别你们难道不理解吗?”
“属下明白,但四角破裂的瞬间,时间停滞,空间完全混乱,起阵师作为定位的最后四张牌,丢失了,失去定位的四季牌阵,变成了一个圆形,它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点位。”

“是他们的手笔,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天罚序列给帝都到底带来的是荣誉还是灾难....”
黑色牌面中的男人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但随后便再次恢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已经成为幽冥的东西就该永葬荒墟。”
“用不着再过多耗费卡牌了,处刑之地,就让它们来找吧。”
“发生什么了?”姜薇朝温壹比口型。
不知怎的,她醒来后的确感到有些不适,不是被眼前的气氛所影响,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受。
后者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墨色的眼睛里弥漫着恐惧和不安。
基地里仿佛是停工了,所有的生产都停止了,人们呆在自己的房间内,指令层层下达却并没有说明具体状况,未知让他们惴惴不安。
难道帝都发现这里了?
但外界那样安静,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浮不起半点涟漪的死水。
这从来不是帝都的风格。
姜薇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盘腿坐在床上研究她的牌。
但周遭人的态度实在让她感到太过压抑,牌面上的规则此刻像是蚂蚁一样密密往心头钻。
姜薇径直跳下了床,根本不顾温壹压着气音的小声呼喊,甩开他的手,掀开房间门帘便走了出去。
她没见过哪次凭借沉默就能躲过帝都的,贫民窟被烧尽的前一刻,那座小小的地下堡垒中大概也是挤满了泪流满面却屏气凝息的人。
她就这么走过一个个房间,里面的人透过破旧的门板或是门帘看她,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她见到了辛北柠。
“你还要隐瞒吗?”那是辛北柠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姜薇张了张嘴,终究也没说出话来。
她被带往了监控室,所有的基地大门已经落锁,他们像是大山之心被牢牢封闭在了里面。
室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皆背对着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
也或许是他们被监控画面完完全全地吸引住了。
因资源匮乏和技术问题,监控设备已经非常老旧了,屏幕很小,画面模糊,甚至有一小半还是完全没有图像的,但那些小分屏是基地四面八方的图像显示,组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屏幕。。
像是雪花屏,姜薇只看见那上面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正在蠕动着,屏幕四角都有,只是多少的区别。
但等她凑近了细细一看,顿时周身寒毛倒竖。
冬厄阵凭空形成的鹅毛大雪积了几米之高,但牌阵被打破后经烈日一晒便是漫山融雪,又经了这半个月的时间,早又被蒸发了干净。
百里荒原群山间,正有无数人形尸骸行走其中。
它们仿佛是一夜之间而来,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头颅肢体俱是焦炭,那般扭曲残缺,成人的身躯上长着婴孩的头颅,没有双臂的女人,佝偻着折断的背脊在山间攀爬的男人,它们无知无识,漫山遍野,像是随意拼凑的积木。
场中久久无人发言,没人知道这些是什么鬼东西,直到背对着他们的孟清睨终于开口。
“处刑地间于牌阵中碎成齑粉的人,他们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第一次失去了镇定自若的味道,带上了不安,但或许是领导者的缘故,她在尽力压制自己的慌乱和惊愕。
姜薇忽然弯腰,几欲干呕,那种不适感在她看到画面时愈发强烈。
怪不得要直接封锁基地,全员停工,这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现象,是比帝都亲自征伐来得更为惊心的存在。
好似他们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就会惊动这些东西。
“它们像是....在找我们?”
“是,但庆幸的是还没找到。”
“防御阵起了吗?”
“不知道该用怎样的防御阵,从来没有针对这种东西的阵法,况且起牌阵的动作太大了,也许帝都就在等我们。”
“那就这么坐以待毙?”
......
监控室内,蚊虫般细小的声音作响,每个人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但中间分明是掩不住的焦急。
显得蹲在墙角干呕的姜薇那般格格不入。
这些曾经自帝都牌阵中碎裂的人像是被诅咒重新召唤而来,胡乱拼凑在一起,他们被杀死后变成附骨之疽,成为帝都手中的蛊虫,倒戈朝向自己曾经寄予希望之地。
大屏前的众人,满眼恐惧,满眼痛心。
但他们束手无策。
姜薇只觉得天旋地转,冥冥中像有什么东西将她拉了进去,或是悬在她的头上,随时可能掉落。
她勉强支起身子,努力使自己大脑清明一些。
“孟姐,它们好像在敲门。”
“那不是我们的门。”
“那这些东西在敲什么?”
.....
又有散落的对话撞入她的脑海,显示屏上,偶尔有零星的黑色尸骸停了下来,伸出手,一下下的动作仿佛在敲动着一扇扇隐形的门。
过往几十年的记忆在脑中闪回,走马灯一般旋转,却始终未曾有过这样鬼气森森的经历。
姜薇盯着那些焦炭一样的尸骸,她在处刑日见过,然后,就是贫民窟。
“那你告诉我,他们尸骨炼成的诅咒牌,好用吗?”
直到一句话终于在她的记忆中炸响,是老师当时在高台上质问帝都的第一句话!

是诅咒牌的力量?重新召唤被杀死的亡灵?
每副卡牌都有诅咒序列,但诅咒序列存在的意义就是极限一换一,使用者必受反噬,因此往往会被直接作为弃牌,为其它牌面空出卡位。
但她当时是为了逼出逆向天罚迫不得已,一副要完蛋大家一起完蛋的破罐子破摔相。
如果天罚序列是老师口中的作弊牌,帝都避过规则篡改牌面生效概率,那么全新的诅咒牌问世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再次看向屏幕,忽然就有了眉目。
如果炼化亡灵这种行为帝都都敢做,那他们一定做好了完全之策,身在局中的牌师会给自己留下退路,破阵要有生死门,出阵也要有生死门。
“这些监控,有没有不全的地方?”
姜薇忽然开口,引得场上众人纷纷侧目。
“我们整修过所有的设备,有些是因为彻底损坏无法还原,但基本上来看,这些画面可以还原基地四面情景。”辛北柠道。
“这是诅咒牌造成的结果,为避免暴露,我们不能建大型防御阵或者打破此阵,但可以,将军工厂从整个诅咒阵中,剔出去。”
得到辛北柠肯定的答案后,姜薇言简意赅解释道。
“我还需要纸笔演算,还需要各位共同帮我将所有在画面中有敲门动作的尸骸寻出来,标记在一整副图上以供定位。”
场中寂静,但无人反驳她的提议,纸笔很快就递到了眼前,那是他们长期演算牌阵的必备之物。
场中七人,都是她第一次来此见到,估计也是因为长年积累的默契,效率非常之高。
很快,一张标记着黑点的纸就被递到了姜薇跟前。
姜薇开始拿着笔在其中涂涂画画,尸骸敲门,是帝都找他们的手段,亡者感受到生者气息后会于一地停留,当他们尽数停留不再增加敲门者的时候,整个军工厂的雏形规模就会出现在起阵者的眼中。
到那时,他们无处遁逃。
但好在,这个过程较为缓慢,况且四季牌阵范围如此之大,中间也许还会覆盖好几个城镇,可能出的差错不少,但帝都此举,就是充满了足够的耐心,赌他们闭门不出或是急功近利,妄图用普通的防御牌阵逃过一劫。
她看向那张做了标记的纸,心中已经明了,亡者从四面八方涌来,已然在几个位点做了标记,而从这些点位发散出去,连接后就能大致形成雏形,这就是类似于四季牌阵最初的四角点位。
而根据她这半个月在军工厂中的闲逛摸索,心中也已经有大致雏形,那么,就趁着帝都起阵师还不确定点位,未甩出定位牌的情况下先发制人,来个乾坤大挪移,把军工厂整个给藏起来。
至于怎么藏,姜薇拿着笔在图上一水划过,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停笔。
一个奇形怪状的圆圈自图中显现,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地下军工厂的大致范围。
劣质颜料在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碎屑和划痕,但那些笔画线条链接中的其中十六点,被赫然加粗了。
第18章
“此十六点,建牌阵,小型藏匿阵,不会惊扰,这是整个诅咒牌阵的最初十六点定位,连起来就是军工厂的范围,这些鬼东西目前只找到八点,趁它们还没有完全找全,在帝都还没有看出来前,把定位点藏起来,至于再剩下的点,越乱越好。”
姜薇从图中抬头,对围在她四周的众人道。
但同刚刚她要求纸笔以及敲门尸的定位时的情景不同,那些人开始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行动。
“还愣着干什么?釉白,你现在就去,其它人,协助完成。”
孟清睨直接下令,在这个节骨眼上,每耽误一分钟,基地暴露的危险性就多一分。
她估摸着帝都并没有直接将这些荒山定为重点监测目标,实际上在处刑日到来前,他们早已打算搬离这里另觅出路,但未曾想过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三天后就建起了正式用于处刑叛者的巨大牌阵。
山中的人们不敢轻举妄动,迁移计划被生生搁置了,其实他们也无路可逃,再退就只能前往更北面更荒凉的极地,在那里一切又得从头开始,缺吃少穿的情况下不知道会因冻饿死上多少人。
处刑日后,一个又一个的基地被顺藤摸瓜,斩草除根,三天内毕竟总有受不住刑的人。
这些消息被帝都毫不避讳地播散,那时军工厂中人人心涣散,或许一分钟后,或许一小时后,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天,一道敕令下来他们所有人都会不复存在。
父亲随其它反叛者离开基地后,十五岁的孟清睨趴在废弃的瞭望台上看月亮,那些浓密的树木和残缺的木板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月亮也只露出一个角,那时她没有什么想法,就想再看一眼月亮,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也许月亮就没有了。
但奇迹发生了,他们活了下来,军工厂像是消失在了帝都的眼皮子底下,一年,两年,三年....一直到现在,也再没有一个人回来。
真相无从说起,但每个人都缄默不言,他们都清楚,那是因为这里没有叛徒,没有一个人在帝都的酷刑下成为叛徒。
孟清睨也曾一度想过留下宋西洲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从性别就开始在隐瞒,这么年轻却对战斗卡牌异常娴熟,牌局上拙劣的演技,私底下在男生宿舍发小卡片,食堂里莫名其妙就会昂首挺胸的步伐....

继承亡父的位置后,她成为了基地的领导者,那么多人的命运系在身上,难免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偶尔去往那座废弃的瞭望台,才会让她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直到某日上面已有人捷足先登,是宋西洲。
但不是在看月亮,而是蹲在那上头絮絮叨叨,脚边摆着两张空白的卡牌,语调时而凶恶时而温情,说着说着就开始哭,然后用其中一张擦鼻涕。
她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知对方骂两句哭两句,中间再掺杂些似是回忆峥嵘岁月,长叹出声的景象,此情此景,就差一壶酒。
宋西洲自言自语了上半夜,哭了下半夜,然后沉沉睡去,日上三竿方醒。
发现这些离奇复活的尸骸后,孟清睨第一反应是让辛北柠去看宋西洲有没有跑路,回答是对方一直在沉睡,到现在都没醒。
与其说宋西洲是帝都派来的间谍,不如说是天才和村口二傻子的结合物。
“孟姐,已经按照点位建好了小型隐匿阵。”江釉白的话将她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孟清睨点头回应。
“把储备的地下水和基地中库存的罐头拿出来,食物饮水供应先削减三分之一,七天内不要动明火,所有人不能出入基地,直接宣布进入紧急状态,大型工事全部暂停,等待进一步指令。”
“可孟姐,我们还有人散落在外头。”江釉白轻轻道。
“基地现在跟丧尸围城一样,诺曼城都比这儿安全吧,又不是傻子,你猜他们敢不敢回来。”孟清睨无语道。
牌阵建起的那一刻,意味着整个山中军工厂会从诅咒牌阵中消失,帝都监测到的会是一座空山,而那些一开始停留下来作为点阵的敲门尸,因为动物的缘故很容易出差错,如此便能瞒天过海,再避上好一阵子。
而姜薇自己,也如石沉大海般同军工厂一起消失在牌阵中。
不知道是不是脱离诅咒牌阵的缘故,她坐在一旁,忽觉浑身轻松,不仅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上的。
在第十六个点位隐匿阵建起的刹那,那种本来愈演愈烈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了。
但偷偷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诅咒牌阵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只是都如释重负。
同时,他们看她的眼神,也似是卸下了几分防备。
其中以辛北檬最为明显,看向姜薇的神色充满了同行对于国服榜首的敬畏与仰慕。
“宋西洲,你过来。”耳边忽有人唤,是孟清睨。
“听说你在男生宿舍发sq卡片。”
孟清睨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小卡摔在桌面上,一针见血,毫不避讳,直指本质。
姜薇毫不脸红“那是引流手段。”
而且那叫什么宿舍,大家天天就是在破床帘和破门里蹿来蹿去,那些房间一看就是以前堆放器械武器的地方。
“你一个女生,在男寝要引什么流”孟清睨顺手掀了她的碗。
姜薇一副流浪狗被人抢了食盆的震惊神色“你怎么看出来的?!”
孟清睨不说话,静静盯着她。
姜薇被盯得发毛,目光顺势就往下看,一马平川能看到脚尖。
“辛北檬同他姐姐说你经常凌晨一个人偷偷去水房洗澡。”孟清睨祭出杀招。
“流氓!”姜薇尖叫。
“其实无所谓,他目前为止应该还是没察觉你是女生。”孟清睨继续补刀。
有一种绝望叫做悲伤。
“你一个女生住男寝不方便,今晚换地方吧。”孟清睨没有再继续追问,她从抽屉中拿出一张表,就要调动住所。
“等...等一下,我不用换地方,我就住男寝。”姜薇出声制止,因为底气不足的原因声音细如蚊蝇。
天杀的通缉令还在城楼上挂着呢,虽然大部分幸存者并不了解外界事端,但她这么明目张胆又换回女寝加上这几天的操作跟自爆有什么区别。
孟清睨抬眼看她,眼底无波无澜,却也不反驳。
“......”姜薇知道自己栽了,不过除了辛北檬那个心大到到现在都没有猜透真相的,估计全基地知道她真实性别的人其实就两个,孟清睨和辛北柠。
而她们俩估计一合计最近发生的事情,便能摸透一二了。
秘密,已经悄悄在三人中发酵。
虽然是因为她的存在,此处才会三番两次被帝都怀疑。
将此处从诅咒牌阵中抹除,反而是从侧面再度打消帝都疑虑,十几年前就没有什么问题的荒山,十几年后无人存在也是意料之中。
在帝都眼里,她就像是随着那些被阳光蒸融的雪片一起,带着那副传说中的顶级卡牌,凭空蒸发了。
他们还会追查,但短时间内不会再在此处耗费资源。
对于基地而言,更是长久之计。
大功一件,怎么说,她现在都是有了谈判的筹码。
想到这里,姜薇挺胸抬头,但尚未等她发言,孟清睨便再次开口。
“可以,但不允许再私下教授战斗卡牌,幸存者们都是经过筛选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职责,没有天赋便不要硬教,有时反而会惹出别的麻烦。”
姜薇默默诽谤温壹还说多一个人会卡牌就多一点希望呢,况且断了她的外快路,哪天就得饿死了。
“看来你还是有所顾忌,但这不重要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到这里来,担任训练师,我们可以帮你保密,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于基地也不是什么好事,这是出入监控室的卡,也是你的工分卡,对外你可以说自己的工作就是看监控的保安。”

孟清睨从抽屉中取出一张全新的磁卡,放在桌面上。
姜薇盯着那张卡,忽然弱弱道“我,我还有个人要推荐。”
“温壹?他的记忆测试结果还不错,但在分化测试中.....属于掉车尾的存在,你现在告诉我,他的天赋是几千人中才出一个的,战术师?”
孟清睨翻看着一份存档,有些诧异地挑眉。
姜薇点头如小鸡啄米,并作了一长串相关解释与证明。
“战术师思考得太慢,是致命的存在,以他目前的水平,根本跟不上我们的训练进度,而以基地目前的人口存量来看,生产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供他成长,很可惜,他不能调岗。”
孟清睨听完后表示有些惋惜。
“我来教。”姜薇沉默半晌,忽然道。
“你来教?”孟清睨的话语间似有反问之意。
“是,我来教,如果他不能调岗,那我希望也不要埋没他的天赋,我不会再随意教其他人卡牌技巧,但温壹,是我看好的,也希望你们不要因此干预。”
姜薇说,她的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反驳之意。
“可以,只要他不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你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我们不干预。”
孟清睨下了定论。
“谢谢。”姜薇点点头,准备走出房间。
“宋西洲,明早七点起床并到此打卡,迟到一次罚五个工分。”
孟清睨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这大概才是她最想强调的地方。
姜薇关门的动作明显抖了一抖。
第19章
一级戒备指令下达后,温壹已经连续有好几天没有正式出过工了,他原本的岗位是机电工程技术员,被姜薇认成下矿是因为那天某些机器出了问题有点漏油,加上为了省电机房光线很暗,他一脚踩滑啃了嘴机油。
现在为了避免引起外界注意,大部分机器都停止了运转,食物饮水虽然缩减了三分之一,但他们因为不出工了消耗也没有之前大。
温壹这几日的活动就是去看眼停工的机器有没有故障,然后回到宿舍里做宋西洲给他留的作业。
自从宋西洲宣布不再教授战斗卡牌并退款后,房间里清静了很多。
战斗卡牌本身因为要背牌和众多枯燥无味的基础训练特性,许多人也就是一时兴起,毕竟基地里没什么娱乐。
经历基地专属的分化测试筛查后也明白自己没什么天赋,便也从此作鸟兽散了。
回归净土的同时他很为宋西洲高兴,要知道,监控室保安这种轻松活儿是多少幸存者梦寐以求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每次回来头发都像被炸过似的,一副刚跟人干完架的样子。
可能是战地保安吧,温壹高兴之余又有点担忧,虽然他不明白宋西洲这种小身板是怎么被分到这个岗位的。
那天宋西洲看了他在墙面上写的组合,不置一词,只道“好兄弟,以后听哥的,哥罩着你。”
温壹觉得怪怪的,他们男生平时互相之间其实不会这么说话,宋西洲总感觉很刻意,格外像是中二病晚期患者。
但对方居然会战斗卡牌还颇为耐心地教他相关技巧,这让温壹钦佩之余颇为感动。
“嘿,兄弟,我回来了!”
帘外传来宋西洲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做作。
思衬半晌,温壹终于委婉开口“你可以叫我小温,大家这么熟了,不用兄弟来兄弟去的。”
“好的兄弟。”顶着鸡窝头的姜薇往床上一躺,心里咒骂辛北檬出手没轻没重,半娱乐局打得像是要跟她一决雌雄,末了还恼羞成怒要对她物理攻击,明天定要让他知道这座山是谁当家作主。
山大王姜薇转头“作业做完了没有?”
“哦哦。”温壹连忙交作业。
但姜薇却有些心不在焉,她这几日在思考一个颇为严重的问题,隐匿牌阵的确将基地从帝都的视线中暂时抹去了,但后面怎么办,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
如果按最初的猜测,赢下一场战斗牌局或是场外对决就能复苏一张卡牌,按目前的进度,她手中这副序列牌几乎可以说是遥遥无期。
她太清楚帝都的真正实力了,用诅咒牌阵仅仅是因为不够确定在试水罢了,如果他们想的话,整座山都能给翻过来找。
眼下基地的红色戒备虽然还未解除,但跟她从前的日子相比甚至有温水煮青蛙之嫌了。
之前跟辛北檬的牌局是平局,没有任何卡牌苏醒的迹象,那么也就意味着不死不休,必须有一方死去才作数,她可以降维打击,但这跟刻意杀人没什么区别。
姜薇很迷茫,因为烦躁在床上翻来覆去,扭得像蛆。
宋西洲看了他的作业就一副如躺针毡,如芒在背的模样,温壹在一旁不敢吱声。
这副序列牌是她的秘密,姜薇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一骨碌爬起来,对温壹严肃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买几个橘子。”
这种破梗她张口就来,留下温壹妄加猜测“橘子”又是什么新型术语。
覆满蛛网的杂物堆旁,燃着半截蜡烛,是她用工分换的。
基地封闭了,那座她无意间发现的瞭望台也上不去了,而这里是最新的秘密领地。
一个废旧的军火库,许多早已锈蚀的枪支和空弹壳散落在附近,姜薇虔诚地跪坐中央,脚边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牌阵。

