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情感]《暗桥》作者:晴却【完结】
本书简介:
高中那年,乔希随着姑妈搬进烟尾巷。
那天下着雨,乔希穿着公主裙和小皮鞋,明眸皓齿地冲人甜甜的笑。
她礼貌又懂事,是大家心中的小公主。
新朋友都很喜欢她,唯有梁砚西讨厌她。
少年站在烟尾桥上,被雨雾包裹,漆黑的眼底满是嘲意,他说她“德不配位”。
自此,乔希和梁砚西开始不对付。
后来无人所知的夜晚,乔希找梁砚西切磋。
赌注放在牌面上,谁输谁就要接受惩罚。
凛冽寒风吹来,烟尾巷上霜花凝结成冰。
乔希说:“我赌今年不会下雪。”
“赌注?”少年的音很淡。
乔希扯唇,冷眼对上他的视线,“别再烦我。”
梁砚西嗤了声,“可以。这次我赢了的话。”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底还和从前一样自恃,视线划过乔希,他势在必得地定音:“我要你。”
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梁砚西要乔希。
南浔根本不会下雪。
那时的乔希也不曾想到,竟真有人会费劲心思为她下一场独属于乔希的雪。
*离经叛道拽哥x别扭的蝴蝶结(冷感)
*小镇/救赎/飞跃大海
内容标签:都市破镜重圆天之骄子救赎
主角梁砚西|视角乔希
一句话简介:你我都是人生赢家
立意:野蛮生长,活出自我
第1章towards
《暗桥》文/晴却
狂风拍打门窗,雨水沉重地落在瓦石上。
窗边似有漏风,吹来一阵冰凉的,带着水意的风。
楼下的聊天音像闷在雨里,麻将搓牌音冗杂在楼道,像蝴蝶振翅玻璃一般透着闷窒感。
卧室狭小,房间门窗都被紧闭着,外面雨势很大,乔希坐在课桌前眨着眼睛,看透明玻璃上水痕紧密交接地往下坠。
那扇紧闭门窗抵挡不住的嘈杂,像细碎的冰块坠入玻璃瓶中,都被闷在这潮湿的雨里。
耳机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须臾的吵闹以后,那端似是有些不耐,语气压得有些急:“就先这样吧,还缺什么东西跟我说。”
窗外雾气沉沉,视野模糊到看不清外景,乔希晦涩地眨了下眼睛,她说知道了。
身后很突然地传来敲门声,那股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屋内的平静。
是乔美琳很用力地拍,并在门外喊着:“希希啊,家里没有茶叶了,客人们都没得喝啦,你去超市帮姑妈买点回来。”
老旧的门板吱呀作响,风声雨声灌着,好似下一秒房门就会被人推开。
而后,老旧小的房间视野将会一览无余。
这种缺乏的安全感就像被卷进失控的海水中,黑暗和恐惧涌来,有种失去所有掌控欲的陌生和无力。
乔美琳嗓门扯得很大,电话那端的人应该可以听见,耳机里安静到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音,乔希才听见母亲最后说:
“住姑妈家乖点。”
“要听大人的话。”
房门打开,楼下的吵闹声从楼梯道涌上来,乔美琳衣服上全是香烟的难闻味道,她从口袋里拿了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来。
她突然想到这是乔希来到南浔的第一天,扯着嗓子盖过楼下麻将室的吵,伸手给乔希指了方向:“桥那边小卖铺旁爷爷家卖茶叶的,你去称点回来。”
她转身看了眼楼梯甬道确定没人以后,又凑过来小声地,郑重地交代乔希:“到那儿别傻了啊,挑最便宜的买就行。”
“他们家买五斤茶叶送二十克呢。”
三月底,原本要回暖的春天,迎来第一场雨。
冷空气降临,乔希从衣柜里翻出件校供感外套,穿过乌烟瘴气的厅堂撑开透明的塑料伞,小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雨水。
姑妈后知后觉地从麻将桌前跑出来叫住她:“你刚来烟尾巷人生地不熟的,别随便跟陌生人讲话。”
视线偏移,隔壁小洋房的纯白栏杆露出,她挥手指了过去:“尤其隔壁那个。”
她眉头皱着,看起来好嫌弃,又接着说:“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孩子,你离他远点。”
雨水重重地打在伞面上,砸落在地面的水珠溅在小腿袜上,散着丝丝的寒意。
雨滴落入水潭惹起涟漪,乔希那双黑漆漆的眼底映着姑妈的脸,眼睫颤动了下,她点点头乖巧应下,“知道了,姑妈。”
樱花开得正盛,一场雨很快浇败这场春景。
青石板路上被雨水晕开,苔藓不起眼地藏在石缝里,粉白花瓣被雨水凌虐,零落在暗灰的地面上变得暗淡。
就像她一样,被父母从南苔市送到南浔老家,留在姑妈家生活。
乔希按姑妈指的方向找到那家茶叶店,歪歪扭扭的木牌挂在吊顶上,破旧得好像随时都快倒。
窄小的门是开着的,阿伯眯眼睡在里面躺椅上听着雨声连绵,在听见异于雨水声以后警觉地睁开眼睛。
他大概是觉得迎来走来的女生不像是来买茶叶这种非需品,躺椅轻晃慢摇,他没给客人视线,“喝水的话门口有自助贩卖机,用手机扫码直接买。”
门口老街,他是指外面那个正红色的柜子。
雨搭下没了扰人的雨,乔希收了伞,一双黑眸安静沉稳,“阿伯,我买茶叶。”
雨水变得猛烈,紧密交接地雨丝坠地溅出好远。
阿伯起来时手脚麻利,很快给乔希装好茶叶,雨水天气潮意重,他好心地多套了个塑封袋。
“你是新搬来的住户?”阿伯推着老花眼镜找钱,抬头朝乔希看过来,“以前都没看过你。”
乔希那双黑睫微闪,也没什么不好承认,她从容解释着:“今天刚搬过来。”
“美琳家的?”