印有沉知意和虞蘅半身像的卡牌被放在其中,鉴于他俩平日不是很爱理她,也可能是因为自己老是对着这两张牌自言自语导致扰民,沉知意偶尔会出来提醒她该睡了,别逼逼叨了没人听,姜薇吸着鼻涕问你不是来了吗?
接下来沉知意就会沉默三秒,紧接着一通输出,毒舌程度让姜薇瞠目结舌,总是半夜才想出反驳方式,但时机已然错过,就此一夜难眠。
无论如何,用牌擦鼻涕这件事,姜薇不悔。
眼下这事很重要,放在很久之前,小队是要点上炸鸡可乐麻辣烫严阵以待的。
妄图通过建牌阵召唤他俩出来纯属痴心妄想,基地分配给她的是最普通的战斗卡牌,这种卡牌建起的召唤阵对于顶尖卡牌的作用可谓微乎其微。
她就是图个类似于炸鸡可乐的仪式感。
但因为她跪在这儿还点着蜡烛,看起来更像上坟,没人理她,凉透了。
姜薇哀叹一声觉得自己不如回去继续养温壹,起码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可以借上贡之名霸占对方的肉。
她颓然收拾卡牌打算离开。
“哦哟哟哟哟——养成系——”
虞蘅骤然出现,夸张拖长的尾声如魔音贯脑。
姜薇张口欲辩。
“沉知意!看到没!养成系!”
虞蘅根本就没给她空隙,一声接一声宛如在村口拿着喇叭吼。
“啧啧啧,自己调教出来的战术师就是听话,又乖~又好用~”
她的话中带着三分兴奋,七分八卦,还有一丝阴阳怪气。
姜薇不知该任命虞蘅为最强助攻还是猪队友,现在恨不得拿块破抹布把她嘴堵上。
“沉知意,你睡了吗?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呀~”
“温壹好呀,小奶狗~白白呆呆的多可爱~姐姐也喜欢这种~”
虞蘅持续稳定输出,叭叭个不停。
姜薇张口结舌,急得跺脚,原地乱转,脸颊连着脖子瞬间涨红。
她非常确定虞蘅和沈知意是失忆了,但自己管不住嘴,这么多年已经习惯单机了,没人也能自娱自乐,叨叨好几小时。
本来她一直以为他俩是偶尔才会在,结果是一直都在,甚至可以说只要把卡牌带在身上,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共享她的视野。
不然怎么会知道她私下还收了个徒弟!
短短几秒内,回忆如同走马灯,上演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质问沉知意山无棱天地合,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这一系列蠢问题的场景。
哦,那她洗澡也被看光了。
有些事不能想,越想越觉得天崩地裂,姜薇想找个下水道钻进去,变成老鼠阴暗地爬行。
“沉知意!给你脸了?不说话装哑巴?”
虞蘅半天没接收到信号,话锋一转,顿时充满了攻击性。
“不好意思,刚刚在睡觉,你说什么?”
沉知意的声音终于悠悠传来,不急不缓,给人一种拳头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姜薇抱头鼠窜,这里没她事了,如果他俩所在的世界有门的话虞蘅估计会把沉知意的门给踹烂。
刚进屋,温壹就拿着自己的作业再次贴了上来,他左思右想觉得再烂也不能逃避,要直面问题,做勇往直前的战士,即使是将明天的肉全部上供也没有关系,毕竟本来就是可怜巴巴的一点肉丝,拿放大镜才能看见的那种。
但宋西洲垂着头,炮弹一样蹿了进来,从耳朵根到半张脸都透着可疑的红晕。
他往床上一跳,就用被子蒙住了头。
“你怎么了?”温壹小心翼翼地去捻他的被子角,但那四角被捂得死死的,他也不好强行拖拽,宋西洲一副要把自己捂死的自暴自弃模样。
“宋西洲,你是不是失恋了?”
沉默半晌后,温壹*终于打破了僵局,他决定关心一下室友的感情问题。
姜薇蛆一样烦躁地在被子里扭了扭,努力从被角伸出大脚趾作摇摆状,让始作俑者赶紧一边去。
温壹当然不关心她的脚趾,凑得更近了,他的脑袋旁边就是被子里姜薇的脑袋。
“你如果觉得难过可以跟我说,咱们是好兄弟,没啥不能说的。”
他试图对症下药,用其一贯爱用的中二语言进行安抚。
姜薇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仔细瞅了瞅温壹,脑海中忽然萌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她本来只是觉得温壹有天赋,埋没了实在可惜,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虞蘅说得对,作为感知者,如果战术师对她言听计从,那也太爽了吧。
姜薇嘿嘿一声,神清气爽掀开被子的样子像是老鼠成功从阴沟里爬出来,决定化形再修炼个几百年。
“温温哪,我觉得咱俩之间.....”
她眯起眼睛,打算给温壹再灌几壶迷魂汤。
“宋西洲!”沉知意的声音突兀传来。
“干什么!”姜薇理直气壮。
沉知意难得地沉默了,像是还没找好台词。
温壹惊讶“我没干什么,我来安慰下你。”
“我说他!”姜薇找回主场。
温壹惊恐“你说谁?”
“我来提醒下你,宋西洲。”沉知意像是压着股气的声音幽幽传来。
“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过孟清睨桌上的文件,那是商队扩充的有关事宜,除开地下赌场外这是另一种渗透方式,带有官方印记的商队可以自由进入各城,基地目前已有人选,但我认为还能争取,最好是在红色指令解除前,不然他们哪天可能就偷偷走了,这比你在这当训练师混日子强。”

“知道啦,知道啦,沈大战术师,还有没有要说的。”姜薇掏耳朵。
“......”沉知意像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丢下句话“你该睡了。”
姜薇满意倒下,冥冥中感觉自己扳回一局。
第20章
在成功将了沉知意一军后,姜薇心满意足,早七都显得那般美好。
但她摸了摸脑袋,始终想不起孟清睨的办公桌上什么时候压了这么一份文件,估计是她视线扫过,但根本没关注这些细节,而沉知意又因为共享视野注意到了的缘故。
孟清睨并不负责训练,人也长期不在,训练室的主负责人是辛北柠,副负责人是江釉白。
姜薇虽然战斗卡牌技术出众,但因为看起来太不靠谱,所以很多后续工作往往不会丢给她,她上完课就能溜,没有杂事倒是乐在其中。
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姜薇路过孟清睨办公室时往那虚掩的门缝中偷瞥,空无一人。
见四下无人,她一个滑铲,便泥鳅般游了进去。
桌面,没有;抽屉,没有;书柜,没有….
姜薇抓耳挠腮,打算将沉知意捉出来再质问一番。
但她终究没有成功,走廊那头传来了密密的脚步声,姜薇迅速跑了出来,被逮到在办公室内鬼鬼祟祟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种事不太好直接去问孟清睨,到底是哪几个人进商队属于机密,说白了就是卧底,除开可以在各城镇自由活动外,有时诺曼城的大门也会为其敞开。
当然,后者属于极小概率的事件,至少经历过大清洗后目前还未成功过。
进诺曼城也不是什么好事,可能哪一天情报就断了,情报断了,基地很容易就此连夜搬家,不管人死没死。
姜薇叉着盘子里为数不多的食物,扫射食堂,目光如炬,誓要找出谁是卧底。
如果要出去卧底,必然得是心腹,她将辛北柠一众人全都排除了,理由无它,在基地里呆太久了,面孔都已经混熟,骤然消失很容易被发现,同时一旦后续出什么问题,那可真是一举报一个准。
得是她从未察觉到的人,姜薇眯起眼睛,作深思状。
“宋西洲,你不吃苦瓜就不要打这个菜,你往我盘里丢干嘛。”温壹略显无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喔喔喔。”姜薇叉回了她偷偷往对方盘里扔的苦瓜,叉子移回来的时候苦瓜背面还带上了零星两根肉丝。
正所谓草船借箭,瞒天过海,她的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表演痕迹。
“你这几天作业怎么只写了一半?”此计已成,姜薇迅速转移话题。
温壹犹豫了一下道“机房人员不多,有台机器老坏,可能是线路问题,要淘汰了,我不守着就没人了。”
“年轻人要善于规划,时间就像海绵,挤挤总会有的,不要总是找无端的借口逃避。”姜薇苦口婆心,满脸恨铁不成钢。
温壹点点头,继续吃饭时皱起的眉头似乎是发现自己唯一的肉没了。
“你在基地多久了?”姜薇忽然问。
“十几年了吧。”温壹回答。
“嗯,那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员?”姜薇忽然轻声道。
“就是那种...好像没什么具体岗位,每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但还没有被开除的。”她继续解释。
温壹盯着她看,不说话。
“我有正式工作的好吧!”姜薇急了。
但这样看来,她的确是最鬼鬼祟祟的那个。
姜薇自知理亏,不再乱说话,温壹也没有打扰她,安安静静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姜薇只觉得古怪,她偷偷打量着周遭人,戒令下达后虽然大家收敛了许多,不像以往那般肆意交谈,但点头之交总是有的,偶尔遇见熟人互相打个招呼倒也正常,又不是禁言令。
但....她盯着盘子里还未吃完的苦瓜,怎么这么久了,从来没见人跟温壹打过招呼?
各房间常有串门的习惯,但好像从来没有人来串过温壹的门。
他好像,只有她一个朋友似的,白天出去工作,中午一起吃个饭,抽空写她布置的作业,似乎这就是温壹每一天的工作安排。
要维持如此庞大基地的电力,水力甚至各种问题,甚至用他的话来讲机房人员还并不多,这种人手紧缺的情况下,工程技术员有他这么闲的?
以温壹的长相和性子,交朋友根本不算难,是他不想交?
还是,不能交?
姜薇又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来时大张旗鼓在男生宿舍发小卡片的情景,温壹虽然愿意协助她,但从来没有真正和被战斗卡牌吸引来的人一起上过课,每次她偷偷开小班课时他总是有事,直到人去楼空才会冒出来给她交作业。
还有每天回来时总是被机油抹得黑黑的脸,他似乎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来来去去的人判断不清他的真实长相。
一个普普通通的机电工程技术员,如果哪天从基地中消失,会引起注意吗?
还有那些散落在桌面上的小碎卡片,明显的战术师天赋却又思考得极慢,像是珍珠里面非要刻意揉进条裂痕。
姜薇把叉子一摔,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她才是那条上钩的鱼!
战斗牌局中五个位置,战牌师伤害高但脆皮,防御师打攻击位就是刮痧,两者往往相辅相成,起阵师主迂回位,阵法精妙可以同任何位置相配,而战术师和感知者之间的默契吸引力类似于鸦片,简直闻着味儿就贴上来了。

她就是那个闻着味儿贴上来的!
思考慢?对于战术师来讲,装一装的事。
故意留个小缺点给她,让她以为还真是让自己捡到沧海遗珠,养养就能用了。
孟清睨也是演技可以,顺水推舟一副犹豫惋惜的样子最后把人划给她,打消她最后的疑虑和顾忌。
这不明摆着让人来监视他,还是全天候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监视,真有意思,姜薇逮出了潜藏在自己身边的间谍,牙齿咬得咯咯响。
“宋西洲,你牙上有白菜。”温壹的声音很不合时宜。
姜薇想把白菜扣下来糊他脸上。
“温壹,如果我暗示你的明牌是十四序列号,但对方手中明显没有十四序列牌,那这意味着什么?”她骤然出声道。
“啊?”温壹疑惑。
意味着无中生有,捏造事实。
姜薇愤然起身,端着餐盘转身离去,徒留温壹原地懵圈,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摔叉子。
现在真相基本板上钉钉了,温壹一开始并不在那七人中间,明显就是被安插进基地其它岗位掩人耳目,沉知意提到的那份文件中估计就有他的名字。
而在明了她的感知者身份后直接就把温壹这个隐藏战术师塞给了她,还顺便嘱咐对方要演成小白的模样骗她。
真是行忌爱。
还有沉知意,他估计早就看出来了吧,一直没点破故意让她当小丑,估计是被虞蘅激将法了才跳出来。
姜薇一时间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捏着卡牌的指关节都在泛白,下午几局她打得格外狠,辛北檬被揍得鸡飞狗跳,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但还有一点她不明白,他们就不怕她跟温壹呆久了,对方哪天突然消失,第一个起疑心的就是她,如果她背叛,那温壹不是直接完犊子了。
除非,他俩被绑定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姜薇恍然大悟的时候终于气笑了,也许她根本不用竞选了,进商队的名额估摸着就那么几个,除了一直在隐瞒真实身份的温壹外,岗位莫名其妙,生面孔还熟悉战斗卡牌的只有她了。
提前将他俩绑定在一起,利用感知者和战术师之间的特殊羁绊促进关系,到时温壹要走,她很有可能就会自愿入伙。
理由无它,舍不得这个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
加上孟清睨他们本身对她通缉犯身份的猜测,妄图在帝都眼皮子底下险走一招,估计对面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通缉犯还敢大摇大摆,如此招摇过市,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辛北檬望着对方时而愤怒时而冷笑的模样,以为宋西洲今日下了决心真要收拾自己,起牌阵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那她就装作不知道,反正自己也想进商队不是吗?省得还要为此瞎操心。
双方在某种无声的程度上达成一致协议,倒是可喜可贺。
监控室内,屏幕上依然还有那些烧焦的尸骸在四周移动,但再过几日,诅咒牌阵解除,这些尸骸也会立即再次化为齑粉,消失在荒山野岭间。
这是一级戒备指令下达的第七天,也许马上就能收到基地恢复正常运作的消息。
姜薇趴在床头看温壹写作业,为了报复,她将作业量翻了整整三倍,美名其曰加大训练量。
温壹一副写得愁眉苦脸的样子,其实他正常写,是能卡点写完,但鉴于他现在的伪装身份,姜薇怀疑他中间停笔那段时间不是在思考,而是在故意放空,简称磨洋工。
他终于停下笔,转头望向她“宋西洲,我接下来可能会被调岗,也许会出外勤,有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在。”
他的瞳仁漆黑透亮,像是格外真诚地同她告别。
“温温,你要调去哪儿?”姜薇面露焦急疑惑之色,实则在心底冷笑。
等离开基地,看我怎么收拾你小子。
第21章
“孟姐!你不调温温的岗好不好!他一个男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
“现在又是末世!我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啊啊啊啊啊!”
……
姜薇抱着温壹大腿在孟清睨办公室发癫。
温壹几次三番想把腿抽出来都以失败告终,满脸都写着不是哥们儿你别这样,我害怕。
孟清睨头也没抬,任由她在地上撒泼。
什么时候才能告诉宋西洲让她好好磨练一下自己的演技,太夸张了,当卧底都够呛。
当真以为自己没看见,那天从办公室里溜出来时跟个小耗子似的,动过的抽屉痕迹明显,就差把我要找东西这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
至于找什么,这么兴师动众带着温壹冲进来用脚趾也能想明白。
她一直头疼于到底怎么安排宋西洲才是最合适的方式,后者虽然战斗牌技着实出众,但思维跳脱且属实不怎么稳重,并不敢像辛北柠那般委以一些重要的机密事务。
有一件事她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战斗卡牌的天赋问题,这些卡牌近乎无穷无尽的变化太过依赖于天赋,光靠努力也许能在人类中获得一席之地,上至帝都的斗牌场后会被碾得渣都不剩。
但让宋西洲在基地中单纯地做一个训练师,着实是一种埋没。
她不确定帝都挂满城楼的血色通缉究竟是不是宋西洲,那张通缉令上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皮肤素白细腻,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像是统一服制般的蓝夹克,双瞳漆黑透亮,满脸都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和当年的自己一般大的年纪。

从某种程度上讲,能被帝都通缉这么久的人该是多么惊才绝艳。
可这样的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算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导致的外貌变化,从年龄来看,也不可能是宋西洲。
至于宋西洲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便是个秘密了,不过能从帝都眼皮子底下溜走,也算有点本事,至少不用担心她再次被放养后会一头雾水找不着南北。
温壹并不是一直在这里,他长期出外勤,调过无数岗位,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商队中的身份,宋西洲就是他带回来的,本打算立刻要走同原商队汇拢,没曾想被帝都的诅咒牌阵耽搁了,不然基地中的人怎么可能脑子抽了跑到那片荒原中捞人。
据温壹所说,他回程那天前一秒还是温暖晴日,后一秒就突然大雪肆虐,不用想就知道是帝都的手笔,他不敢用牌阵躲雪,只能胡乱往周遭山壁中的洞中钻。
接着便看到了帝都的人,他们从卡牌中连袂浮现,如同捕猎者锁定猎物。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雪已经停了,而中间的记忆像是被抽空了,他像是被瞬间推出了时间之外。
宋西洲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手中紧紧攥着两张空白的废弃残牌。
他的身体很轻,轻到温壹怀疑自己的五感是不是出了问题。
“温温你说句话啊温温!”姜薇又是一声嚎叫将双方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好累啊....怎么这两人都不说话,一直嚎也很耗费精力的好吧,姜薇瘫软在地。
她用手拼命擦拭虚假的硬挤出来本就没有几滴的眼泪,一边从指缝中偷看孟清睨的表情。
怎么不仅没有为她精湛的演技动容,反而还看到了几分嫌弃?
姜薇蠕动了一会儿,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昂首挺胸,单刀直入。
“一句话,温温去哪儿,我去哪儿。”
孟清睨开始思考自己想让宋西洲混入商队的决议是否正确。
“所以我的代号是....蟑螂?”
姜薇满脸黑线。
温壹点头。
“那你的呢?你是不是叫苍蝇?”
姜薇满怀期待。
“我叫苍狼。”
温壹回答。
“那凭什么我叫蟑螂!”
姜薇揭竿而起。
“你刚入行,不能起太霸气的称号,等你的级别升上去了,就可以取别的名字了,像我最开始确实是叫苍蝇。”
温壹认真解答。
“可这个名字也太猥琐了吧!”
姜薇无语,但颇有不依不饶的想法,觉得狗娃和马猴之流都比她目前这代号好听。
“我申报上去了,你的本名我也改了,你的代号叫蟑螂,本名王建国,你今年十八岁,父母双亡,没有兄弟姐妹,从小没念过书,自己又穷也娶不上媳妇,没什么文化但很机灵,主要体现在偷东西方面,很适合办些跑腿的活路,我才把你留下的.....”
温壹娓娓道来,他中间一个字也没停顿,像是笃定她听一遍就能全部记住。
......我谢谢你,姜薇想撂挑子不干了。
“记住了,我们的商队编号是47号,大概有两百人左右,鱼龙混杂,少说话,有人套你话就装傻,反正你文化素质不高,不会有人怀疑。”
温壹一边打点行装,一边同姜薇交代事宜,动作极为熟练。
“还有,”他想了想,“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你会战斗卡牌,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姜薇坐在一旁看了会儿,终于正色道。
“你就这么草率带上我了?不怕我哪天把你卖了?”
“卖我?那帝都大费周章找你又是做什么?请你去喝茶还是吃饭?”
温壹背对着她将最后一个包袱打包好,转过身来还是那么一张纯良无辜的脸,说出来的话却隐隐带上了丝威胁的意味。
姜薇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像看到了沉知意二号。
很明显,温壹不装了,从她在办公室撒泼开始,本来大家都是蒙鼓人,现在她彻底把鼓皮撕烂了,敞开天窗说亮话,倒是顺畅许多。
他们离开的时候是走的山后密道,按温壹的说法商队会在夜栖城不远处的树林集结,从这里过去大致需要一日的路程,虽然他在基地中因为帝都的缘故耽搁了数日,不过也幸亏诅咒牌阵范围划得尤为大,有那些鬼东西在,估计没几个人能准时到的。
姜薇一路跟着温壹紧赶慢赶,诽谤怎么连个牛车都没有,温壹说牛马属于珍贵物种,基地都不舍得用的。
姜薇奇道大家不是天天当牛马,哪里属于珍贵物种了。
温壹不说话了,看她的表情很凝重。
大有痛心其烂泥扶不上墙,吃不了大锅饭集体主义的悲哀感。
直到暮色西沉,夜幕中有黄白亮点织成的线亮起,似乎将天空割裂开来,隐约有城墙的轮廓浮现,而离城墙大约好几里的地方,坐落着层密密的树林,里面似乎也有星点灯火闪烁。
夜栖城,他们到了。
温壹最后让姜薇重复了一遍自己交代过的各种事宜,又认真复盘了下还有无遗漏,这才带着她继续往前方走去。
“妈的那些死人玩意儿可算没得了,老子刚开始还以为是丧尸!交货时间都要过了!”
“最近风声紧,听说上边快把各城给翻过来找了,不晓得到底在找撒子东西。”

“你是没长眼睛麦,那个城头头上楞个大个通缉令飘起,你说在找撒子!”
“之前不是又有个赌场遭殃了吗?据说人就是从那里头跑出来的,连带着那座城也惨,一次性处决了好多人,真是板凳都没坐热,等不到斗牌场都能大换血喽。”
“行了耗子,你少议论,小心惹祸上身。”
“妈哟,其余人哎,磨磨唧唧的。”
.........
“哎?苍狼哥?”
姜薇望着咧着满嘴烂牙挥舞着胳膊向他们走来的一个瘦高个子,不禁就往温壹背后缩,试图借那半边阴影于夜色中再降低点存在感。
但那人眼尖,嗓门又大,顿时就嚷嚷开了。
“苍狼哥,这是你带的,新人?”
温壹点点头,嗯了一声,也不做过多解释
“这是蟑螂,已经报上去了,在濯城的时候摸我钱包被逮到,孤儿一个,后面看他机灵就留在身边了,平时帮我跑跑腿。”
但那瘦高个子估计是刚刚才参与了一番和帝都有关的对话,面上的表情浮现出丝半信半疑。
“我事情很多,黑蛇说我可以有个助手,你不信我?还是你觉得商队扩招的流程有点问题?”
温壹正眼看他,没有什么表情,但声音冷冷的。
“不是那个意思....”瘦高男人讪讪道,“只是最近查得严......啊哈当然,这都是过了您的眼的,是我多虑了。”
温壹没有再跟他废话,而是径直带着姜薇越过他,往更深处走去,那里还有几个男人,靠在拉满货物的马车旁,但他们不像瘦高男人那般,看到温壹过来也并没有动。
烟卷燃起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出他们脸上的刀疤蛇般蜿蜒。
“苍狼,大家都是以夜栖为中心散开,我们哥几个都回来了,却等了你整整一天,就算有那些死人在,你去的是濯城,同样的距离,怎么也这么晚才到?”
中间有个穿背心的健硕男人吐掉烟蒂,用鞋底碾灭,他没有抬头,语调放得很缓,仿佛要让对方把所有的字听清楚。
他的话,一整句都带着刺。
第22章
“灰豹,还有这么多人没到呢,等大家到齐了,你可以开个批斗会,一个一个来,说不出理由的扒光衣服游街。”
温壹避重就轻,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健硕男人冷哼一声,他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温壹身上,而是扫向了狗狗祟祟躲在他身后的姜薇。
“苍狼,我帮你编个理由吧,你还不如说是在濯城春风一度,乐不思蜀,多耽误了两天。”
他“啪”地一下从怀中甩出一沓敕令,当着温壹的面开始一张张地数,那些敕令的颜色不一,从下往上是淡青色逐渐转黑。
姜薇发觉,温壹的表情在随着灰豹数那些东西的动作逐渐变沉。
灰豹的动作很慢,一边不时打眼瞥向她,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终于,他翻至了最后一张,那是张红色敕令,在夜色中格外扎眼。
姜薇的心脏漏了一拍,那张红敕令,和城楼上挂着的一模一样,她的照片就在其上,正咧着嘴笑。
笑的跟傻冒没有什么区别。
她掐着温壹的手一下子抓紧了,引得后者轻轻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他的动作很细微,灰豹并未察觉。
“血色通缉?你觉得自己是有多大的运气能撞上血色通缉?”不等灰豹开口,温壹冷冷道。
“运气是大家摊出来的,万一呢?毕竟搞两个青色或是黑色通缉,我还是有点信心。”
灰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姜薇身上扫过,他身后那几个男人也是慢慢围了过来。
“为了商队不要某天忽然被莫名其妙说窝藏人犯,然后大家都被连坐,苍狼,孰轻孰重,你身为副队,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灰豹的手指慢慢捻着那沓敕令,在念及“副队”二字时,他的咬词陡然变得刻意。
商队中二把手的位置一直悬而未决,老大已经进了城,眼下还有个大单子,这批货的主动权到谁手里,基本奠定未来他们在商队中的地位。
灰豹越看苍狼身后那小子越不爽,总觉得有些猫腻。
他俩一直在暗戳戳地争二把手,拉帮结派的事苍狼也没少干,但除此之外他还是喜欢独来独往,老大曾说要给他配个助理也从来都是拒绝,说就喜欢一个人,清净,多个人反而碍手碍脚,脑子笨的还得教,很耽误事儿,今日怎么突然带了个人进来?
虽然商队确实在扩招,看起来老大也已经批了,但在这个节骨眼的份上,灰豹少不得要做几篇文章。
姜薇紧张,盘算着月黑风高夜,做掉几个人会不会不算太明显。
早就停在这里的几辆马车皆用黑布盖着,里面大批货品的痕迹明显,几乎满得要顶破布料溢出来。
好适合藏尸啊。
“怎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藏着掖着不敢让他见人是吧。”以灰豹为中心,他身后那几个男人呈三角布局压了过来。
这片树林里暂时统共就他们几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远处却忽然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还有车轮因为锈蚀,在崎岖山地上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中间掺杂着凌乱的脚步声。
摇摇晃晃的灯火中,插着面红色的旗。
上面印有75这个数字。

75号商队。
真是冤家路窄。
听声音,对面像是一次性来了不少人,不像他们这般零零散散的,等到现在都还只有这么点儿人。
75号商队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明显是得了风声来抢单子的,灰豹往地上啐了口,他再看不惯苍狼也不能在这个点掉链子。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老大要是知道他忙着跟苍狼掰扯有的没的反而错失了刺探军情的机会,那就是罪加一等,别说二把手了,降成伙头军也不是不可能。
姜薇见对方没有在她身上继续浪费时间的意思,略略松了口气。
提着马灯的男人们从那些漆黑的树林中钻出来,火光将他们的脸映得黄澄澄的。
但皆带着浓重的疲态。
“草!”灰豹骂了声,就不该选这个破地方等人,自己人没等来几个,把对家给等来了。
看对面零零散散从树林中钻出来的人数,加起来也有一百来号人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在那些鬼玩意儿的围攻下居然没损失多少人,不知道运气好逮着哪儿躲去了。
再看自己这边,等了将近一日了,老大虽然带走了一部分,但林林总总也就十几个人,冷清得很。
悬殊的人数对比下,灰豹还在发愣,姜薇看见温壹默默将印有47号商队的旗给下了,卷成一团藏到了马车里。
动作麻利但偷感很重。
其实商队本身的存在很单纯,仅仅就是为了运输货物而已。
只因末世降临这么多年,人类早就被重新洗牌,尤其是新出生的那批,年幼时世界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他们未见盛世,因此帝都偶尔从指缝中漏出的一些资源或是降低的税赋都能令其欣喜若狂,更别提在斗牌场获胜后无上的财富和冠冕。
各城因为地理位置不同,占据着不同的资源,帝都没有赶尽杀绝并不是出于怜悯,只是因为需要奴隶。
诺曼城奢靡艳绝,在巨型卡牌形成的牌阵中被称为天空之城,但战斗卡牌终究不是资源卡牌,绝大部分的资源还得靠各城定期上贡。
但又介于所需资源量巨大,帝都干脆就将部分残余人类组成商队,负责收拢资源,定期将这些东西通过牌阵送往诺曼城。
至于人类城镇之间因此产生的一些通商行为,帝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奴隶也要吃饭,全饿死了就没人干活了。
有了自然权力的赋予,各商队间自然为了争夺资源勾心斗角,有时候理解为□□火拼也不为过。
75号商队的马车上跳下来个人,方脸络腮胡,身材高大,披着件长皮衣御寒。
周围人对他毕恭毕敬,看样子是75号商队的头头。
他扫了眼这些并不属于自己商队的马车,没有看到上面的旗帜标识。
可转过头,就看到了老熟人。
商队的普通人员互相之间可能不熟,但正副队因为抢货的原因经常掐架,抬头不见低头见,见面就急眼。
灰豹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路中间,大有爱咋咋滴,不服就干的气势。
温壹本来是想先下个旗避避风头,转头发现灰豹杵路中间了,上赶着给人家嘲讽。
光杆司令最后连个杆都没有,看起来很荒凉很讽刺。
再加上连日奔波,大家风餐露宿,他们人数又很少的缘故,看起来就更落魄了。
阿荣贴脸开大“我以为谁呢?就剩这点人了?旗都跑丢了?你们准备原地解散了?”
灰豹愤怒,这是他讨厌苍狼的重要原因之一,闷不吭声使阴招,特别狗,天天就跑老大那儿叽叽咕咕。
把老大哄得老批他假,脏活儿都留自己一个人干。
不知道一天到晚放这么多假干什么?一点都不爱岗敬业!
阿荣嘲讽了灰豹,见对面甚至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心情舒畅手一挥,大摇大摆地便带着75号商队进城。
他没见着47号商队的正队黑蛇,自然也不会是觉得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灰豹在这儿明显也不是当流浪汉,他像是在等人。
凭借多年双方拉锯战的经验,阿荣判断黑蛇可能是提前进城了,这么急匆匆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抢单子。
就剩这点子人还想跟他抢,货都配不齐。
姜薇缩在一旁灌木的阴影底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75号商队的车马经过她身侧时,她看见上面还绑了一个人,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团布。
周身伤痕青紫盘绕,闭着眼,一副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模样,瘦得都快脱相了。
姜薇别过脸去,但下一秒,她又将头转了回来,心中大惊。
那竟然是,马猴!
她陡然想起刚开始和温壹过来时听到那些人的议论里就有“处决”的字眼。
金水城地下赌场的人,因为她的缘故,似乎已经被帝都给连坐惩治过了。
“看好马车上那块肥肉,别让跑了,大笔赏金呢,咱兄弟这回算是发了哈哈哈哈哈。”
“要我说,直接打死了算了*,免得夜长梦多,反正帝都通缉就是要人而已,是死是活从来没管过。”
“有道理,哎,你说,灰色通缉都赚这么多,血色通缉那得多少?”
“豁哟,那不得这么多座城,你想要哪座要哪座。”
“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就要夜栖,跟夜栖比,其它那些城跟个土山包一样。”

“得了吧你,夜栖可不一样,夜栖是直属城,不然你以为一个空壳子怎么还能玩得转。”
几人的议论声在她耳边响起,期间马猴还隐约在动,但看架势,已是濒死之际了。
等待75号商队人马过去,树林中终于又恢复了静谧。
姜薇蹲在灌木丛里,摸索检查口袋里的烂牌有没有被揉得更烂。
因为半身像的缘故,卡牌的暗纹浮在上面,摸起来有些粗糙,她的思绪也开始随着城头的通缉令晃荡…
“宋西洲,你别乱摸!”
沉知意的声音骤然冒出。
摸一下怎么了!
姜薇愤怒之余又摸了两把,觉得男人就是小气。
第23章
天色微白,姜薇在睡梦中被灰豹的大嗓门吵醒,他清点人数时的脸色很难看。
“苍狼!我他妈服你了!你带走的人呢?”
温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人哪儿去了,当然是因为全都被帝都的四季牌阵给弄死了。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能从秋瑟角走到冬厄角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秋瑟,简称天空中突然开始下刀子,跟绞肉机一样。
全送在那儿了。
帝都的牌阵没清洗掉该清洗的人,把47号商队给从头到尾筛了个遍。
“苍狼!你等着老大弄死你吧!”灰豹跳脚,他本来以为苍狼就带着个瘦得跟竿似的助理是先过来,没想到是人都死绝了。
这下真完蛋了,他自己这边也没等到多少人,估摸着就是半途被那些怪物也弄死了一大半。
老大急吼吼地先进城抢单要拔头筹,就指望着他俩把人准备好,货到就开拔。
现在好了,总共凑起来可能就这么几十人,商队解散绝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抢不到单子,帝都拨的那点款根本不足以维持这么多人员车马的运转。
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因为人死完了面临破产危机的那种。
罪魁祸首姜薇清醒了,温壹可从没说过这一遭,原来从四季牌阵中捡回条小命的不止她一个,看来是同病相怜的关系。
姜薇有点愧疚,决定在三分之一的程度上原谅温壹之前演她。
如果说灰豹焦头烂额,温壹就是纯摆烂,他说“来都来了,你再急也没有用,再拖上一会儿,就是两罪并罚。”
很稳定的精神状态,但说不耽误那不可能,等待入城的商队太多了,各路人马汇聚,印着数字的旗帜于半空中撞在一起,也是拖到了将近黄昏,他们才顺利入城。
诺曼浮空,曜曜如星宫,夜栖眠地,熙熙如卧龙。
整座城市背靠大山,庞然入云,夕阳垂落,灯火渐明间恰似金色潮水涌动,霎时淹没漫山遍野。
夜栖城城如其名,夜栖夜栖,彻夜狂欢,是最特殊也是最繁华的城市,没有支柱实体产业,若非要说,赌场,妓院,就是夜栖的摇钱树。
所谓温柔乡,销金窟,痛饮达旦挥金如土,梦醒后一切成空,又再次出城面对荒原绵延,末世苍凉。
但即使是这一宿的欢愉,也是如今多少人不敢奢求之事。
它的存在,更像是帝都统治的手段,没有实体产业,却被人为打造成奢靡浮华的念想。
也正因为有此醉生梦死之地,触及人类最原始欲望的本能,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些别的心思。
城中绝大部分都是商队的人,其一是只有他们手中才握有大量货币流通的资格,有钱消费,其二是绝大多数的单子也是自夜栖发放。
姜薇搓了把脸,欣赏了一下城楼上自己格外清晰的彩印大头照,入城!
要学习温壹的好心态,尤其是在两张卡牌破门而出,把对面墙体都打裂了一半的时候。
温壹白净的侧脸上,有血线浮动,然后汇成点点血珠砸落。
但用卡牌远程扇人大耳刮子是独树一帜的好用。
他俩进了偏门一处酒庄,引路的人恭恭敬敬还未拉开包房门,两张卡牌就凌空飞出,一前一后,擦着他俩的侧脸就过去了,在身后的墙面上钉死,卡牌大半都没入其中,足见其力度有多大。
再近上几寸,半张脸皮都能给削下来。
“你俩路上够墨迹的,整整误了两天,这么久了不见人,老子以为尸体都被野狗啃干净了。”
嗓音极沉,带着点嘶哑的男音从门后传来,但那声音浑厚,带着山一般的威压。
灰豹大气不敢喘一下,可能是因为也被猛猛抽了一耳光,人还有点懵。
他俩都没来得及避开,也或许是因为那两张牌早就算好了角度,略施惩戒罢了。
温壹没有举手去擦拭脸上的血迹,只是开口解释“路上有点突发事件,所以耽误了两天,是我的问题。”
“说得轻巧,你的问题。那你知道身为副队,商队现在连三分之二的人都不到,都快原地散伙了是什么责任吗?”
内里又有声音呢传来,阴恻恻的,像是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我该说你办事不力,还是该说你借此机会往自己身边塞人?”
话锋一转,姜薇忽然心底一凉。
她察觉到温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未曾预料到黑蛇会突然整这出。
有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动静很大,像是有人故意将杯子一掷。
黑蛇的脾气太过于阴晴不定,别人摔杯为号是要动手,他摔杯子是叫他俩别再废话赶紧进来,再磨磨蹭蹭脑袋分家。