老伯把找零的钱往玻璃柜前推了推,解释的声音中透着爽朗的笑:“这片儿只有乔美琳每次来这样买。”
做生意的都人精,对这块儿又太熟,老人猜测得大差不差。
乔希转学手续办完,不出意外还要在这儿待上两年,迟早都会再碰面的,她也露出一抹笑。
女孩眉宇间舒展,眼尾是上扬的,很好看的弧度。
她扯平唇角,诚实开口:“她是我姑妈。”
声音落下,门口传来“轰隆”的碰撞声,红色的自动售机前站了个身形劲瘦的少年,他腰一矮,伸手捞起一罐冒着凉气的可乐。
外面云雾泛着白,灰蒙蒙的天气里,他像溺在灰白的雨水天气里。
眉高薄唇挺鼻,轮廓凌厉,卷圈的发带着雨水的潮意,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冷感很重。
雨水紧密交接的声音里,少年别开视线,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易拉罐,食指微曲扣进拉环间隙,呲啦一声,气泡水在冒泡。
雨水和气泡混着,他仰头只抿了一口,易拉罐被无情丢弃。
老伯坐回摇椅上,藤条发出吱呀叫声,他倾身拿起茶盏抿了口,茶香留于口间发出谓叹声,似是在给乔希解惑,“那小子叫梁砚西,京市人,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去年来的这儿。”
黑骨伞下的那道欣长身影模糊在雨景里,乔希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原来是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茶叶拎回家,开水滚入进去,每张麻将桌前都放着热茶,姑妈坐在台前玩手机嗑着瓜子,穿堂风过,屋前屋后的两扇门似有风吹。
地面氤氲着潮湿的水汽,好像在上演着乔希往后每天都要这样过。
雨下至傍晚才停。
楼下牌友打完两圈以后回家吃饭,乔美琳在餐桌上还不忘拿着手机给他们发微信组织下一场的牌局。
麻将桌凑齐,乔美琳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她眉尾都在上扬着,伸胳膊夹了块小炒肉放进乔希碗里。
“我看雨停了,你没事就趁这两天时间多出去走动走动熟悉这里环境。”
“南浔的生活条件肯定不如南苔市,你尽量克服,好好读书,实在有困难的话来找姑妈,姑妈帮你解决。”
她们将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乔美琳这是在和乔希提好和平相处条件。
乔希听懂了,她放下碗筷,漆黑的双目此刻平静地看向乔美琳,碎发从耳后滑落一缕,她说:“好。”
傍晚的天色阴阴暗沉,雨声静下来。
楼下厅堂里稀稀拉拉来了熟客,乔美琳好像天生笑脸一般,在客人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欢声和笑揉在一起,好不容易安静过的厅堂又变得热闹起来。
雨后的空气里仍旧潮湿,四周散漫着泥土的清新。
倒春寒来临,空中盘旋
着冷冽的气流,巷口商超门前拖出来大的冷藏柜,绿色棉布条遮挡了半截,透明盖下是超市老板提前准备好的冷饮。
已经有小孩拿着零钱冲过去,人还没冰柜高,扒着柜门上挑选着雪糕,“小满哥哥,我要个随便。”
“我也要!我要吃绿色心情!!”
树叶上的积雨涤着空气,阵风吹过,脸上传来一股凉意。
或许是两个小孩一点也不怕冰似的抱着雪糕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还商量着下次要吃三色杯和火炬,乔希似是被他们感染到,在这种阴风不定的日子里,她也去小商店挑了只雪糕。
绿豆味的冰淇淋。
结账时那个叫小满的少年报完价后,起身扯了个小的透明塑料袋给她装上,“最近这些小孩喜欢来挑点喜欢吃的放冰箱里存着,你也是吗?”
乔希扫码后掀起眼皮,嗓音恬静地回他:“不是,我现在吃。”
阴雨绵绵,落叶和灰瓦上的积雨被风吹拂,掀起一阵不起眼的冷雨。
身体上大的感官被放大以后,味蕾变得没那么敏锐,一款绵绵冰的雪糕,乔希只尝出冷。
和微乎其微的糖精。
乔希没再折磨自己,裹好包装袋投入垃圾桶里,重物坠落,她抬脚走回小满超市:“再买份关东煮。”
清汤锅和辣锅分开装的,热水沸到冒着气泡,是在门外都能闻到的香。
乔希随意挑了几串,拿了瓶白桃樱花味的汽水,坐在门外小方桌上享用着属于她的晚餐。
夜晚的路灯在同一时间瞬间亮起,朦胧的水汽柔和了夜色的光。
雾雨模糊,光点婆娑,不远处走过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抱着篮球,拍在地上发出很响的震动声,远远地喊着:“周满!等下烧烤去不去吃!”
那个看店的少年看见来人时欣喜地推了下眼镜,他笑声爽朗,答应得也快:“好啊,等我爷爷进货回来再跟你们一起去。”
看到李东拾怀里抱着的球,周满很惊讶:“这天气,你们还去打球了?”
“教周续那孙子做人呗,从他那儿抢来的。”他跨上台阶靠近,无所谓地把篮球丢下,“等会儿晚点吃谁家?”
墙角石缝中的苔藓被雨水照料,迎着春意野蛮发芽。
后面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穿过雨雾靠近,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罩在身上,他脸在阴雨天里变得清晰。
五官立体分明,漆黑的眼底潮湿,像匍匐着猛兽一般危险,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乔希嚼完最后一颗弹鱼丸,捡起桌面上包装袋,站起来把塑料杯丢入垃圾桶内。
“砰”的一声,炸开在静谧的雨水天气里。
或许声音太大,惹起那几人的注意,那个抱着篮球的瘦子望过来,“诶?你也是住附近的吗?”
乔希怔在原地,肤色冷白,人也清瘦,透着股干净清冷的气质。
她漆黑的眼睛也看向他们,掀开眼睫“嗯”了声算是回应。
“之前都没见过你,”瘦子惊叹了声,走到乔希面前热情地介绍起来:“我叫李东拾,从小一直住烟尾巷的。”
“我看你刚还在吃东西,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啊?”他摸了把头,一副开屏样:“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吃点烧烤得了。”
周满过来拽住他,不好意思地冲乔希笑,“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比较热情好客。”
他们手在背后推搡着,看起来关系很要好。
乔希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睛浸着潮湿,粉饰太平一般说着:“没什么。”
“不过我吃了晚饭出来的。”
雨水浸着傍晚的霓虹,少女踩着满地雨水走进烟尾巷里,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小满超市屋檐前还在漏水,周满抬手把李东拾的大背头抓到前面,拍着他肩膀,嘴角笑意难压:“东子,你觉不觉得你刚才有点油?”