一张矩形长桌竖向放置,长桌终点坐着个男人。
姜薇有些诧异,黑蛇看起来居然这么年轻,她原本以为会是个大腹便便,留着络腮胡,脖子上手上挂满大金项链和大金戒指的形象。
刻板印象了,本来估计着跟金水城城主差不多。
但黑蛇的形象,可以说大相径庭。
比起温壹像是怎么晒都没办法的苍白肤色,他的肤色是更为健康的小麦色,又和灰豹那股动不动就要打要杀,一个字就是干的土匪气质相比,多了几丝斯文气。
但从她进来开始,姜薇能感觉到黑蛇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种像是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只能尽量在往墙面的阴影里缩,不过再缩点她就要跟窗帘融为一体了。
温壹也察觉到了,他出声刚想转移话题拨开黑蛇注意。
“我告诉你们两个,这批货已经被75号商队半路劫跑了,老子上下打点了半天,阿荣那个龟毛张嘴一句我们人不够,全他妈打水漂。”
黑蛇开始发火。
“还有你!你他娘的是脑子抽了真就在那个小树林边边等,对面过来的时候底细都摸清了!”黑蛇一碗水端平,又开始骂灰豹。
他实际上知道是帝都牌阵的缘故才导致这种局面,毕竟很多年没见这种大阵仗了。
遇上这种情况基本上只能自认倒霉,但黑蛇横竖气不过,他损兵又折将,阿荣那个孙子反而不知道撞了什么狗屎运,先是避过了那些鬼东西,又逮到个灰色通缉,现在又从他手上截了单。
“又瘦又小,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文化,没靠山,穷鬼一个,苍狼,我很好奇,你看上他什么了,不要告诉我,你也有某些很特殊的癖好。”
姜薇把自己缩成球了也没避过黑蛇平等的嘲讽,她从头到脚都被贬了个遍,除了没文化这条,黑蛇句句都在扎心。
呜呜呜,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
“你写给我的举荐信上是什么烂理由?偷东西?你好大的胆子,拿着鸡毛当令箭,胡编乱造一通敷衍我?”
不等温壹接话,黑蛇扫他一眼,越发火冒三丈。
“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要反了天了,浮屠,杀了。”
黑蛇的命令简单直接,他背后的屏风处忽然转出个男人,手中没有拿战斗卡牌,却提着柄明晃晃的钢刀,他绕过温壹,直接冲她来了。
姜薇被刀刃反射出的雪亮光芒闪瞎了眼,不是有没有搞错,惩罚温壹为什么要杀她啊!
温壹也懵了,本来他估摸着挨顿骂也就过去了,老大是这样,骂归骂,但还算尊重客观事实,但今天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不杀个人泄愤是过不去了。
宋西洲没这么一无是处,甚至正是因为优点过于明显,他才胡编了理由想蒙混过关,在商队卧底这么多年,黑蛇往常虽然也会筛商队的人,但绝对不会查得这么细,一是查不过来,二是没必要。
都是群家破人亡的,有什么背景和文化素质可言,很多人大字都不识几个,灰豹的文化水平都算高的。
但温壹无暇多思,宋西洲已经像个鸡崽一样被浮屠拎在了手里,表面慌得一批,实际手已经偷偷摸摸地往裤兜里伸。
宋西洲有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烂牌不算是个大秘密,至少温壹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看到了。
不会是想拿那副烂牌往人脸上糊吧!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城门一锁他俩就被关门打狗。
“等一下。”
浮屠举着钢刀堪堪落到一半的胳膊被人拽住了。
温壹用力抓着浮屠胳膊,一边转向黑蛇“他记性很好,所有路线过目不忘,摸我口袋也只是为了果腹,我这才留下他,作跑腿的用处。”
黑蛇冷笑“记性好?你当商队中的绘图和勘察队是吃干饭的。”
“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个。”
温壹抓浮屠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气,语气间皆是笃定之意。
哥你手千万别松哦。
姜薇盯着悬在她头顶的钢刀默默祈祷。
“哦?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他的记性有多出类拔萃。”
黑蛇像是终于套出了他想听的话,往后背椅上一靠,比了个手势,示意浮屠放开她。
姜薇觉得肩膀都被人给捏麻了,一开始是疼,后面是蚂蚁般密密麻麻在爬的痒。
“传统的红心扑克一共54张,经过训练的人可以在一分半钟内记住其打乱后的全部顺序,但那玩意儿没意思,捡破烂的小孩才玩的东西,可以尝试点更有趣的。”
“一个小队用十个人来算,两队加起来一共二十个,算三个人每人三分钟一起记住一副牌,我给你把标准再放宽点,六副,不要求细节,如果她能在一小时内把六副全新的战斗牌记下来,就算你没撒谎。”
“她能活,你也可以,但如果记不住,或是错了任意一张牌面,苍狼,真不好意思,二罪并罚,你们俩,一起死。”
黑蛇双眼微微眯起,眸中寒光闪烁。
第24章
黑蛇这番话说完,场上气氛顿时像是冻住了。
灰豹觉得苍狼完了,平时扇耳边风就算了,今天吹牛皮终于把鼓面吹破了,看他怎么圆场。
六副卡牌,足有几百张,算下来平均一分钟都要看三四张,甚至完全没有回头复盘的机会,能全部说出来的人已经不能单纯用过目不忘来形容。

他不相信这小子能记下这么多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战斗卡牌规则复杂,一般人理解都有些吃力,而更有趣的是,听说这小子不识字。
不过灰豹还有一丝不解,其实用散乱的红心扑克测试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用战斗卡牌。
他忽然瞥见了苍狼有些微变的脸色,对方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使是刚刚黑蛇突然要杀这小子,也只是有些惊讶,阻止浮屠的动作完全没有犹豫,但现在他像是有些乱了分寸
略一思索,灰豹不禁感叹,不愧是老大,这种一石二鸟之计都能想出来。
蟑螂这小子,除了模样清秀点,其它的确平平无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别的东西,放在平日里也许也就揭过去了。
但偏偏最近风声紧,就算商队人员损失惨重,苍狼在这种时候带人进来本来就是很冒失的行为,且一向喜欢独来独往的他突然要助理的行为的确可疑。
给出的理由也让黑蛇觉得像在玩小孩子过家家,没有半点为商队考虑的意思。
这不是苍狼的作风。
甚至还给黑蛇一种他仗着自己平日的看重有些飘了的感觉。
职场大忌,苍狼全踩了。
先前叫浮屠砍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毕竟苍狼一定会拦,那这后面,就是给他下的套。
蟑螂记不记得住牌都得死,他记不住,黑蛇正好找人顶罪发泄下怒气,也是以儆效尤,警告他们不要过界。
但蟑螂若真的记住牌了,那这事可就大了。
帝都的所有敕令不仅会挂在各城上方,也会下发到各商队中,商队长期流蹿各处,寻人会更得心应手。
不光是阿荣,黑蛇自己手边就有好几十张敕令,中间有不少都是通缉令,就连最底层的灰色通缉对应的奖励都是天价,偶尔赚上那么两单也足够潇洒十天半月,流动资金一下就起来了,甚至还能获得商队升级资格,从而获取更多的资源,如同滚雪球一般。
但很少有人抱希望于此,这些被通缉的人几乎轮不到他们出手,往往是隔几天敕令就会自动消失个两三张,说明人找到了,也鲜有听说商队升级,这么多年了,黑蛇也就运气好逮到过一个,那人估计是因为饿昏了头,慌不择路撞在他们扎营的地方,简直就是守株待兔,得来全不费工夫。
47号商队能延续至今,甚至能有扩招的实力,不光是因为那些死人导致损失惨重,也是得益于此,不然资源大量枯竭的末世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张嘴,就凭帝都那点固定的资金支持,早就原地解散了。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从来如此。
这种情况下,城楼上那张已经挂了不知多久的血色通缉不知道引起了多少商队的注意,但绝大部分人都只是看热闹,帝都费了半天劲都没翻出来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吃得上这口肥肉。
那是最高等级的通缉令,背后的悬赏是一座城的统治权。
即使是黑蛇,也没报什么希望,更倾向于将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灰色或是青色通缉上。
这就是他没有用传统娱乐红心扑克的原因,记住红心扑克除了证明蟑螂记性确实不错没有任何用处。
他没这么无聊。
但战斗卡牌不一样,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记住,甚至连里面的规则也许都不理解,更别提是六副完全不同的卡牌。
如果记住了,才是有问题,黑蛇能当场把蟑螂绑了扭送上去,虽然他翻了手头的通缉令没有能对上号的人,但如果是发到别的商队手头了呢?
这样一举两得的事,傻子才会放弃。
“老大,商队中一共只有三副牌,另外三副战斗卡牌需要特殊申请。”
浮屠在一旁低声道。
“进了栖夜,你当号称帝都之下的最大赌场是摆设吗?”黑蛇冷笑。
灰豹是个二愣子,只擅长打打杀杀,脑子一根筋不怎么会拐弯,这是黑蛇一贯清楚的事,而这反而也成为了他安排其做副队的缘由,苍狼聪明,但心眼子相对也多。
如果下属全是人精,才是给自己添麻烦。
至于蟑螂,看上去一脸茫然,圆圆的眼睛瞪得很大,头上那两根炸毛跟蟑螂触须当真一模一样,估计死到临头都不知道为什么。
黑蛇更倾向于他记不住牌直接杀了了事,对后面一种情形都没报太大希望。
被押送赌场的路上,温壹一直在给她疯狂使眼色。
姜薇假装没看见,让他急着吧,她又不是真傻子。
背牌根本不是问题,况且如果她真的背不住,厚脸皮场外求助一下就好。
目前最大的矛盾是,怎么既能满足黑蛇给她的生存条件,背下所有牌面,又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活下来。
温壹被以一种很不经意的方式隔开了,灰豹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他俩中间,像是就为了盯梢,连单纯的使眼色都没有余地。
她猜测那六副战斗卡牌中有一副就是温壹的,可惜没见过,有一种在考场上看到了老师讲过的题但你没听在睡觉的悲哀感。
“哟,老板您可好久没来了,上次见您还是去年,这里还有预存的筹码,今天来一把?”
黑蛇还未到赌场门口,便有人殷勤地迎了上来。
“单独开个包间,先不开牌局,拿三副战斗卡牌过来,要不同规则体系的。”

黑蛇沉声道。
“这...”
那人有些犹豫。
“不开牌局单独拿战斗牌.....不是很合规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猜你会是死的还是活的?我不带出赌场,这合不合规定?”
黑蛇威胁他。
“合合合,那您几位先跟着小六这边请,我先去安排。”
那人瑟缩了一下,连连点头,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朝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便匆忙离开。
三副战斗卡牌很快就位,加上温壹,黑蛇,灰豹原本有的三副,六副牌一水儿打开摆在了姜薇面前。
黑蛇手一抬,旁边的计时钟便叮铃开启。
“请吧。”
他闭上双眼,靠在身后座椅上,竟就此养起神来。
姜薇这才抬头瞪温壹,对方站在黑蛇身侧,估计是因为眼色使了太多,现在眼睛有点发干,正低头用手揉。
计时钟已经开始,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低头望向桌上六副卡牌,又偷偷瞥了眼黑蛇,对方气定神闲,应该不至于假装眯着眼看她。
灰豹是个等着看笑话的,多半不会注重细节。
至于浮屠,他好像连持有战斗卡牌的资格都没有,那多半是个门外汉,不必担忧。
目前会全程监视她且能看明白其中门道的只有温壹。
庆幸的是,对方跟自己一条战线。
战斗卡牌对于第一次接触的人来讲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背下来,即使是他们,当年被选入“末世计划”后,光上卡牌基础课就足足持续了半年,那些基本规则是由各国学者熬更守夜破译出来的,再整理出具体的框架,他们需要背下所有的规则,以免在抽到全新的卡牌时乱了阵脚。
但在掌握基本规则后无非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后续任何练习都会以此为根基。
她只需要理解这六套卡牌的核心隐藏牌就可以了。
但这仅仅针对普通甚至高级序列卡牌,顶级序列类似天罚可能触发多张核心隐藏效果,抵消甚至不会是最核心的牌面,正向天罚和逆向天罚就是解释。
这六副卡牌类似于之前在金水城地下赌场对上的起阵师手中那副,核心牌刹那,取消牌阵前摇,但被沉知意给抵消掉了。
姜薇表面在笨手笨脚拆开那些牌一张张看,实际上注意力只在核心牌上。
混沌,叠加,镜像,反噬,圆盾,共生。
前三副分别是黑蛇,灰豹和温壹的,后三副是刚从赌场拿进来的。
“宋西洲,不要过分关注那些核心牌的规则,也不要去套它序列牌的规则,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没受过任何教育,不识字,这是你的劣势,却是唯一可以破局的方法。”
沉知意半夜不睡疑似蹦迪。
“他说不许漏不许错,乍看把你给钉死了,但那是客观条件,主观层面上你有很大的发挥余地,我言尽于此,你自求多福。”
“人家没叫你,你急着开屏呢。”虞蘅阴阳他。
沉知意梗了一下。
姜薇:嘿嘿。
计时钟发出最后咔哒一声响,时间定格,停摆。
“老大。”温壹几乎是同时间脱口而出。
他像是要求情。
黑蛇睁眼瞬间如毒蛇吐信。
温壹到嘴边的话都被生生咽了回去。
黑蛇伸出两根手指叩击桌面。
“时间到了,开始吧。”
第25章
“俺小的时候在别个村偷苞谷就是这样,那个大妈拿起锄头追到我砍,就长这第一张牌上的样子,特别凶,两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第二张是个呃,哎呀想起来了,那个村在山上,旁边是个坡坡,摔了跤就从坡坡上滚下去了,哎这第二张牌不也是个悬崖那种造型嘛。”
“第三张....”
“第四张....”
......
在姜薇叨叨至第二个小时结束时,黑蛇的脸已经和他的名字有得一拼,黑透了。
蟑螂就差把没文化三字写脸上了,商队大老粗很多,但这么赤裸裸不加掩饰的还是第一个。
但他也没说错,每张牌上都有图案对应,也有文字解读,他不识字就逮着牌面图案霍霍。
商队“人才”多,一个个说话又好听,一开始黑蛇勉强忍了,身为老大要有海纳百川的心胸,更何况他没有限制蟑螂不能背图案。
直到听蟑螂讲到属于自己的那副卡牌的核心牌面。
混沌是他引以为傲的核心牌面,触发一定规则打出后可以置换任何卡牌,其中就包括将对方的核心牌置换为自己卡牌序列中的普通牌,而自己,可以获取对方这张核心牌。
黑蛇很喜欢这张牌,将牌面上那双交叠的黑色素手赞为“神之一手”,毕竟让对方看着自己核心牌被废,再在惊恐中被这张原本属于自己的核心牌杀死,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蟑螂回忆了半天,终于若有所思,表示原来大家都是同行。
“俺没有文化!但是在座的大伙多半都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
蟑螂的演讲还在继续,慷慨激昂,愈演愈烈。
黑蛇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本黑掉的脸顿时变绿了。
他看见灰豹和苍狼埋着头,肩头在微微颤抖,像是要憋出内伤。
浮屠还是一脸严肃,但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够了!”黑蛇猛一锤桌。
姜薇吓得一哆嗦,声音戛然而止。
场上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黑蛇盯了她整整有三分钟的时间,姜薇呆毛都吓垂直了。
“老大.....蟑螂他,小时候脑袋撞了石头,有智障的嫌疑,说话颠三倒四的,您...多包涵一下。”温壹像是终于意识到要给黑蛇找个台阶下,开始打圆场。
哇你才是智障,姜薇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黑蛇拂袖而去的时候狠狠瞪了眼温壹,眼神中透着要扣光他一年工资的狠戾。
包房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关闭后仍能隐约听见他让马上开把牌局发泄的怒骂声。
灰豹显然也没想到是这种结局,他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行为,发现表情管理没做好,极容易被连坐,苍狼如果要打一年白工,他得打半年。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点得不偿失。
不过这蟑螂粗鄙归粗鄙了点,倒真有点东西,如果不是老大觉得被驳了面子叫停,估计他真能将六副牌全部以这种方式还原出来。
怎么好东西都给苍狼捡着了,灰豹有点嫉妒。
温壹被扣了工资,但脸上没有出现半点阴霾,他本来觉得宋西洲要完蛋了,现在对方竟然以这种方式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虽然过程有些不堪,不过总算在他手上没出人命,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跟孟姐交代。
住所在风雅居,隔壁就是妓院,宋西洲点了一桌子菜后顶着服务人员三番两次强调老顾客了菜品七折,但需不需要来点别的事助兴的暗示压力下,点头说再来两个红烧猪肘子。
但那人誓不罢休一副非要问到自己满意结果的样子,直到宋西洲第n次伸筷子向双椒鲫鱼却被拦下,他“啪”的一声摔下筷子说老子喜欢男的别再烦老子了。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并说我们也有。
宋西洲骂骂咧咧说你还看不出来吗?
那人瞟了自己一眼才罢休,温壹觉得颜面扫地,自己今后在商队的名声大概会因为宋西洲毁于一旦。
吃饱喝足,姜薇躺在床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撑得想吐。
房间是双床房,温壹有事出去了,老大还在牌局血拼,他刚刚才把人得罪了,如果待会黑蛇出来时没有看到他和灰豹在旁边列队欢迎的话会气得原地把他俩骨灰都扬了。
姜薇撑得睡不着,半夜三点爬起来遛弯。
期间撞见了温壹,对方缩在处墙根下,脚下摊着堆战斗卡牌,看起来很是鬼祟。
姜薇认出那是灰豹的牌。
温壹抬起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因为吃太多遭报应。
他问“宋西洲,你炸过桥吗?”
?爆破专家?
“75号商队抢了我们原本的单,老大的意思是,他们预计还有两小时就会出城,出城后的必经道路是三元桥。”温壹言简意赅。
姜薇懂了,将功折罪。
“但现在赶去三元桥来不及了,有宵禁。”温壹苦恼。
姜薇偏头看他,她挠挠头“搞两个定时炸弹?”
温壹恍然大悟“有道理。”
姜薇搞不懂哪里有道理了。
直到温壹带她溜进75号商队的马车停放点,开始指挥她偷偷往十几辆马车中放牌。
“犯法不?”姜薇紧张。
“炸桥而已,犯什么法?”温壹莫名其妙。
?犯罪心理?
姜薇边放牌边寻思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她以前好像干过类似的事情。
这些卡牌因为后续马车排列的缘故会形成牌阵,到了三元桥后牌阵就会自动炸开,又因为序列感应效果,卡牌会自己回到执牌者手中,堪称不留痕迹,天衣无缝。
“沉知意虽然嘴欠了点,还算遵纪守法,温壹这样的搁以前都考不了公。”虞蘅客观公正评价。
进局子里踩几年缝纫机就老实了。
“你先回去吧,早饭我让他们送上来。”临近回去复命的地方,温壹转头对姜薇说。
“为什么我也是商队的一员!”姜薇代入角色,义正词严。
“.....老大现在应该不是很想见到你,你别去惹他了。”温壹无奈。
天蒙蒙亮的时候,75号商队整装待发,在街上排了好长一条队伍,招摇过市。
黑蛇占据了视野最好的城楼,左手举豆浆,右手抓油条,左侧站灰豹,右侧站苍狼,谈笑间要看樯橹灰飞烟灭。
最高端的商战往往采取朴素的方式,比起用开水浇死对面发财树,用牌阵炸掉对面的必过的桥怎么不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75号商队出城十几分钟后,远方传来巨大一声响,似乎还伴随着阿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黑蛇满意了,他拍拍苍狼的肩头,面上的表情是孺子可教也。
温壹的表情很僵硬,因为黑蛇是用右手拍的他,明显是啃完油条没地方擦手顺手把他当抹布。
阿荣死活都没想明白怎么马车会突然炸了,连同着桥都一起炸塌了,大半的货品全落水里了,他又没去买回收站里那些用荒原中废弃汽车重新改装的三无产品。
最终一盘算,多半是47号商队搞的鬼。
但他没有证据,告都没地方告,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
终于他意识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很有可能是战斗卡牌造成的,阿荣陡然发现自己吃了没文化的亏,商队里三副战斗卡牌基本都在自己一个人手中,但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懂这些,两个副队更是门外汉两眼一抓瞎,知道是卡牌的原因都盘不出来原理。

虽然商队本身运转根本用不上战斗卡牌,但阿荣吃了大亏,决定未雨绸缪,好好调整一下内部人员架构。
而黑蛇这边,因为本身人员缺失,自然也需要最新招募,于是双方冤家路窄,小巷一遇分外眼红。
各商队受帝都直接管辖,虽然对方没有派专人监视他们,但怎么着还是得收敛点,不能真的天天用战斗卡牌在赌场外互相炸来炸去,不然“喜提”诺曼斗牌场名额就能提前收拾收拾准备入土了。
于是嘴仗优先,冷兵器其次,再不济热武器对轰,最后才是战斗卡牌,除非特殊情况。
但无论阿荣怎么挑衅,黑蛇都是一句话“那开战斗牌局啊!”
疑似复读机,但正中他软肋。
阿荣气得七窍生烟,黑蛇就这么几个人还在这儿死鸭子嘴硬,尤其是队伍中还有个瘦得竹竿一样的小个子,打包给人牙子当赠品都没有要,简直就是来凑数的。
于是巷战一触即发。
姜薇的内心除了卧槽再无别的想法,一片雪亮刀光间她都快分不清敌我,只能龟缩在一个垃圾桶后暂避锋芒。
温壹简直无暇管她,被好几人从巷头追杀到巷尾,最后在一个拐角处一同消失不见。
灰豹和浮屠不愧是输出位,大刀挥洒勇猛至极,两人当关万夫莫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姜薇本来还以为自己成功混入商队就是有编*制的人了,不再是无业游民,但眼下这状况怎么看都觉得是□□互殴,毫无组织纪律可言,再不跑小命不保,被活捉还很有可能被打成水泥桩。
她瞅准了个空当从垃圾桶外钻出就跑,连续跑了好几条巷道才停下来歇气。
抬头一看暗叫不妙。
眼前乌压压的好几个人围作一团,正对着一个角落猛砍,刀光带起血肉横飞,血腥气浓雾般弥散开来。
不是自己人,姜薇回头就跑,却见巷头又进入几人,提着棍棒或是砍刀,中间还押着个半死不活的。
她两眼一黑,两头都是对面的人,她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她出来是为什么,老老实实演小垃圾不好吗?
第26章
那几个围着墙根砍的人终于停了下来,中间露出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半截身子都被砍烂了,整面墙上都是溅射的血迹,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浑身浴血,宛如修罗。
从巷尾行来的那几人将手中押着的人往地上一掼,为首的人抬脚就往其脸上踹,伴着一口血雾喷出,地上零星还落下了几颗圆滚滚的东西,是被踹下来的牙齿。
接着那人又一脚踩在他脸上,皮靴底还恶意转了一转,把人往更深处碾。
姜薇认出是最开始他们入城时见到的那个瘦高个子,估摸着也是慌不择路,被人逮了落到这种田地。
她要是也被逮了,刚才那一踹就能当场过去。
姜薇默默收起她分到的小刀,把脑袋一埋,期待对面因为她初来乍到存在感太弱而认不出她。
“哟,这不苍狼身边新收的那小子吗?”踩脸那人发话了。
谁是卧底还没开始,她就被贴脸查杀了。
巷头巷尾的人呈圆形包围过来,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新鲜的待宰羔羊。
“秦哥,赌场专门会收那种当战斗牌局替补的炮灰,给的钱多。”有人提议。
“你钻钱眼里了?这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你送赌场?转眼人又给赎回来了!老大稀罕咱赚这点差价?”那人斥责他。
“杀了,尸体剁了做成包子给47号商队送过去。”
半晌,他又阴恻恻地补了句“活剐也行,这小子看起来全身上下都没几两肉,可能也就大腿上有点。”
姜薇:几几年了怎么还在流行人肉叉烧包。
“等下等下!我是被强行应征入伍的!苍狼他威逼利诱!我投诚我投....”姜薇急得开始嚎。
紧接着她的小腹处就传来了一阵剧痛,疼痛让她瞬间失声,眼前都开始发黑。
“那就割腿上的肉喽,把他裤子脱了,直接割布料会挂刀子。”声音蜜蜂一般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放心喽,这可是我精心保养的刀,带凹槽,放血割肉都不在话下....”其中一个声音哼着小曲,但哼到一半,戛然而止。
有一道血泉直直从他喉管处喷出,那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直直往后退去,刀子掉在地上,双手无力的去捂脖子,但他的颈动脉已经被割断了,没几分钟,人就已经倒在地上抽搐,眼看着血流光了也就不行了。
没人看见那小个子是什么时候出的手,几乎就是在一瞬间,血光泼天。
场上的人顿时都愣住了,还是那个被叫秦哥的人反应过来“停下来干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但他没有注意到,空气中开始有薄薄的风声旋动,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旋起了一张残破的卡牌,有些不稳,但轻轻颤抖时如蝴蝶翅膀扇动。
月光被屋檐遮去了一层,黑暗中有大朵血花绽放。
姜薇满头满脸都是血,从尸骸堆里爬出来时几欲作呕。
她真讨厌血腥味,总是能让自己回忆起那场牌局,那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姜薇小跑着溜出了小巷,器械砸斗和男人们的吼声惨叫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
商队之间因为各种矛盾火拼是常见的事,针对这种情况城中的人见怪不怪,最多就是不要乱晃免得被波及。

姜薇被血块糊了眼睛,有点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就撞上了个人。
那人明显是被血人一样的她吓了一大跳,接着姜薇感觉到自己为了遮住眼睛而留的长长刘海被人直接用手撩了起来。
“宋西洲?你怎么整成这样了?”温壹的声音很惊讶。
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清楚吗?
姜薇愤怒推开他,入商队第一天要不是她聪明机智武艺高强,差点就嘎了,还有动不动撩女生刘海简直就是在雷区蹦迪。
好恶心好想洗澡,再洗不上澡她就要地球原地爆炸。
她一身血冲进风雅居时像个凶神恶煞的阎王,吓得那些服务生纷纷散开,温壹在后面几乎都撵不上她。
最终姜薇丢下句“敢进来弄死你”,随即啪的一声甩上浴室门把他关在外面。
温壹觉得宋西洲像是被附身了一样。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在外面补了句“你没拿干净衣服,给你放床上了。”
宋西洲演技是烂,烂得根本演不好男人,之前他跟灰豹住的时候对方洗澡从来不关门,哪里像宋西洲这样每次还要上锁,倒也不是提倡这种行为,只是差异太明显了,尤其是在她说自己风餐露宿多年的前提下。
而且她身上的秘密太多,先不说四季牌阵,温壹看到一巷子的死人时倒吸一口凉气。
但一地死尸间好像还有个喘气的,是鹧鸪,他的满口烂牙都被打下来了。
在自己和灰豹各自暗地里拉帮结派的情况下,这人反复无常是个墙头草,温壹很讨厌他。
他蹲下身来问“这一地的人,你杀的?”
鹧鸪抬头,拉出一个颇为讨好的笑容,就连称呼也带上了谄媚的意思“二当家,我看见了,蟑螂私藏战斗卡牌。”
温壹冷笑,鹧鸪简直说话不过脑,邀功也不懂得找对人“对啊,我带进来的,你是在跟我告密吗?”
然后反手一刀,彻底结果了他。
他重新审视那些尸体,发现俱是被一刀割喉,就算鹧鸪不说,比起相信宋西洲流浪多年捡到武功秘籍他还是更相信她背着自己偷藏战斗卡牌。
“哟,可以啊苍狼。”黑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他显然是刚刚才过来,看到这一地尸体自然而然地就以为是他杀的。
温壹转移话题“老大,我们招人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黑蛇点头“我早就派人去宿喜城了,他会负责这一批的招募,对了,你再去帮我办件事。”
姜薇洗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澡,几乎把自己洗秃噜皮,换在别的城,哪里有这么多的热水供应。
在金水的时候,她也只能抠抠搜搜冲那么一两分钟。
她其实没听见温壹说了什么,水流浇在耳边像是瀑布一样。
只是发现自己没拿干净衣服,外面好像也确实没有人了,她才悄悄打开门缝观察了一下。
床上放着套干净衣裤。
温壹不在,地上交叠的一路血脚印也还没有处理。
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待会儿喊个服务生进来就可以了。
姜薇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舒坦。
房里没有人,她理理头绪,又把那副残牌掏出来看。
“小沈,小虞.....”
就是不知道下一个盲盒会开出谁。
不出所料,她看到了一组全新的牌面,其上红色暗纹涌动,一看便知隶属于战斗序列。
其中一张牌面特殊,上有血色红莲绽放,名为“烙印”。
【可用于标记牌组,标记后同时打出,攻击范围不变,但牌组造成本身伤害后叠加持续伤害,破防,减益】
这玩意儿打连环套不得一波带走?本来能苟一波残血都能被持续伤害给烧没了。
姜薇瞬间充满了集卡的成就感,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张牌和印着虞蘅半身像那张放在一起。
整副卡牌总共新增七张,其余还是破破烂烂,等着她缝缝补补。
刚好对应着她适才在巷子里杀死的七人。
兴奋之余姜薇也有些烦躁,现在她被限定死了就是个不会战斗卡牌的人设,不能进赌场也不能大街上随便找人生死对决。
剩下的牌该怎么办,尤其是核心牌,现在虞蘅和沈知意两人连斗地主都玩不了。
更别提,每张核心牌麾下对应的几十张序列牌。
对应序列没有苏醒的情况下,核心牌相当于没有辅助,没有千变万化的组合,只能发挥自己牌面的效力,等于被削弱了十倍。
这种情况下对上帝都,会被劈得连渣都不剩。
现在回想起来,姜薇甚至怀疑帝都布下的诅咒牌阵也没有完全发挥效力,还在试验阶段,不然那么轻易被自己破解了实在不是帝都以往的风格。
她在牌堆里翻翻找找,每掏出张缺角的烂牌就叹口气。
帝都不知道哪天就逮到她了,到时候如果还是副烂牌她就真的老实了。
不过还有一种解决方式,那就是把其它隐藏牌麾下的序列牌挪到这边来用,先不说征不征得他人同意。
反正如果是虞蘅要挪牌,除沉知意外很少有人敢唱反调,但估摸着根本就轮不到他,他麾下的序列牌一动不动,弥漫着淡淡的死意。
但不同序列牌本身因分类不同,基础牌也会被影响,就像战牌师如果将防御师的牌拿过来用反而会被限制发挥,也就本末倒置了。

姜薇顿时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任重而道远。
温壹还没有回来,估摸着是回现场收拾残局去了,刚好替她背点锅。
看温壹之前熟练躲避各种朝他砍过来的器械时就该知道了,他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至于杀了人之后尸体要怎么处理,姜薇也不知道,经常杀人的朋友才知道,她又没有经常杀人。
是对方先动的手,要把她做成人肉叉烧包,还往她肚子上踹了一脚,罪大恶极。
不过,天还有很久才会亮,又没有人管她,不做点什么,是不是有点浪费?
第27章
“瘟疫,血河,虫蚀....永生”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念诵着,周遭是一排排围成圈的巨型卡牌,如果从正上方看的话,更像是静默已久的陵墓,那些卡牌就是林立的墓碑。
男人的身后,正向和逆向天罚牌宛如高大的黑白天使,垂目间生死起落。
“听说诅咒牌阵什么都没筛出来。”逆向天罚的卡牌后转出一张金色的轮椅。
“试验品而已,况且,比起筛出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什么都筛不出来才说明问题。”男人道。
“你理由总是很多,反正我不急,如果你也对和自己的衍生卡牌见面无所谓的话,我的评价是干脆就别找了。”轮椅上的少年道。
男人轻笑,他终于转过身来,黑色斗篷下藏在阴影中的半边面容俊美,五官轮廓近乎完美,但正因如此,宛如假面。
他阖上眼,指尖翻转间有张小小的卡牌悬浮。
随着他手心中那张卡牌开始慢慢旋转,周围的巨型牌面也开始微颤。
“你们之间的感应,不是会很明显吗?”少年开口。
卡牌停止了旋转,又重归寂静。
“死人的时候会。”男人睁开眼。
他转向少年,缓缓道“但我要提醒你们,当初使用天罚序列属于违规行为,规则本不允许。”
少年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慢慢浓缩成“关我屁事”四个大字。
“那你劈死我?”
男人明显被他这样死皮赖脸的行为梗了一下,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继续道“菲尔尼尔,我的确想过,选择一个更加稳重的执牌者是不是更配得上天罚的名号。”
“您随意,”少年点头,“我的确不知道你们选执牌者会把天分排在所谓的稳重之后,比如布里恩,打牌打得像在盖土楼您就满意了。”
“菲尔尼尔,我承认,你是个天才,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曾经的对手,在用普通牌面的情况下......”男人的视线轻轻从少年身下的轮椅上扫过,但并未过多停留。
“你们平等地发放邀请函,上面是十年之约,你猜猜他们磨合了多久?三年,还是五年?而我,从接触战斗卡牌到上牌局,一共,只用了三个月,至于我的队友,不是临时抽签抽出来的吗?我从未否认过他们的实力,也从不惮再来一次,毕竟天才,也分等级。”
少年冷淡道,眉目间的狂妄却近乎要溢出来。
男人沉沉地看着他,却没有反驳,仿佛默认了这一事实。
半晌,他才缓缓道“万物枯荣,周而复始,或许,这就是规律吧。”
“菲尔尼尔,别总是闷在诺曼了,也许你该出去走走。”
姜薇眼珠子一转,从温壹包袱里翻出顶洗得泛白的黑色鸭舌帽往脑门上一扣,压低帽檐,让半张脸都陷在了阴影中。
又仔细掂量了下穿着,还行,深色衣服,陈旧但干净,低调得相当合适,在夜栖城中不会让人一眼觉得她是个混进来的流浪汉。
之前在贫民窟和金水的破烂装扮长得就像个长年都在跑路的通缉犯。
但就在她打开一丝门缝时,姜薇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
三秒后,她反应了过来,这里各个房间的隔音并不好,本来在周遭明显的调笑声和喧闹声中已经习惯了。
就在刚刚,那些声音像是全部消失了,整条走廊,现在安静得可怕。
一层楼的人是像是突然间大气都不敢喘。
同时,她刚刚打开的房门,像是正被人从外面往里推。
不是温壹。
姜薇吓得嗷嗷地就想关门。
“不好意思先生,打扰一下,如您今夜暂时有出游行程,请暂缓,帝都来人,有不方便处还请多多包含。”
整层楼还散落着两三个服务生,正叩开不同的屋门细声交谈。
偶有从外面回来的人神色慌张,像是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拦了下来。
这当口很难得的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即使是那些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人听闻此言也是猛一激灵,比任何醒酒药都要好用。
没人会觉得帝都来会是什么好事,也没人觉得他们会嫌诺曼城娱乐设施太好,吃惯了细糠要下来感受下粗粮。
姜薇故作轻松地问那服务生“咋啦咱楼混通缉犯进来了?”
对方表情严肃,看得出来他也很紧张,却还是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姜薇干巴巴地呵呵两声表示理解,关上门的那一刻心跳如鼓。
她跑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窗帘往下头瞅,大街上却还是那般不夜城的景象,灯火通明,游人如织,似乎并没有受影响。
帝都的人像是空降了,他们突然来风雅居做什么?
来抓她的?
但以帝都的德性,不应该人未到牌阵先到,像之前对待金水那样吗?