李东拾反击他,伸手重重地拍回去,语气认真地强调:“我那是魅力!!!”
“不会吧,你真喜欢刚刚那女生?”周满和乔希接触不久,但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傲气,没那么好伺候。
他好心提醒:“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你。”
李东拾“嗳”了声,“我是觉得她长得好看,看着也挺乖的,估计学习也好,所以想认识下交个朋友。”
“再说就算追她又怎么了,我长得很帅吧,她怎么就不能喜欢我。”李东拾白了眼周满,“不支持我,还是不是兄弟啊?”
李东拾勾着脖子进小卖铺里,“西,你觉得呢?我难道长得不帅吗?”
初春冷雨夜,空气里湿漉漉的,屋里返潮透着股霉味,桌面上摊着张红色钞票。
梁砚西好像一直都置身事外,他从货架上取了包黑冰。似乎是没听见他的问题,懒散地掀起眼皮睨了外面一眼的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外面天色灰蒙蒙,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滴答滴答地落在瓦石上。
梁砚西淡漠地收回视线,低头扯开黑冰外面那层塑料薄膜,他凉薄的声音混在雨水中,“你玩不过她。”
第2章towards
春雨带来一场寒,浇败了属于樱花的花期。
灰暗的青石小道上被雨水冲刷过,四处透着股空气涤净后的清新,穿堂风过,露台上凹塘里的积水颤动。
乔希在家的时间很少,这些天住在烟尾巷里,似乎也真的和这座城市建立起了联系。
姑妈家的楼下总有人在,白茫茫的烟圈也循着管道涌上二楼,搓牌的麻将音伴随咳嗽声顺着墙壁介质传来,白天也是翻天覆地的黑。
潮湿的绿意交错,夜晚的路灯亮起。
巷子口挤满了做生意的小贩,原本宽阔的人行道路变得拥挤局促,整条街道上都弥漫着各色小吃的香味。
乔美琳厨艺算很差,无论是多珍贵的食材,到她手中都能化神奇为腐朽,入口味同嚼蜡。
餐点时间,乔希在家总是吃不了两口。
巷口卖煎包的阿婆拎着油壶在锅面上喷了两下,滋滋声响中冒出白烟,又被撒上一把葱花和芝麻,冒着馋人的香味。
“不要香菜,”乔希排队要了一份,她对辣椒过敏,但是无辣不欢,只好退而求其次:“微辣。”
“再多一点醋。”
香喷喷的拇指煎包出锅,阿婆乐呵呵地给她装上一份,捞起醋瓶均匀浇上去,大抵是听她说话不像本地人口音,眯着眼睛瞧着她发笑,“趁热吃口感好,包子周围都是脆的咧,冷了就不好吃啦。”
乔希扫码付款完,收款随着阵风一闪而过,梧桐树上的积雨重重地坠落在乔希脸上,她一手擦脸从阿婆手里接过,“谢谢。”
傍晚昏黄的路灯亮起,带着潮湿雨的风毫无节奏地呼啸。
小吃街上,成双结对的人流拆着塑料袋边走边吃,尤其淀粉肠摊位前挤满了人,乔希又买了杯热腾腾的胡辣汤打包带走,她用筷子夹了个煎包,浓郁美味的汁水溢在口齿间,比乔美琳做的饭好吃百倍。
乔希拎着小吃沿路返回,穿过烟尾桥后是个泛着潮湿霉味的巷子,窄小的地段里却挤了人堵在拐角处。
傍晚带着冷意的风吹来,巷子深处传来拳拳到肉后的闷哼声。
雾蒙蒙的巷子里视野难清,乔希吸着手里的胡辣汤停止脚步,站在边缘安全地方继续咬着煎包。
她眨着眼睛看见深处里站着身形高大的少年,见他将人抵在潮湿的墙壁上,拳头重重地砸下去,动作间难藏狠戾。
瘦弱的男人缩在墙角发抖,捂着脸哭着喊着说下次再也不敢了,央求放过。
可那个身形峭拔的少年却是充耳不闻一般,拽着那个人的领口,将人重重地压在潮湿冷硬的墙壁上。
他手拍在那人的脸上,背对着巷口,皮肤冷白,后颈的那一排棘突随着动作而起伏。
乔希就安静地站在巷口处,礼貌地也不上前打扰他们。
那双漆黑的眼睛视线看着巷子深处,尖牙咬破皮薄的饺子,煎饺上的醋香和辣意盛开在口齿之间。
可惜站位太远,少年斗殴的话听不清楚。
只是听墙角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乔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西,李奶奶就年纪大了被这傻逼那么一撞吓到了,人没什么事儿。”
李东拾跑过来,擦肩乔希而过冲进巷子里,他叉腰喘
着气:“医生说最近好好休息一阵就行了。”
靠近后看见周续那张讨厌的脸,他又呸了声:“真尼玛是个人渣。”
身形高大的少年嫌弃地皱了皱眉,松了手。阴雨天里,他纯黑色的冲锋衣外套上映着湿石灰的斑驳,看起来像狼狈挂了彩。
梁砚西侧头,重感的潮湿挤压在睫,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巷口观影的人身上,漆黑的眼底不带任何一点波澜。
透明的塑料袋发出刺耳的褶皱声,乔希收回视线,那个被揍到毫无还手能力的人猫着身子快速溜进巷子里逃掉。
巷子里空了一块,潮湿的气息弥漫在墙壁缝隙野草上,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气焰。
塑料袋的摩擦声消弭,瓦片上的积雨坠落发出水滴声,乔希的视线对上少年的脸。
眉骨深邃高挺,轮廓利落分明。
狭长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过来,身上戾气还未消散。
很冷。
也很压迫。
他看着不像什么好脾气的人,危险感好像也一触即发。
李东拾跟着转身看过来,在看清乔希那张脸以后拍着脑袋恍然大悟,“嗳?你不是上次那个……”
有记忆点的人,看过一次就能让人记住。
所以直到乔希穿过他们身边远去以后,李东拾的视线还在追随着她。
以及,满脑子全是她打招呼不失礼貌说的那句:“你们结束了啊?”
“那我过一下。”
被打落在地面上的樱花被行人脚步碾压到失去原本的面貌,小满超市白墙黑瓦上全是雨落的潮湿。屋内被货物铺满,前台位置稍显拥挤。
“周满,你上次说那女孩儿叫乔希?”李东拾耷着下颚一脸不可置信,“mygod!她看见我们揍人的时候竟然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吃着东西!就跟看戏似的,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
周满作业还有最后一点儿,他对着图形画辅助线,头没抬直接答着他:“人大城市来的,见得多也不奇怪。”
李东拾轻啧了声,拖起凳子勾脖子倾身朝着倾诉对象靠近:“而且她就站在那边,看我们打完才说要过路了!”
听他那夸张语气,不像是要死心的模样,周满从题海里抬头,他推了下眼镜,手抵出一段安静距离,他沉着声:“所以,你想说什么?”
看来是真想安静下来写题。
李东拾整理了下语言系统,收回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感慨,千言万语最后化成:“她还挺有礼貌。”
“……”
“挺可爱。”
周满:“。”
合着先前他们的提醒,李东拾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傍晚的路灯悉数亮起,天色灰蒙蒙的,挡住空中所有的星。
乔希还没走到家门口,美琳棋牌室里嘈杂的麻将音老远顺着春风传来,她顿住脚步,沿着隔壁小洋房绕了一圈走到后院。
她房间外有一层露台,上了楼梯就能从北边小门进去。
水泥露台受风雨侵蚀有着旧的痕迹,过了道路上那盏明亮的路灯,露台楼梯道上的光线闪烁了下彻底陷入黑暗。
门锁打开时吱呀作响,房内也是微弱可怜的光线。
乔希皱着眉穿过白雾人间,找到正在玩手机的乔美琳,“姑妈,我房外灯坏了,家里还有新灯泡吗?”
乔美琳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在那对着手机傻笑,意识到有人过来,指尖一划,屏幕拉到主菜单栏,她头顺势抬起来,“你去小卖部买两个回来吧。”
她伸手拉开面前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10元面额的钞票递过来,“螺口式的。”
“家里都是。”
小满超市生活用品比较全,零食品类摆放也多,巷子里大人小孩都喜欢到他们家来买东西。
新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潮气,穿过那条漆黑的小巷子里。昏暗的路灯打在人影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东拾抱着从周满那儿借来的习题册,碰见门口方才见过的女生眼前一亮,刚想要上前搭讪,他闻到一股浓郁的烟草气味。
“好巧,又看见你,”他凑近后愣住,看向乔希眼底有又一次的震惊,“你竟然还抽烟的吗?”
这个时节已经有了作乱的蚊虫,在昏暗的地方横冲直撞。周满蹲在地上点好檀香,笑得仰了身子,“乔希家开麻将室的,你不知道吗?”
李东拾说不知道,没人说啊。
他伸着脖子朝里,像是要找个人替自己作证,“西,你知道吗?”
超市里面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黑压压一片,像是准备收摊。
而里面货架安安静静地摆放着,像有一阵风吹来,静到没有任何迹象。
“东子就是这样喜欢咋咋唬唬的,你别介意,”周满推开挡着店门的李东拾,热情招呼着乔希,“要买点什么?”
乔希只要了两只灯泡,一只放在家里备用。
连带包装盒的两只灯泡被兜在透明塑料袋里,很轻,塑料袋随着动作发出簌簌响声。
烟尾桥水面上波光粼粼,弥漫起的水汽更重,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倒映在流动的水上。
昼夜温差很大,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像是带了低气温渗入骨血,乔希露出的半截小腿直触有些凉,她加快脚步。
美琳棋牌室好像又迎来新一轮牌友,吵吵嚷嚷的声音震跑枝头麻雀,裙摆上沾染到难闻的烟味还没消散,乔希仍旧选择绕路。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溺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乔希视野拉近,才看见面前停住脚步的少年。
少年高大的身影定在昏暗的路灯底下,散漫傲气,掀起眼皮看向乔希的眼神稍显懒散,凉薄的唇角轻扯,喉间发出一声嘲弄恶劣的笑。
“你。”
“跟踪我啊?”
路灯下一高一矮的身影并站,身形高大的少年挡住女生的面前。
乔希沉默片刻,视野环顾四周,她的站位超过乔美琳的棋牌室,距离那道门有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却又越轨在隔壁小洋房前。
而眼前这个野性很重的少年却是正站在小洋房门口。
他应该是姑妈说的那个坏孩子无疑了。
抽烟,抢东西,打架放狠话,坏事里事事有他。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你想多了。”
两家中间留下的空白地儿太窄,墙面几乎顶靠着,她说:“我借个道。”
黑夜昏暗的环境太过恶劣,梁砚西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下,身上的危险气息似乎更重了。
他长长的的影子有一半覆盖在女孩儿身上,危险的气息像空气里涌动着的潮湿水汽一样将她包围。
黑夜里,梁砚西发出一道很轻的嗤笑声。
他视线直直地落在乔希身上,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他们不是叫你离我这样的人远点儿?”