姜薇靠在门上,用力摇了摇头。
他们应该不是冲她来的,只是有些凑巧罢了。
没有哪个警察逮通缉犯会允许酒店的服务生提前告知他们,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先围起来,再突然一脚踹开房门要求查房。
风雅居的服务人员提醒他们,估计只是怕哪个醉鬼触了霉头,惹得全部人遭殃。
姜薇略略松了口气,幸好她没有狗急跳窗,否则从四楼摔下来都不用帝都动手。
47号商队有钱,虽然没有订总统套房,但就目前的房间装潢来看已经堪比五星级酒店了。
“什么穷乡僻壤的破地方,那些饭菜是喂猪的吗?”
“殿....少爷,您将就下,这已经是他们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
门外隐隐约约有交谈声传来,其中一个是略显稚嫩的少年音色,带着浓浓的嫌弃意味。
另一个是低沉的成年男子音色,带着恭敬和几分无奈。
声音像是自远处传来,愈来愈近,最后到了她的门前。
姜薇忍不住趴在猫眼上往外偷瞥。
这一眼,让她登时怔在原地。
恍如隔世,瞬回当年。
最后一张牌落下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压缩成极其浓烈的倦意,周围大量充斥着刚从人体内流出的新鲜血液的味道,很腥很刺鼻,让她几欲作呕。
眩晕感潮水般涌来,她如一叶扁舟,被浪覆顶。
“结束了,这是最后一个星球,规则认定,由我们接管。”
这是她在诺曼城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门外,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推着一张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个带兜帽的少年,身上衣物像是已经尽可能的低调,但还能看得出是上好的丝绸料,面料像是月光下的流水浮动,似是用银线在上面勾出的纹饰品。
“尤斯特,我们怎么一进来就没声音了,准备工作做这么差的?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是不是你们哪个说漏了嘴。”
少年还在抱怨。
那黑袍男人低头看了看那件兜帽下明显露出的大面积耀眼金发和镶在轮椅两侧大得晃眼的红宝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少爷,是您太高调了....”
最关键是说了还不听,骤然出现在餐厅内的巨大卡牌开始一张张浮出人来本来就够惊悚的了,还非要大摇大摆地后进来,还是正门,别人又不是瞎子。
“哼,这是我最差的一身衣服,领口扎得难受。&
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又死不承认,少年很不高兴,开始转移话题。
姜薇趴在门上,死死盯着外头,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他们仅有一门之隔,如果她现在,现在把攻击卡牌甩出去,对方会不会直接反应不过来。
“宋西洲,冷静点,你现在正在思考的这种行为只有死路一条。”
沉知意的声音忽然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姜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尤其是死死扒住门的手指,忽然回归的意识让她有些脱力。
忽然,那黑袍男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他推着轮椅的动作滞了一下,接着,慢慢侧过了头。
姜薇一下子蹲坐下去,否则下一刻她就能从猫眼中与其对视。
“尤斯特,怎么了?”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感受到了异样,出声问道。
“没什么。”黑袍男人重新转过了头,推着轮椅继续往走廊尽头去了。
论宿敌就在隔壁总统套房,而我以通缉犯的身份被封印在隔壁房间,怎么办,在线等,急。
姜薇抱着脑袋,不明白帝都突然到此是有何贵干,微服私访吗?
体恤一下人民群众,再顺手把她挖出来枭首示众?
温壹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一准走到门口就会倒吸一口凉气,可能会直接进赌场包夜也说不准。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想起在四楼孤立无援的她。
姜薇观察了地形,她肯定是不能从窗户下去的,下面就是光秃秃的铺着青砖的道路,最近的草坪距此有五米开外,除非她想物理意义上的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现在下面肯定都是帝都的人,要么她等到天刚亮就开溜。
还得盯着走廊,保证不会同一时间撞上,不然有可能上演在楼梯口相遇的地狱场面。
第28章
如躺针毡,如芒在背,姜薇半梦半醒,等到窗外浮出第一抹熹微晨光时便一个鲤鱼打滚,鸠子翻身跃将起来。
她是真怕那两人突然一拍脑门打算把这边都查上一通,虽然风雅居单主楼就有几百间房,又因为包下一整座山作为游乐之用。
后山的兰亭席上酒,曲水流觞间还散落着大量零星的居所。
临时拍板,虽说工作量也大,还未必有成效,但对于帝都来讲,不介意花费这点时间和精力。
况且在这地方逮她可比在荒原群山中简单得多。
不过,在没搞清楚对方真实动向前,切忌打草惊蛇,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走廊中还是静悄悄的,姜薇蹑手蹑脚摸了出来,没带包袱,反正就几件破衣服,大早上鬼祟地背着包袱一看就是要跑路的节奏,她空着手还可能是单纯下楼吃个早饭。
有理有据,可进可退,实乃上上之策。
四楼没有楼梯间,均是上房,刷电梯卡进出。

电梯门打开,在做了一系列的心理建设后,她趴在拐角处的墙边,偷偷往外看。
这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一个顾客也没有,几十张圆桌旁全是着长袍的仿生者围坐在桌边,他们的脸均是光滑一片,没有五官,像是肉做的鸡蛋,怪异得让人不适。
周遭静得可怕,他们也一动不动,如木人石心。
因为根本没有人传唤,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战战兢兢立在自己岗位上,皆是脸色煞白,冷汗都将后背衬衫浸透了。
姜薇伸出的右脚迈了回来,开始思考还是把床单绞成绳子从窗户下去比较靠谱。
重新回到电梯前,电梯再次打开的时候,她两眼一黑。
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随着敞开的电梯门慢慢露了出来,没有情绪,宛如跌进了万年不化的冰川冻湖。
刺骨的寒意顿时汹涌而来,那双眼睛也正死死盯着她。
真是冤家路窄,这两人起这么早赶着投胎呢!
姜薇在肚子里诽谤,随即将眼眸一敛,目光瞬间移开,藏进了帽檐下的阴影中。
半晌后她再次抬眼,却发现对方依然在看她,只是眸中带上了几分不耐。
又持续了几秒钟,双方仍处于对峙状态。
“你走还是不走?”
金发少年终于打破了僵局,他明显是想发作,却因为某种原因生生将怒意按了下来。
姜薇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才一直站在电梯门中央,挡路了。
对方坐的轮椅,要优先礼让老弱病残。
她埋着脑袋,乖乖朝旁边让出了路。
他们像是没认出她来,姜薇暗自庆幸,鞋里的脚趾却都抓紧了。
“城门上那玩意儿都挂多久了,尤斯特,你们这种办事效率不觉得丢人吗?”
少年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他们前脚刚出去,姜薇却不敢当人家面跑路,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踏上电梯。
“等等。”她突然被叫住了。
“转过来。”成年男人的声音冷冷的。
姜薇深吸一口气,手指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指甲深陷进肉里,逼自己用疼痛保证大脑思考的余地。
她转过了头,眼睛藏在因多日未剪已经有些长的刘海中,加上一夜未眠,前夜又吃了大量重口味的食物,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水肿。
尤其是眼睛,那是牌桌上她失魂落魄,几近癫狂时最明显的标志。
“像吗?”黑袍男人开口,声音却淡淡的。
金发少年有些疑惑地怔了一下,随即歪头,似是在回忆。
半晌,他才道“一般,而且.....变性了?”
“这个月还没过半,你们就已经处决第二十个了,你要亲手解决这一个吗?”
他仰头,看向黑袍男人,语气却平淡得像在叙述日常。
黑袍男人没有再说话,他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细长的双眸间无波无澜,但仿佛在酝酿海平面下最深的那场风暴。
须臾,他竟推着轮椅转头离开。
“相似的人真是太多了,况且,他们只是为了交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后半句她听不清了。
姜薇愣在原地,她的手都已经偷偷放在了衣兜外沿,贴着那副卡牌,但对方居然放过她了?
“殿下,也许从最开始,我们的想法就错了,费尽心思拿回一副废牌并不是最圆满的结果,帝都想要的东西,时候到了,随时可以取用,只在乎我们想与不想。”
转过拐角,在她已经听不到的地方,男人再次开口。
少年皱眉,似是对突然变回的称呼有些不满。
他思衬片刻,精致如瓷的脸上便浮现出玩味的笑意“你的意思是,顺水推舟?”
“是,天罚序列的奥秘并不仅仅在于它的毁灭性,作为衍生牌的亡灵序列因为链接生死更是跨越维度的存在,如果诅咒牌在她身上叠加的效力是六十年,她就是唯一在虚无中存在的人,是链接亡灵序列最好的选择,我们需要她作为棋子。”
“况且帝都曾通过时间牌阵回到过去确认了我们最终的统治权,规则已经默认我们成为它的执行者。”
“尤斯特,说实话我不在乎什么统治权,反正都是吉娜维芙和布拉德他们俩成天毫无脸面地争来抢去,我讨厌他们在政治上假惺惺的那一套,但你的话让我有些兴趣,这样好的对手,就这么死了是有些可惜。”
男人微微躬身,以示明了。
瑟瑟发抖的服务生们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那些巨大的卡牌再次浮现的时候连带着围坐在桌前的诡异无面男人也一个个消失了。
“什么玩意儿?又特么不评估了?想一出是一出。”
黑蛇将一张金色的敕令丢在桌上,表情像是年终奖发下来的前一刻领导说临时要改绩效那般难看。
那张金敕令缓缓凝成一张卡牌,上印“诚邀”二字。
黑蛇越看那两字越烦,什么诚邀,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明晃晃就差在他脖子上架把刀还要假惺惺问意见。
栖夜城城主下令,帝都亲临,为好好招待,启用城内那唯一一座长久未用的斗牌场。
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谁都懂,但铤而走险,黑蛇也不想莫名其妙把命给送在这儿。

姜薇在一旁不敢出声,眼神却鬼祟地老往那张卡牌上瞟,字很小看不清,但光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不是好事,脖子上凉凉的像等着挨刀。
她还沉浸在那两人刚刚诡异态度的疑惑中,难道是诱蛇出洞?
他们不会觉得她会脑子起泡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去斗牌场报名吧。
哦,一队一组,不限本队,强制参加啊,那没事了。
姜薇随地大小蹲,反正天塌下来有上头顶着,商队里规定不能有多余的战斗卡牌,三副已经是上限了,黑蛇再组不齐队伍也不会让自己这个傻冒上去当他队友。
大不了是每个队凑几个会战斗卡牌的人出来,挑挑拣拣大家胡乱凑成一桌,反正因为临时组队的缘故配合都不咋地,这样看还算公平。
斗牌场虽长久未用,但许是因为栖夜城长期作下级接待充满经验的缘故,一直预备着,没敢真让它蒙尘落灰,就防哪天空降来着。
黑蛇冷静下来后又将那张“邀请牌”通读了遍,面上表情才缓和了许多。
仅持续三日,虽然也是抓壮丁,但从牌局整体规格到时间都不怎么正规,跟一年一度强制征集,为期会整整持续三月,被他们称之为“血腥屠宰场”的诺曼斗牌场根本不能比。
唯一一次没有强制征集,是十几年前,帝都用“处决日”作为了替代。
也许真的就是心血来潮而已,栖夜城统治者想不出什么作为临时接待的更好娱乐法子,干脆将那一直预备着的斗牌场挪了出来。
城门没有落锁,但因为进城的商队在门口做了登记,没有哪支商队胆大包天到敢顶着这关头跑路。
黑蛇在心底盘点了一下,这两天他可在赌场见了不少老熟人,平日点头哈腰笑一笑也就罢了,真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背后的刀子可就亮出来了。
这些人牌技也就一般,没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唯一棘手的可能就是21,68,75号商队,都是规模比较大的队伍,高低能争个上下。
最重要的是,他本来给苍狼和灰豹画饼的那桩大单实际上还没有拿到资格,绩效本来是在一二名徘徊不定,现在因为诡异牌阵的缘故损失大量物资人员,直接滑出了前三,眼看着到嘴的肥肉飞了,黑蛇本就不爽,看到那张突如其来的敕令更为不爽,这才发生了最开始那些。
那单子是前往“极北漠地”的通行令,末世后,有几大异化之地出现,会生出各种珍稀药材或是玲珑珍宝,是直接供给诺曼的顶级品质,也正因如此被牢牢管控。
因为冷,长年飞雪刮风,山路崎岖活难干,帝都不乐意用自己人,各商队也就乐得凑上前去做工具人,况且对方本就挑,有一点小瑕疵可能就会直接扔还给他们,虽说是贡品,免费打白工,但这里面隐藏的油水可不知有多少。
突如其来的斗牌场,让黑蛇反而看到了重新获得进入“极北漠地”资格的机会。
第29章
不出意料,黑蛇根本不打算带她玩,把温壹,灰豹,甚至浮屠都报上去了,又因为各商队间存在竞争因素,怕搞出卧底,没去自由组队,从赌场里抓了个人来。
夜栖赌场的经理近日很开心,各大商队实在凑不齐人,又因为互相不信任的缘故,一个个全跑赌场来挖,
反正技术好的贵点,技术差的便宜,但这种利益攸关的时刻也没人要技术差的。
除非是早就认清*自己队伍就是垃圾战力,一轮游那种,估计才会为了省钱随便凑人头上去。
赌场人头攒动,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按理说这种时候应该人心惶惶,每个商队都会有好几只替罪羊被赶鸭子上架。
但这次不同,赌场里谈价的商队头头个个眉飞色舞,一副势在必得的神色。
只因这一次,帝都同意打半娱乐表演赛,栖夜城城主申请理由很简单,迎宾见血不吉利。
况且帝都的人能在斗牌场坐上几小时都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和诺曼斗牌场不同,后者一方面是为了帝都的恶趣味娱乐性质,但更多的为了警告和震慑人类,强制征集上去的人甚至有一个也活不下来的情况,能不能活全凭帝都心情好不好,要不要临时增加牌师下场。
半娱乐赛卡牌效力会自动被规则削弱,最多就是缺胳膊少腿的性质,不会致命,还有传言中的丰厚奖励,既然有这种好事各商队自然是趋之若鹜。
会战斗卡牌的“人才”紧缺,资源紧翘,价格哄抬,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更别说还有商队指定要某某位置的人,指定位置价格可就更贵了。
赌场经理脸都笑烂了,虽然平日维护斗牌场和承办迎宾都是赌场的事,但也因为斗牌场维护费用昂贵,帝都重视这块会单独拨款,加上帝都亲临,夜栖城城主自然不敢怠慢,又会给他拨上一笔。
赚得盆满钵满,即使是亏点人头出去,怎么算也是值了。
姜薇拿块抹布边擦桌子边听他们研究战术。
不出所料,那被抓来的替补又是替补感知者。
姜薇抹桌子的手都变得恶狠狠的,又下了几分力度,咬牙切齿,她这个位置是什么很垃圾很弱智的位置吗?
回回当替补位。
听说黑蛇买位置的时候还打了把算盘,盘下来感知者最便宜,还算是个喜闻乐见的结果,反正队里也没有感知位。
姜薇本来是不想去的,她宁愿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聊天,不然就得很愚蠢地坐在观众席上当拉拉队,还要时刻提防会不会突然被人从后面用牌压在地上,然后当场被拖下去处决,那就不是见血不吉利了,叫吉上加吉。

但这显然不可能,她和温壹才双双开罪过黑蛇,但温壹在商队赛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就不一样了,如果连去现场给老大端茶倒水都不愿意,就是思想态度极其不端正,那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
姜薇绑着印着47号商队的红头绳满脸黑线。
旁边坐着的是21号商队,脑门上绑着绿色头绳。
他俩互相对望了眼,又同时转过了头。
好蠢,好尴尬,场上彩旗飘飘,那些五颜六色的区块,都是没参加牌局在场上当啦啦队的各大商队剩余人员。
这是谁想出来的策划....可以开除了。
斗牌场有些类似于古罗马的斗兽场,看台一层层往上旋转,不同的是最下面一层的墙面上密密嵌着无数小房间,那本是正式战斗牌局使用的封闭房间。
规则不能被打破,牌局开始后场内不能有无关人员,但诺曼斗牌场上会有庞大而复杂的牌阵进行现场还原。
栖夜没这个条件,又加上是半娱乐牌局,没有封闭限制。
于是牌桌就这么密密麻麻在场上摆着。
上面挂着红红绿绿的大串花,红配绿,最给力。
参赛者进去了,围成一圈,乍一看以为是吃流水席。
一看就是没有接待经验,估计栖夜斗牌场根本就是个摆设,平日里用都没用过。
姜薇随大流拿着小旗在上头挥,美名其曰营造热闹氛围,越挥越觉得讽刺。
视野最好的看台上有金色的帐幔飘动,人影在其中若影若现。
黑袍男人沉默地立在一旁,余光瞥见三殿下白眼都快翻上了天。
太土了。
但土得很热闹,表达了夜栖城居民的对帝都的喜爱之情。
叫人有种想撒气都无从发作又被噎回去的憋闷感。
另一处主台上有人站起来,端起酒杯朝此处点头致意,眉眼间尽是骄傲,像是对自己的招待颇为满意。
那是个女人,穿着松垮的衫式长裙,长裙上也是花团锦簇,极尽繁复,随着动作披肩会偶尔滑落,露出的肩头隐约有肌肉浮现。
她栗色微卷的短发像云一样浮着,颈项,双耳和臂上都叮叮当当带着极其夸张的大金链子和镯子,但同其小麦一样微黑的肤色倒是十分搭配。
夜栖城城主,夏柒安。
“品味这么差,她是怎么当上城主的。”
金发少年的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嫌弃之意。
“殿下,她是第五十四届诺曼斗牌场唯一的人类幸存者,主位是,防御师。”
黑袍男人低声解释。
“幸好你们没给她个正式牌师的头衔,不然诺曼城不知道被染指成什么样。”
金发少年嗫嚅道,对待这种品味奇特的暴发户他也实在没什么话讲。
“殿下,双重选择,夜栖城城主和帝都认证防御师,她选了前者。”
黑袍男人轻声道。
少年没有再作回应,面对对方遥遥举杯的致意亦是置之不理,目光流转,开始往那些人群中扫视。
“她来了吗?”
“她来与不来,已经不重要了。”
“城...城主,咱这样,真的...真的好吗,这个场地布置实在是...”
夏柒安举杯致意后没有得到回应,却完全没有尴尬或是羞恼之意,转头便再次坐了下来,身后那张靠背座椅上也是大团大团绣满艳丽到俗气的牡丹样式。
身后有青年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们没意见啊,怎么了,不是要喜庆吗?这还不够热闹啊,要不要再端两个猪肘子上去?”
夏柒安略带惊讶地出声,棕琥珀一样的瞳因为诧异微微放大,她的声音很夸张,甚至有些故意的矫揉造作。
“就这样吧,小白,给我捏捏肩,顺便让他们开始吧。”
她往后头椅背一靠,闭目养起神来,一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模样。
牌局开始,规则启动,四下有金色的流光潋滟,每一张牌桌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光屏罩住。
半娱乐赛等于表演赛,采取淘汰制,两两对决,直到最后一支队伍胜出。
因为没有生死局的压力,开场后众人气定神闲,就连一心要争第一的黑蛇都和颜悦色。
但那是因为第一局他们对上的是15号商队,因为长期的亏空,对方可能摆烂到连外援都没有请,直接做好了一轮游的打算。
黑蛇乐得顺水推舟,也就放了一整局的海,双方达成一致,就当交个朋友。
但场上偶尔还是有惨叫声响起,毕竟半娱乐牌局卡牌还是具有效力,攻击性卡牌打破防御后如果还有余威是会直接波及执牌者。
两家对手水准差不多的情况下又想晋级那也难免出现脸红脖子粗的状况。
双方没有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半娱乐牌局整出人命来也是常见的事,缺胳膊少腿也还算普遍。
姜薇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她看向罩在头顶的防御牌阵,防御太阳的,挺好,但是不是冷气打得有点太足了。
建阵的核心卡牌估计是带冰霜属性的。
再往下看去的时候,黑蛇已经结束了牌局,正同对面友好握手交谈。
场面其乐融融,宛如刚斗了把地主牌。
他早就打听好了21,68,75号商队的配置,21号原商队主迂回,从赌场买了攻击和防御位,68号原商队主位就是战术师,从赌场买的是迂回位。