第3章towards
周末假期过去,乔希的转学手续办理齐全。
南浔高中位置距烟尾巷位置很远,借读生的第一天,乔希在网上查了路线乘坐公交去的学校。
她在南苔读书时成绩就好,或许是有张成绩单的庇佑,新学校年级主任原本还凶巴巴地呵斥犯错的学生,在看见她后说话会变得和善很多。
乔希被分配在五班,班主任有着很大的西瓜肚,看起来像是走两步就会喘的人。
何老师领着乔希才过一个走廊,眼尖到看见自己学生,随即招招手把她唤过来,“林薇,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你带她熟悉熟悉环境先。”
“结束后再来我办公室,把书领走。”
那天是阴天,前一天的雨气潮湿还没消散完全,塑胶跑道上像是油水冲刷过的亮,新修葺的操场上满是塑胶气味。
新学校没乔希以前学校大,装修建筑也显得有些破旧,白色墙壁上被岁月浸泡得起了大片的墙皮,露出很多返潮的霉斑。
白露女士的消息是这时候发过来的:「新学校怎么样?」
林薇的话不多,声音也很小,看起来很怯。
带着乔希走了很远的路才会简单地和她说一句,“操场那边是器材室,前面那栋楼是艺术展览楼,后面是这学期新建成的体育馆,听说是个有钱人捐赠的。”
“还有那边,那边是废弃的教学楼,不远处还有个体育器材室,因为太偏僻了,平时几乎没什么人来。最多是一些想要逃课的学生会从这里偷偷跑,他们都是坏学生,你
最好别过去。”
“这条路穿过去就是小卖部……”
南浔高中并不大,林薇带着乔希才十多分钟就已经把学校布局介绍完毕。
广播里传来响亮的预备铃声,震慑着整个操场。林薇急匆匆地指了办公室方向,“你先找何老师领书吧,我就回班里先上课了……”
然后,转身快速奔向教室。
绿荫小道上的同学跑向教学楼,体育课的班级很自觉地往操场中心靠拢排队,乔希平淡地移开视线看向手机屏幕。
joyxxxii:「老破小」
joyxxxii:「没南苔好」
白露女士态度明显变淡了,似乎是对乔希挑剔产生的不满。
她声音里带着些局促的狭隘,口吻也严肃:“南浔肯定不比南苔,但那学校师资也不错,你在那边好好学习,别惹事,和同学好好相处。等过了这段时间接你回来。”
语音似乎也沾满了南浔的雾,乔希点着屏幕回了个好,可是那边再也没有回信。
塑胶道上震感明显,一枚篮球弹着地面直直地冲她滚来,乔希提前感知到危险靠近,抬脚踩住那枚滚动的篮球,她掀眼,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抬着眉,挑衅地冲着她笑。
雨后带来一场低温,风吹来一片冷寒。
口哨声响彻操场盘旋耳际,操场氛围变得急促紧张。
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一个人,他似是想叫上梁砚西一起过去集合,在看见篮球的位置后愣了一下。
震彻操场的口哨声扬长而来,这个男生急匆匆喊着,“同学,你把球踢过来。”
乔希视野穿过散乱人群的身影,梁砚西喉结滚动,顽劣的,态度没那么和善地扯了个口型。
“欢迎。”
蝴蝶振翅下坠。
欢迎你同我一样。
-
天色渐晚,外面又下起一场雾气缭绕的烟雨,教室窗外灰蒙蒙的,老旧的教学楼墙湿漉漉的,阴沉的天气里没什么鲜明色彩可言。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变得乱嗡嗡的,乔希的同桌是个安静的老好人,没什么存在感。
外面下着雨,后排有个女生笑嘻嘻走过来问她带伞了没,林薇说带了,然后直接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小花伞借出去。
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傻。
那个女生欣喜接过,眉尾都抬高了回去和朋友聊天,她们在混乱声里收拾书包,手拉着手一起从教室后门离开。
教学楼里的走廊通透,这一条道上的教室门窗都是敞开着的,水汽在大理石地面上蒸腾,小皮鞋踩过的地方似乎带着股很淡的黏湿。
放学铃声打响五分钟以后,这层楼的学生走了大半,剩下渐渐空掉的蝉壳。
楼梯道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把新借来的伞拱手让了出去,就连脸上,也全是讨好地笑:“周满,我今天正好多带了一把伞,这把借给你用吧。”
灰蒙蒙的天气没了黄昏和蓝调时刻,好似一秒入夜的黑暗。
周满还没开口,他旁边的李东拾倒是伸手乐呵呵地接下来,“本来正愁没伞怎么回去呢,还好这下不用淋雨了。”
“谢了。”
月色和灯光下的雨雾似乎变得更浓稠了。
乔希没再向前,也没和那几个相对熟悉的人打招呼,她从后门原路折返回教室,看着讲台前擦黑板的那道忙碌的身影,倏然开口:“你家哪儿的?”
似乎是没想过空掉的教室还有动静,林薇被吓得手滑掉了湿水的黑板擦,一脸懵的回头:“啊?”
“什么?”她实在没听清。
“你住哪里?”乔希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家在烟尾巷。”林薇看见新同桌手上还拿着雨伞,心底隐隐约约能感受出她这么问的意图,她温吞地张了张嘴,“乔同学,你先回家吧,我没事的。”
“我卫衣后面有帽子,坐公车回去不会淋到雨。”
走廊外吹进来的风刮倒扫把,在洒扫区发出很吵的动静,乔希没动,一双漆黑的眼睛被这座城市的雨雾浸透,很灵。
“那还挺巧的,我也住那边。”她说:“你打扫完了吗?结束一起回去吧。”
从下课到打扫卫生关闭门窗,这栋楼已经完全静了下来,整座校园如同上课时候一样安静。道路上无人,站台也是一片空。
雨点随着夜晚的到来变密,吹在手背上的水珠带有刺刺的凉意。
烟尾巷的巷口却不似学校,这会儿小贩出摊,正是热闹的时候。
乔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看见那个早上冲她砸球的,恶劣的少年,一身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漆黑的眼底比这一场春雨还要冷。
或许是乔希突如其来的善意打破了林薇的防线,她缩在伞下挽着乔希的胳膊贴近,目光在那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身上滴溜溜地转,没错过那把熟悉的伞,明了的事情没多说什么,因为她此刻在纠结别的事。
巷子里还有好长一段路,乔希站在摊前停住,不知道今晚会开出怎样的盲盒,她今天体力消耗过度,这会儿闻着香味就走不动了,她侧头问向身边正发呆的人:“我想买份铁板豆腐,你要吗?”
林薇收回视线,怔愣片刻以后火速摇了摇头,家里做了饭的,她回家吃。
小贩摊前都支着巨大的遮阳伞,这会儿倒是成了便利的躲雨工具。
安全区域下,铁板上的里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铲子切断了淀粉肠和配菜,卖豆腐的叔叔又浇了勺辣椒油进去,香味溢出雨水天气里馋人。
旁边炸串摊前生意好到不行,这种坏天气下也排满了人在等着串儿。
雨水迸溅四处,不远处黑伞下梁砚西兴致缺缺地低头看着手机,他蹙着眉,似是因为这种坏天气而有些不耐烦,“好了没?”
李东拾扯着嗓子,“西西,老叔说这煎饼就快摊好了。”
他又问:“你要不要也来一份啊?”
黑骨伞下,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穿过朦胧的雨季,看起来寡淡又凉薄。
“吃你的。”梁砚西别开了视线,低头看着手机那一通没有回复的短信框。
李东拾一共买了两份煎饼,有一份是给周满带的。
他拎着东西付完钱,看着外面的雾雨朦胧,手上全都拎着东西不好撑开小花伞,刚想冲进梁砚西伞里,余光扫到不远处熟悉的,靓丽的身影。
他勾着脖子,“嘿!乔希!”
他喊出的声音不小,惹得好几个人朝他这边看去,乔希和林薇也是其中成员,只是她们刚刚转头,李东拾视线一转,又乐呵呵地照顾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是样子太吊儿郎当,看起来很不正经。
“唉?巧了么这不是,林薇你也在啊。”
铁板豆腐的老板装好打包盒递过来,林薇伸手接过,像是躲避什么豺狼虎豹一样拉着乔希走,看起来很不待见李东拾。
窄小的伞下两个高瘦的女生挤着一起避雨避难,直到越过那一整条的小吃摊林薇才反应过来,暗道自己有些莽撞了。
林薇慢下来,唇齿相碰着,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和李东拾他们认识吗?”
“不熟。”这会儿风有些大,乔希倾斜伞面对至风口,弯了弯唇解释:“去小卖铺买东西见过两次。”
仅此而已。
再无交集。
风停雨停,这座城市伴随着夜色到来陷入沉静,林薇原本僵直的样子明显得到放松。回来路上她知道乔希刚从南苔转学过来,她谢谢乔希今晚的善意送她回家。
空气里足量的水汽浸湿皮肤,浓密的睫毛似乎也因此变得很有重感,乔希正要转身离开,又听见身后的女生叫住她。
温吞的声音似是潺潺流动的水,她怯怯的,好意提醒。
“乔希,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你说。”
“你不要和李东拾他们走得太近,他们不好。”
“尤其是那个蓝色头发的,他叫梁砚西,一班的,是我们学校的问题学生,老师们都很烦他。”
“我见过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很可怕。他…不是我们普通学生可以惹得起的…疯子。”
第4章towards
林薇看着单纯无害,但心里总有条定位线摆在那里。
比如她对自己的定位是普通高中生,会明确约束自己不做学生身份以外的出格事情。
灰蒙蒙的天气落下最后一滴雨,伞面上
再也没有沉重的落水声,乔希收了伞,藏满雾气的眼眸看向她,开着玩笑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老师说你在以前学校成绩也很好。”
林薇原先的拘谨淡下来,唇角上扬露出很浅的一个笑。
雨雾散去,气温随着夜色降低,烟尾桥上的积水哗啦啦地淌入溪流。
李东拾咬着薄饼,塑料袋下稀稀拉拉掉着碎屑,他凑去桥头堵住周满的路,把另一份完整的煎饼让出来,“等会儿打游戏你去吗?”
周满伸手接过,侧着身绕进桥上,“作业没写完,今晚去不了。”
李东拾还有点遗憾,“那行吧,那就我和梁砚西去玩。”他顿住,又提醒了句:“你作业写完,明早拿给我抄抄。”
“知道。”
周满成绩吊车尾,他们一直进行着这种不健康的学习方式。
巷子里学习成绩好的有好几个,能借出作业抄的却只有周满。
傍晚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梁砚西今天兴致不高地洒着二氧化氯,李东拾想到买晚饭的那一茬,“这个林薇还真奇怪,我刚给她打招呼,她理都不理我直接跑了。”
“你上次玩火差点把她头发烧了,谁不害怕。”周满从口袋掏出鱼食和烟递给梁砚西,从他那儿接来零钱,好笑地偏头继续接李东拾的话:“这谁见了你不得怵你啊。”
“要我我也怕你。”
“不是故意的啊。”李东拾瞪眼,“而且我都连买一个多星期早餐给她道歉了,难哄死了,狗脾气比驴都倔。”
“……”
“你是不知道,她刚看见我就跟看到狼一样脚底抹油,拉着乔希跑得比谁都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她呢。”
提到乔希以后,他话音卡壳顿在这里,原本旺起的情绪突然变得有点泄气,“本来知道乔希转到我们学校我还挺高兴,放学之后我还去他们班想逗她一起回来呢,结果没碰着人。”
“再一看她都跟林薇那种好学生玩在一起了。”李东拾心里被挠得痒痒的,脑子里高速运转着,觉得林薇肯定要他里里外外都说得不是人,那岂不是没机会再接近乔希了,他忽然感觉好幻灭,愤懑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操蛋。”
“不是早叫你放弃。”周满慢条斯理地拆开那一层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都跟你说了,不要祸害人姑娘。”
河面上的水变得清澈,梁砚西也不加入他们的聊天室,百无聊赖地拆开鱼食包装往湖里洒着。暗桥底下游来一群小鱼,也只有张着嘴巴争相夺食时梁砚西才轻笑了声。
李东拾没注意到,他的脑海还在勾勒乔希的脸,回忆乔希的形象。
黑长的头发很直,眼睫浓密,一双漆黑的眼睛很灵动,眨起眼时睫毛轻扇像只猫一样挠人。
衣服,鞋子和配饰似乎都藏满了巧思,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她都能感受到她的精致。
她身上似乎是有种浑然天成的精致和贵气。
辨不出她的喜怒,身上有种很淡的疏离感,可一旦开口说话时,她很有礼貌的样子看起来家教很好。
原本那种感觉若即若离还有待回旋的余地,可是现在,李东拾整个人都蔫了,像战斗失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你们说我现在要是去找小公主解释一下,是不是能行?”