75号最棘手,阿荣人虽然脑残,但耐不住财大气粗,且早在黑蛇当复读机要跟他开战斗牌局之前估计就打起了心思,早把人都给配齐了,当时只是为了报复,现在几乎是预言家一般的存在,他人都能高兴得飘上天。
尤其是当黑蛇听闻他竟然把某个号称不动如山的防御师也给挖了过来,几乎要气得喷出一口老血。
那个防御师黑蛇也挖过,没挖动,理由很简单,福利待遇还不够。
阿荣简直像是骑在他头上拉屎。
赌场经理吹得很凶,但黑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不是盖的,自己买来的感知位是个什么货色开一局就知道了。
图便宜,就没好货,浮屠都是个半吊子拿来充人头的了,这人跟浮屠水平半斤八两。
有更贵的感知位,也因为稀少,价格被抬得蛮高,同时被人捷足先登,黑蛇没抢到,有点惋惜,不过他算了算历来感知者在牌局上的性价比,好像也没必要在这位置上砸那么多钱。
对于苍狼的技术他还是有所信任,战术师也负有背牌的责任,也就把感知者位置给顶了一半。
这么摊下来,大家水平互相拖一拖,勉强也能上个平均数。
半娱乐局加上中场休息,一直持续了整天的时间,中间竟然好死不死还撞上了68号商队,一番厮杀后,68号商队被淘汰。
又铲除了个竞争对手,黑蛇看场上跑来跑去端茶倒水的蟑螂都觉得眉清目秀了不少,脑子里已经在准备置办去极北漠地的行头。
在临近结束的时候,竟然还得到了21号商队被淘汰的消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这简直就是喜上加喜。
按这样的淘汰率,场上商队已经所剩无几,大部分已经开始在观众席嗑瓜子了。
直到暮霭沉沉,第一天赛事临近终点,高台上的金色帐幔中早就是空无一人。
但即使是这样,也没人敢就此离开,直到散场的命令下达才揉着坐了一天早就酸痛无比的腰起身。
“帝都最新敕令:明日参赛队伍,全部开启正式战斗牌局,第一名,获得所有禁地官方授权文书。”
诺曼城城主忽然起身,冷冷的声音响彻整个斗牌场。
第30章
47号商队又是一场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会议,在诡异的沉默中,黑蛇又开始看谁都不顺眼了。
他明白了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什么欢迎会,就是帝都想看看哪几支队伍里有这么多会战斗卡牌的人,直接一网打尽。
再留一支去当苦力。
他将指骨捏得直响,却是敢怒不敢言。
浮屠刚刚被连夜派遣去赌场问那个死贵的感知位还能不能买了。
之前多半是被哪个不懂战斗卡牌稀里糊涂在乱搞的商队买下了,又因为其他人太菜,整体水准不行被淘汰了。
那人自然就被还给了赌场。
在这生死关头,如果可以的话,黑蛇想把浮屠也给换了,浮屠忠心,但确实脑子有点钝,战斗牌始终不上道,也就勉强能打点配合。
他实在担心75号商队,对方的原班人马配合是最默契的,虽然可以临场换人,但换来的人技术好但不一定有默契,还可能因为想法多打乱节奏,况且这人为了保命先背刺他们就完蛋了。
不过,浮屠带回来的消息打消了黑蛇的顾虑,没人买感知位,甚至赌场还有大量其他位置,但买不到。
不是因为价格贵,而是这些人一听临时改了规则,要上正式战斗牌局,保命要紧,直接作鸟兽散。
偶尔可能有吃不起饭的亡命徒愿意,但有这技术还能在赌场吃不起饭吗?
总之黑蛇运气不好,找不到人。
他让苍狼和灰豹把买来补感知位的那人给盯死了,别让他半夜溜号跑了。
两人办事干净利落,一点就透,知道重点在后半句,直接把人堵嘴捆了丢房间里,门还给锁了。
要跟75号商队干架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黑蛇想过让商队其他人现场顶包,但经淘汰制下来的就那么几支队伍,脸都认熟了,场上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又都是竞争对手,背地里一举报一个准。
横竖都是死,还不如赌一手。
黑蛇盯着写着75号商队和每人牌局位置的名单脸色发青。
一般来讲是得搞点针对,比如针对那个防御师,什么不动如山,他想把对方脸打烂。
但针对防御师,等于一上来追着坦克打,先不说他们手里的牌够不够耗这么久,对方又不是傻子,也不会任凭他们打而不还手。
采用这种战术,都不用他们动手,对面脸能笑烂。
而最抽象的是,在商贸上黑蛇很熟悉75号商队的套路,为了截货可不止让温壹干那一次。
但碍于帝都严禁在赌场外随意斗殴的指令,双方结梁子干架都是提着冷兵器,浮屠就是在这期间脱颖而出。
双方也曾赌场撂过狠话,但至始至终都没有开过正式的战斗牌局。
那玩意开了就不是开玩笑,要么平局,要么非得一方人死光才行,投降都没用,会直接被规则给制裁。
期间他看苍狼除了提意见外又欲言又止好多次,满脸都写着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黑蛇直接开口骂他不当讲就烂肚里一辈子别讲。
会议的尾声,是黑蛇烦躁地丢下句话“都去睡觉,明天一个个清醒点!”

“能赢吗?”
夜色将凉风给送了进来,温壹站在窗前,姜薇坐在床上。
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当年同样在窗边问沉知意的场景,只是这次是在长久的沉默间期待对方说出笃定的答案。
“不知道。”温壹回答。
“要不要....”姜薇试探出声。
“宋西洲,你不能上场,如果我们输了,47号商队大概率会重组,甚至有可能会被直接并入75号商队,你要接下我未完成的事情,这几天我同你讲的所有东西,都记住了吗?”
温壹直接否决了她,并抛出了最坏的结果。
他认真的表情,像在交代遗言。
“你们买的那个感知位是真的打得很烂吗?”姜薇转移话题。
“很烂,莫名其妙乱跳回合出牌,还黑蛇应该是被人给坑了。”温壹毫不避讳,出于报复心理,在绑人的时候他把绳子故意勒得特紧。
“不如换我,换我就能赢,而且我刚刚看你是有点想换我上场。”姜薇闷闷道,她不想接温壹这任务。
一是以她惊天地泣鬼神的演技不知道能演多久。
二是她原本的身份在完全陌生,群狼环伺的商队中根本不方便。
三是明明能赢的局…..她不想再经历离别。
“你没有理由上场,信不信牌局结束那一刻黑蛇就能当场检举你,这对他来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温壹平静地看着她,掐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姜薇没有再接话了,冥冥中她有些不安,不只是因为明天的牌局,更是帝都的行为让她一直后背发冷,只觉总有说不上来的诡异。
宁愿错杀不肯放过是他们一派的作风,现在她头上像是有把被细绳吊起的剑,随时可能砸落。
战斗牌局定在明早九点正式开启,期间姜薇几乎一夜未眠。
氛围还是很阴沉,早饭一早就送了上来,但几乎没人动。
像在吃断头饭。
黑蛇“啪”的一声放下筷子。
“几点了!人还没来!睡死了吗?”
温壹和灰豹对视一眼,他俩把人给绑了,还堵了嘴,现在能起来才怪呢。
温壹刚要起身,黑蛇一个眼刀过来,他便懂了,转头对姜薇道“蟑螂,你去。”
姜薇明白了,这是黑蛇看不惯她,嫌她在旁边碍事。
她拿了钥匙开门,但门吱呀一声,就这么开了,没有锁。
房间里静悄悄的,男人还躺在床上,嘴里堵着破布,像是还在睡。
姜薇上前扯下了那团布,又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那些结拧得很紧,累得她呲牙咧嘴。
她推了推男人,没有动静,又大声叫他,还是没有动静。
姜薇开始意识到事态不妙了,她伸手到男人脸上去探鼻息。
死了。
“他妈的你们两个是觉得自己有好几条命吗!”
黑蛇的怒吼响彻整个楼道。
他买来的感知位被人大半夜进房间给捂死了,手段恶劣一看就是对家作案。
但又没有证据。
关键人还给绑死了,反而给凶手行了个方便。
温壹和灰豹满脸阴霾,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下这种狠手,战斗牌局几乎转移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考虑到还有这
现在斗牌场已经开始进人了,距离正式牌局开始还有一小时不到。
一小时,上哪儿去找替补。
黑蛇气得锤墙,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还是要命的时刻。
自己商队中反正是挖不出人来了,黑蛇临时把价格又往上翻了几倍,赌场经理很想接住这波泼天的富贵,但奈何没人愿意。
他不可能说自己原定的人被杀了这局就不打了,反而还会被不清不楚地强制塞个人进来凑数,多半是死刑犯。
跟一个马上要死的人当队友那才叫地狱开局。
黑蛇看灰豹和温壹的眼神要喷出火来,这俩人捅了天大的篓子,还必须得秋后算账,甚至有没有找他俩算账的机会都是个未知数。
姜薇疯狂朝温壹眨眼,对方无动于衷,假装没看到。
照这样的架势,她连毛遂自荐都做不到。
最后竟然还是灰豹咬了咬牙,顶着黑蛇要杀人的眼神嗫嚅。
“老大,要不让蟑螂上吧,反正感知者就记牌而已,蟑螂好歹记得住,咱不能真的随便塞个人进来啊。”
“你脑壳被门挤了吗?这是记不记得住牌的问题吗!他连字都不认识!上场乱打是吧!”
黑蛇恼了,觉得灰豹简直是病急乱投医,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灰豹不敢吱声,他确实也是乱支招,反正蟑螂乱来苍狼是第一受害者。
姜薇只能瞪大眼睛作痴呆状延续她的人设。
“苍狼!你这种时候变哑巴啦!”
黑蛇怒斥。
“老大,我觉得灰豹说的....有点道理。”
温壹终于开口了。
为了瞒天过海,长远打算,温壹这段时间也有意无意地在黑蛇面前透露自己在教蟑螂战斗卡牌,虽然这玩意实在没法速成,就这么两天连入门都算不上。
但如果解释成蟑螂看图说话的记忆能力天赋异禀,那走点明牌暗示负责记牌倒是能说得过去。
反正自己本来就得顶两个位置。
只不过让蟑螂当替补这种意见不能由他来提,他只能做附和的角色。

黑蛇剜了蟑螂一眼,对方窝在墙角,蔫头巴脑,似乎对接下来的事一无所知。
“老大,不是还有换牌环节吗?正因为蟑螂不懂,他才会乖乖地把防御牌甚至复活牌换出来,换成别的人,反而没这么听话。”
温壹抓住机会循循善诱,不过这次他声音很低,像是故意避着旁人只说给黑蛇听。
....我听见了哥,哥我跟你掏心窝子你把我当炮灰使。
姜薇没听清,就听见了“换牌”两字,一斟酌就知道温壹在忽悠黑蛇。
“你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给他讲规则,希望在他第一个被对面弄死前,能稍微发挥那么一点点作用。”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黑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
第31章
为缓解情绪,黑蛇点上根烟,但还未等他抽上一口,肩膀就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手抖一下没拿稳,便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半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末世中烟草本就是稀缺品,舍舍得得才会买上这么一包,更何况黑蛇买的还是品质更上等的烟卷,包装外壳一眼就能看出来,一根就值两个银币。
黑蛇的心都在滴血,连带着他胸中刚刚被压下去的一点情绪又紧接着燃了起来,他一脚踩在那根未灭的烟卷上,狠狠碾了碾,像是要将撞他那人碾碎。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蛇哥,没看到您在这儿,莽撞了,哎哟,这烟很贵吧,赚点钱不容易啊,这样,您开口,我赔给您。”
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黑蛇根本不想理他,听声音就知道是阿荣,他一边就要进斗牌场一边冷冷道。
“夜栖流浪的狗是真多,都瞎了眼撞人身上来了,不怕哪天被人扒了皮煮狗肉锅。”
“蛇哥,谁扒谁的皮还不一定呢,这年头,不光烟是名贵物,蛇酒也是大补。”
阿荣还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说话那是毫不避讳,黑蛇在盘他们的比赛人员配置,他也对黑蛇队伍中的薄弱点了如指掌,直接让人半夜弄死了那个从赌场买来的感知位。
他倒想看看黑蛇在这关头还能找谁来当替补。
目光转移,阿荣锁定了不远处正抱着胳膊,正在交代什么东西的苍狼。
他看苍狼不爽也很久了,这人就是黑蛇队伍里的狗头军师。
自己那几批货估计都是他出谋划策截的。
虽然苍狼很少在牌桌上出现,但阿荣直接锁了他的战术师位置,战术师,一个会被针对到死的位置。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游走,见苍狼正表情严肃地跟个半边头发都在炸毛的小个子说话,那小个子他不熟,好像是昨天在娱乐牌局上跑来跑去给黑蛇端茶倒水的那个。
似乎还被黑蛇骂过笨手笨脚,没文化就算了连酒都倒不好。
反正是个新人。
阿荣乐了,果然是被逼急了,竟然真的沦落到买不到感知位拉个文盲过来凑人头的境地。
把他弄死就是顺手的事。
黑蛇惯常使用的那副牌适合迂回位他是知道的,至于经常跟在他身边的灰豹,位置也很明显,攻击位,是个棘手的存在,不过,自己队伍中有在所有商队中都闻名的防御师,倒是不足为惧。
还有那个扛着把砍刀,在肉搏中表现得极为神勇的浮屠,估计也是被拉来凑数的,上了牌局就是一介武夫,不足为惧。
在对方有整整两大破绽的情况下,他还临时走关系得了些指点,阿荣觉得这把稳了,将47号商队合并后他可以垄断资源,一家独大。
“宋西洲,还有一点,你千万别跳回合出牌,而且你打牌有个很不好的习惯,老喜欢去赌人家的牌,我跟你说没有把握就别老去赌牌面,你这局就老老实实的....”
你们战术师话都这么多的吗?姜薇第一次觉得温壹也这么喜欢哔哔赖赖。
但现在她不得不低头,不仅要言听计从,还必须打出符合人设的傻逼气质。
让别人觉得她一整局全靠运气好躺赢。
房门关闭,规则启动,牌局启动。
其实温壹交代了这么多,她就提炼出了一句话,全程跟着他的节奏走,不许跳牌。
虽然能理解是防止她崩人设,但这是她继黑脖子以来第二次开启正式五人战斗牌局,队友也勉强算是靠谱。
她已经完全将自己还被通缉的事抛在脑后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下子没有期待感了,说好的养成呢?
养废了,姜薇垂头丧气。
因急急忙忙起床没梳的半边头发更炸了。
感谢黑蛇那天展示了他们队中所有的战斗卡牌,相当于她已经背了一遍,她只需要再背对手打出的牌就好。
她只是有点不理解温壹那副牌,核心牌面为“镜像”,但规则连她都看着有些晕乎,核心牌好像单独打出没有什么用处,那副牌更像是自成一套规则。
后来缠着温壹让他把那套牌再给她理一遍,对方竟然还有点藏着掖着的意思,借口很多,总之不让她多看。
小气,姜薇评价。
对面的目标很明显,经典套路,首先针对战术师。
但恰好温壹原定的战术很简单,迂回。
他们的核心位实际上是黑蛇。
对面以防御师为核心位,图的就是不动如山,打造一体式的防御效果。
他们大概率会在换牌机制中将防御牌大量换给防御师,而防御师则会配合迂回位将防御牌移至牌阵中,牌阵叠加的效果会比他们每个人单独打出防御牌的效果要显著很多。