“……”
周满:“这不得看你自己。”
周满没给出合理的参考建设性意见,李东拾又将问题抛给旁边沉默着的梁砚西,“梁砚西,你脑子好,你觉得呢?”
“什么?”梁砚西的状态完全游离在他们对话之外。
“就我现在去美玲棋牌室找乔希解释一下我和林薇之间的矛盾,我其实也不坏,不想她以后有色眼镜看我。”
水里的鱼儿又游荡扑腾,鱼尾甩出湖水又坠下打出涟漪。
梁砚西高挺的眉骨在路灯下灰暗不明,他没立刻答,望着水底的那鱼,倏地呵笑了声,“你叫她公主?”
“乔希好看啊。”李东拾拧着碳酸饮料的瓶子,瓶口漏气发出一声,他灌下一口,理所当然地承认:“就跟个小公主一样。”
烟尾桥上安静,塑料袋搓出的皱褶声很响,还有着鱼食丢入河里的闷音。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头发沾着阴雨天里的潮气,规矩地收着。
鱼群瓜分鱼食,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嗤笑了声,再开口的语气像是呛了毒药,嫌弃意味更浓:“她能跟公主搭上边?”
李东拾愣住:“啊?”
梁砚西攻击性更强了:“你要不去看看眼睛?”
李东拾:“……”
梁砚西不喜欢乔希,且对乔希意见很大。
这是李东拾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恶意,他收住满肚子的话,举手投降,“peace,哥你继续喂鱼。”
烟尾桥很短,石头堆砌起来的小桥,很窄,但进巷子里很近。
路灯晃着光晕打在湖面上,月光和镜面的糊把整座桥上被照得很亮。
晚春的夜风吹来,带来一股寒意,一道恬静的女声打破他们的这份安静:“那能给我让个道?”
是乔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站在桥头听进去多少。
李东拾有些心虚,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就怂地往边上靠,见乔希走上来,距离越发靠近,他看人要走远,慌不择路地挠挠头解释:“那个……我刚没别的意思……”
乔希点点头,坦然地回视他:“嗯,我知道。”
从乔希出现开始,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像事不关己一样,眸子冷淡轻扫而过,继续逗着湖里的鱼。
夜晚柔和的灯打在他那张眉骨高挺的脸上,他存在感让人很难忽视,有了前面的那一出,此刻身上疏离的气息磨得人牙痒痒。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在经过梁砚西以后停下脚步,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荡在夜间:“提醒你一下,雨后水里缺氧。”
她轻笑了声,态度温和到像是真的在提醒,“鱼容易死。”
黑暗下的情绪无处隐匿,借着那束微弱的光,梁砚西撞上她干净清冷的视线。
他嗤呵了声,恶劣地扯了下唇角,将那一包剩下的鱼食悉数倒下去。
鱼群蜂拥而至,桥下掀起大片骚动,惹起水上巨大涟漪。
蓝色发尾下,是少年凉薄的眼底,他讥笑了声表达自己态度,“我乐意。”
“管得着么。”
“随便你,只是提醒。”
乔希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怎么被说也不会生气。
所有的话锋弯到她那儿,都变成软绵绵的刀子。
第5章towards
夜晚的美玲棋牌室仍旧亮着光,整座客厅被照得亮堂堂的。
乔希看了眼窗外,微弱的月亮在黑暗下显得雾蒙蒙,窗外的灯也是亮得忽明忽暗。
楼下的搓牌声响彻楼层,每一道噪音都随着墙壁介质传递上来,风声呼啸着门窗,和这个深夜显得格格不入。
乔希拆开新买的降噪耳机塞上,回到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眨巴了下眼睛,熟悉过多次的夜晚仍旧让人觉得难以适应,有种无端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头柜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起的光照射着整个黑暗,乔希掀眼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串无备注的短信。
134xxx:「故意的?」
什么故意,他又是指着哪件事?
再往上,是下课铃响起的那一时刻进来的消息:放学等我。
只是乔希没理。
乔希脑海中又一次浮现过那张肆意张狂,目中无人的脸,昏暗破旧的老街下他脊背微弓,像只没人要的丧家犬。
还是只疯的。
楼下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引起骚动,掀起一阵哄堂大笑的声音,是耳塞都隔绝不了的噪音。
乔希莫名来了股躁意,拧眉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在上面按着触控键发过去,像在泄愤:「你有病吧」
今天算乔希融入校园新生活的第一天,似乎就没碰上一个正常人。
发完这条情绪化的信息也并没有解气,黑暗夜的笼罩下,她从床上坐起来点开白露女士的微信聊天框。
joyxxxii:「妈,我想回南苔」
这老破小的地方,真的很难再待。
接近凌晨的夜,出乎意料的是,白露女士那边回复得很快: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不睡觉在那想什
么鬼心思?」
乔希掀着沉重的眼皮没回,眼皮好像在打架,额角突突的跳着。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随着夜风飘动的窗,隔壁的光在黑夜里摇摇晃晃。
两方聊天框里安静许久,久到楼下声音渐变平缓,久到乔希都快熬不住那股疲惫阖眼,她的手机又震了下。
「你们学校每个月都有月考的是吗?」
「我刚和你司叔叔商量了下,下个月正好是你生日,我的想法是,如果你在那边的月考能考第一我就把你接回来。」
或许是察觉出自己先前的态度都太硬了,白露文字的温度变得温暖了些:
「妈妈知道南浔那边条件艰苦,但是南苔这边的新学校我已经在联系了,你先安心待那边,乖一点,等过了这段时间就行。」
温暖的文字似乎宽慰了乔希深夜里的烦躁和不安。
乔希仍旧困到额角突突地跳着,瞌睡虫爬在眼皮上,脑神经在此刻却是异常兴奋,风声拍打着窗,漏风的玻璃溢出深夜的凉意,她撑着力气乖巧地回复:
「好」
「妈妈,我会考第一」
南浔高中课业抓得很严,爱给犯事儿的学生请来家长威慑学生,后又安排班主任隔三差五来一通“知识改变未来”的宣讲流程。
明明还是高二生阶段,学校里已经有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焰。
发下来的试卷能堆成小山,教室安静到只能听见笔尖触上纸张的沙沙声音。
除却那一批已经摆烂不想自救的差生在后面睡觉,其余每个学生都很努力地往前游。
乔希在这里也算渐入佳境,她以前上的学校授课进度紧凑拉得很快,强调思维运转。
而南浔高中这里的老师讲题时很慢,想要将解题思路揉进每个人的记忆点里,重复讲解两三遍。
方法挺好,只是对于成绩优异的那一批学生来说有些消磨。
早自习下课以后,林薇神神秘秘地勾头凑过来,这些天她和乔希相处愉快,此刻也毫不吝啬地提醒:“我们数学老师很凶,也比较专制,你今天不要在他课上偷偷写作业哦!”