牌阵形成后,每回合他们都会拥有自动防御触发机制,打出无手牌防御效果。
相当于越到后期,叠甲越厚,如果没有无视防御的攻击性隐藏牌被抽出来,可以说是根本打不动。
温壹原本的意思是,既然对面意图都这么明显了,那就不要顺着正常思路走,对方要建牌阵那就象征性阻碍一下就行。
采用迂回插牌战术。
牌阵除了被从外部打断,还可以从内部攻破,即偷偷在对手的核心牌阵中插入自家的牌阵,寄生后会成为胚胎牌阵。
待对手牌阵发育成型后,胚胎牌阵也会随之成型,然后在后期某个临界点,当对手以为防御牌阵已完全成型近乎无懈可击的时候,胚胎牌阵就会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砰———”直接从内部爆破。
但植入胚胎牌阵很难,心机,配合,手法,技术,直到后期成型前缺一不可。
按他们之前的人员配置,根本做不到,很简单,没人会。
黑蛇算是勉强懂个皮毛,指导者就是苍狼,当初提拔苍狼就是因为他截别人货的手段简单粗暴,是用提前备好的牌阵把路给炸了。
黑蛇赞其为爆破专家,后来才知道原来牌桌上也有这种阴间打法。
但最基础最简单的胚胎牌阵也得是大三角,两个人因为回合限制很难办到。
黑蛇最初的意思是先让灰豹也试一试,反正爆破不了就算了,毕竟这玩意不一定行得通。
姜薇很熟悉这套打法,也一度觉得这战术挺脏的,但她没有什么资格反驳,植入胚胎牌阵的课程考试上,她考了倒数第一,第一是沉知意。
倒数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习惯于感知者的跳回合机制,导致她算错了嵌入卡牌数,胚胎牌阵一点没爆,直接被判了个大鸭蛋,场上只有她一个人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姜薇一度认为这很不公平。
但温壹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根据她暗戳戳地观察,灰豹果然是被赶鸭子上架,往对方牌阵中喂牌的偷感很重。
或许是因为不熟练导致表情很不自然,黑蛇递了好几个眼色让他稳着点。
前几轮双方一般都在试探,不会哐哐哐地往对方脑袋上砸牌,除非有一方很明显的牌打得稀烂,不然一血一般都得在五轮之后。
虽然75号商队的确是如温壹所料从一开始就尝试在建牌阵,他们自然也在配合演戏要先打掉几个再喂牌,流程进行得很完美很顺利。
但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姜薇谨记教诲,老老实实当白痴,换牌环节要什么给什么。
来至第五轮,感知者获得跳牌机制的时候,她在心底盘了把对手已经打出的牌,顿时明白了问题所在。
牌阵已经建起了,但对面的防御牌其实没怎么动,或者说,只用了一小半,也就是说,他们在藏牌,但有什么藏牌的必要呢?
她又看了看场上还在使劲往对方牌阵中喂牌的灰豹和黑蛇,脑海中忽然警铃大作。
对面在反过来耗他们的牌!
这是针对胚胎牌阵独有的战术。
胚胎牌阵很阴,但缺点也很明显,喂进对方牌阵中的牌直到生效前都不能再动,一旦其中有牌面出错最后没有成功爆破那么所有喂进去的牌都会成为废牌,这相当于他们会无端少了很多手牌。
对方现在起的阵是个诱饵!
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使用胚胎牌阵这种方式来针对防御师!
前几轮的试探中对方也是在配合他们演戏,现在这个防御阵根本是个无底洞,先诱使他们往这个阵中大量喂牌,到某个阶段再偷偷另外起一个防御阵,现在的防御阵也许到一定阶段就会被成型的胚胎牌阵爆掉,后续的防御阵才是真正的“不动如山”。
因为到那时,他们的手牌已经不够再喂另一个胚胎牌阵,而对方还死死捏着大量手牌。
他们竟然被反套路了!
战斗牌局中不允许出声交流或是互相看牌面,不然就会直接被规则原地判定死亡出局。
姜薇假装椅子坐得不舒服在上面乱扭,去戳一旁温壹的胳膊。
温壹瞥了她一眼,面上凝重的表情显示他也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对方的水准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必须要马上停止喂牌,将损失降到最小。
但第五轮回合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到战术师可以通过牌面组合暗示战术转变的时候。
温壹眼睁睁地看着灰豹因为没有阻碍越喂越起劲,根本就不看自己眼神警示的情况下又往对方阵中喂了五张牌进去。
心都在滴血。
第32章
黑蛇在看到苍狼重新打出的战术组合牌时有些皱眉,放弃喂牌?停止胚胎牌阵?原计划出问题了?
但因为本身就对胚胎牌阵不是很了解,在没有言语交流的情况下他不太理解哪里出问题了。
战术师每大回合开始前的战术组合牌只有同队的人能看到,对手看到的只会是几张空白的牌面。
温壹面无表情,新的战术简单粗暴,直接进攻。
对*方既然想苟大后期,而自己这边在大后期唯一的手段已经暴露,那就只能前期把对面打穿,对面为了做诱饵牌阵,正式的牌阵反而没能成型,防御师再厉害也发挥不出最好的效果,把防御师留到最后再杀,对方不擅长进攻的情况下,血再厚也没有用,可以慢慢磨死。

虽然他们的手牌少了很多,但对方也为了做诱饵牌阵耗费不少牌,算下来可能自家勉强占劣势,但没有构成明显差异的情况下还能救回来。
毕竟战斗牌局不完全依赖于手牌数,更多还是看策略,毕竟除了普通牌面,还有大量隐藏牌可以被触发。
胚胎牌阵尚未成型,但因为这个小型防御阵没有被防御师放置什么核心手牌,防御效果微乎其微,干脆就直接弃掉,至于投进去的牌只能当打了水漂。
也没必要跟对方假装,毕竟打出去了多少牌基本都能算得到,骤然减少喂牌数量太过明显,一直装下去反而会被对方当小丑看。
温壹冲着对面战术师就哐哐丢牌的态度像是同行间的恶性竞争。
他只能判断对面战术师有两把刷子,居然还懂得反制胚胎牌阵。
炮灰只有两个结局,第一个出局或者说最后一个出局,如果是后者说明对方认为捏死他不费吹灰之力。
战争拉开序幕,姜薇这才明白她在对面眼中有多炮灰,连浮屠都有人打,她都没人打,最多是打温壹的时候偶尔会因为相邻位置连坐的牌面规则挨上两下。
侧面证明她演技还可以。
反正她就是个老老实实把牌换出去的血包。
妈耶,好吓人,凭前些年在垃圾堆里跟野狗抢食的经验,姜薇敏锐地躲开了一张因为被温壹防御牌反弹朝她飞来的攻击牌,那张牌牢牢钉在了她背后的墙面上,半个墙面都裂开了。
哥您能不能管管我的死活,别坑队友啊我去。
温壹确实来不及管她,他被集火了,手中卡牌数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量减少。
第六轮结束的时候,他手中只剩下了寥寥十几张牌。
姜薇满头黑线,悠着点哥,我还没出过手呢,我牌也要没了,说好的换给黑蛇,现在全换给你了老大会不会对我们有意见给咱俩穿小鞋。
但她知道,基础牌没了,那就是要开始叠隐藏了。
“哟,你家战术师水准还可以嘛。”
虞蘅的声音再次很不合时宜的出现。
谢谢你姐,不要用你家我家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字眼,是大家,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沉知意——沉知意——在吗?你不旁观一下?”
虞蘅又开始嚎。
姜薇:>-<你别叫他了,我昨天才叫过他,他不理我。
虞蘅:0.0尊嘟假嘟,这样吧,我去把他房间门砸开。
姜薇:很贴心,但大可不必。
“你家防御位要第一个没了,可惜了,怎么算都是对方一血。&
虞蘅不开玩笑了,她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还带着一丝丝惋惜。
姜薇小声“嗯”了声。
救不了了,浮屠是完全的新手,苟到第六轮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在双方前五轮根本没有下过狠手的情况下。
浮屠的血大面积泼在他身后墙面上的时候,姜薇听见温壹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他手中的连弩牌就破了对面战术师的防,一箭穿心。
姜薇觉得温壹其实是没有必要跟对面战术师一直扯头花的,以对面刚刚的水平,不太像是能想出反制胚胎牌阵策略那种。
但打就打了,反正都是不死不休。
现在他们面临的严重问题是,对面迂回位击杀浮屠触发一血效果,触发抽取隐藏牌效果。
无论抽中哪种性质的隐藏牌,在手上牌面还算充足的情况下,对方已经占得先机。
第八轮开始,对方失去战术师,无战术师牌面暗示回合。
温壹悬在牌面上方的手也迟迟未动,他在犹豫。
“如果是我,我会在这一轮收手,开始布防,对面迂回位因为前期起诱饵阵导致手牌剩余数量不多,换牌回合也没有被作为主位换到手牌,在从始至终以“防御师”为核心位的前提下他作为副位似乎很容易在这一轮被集火打掉,但他们隐藏牌出了,无论是哪种性质的牌面,布防打不动,迂回正中他主位,只有针对攻击性牌面布防,这轮才能多活两个,而且,这边的隐藏牌因为被连续集火的原因马上就被打出来了。”
沉知意的声音忽然响起,还是冷冷清清的,像在赛场解说。
温壹甩出组合牌面,转防。
沉知意:......服了,他真成解说了。
姜薇在内心偷笑,她很乐意看沉知意吃瘪。
虞蘅:完喽哥们你以后可能要过双十一喽。
对手隐藏牌释出,异变,迂回性质牌面。
作用:可任意异化对手牌面,异化后额外获得攻击轮次。
牌面释出的时候,黑蛇明显有些坐不住了,这张牌可以将防御牌阵直接转为攻击牌阵,也可以将防御手牌转为攻击牌,再加上额外的攻击轮次,温壹的处境很危险。
浮屠死了,根据早就预备好的指令,他未打完的手牌被场内剩余同队玩家继承。
其中,跳过蟑螂。
姜薇很无语。
但遇上异变,如果防御牌被转为其它性质,也就代表失去防御手牌,就连提前换牌都已经无效了。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的迂回位抽取防御牌后就是回合结束,新一轮回合还要等。
但对方明显已经兴奋起来,对面战术师手中没有多少牌了,保险起见,再打掉几张,配合异变,可以一波带走。
姜薇掰着手指算了又算,温壹已经第七次被连续集火,第八次被集火而未死会触发抽取隐藏牌效果,这是个小机制,可以用来套隐藏牌,但大多数人不知道,因为连续七次集火几乎要跨越两轮,打断也很简单,队友跳出来迫使对方同自己决斗,用掉对方的攻击轮次。

她不知道对面有没有百忙之中算这层,但看他们的反应,没有。
甚至可能不知道还有这种机制。
对方果然跳出个二愣子,又对温壹用出了攻击牌。
[第八次连续遭受攻击,判定战术师仍在场内,触发隐藏牌抽取机制]
机械播报音响起的那一刻,对面愣住了,甚至包括黑蛇和灰豹。
灰豹在牌桌上倒是大团结,选择一致对外,没有起暗戳戳给苍狼下绊子的心思,甚至刚刚还担忧了一把。
“放弃抽取隐藏牌,转镜像,弃牌。”
温壹开口。
姜薇:?什么玩意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戳戳沉知意,这是什么套路,没见过。
沉知意难得地当场回复“我不知道。”
姜薇更惊讶了。
什么套路是连你都没玩过的套路?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但机制就真的这么过了,直接跳过了温壹的出牌环节。
对方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四脸懵逼,但还是只能按原计划打下去。
“异变”生效,配合攻击牌,无事发生,回合又过了。
黑蛇刚刚紧张得特想抽烟,现在他猛猛往空气中吸了两口,觉得神清气爽。
灰豹:啥啥啥,刚才发生了啥?
“虞蘅。”沉知意突然再次出声。
“干什么?”虞蘅回答。
“你如果非要进来,可以敲门,而不是直接打烂我的门,很难修,知道吗?”
沉知意像是憋着气,语调很隐忍。
“神经,老娘在敷面膜,没空踹你的门。”
虞蘅骂他。
对面要气死了,隐藏牌像是打了空气,还额外浪费了两张攻击牌。
姜薇要笑死了,沉知意好像又被虞蘅制裁了。
但她的笑容才在脸上浮现一秒,便凝固了。
“攻击,感知位。”
对面看战术师久攻不下,忽然打算转移目标,先找个软柿子捏来出气。
说好的最后再打我呢,你们这样,我很难装。
姜氏表演showtime。
对面看着那个一直只会换牌的小个子在攻击生效的倒计时中变得异常慌张,左顾右盼,像只在寻找香蕉的猴子。
然后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前从所剩无几的手牌中甩出了几张,紧接着,捂上了眼睛。
捂上了....眼睛。
场上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灰豹觉得蟑螂好恶心,好做作,连带越觉得苍狼指不定就是有点什么毛病。
黑蛇猛猛又吸了两口空气,但这一次是为了平复想打蟑螂的情绪。
温壹默默将椅子拉远了点,毕竟下属不成器,上级脱不了什么干系。
进行到第八轮,场上居然还有八个人,但手牌已经大量消耗,预计再走三轮,胜负就能定下。
硝烟,再次点燃。
第33章
“所以这局,她的作用是?”
“给他们换牌,殿下。”
“谢谢你,尤斯特,我眼瞎了我看不见,你真是个很好的翻译。”
少年冷冷道。
“…..”
“她几乎一点作用没有,脑子还不是很好使的样子,你确定这是她吗?”
少年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
“殿下,她的牌换得很完美,在把牌全部换出去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
“都是些废物,暗示到这种程度了还能输,这个战术师是哪儿冒出来的。”
“温壹,47号商队的副队,出生在苍溪镇,年龄二十三,商队履历六年,十岁那年曾被选进诺曼斗牌场,但被他哥哥自愿顶替了。”
“二十三…”少年若有所思。
“我很好奇,他上哪儿学的这些东西。”他轻轻道,接着话锋一转。
“你们背着我设私立学校了?”
“殿下,我们没这么无聊。”
“人类信奉的那个词叫什么?被天罚序列杀死的人,会有那个“转世”吗?”
“没有,殿下,绝无可能,天罚序列受到了规则的认可,而规则中他们已经被锁死了。”
黑袍男人一边回答一边感慨三殿下又看了什么奇怪的书。
黑蛇从牌局上下来的时候,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坐久了腿有点软。
三轮,太保守了,他们翻了两倍,又打了六轮。
对面的防御阵还是成型了,但幸好没有拖到大后期,勉强算个中期,但依然打不动,根本打不动,叠甲叠了几倍。
到了中期黑蛇也明白了,除了防御位,对面整体水准其实也就一般,反套路胚胎牌阵是他们是唯一的高光了。
防御位确实活到了最后,没手牌了,是生生被耗死的。
黑蛇有点惜才,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是想挖人过来。
诅咒牌还是用了,灰豹没了只眼,现在成了独眼豹。
黑蛇决定不扣苍狼的工资了,再给灰豹发笔抚恤费,75号商队现在也归他们了,该罚罚该赏赏,老大还是得有老大的气度。
还有浮屠,无亲无故,只能厚葬。
至于蟑螂…..
混战中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简直是个医学奇迹。
可能真是因为太菜了,菜得没有存在感,对方急眼后根本顾不上他了。
蟑螂出来就昏,说太吓螂了他有点晕血。

黑蛇想了很久,觉得蟑螂换牌换得还算老实,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可能就是运气好,虽然人有点神,但勉强可以当个吉祥物。
反正不是他的直系下属,苍狼不觉得丢人,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今晚开庆功宴。
“温壹,把你牌再给我看看。”
姜薇把门锁了,表情严肃。
“不。”温壹很倔强。
他俩已经对峙了将近一小时。
“为什么?”姜薇第n次问出这句话。
“不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温壹第n次这样回答。
“没法讲道理的时候,我建议采用暴力手段。”虞蘅的声音幽幽传来。
姜薇:qaq不行啊姐,你这样会暴露的。
虞蘅:=.=那怎么办,他跟沉知意一样油盐不进。
沉知意:我说句实话我觉得他有点问题。
虞蘅:空气中有股很酸的味道。
沉知意:.....
“那你告诉我,你的镜像牌,把攻击转哪儿去了,为什么连回合都直接跳了。”姜薇瞪温壹。
“每副牌有每副牌的规则,这是镜像序列自成一体的规则。”温壹回答。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好好好!那规则是什么!”姜薇激动。
温壹又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帝都卧底?”姜薇思维跳跃。
“哼。”温壹冷笑。
“这种牌!不可能是普通序列号!帝都不会允许这种牌落在普通人手上!”姜薇一针见血。
“我不是普通人,我现在是官方正式授权盖章拥有禁地出入资格的75号商队副队。”温壹义正严辞。
耍官威?把你能耐的!
吵不过他,姜薇气得头疼。
“我建议….”沉知意的声音出现。
“你闭嘴!”姜薇没好气。
温壹:?不是你让我说?
“你还不如问问他胚胎牌阵是从哪儿学来的。”沉知意一口气说完。
有道理。
“这还需要专门学?难道不是自己就能研究出来吗?”温壹连用两个问句。
沉知意:…..哦。
虞蘅:…….想把世界炸了。
姜薇:…..没事的反正我考倒数,难受的是你们。
虞蘅(不甘心版):不是你确定吗?我们不应该也是无师自通吗?
姜薇(诚实版):不是的姐,考前咱还熬了三天通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庆功宴上姜薇故意跟温壹坐得有两米远。
决裂。
灰豹瞎着只眼还要挤过来敬温壹的酒,那张诅咒牌是温壹打的,没只眼睛总比没条命好,戴个眼罩还能cos海盗船长。
灰豹打心底觉得苍狼仗义,毕竟苍狼可以选择不救他,这样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二把手。
合并是有些突然,但战斗牌局本来就算是提前预告了,反正只有一支队伍能留下来,因诅咒牌阵死亡的空缺位瞬间被填满了。
觥筹交错间人声鼎沸,浓重的酒味刺鼻,姜薇坐在一旁当小透明,没人理她,杯中早就被用白水替代的酒液从宴会开始到现在,没动过。
苦涩,姜薇看了眼被众星拱月一样围在中间的温壹,默默出去了。
她想透透气。
庆功宴设在风雅居主楼,外面就是灯火通明的重重山峦。
骤然脱离喧闹嘈杂的酒局,被傍晚的冷风一吹,姜薇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接着困意袭来。
为了不引起猜忌,她确实当了一整局血包,拆了自己的组合牌,有一回合手上什至只剩下两三张防御牌,看起来一度要没。
黑蛇觉得她是运气好,但实际上是她算计了一整局对面的手牌,赌他们这回合因为某些手牌的距离限制不能打她。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而且温壹没要她换过去的牌,又原封不动给她换了回来,还添了几张防御牌。
姜薇将白水一饮而尽,心情很烦,掰扯了一下午,什么都没问出来,还给虞蘅和沈知意整沉默了,现在两人都属于已读不回,可能还在怀疑鬼生。
里面划拳赌博的声音越来越大,酒过三巡,绝大多数人已经醉了。
这里是处僻静地,在浓密树杈的掩映下没有什么光线,偶尔有月光漏下来,不时有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人从屋内出来,但因为夜色笼罩或许根本没看见她,醉醺醺地继续同身旁男女大声调笑。
算了,回去睡觉,她不想在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宋西洲。”温壹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姜薇撇嘴,不理,抬脚就走,一气呵成。
“你东西掉了。”温壹轻轻道。
姜薇循声回头,倒吸一口凉气。
温壹指尖夹着张牌,牌面空白,月光星点透过树杈的缝隙洒在牌面上,其间有银色暗纹浮动。
他爹的沉知意!
姜薇惊呆了,说好的会自动消失呢!
胜负欲这么强你不如扒人家脸上看!
她浑身僵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立刻上去抢。
温壹见她呆在原地像是没反应,又往那张牌上瞅,半晌,他恍然大悟般嗤笑。
“宋西洲你真老土,什么年代了搞暗恋还要把人画纸上。”
姜薇:......你喝麻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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