林薇看着乔希面前那一叠试卷,温暾的声音其实想问: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地赶作业。
就像生死时速一样,甚至没放过课后那点儿空闲时间。
乔希头抬起来,眼睛有些酸涩,她眨巴了下眼睛缓解,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
她刚才太专注在题目上了,没听清。
课间的教室里有种乌泱泱的吵,连带着走廊外的奔跑声,非常闹腾。
林薇动唇又重复了遍,“赵老师很凶,不喜欢我们在课上做别的事情,今天有好几节他的课呢。”
数学老师之前请了几天的假,找了别的代课老师来五班上过几节数学课。
乔希来了后一直没碰见过这位赵老师,但林薇是数学课代表,透出来的消息不会错。
作业也不急于这一时写,乔希不想给自己惹事,她丢下笔,揉着酸麻的脖颈跟她点头道谢。
“好,谢谢。”
她总是这么客气。
像是谁都走不进心里,当不成真正的朋友。
又或许是,她心底已经有过最好的朋友。
周四早上,烟尾巷墙壁上贴出的通知告示传开,说巷里电路老化会有维修队过来检修。从周四当天开始,白天将会停电三天,夜间才会送电,希望广大市民合理规划好电力使用的安排。
告示贴出来有两天,乔美玲最后一天才知晓,一早就忍不住开始嘟囔,“烦死的哝,检修的么要这么久,我生意还要不要做的啦?”
她刚斥巨资购的四台麻将机,至今还没有回本。
“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要到现在才来是吧?”
乔美琳每一句话都是对巷子里停电安排的不满。
乔希扯了根放在餐盘里,见豆浆磨好了拿了两个空杯子去接,她安慰着乔美琳,“姑妈,检修完安全,平时家里机器用电,屋里到处都被丢着香烟头才危险呢。”
或许是停电可以听见安静,乔希也没意识到自己此刻雀跃到眉尾上扬,语气也是压不住的愉悦语调。
乔美琳敏锐地察觉到,先前乔希就找她提过几次夜里棋牌室太吵她休息不好的事,乔美琳皱眉不高兴地看向她,“你还在那笑,看我不赚钱你就开心了是吧?”
乔希掀起眼皮,一副乖巧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姑妈你看错了。”
“我没笑。”
乔美琳白了眼她,大早上说教起来:“你们年轻人熬点夜要什么紧的啦。”
“这样正好你晚上写作业犯困还能给你醒醒盹。”
先前两次,乔美琳都是这么说的,后来她有事没事就喜欢提这两句话在乔希耳边。
乔希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端着豆浆过来连忙打岔:“姑妈,豆浆颜色怎么那么奇怪啊?”
“你这豆子坏了吧。”乔希看着玻璃杯里黑黢黢的颜色,作势就要倒掉。
乔美琳难得起了个大早磨豆浆,听见声音赶紧过来制止,她的情绪化外显,嗓门声扯得很大:“别倒!别倒!”
“我新买的豆子怎么可能坏?”
“你脑袋坏了我豆子都不可能会坏!”
“里面放了点花生和核桃,混在一起就是这颜色!!”
才五月初,这座城市像是火烧,艳阳高照着好像已经迎来夏天。
燥热的风在空中蜿蜒,动摇了一片求知人的军心,乔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抬睫看见她的好学生同桌也在那儿点头,还是在她正属的数学老师老赵的课上。
赵老师的课很干,不过讲课时气势很足,抑扬顿挫的节奏把握很好,会经常突然大声地讲话,吓到那些犯困的学生。
林薇点头的动作猛然惊醒,脸上闪现过懊悔,她捏了下大腿吃痛,歉疚赎罪似的地继续融入这节课。
乔希目睹了全过程,乐得轻笑了声,瞌睡虫通通被赶跑。
一天课上下来并不轻松,理科班老师留下的作业很多。
又像是担心放学后会让学生会玩野了,存心多加了两套卷子。
教室里哀嚎声一片,乔希在这种环境下收拾课本预备跑路。
林薇不太懂,但她今天不需要值日,所以手速放快跟上乔希的节奏,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门。
两人赶上第一班回烟尾巷的公车,她喘着气不理解地问:“乔希,你最近这几天都走那么赶,是家里有事吗?”
下午五点多,公交站台已经堵满了人。
烈日当空很晒,好在公车上已经打开了空调冷气,凉气迎面吹来解暑,原本因快走而活络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乔希扯下书包放在腿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南浔高中热闹的放学门口。
高瘦矮胖的清一色校服拥挤一起再散开,热蕴盘旋在每一个人的上空。
胡乱的场景里,有一道清冷劲瘦的身影,蓝色的发过分惹眼,他站在人群里,定住抬头。
狭长锐利的眼睛朝着开始行驶的公车望去,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似乎光影都会偏爱过分好看的人。
乔希抬睫,撞上梁砚西那双漆黑凌厉的双眼。
“乔乔?”
林薇还在等她的回答。
乔希收回视线,光影在长直的睫毛留下一层很浅的剪影,226路公车晃着车身缓慢前行,所有的景被溶解倒退。
乔希把遮光帘拉上,隔绝外景,她嗯了一声。
“晚了会碰见疯狗。”
而她,不想被疯狗缠上。
乔希以前从没来过南浔,即使被丢在这个小城市里,也会很快结束。
她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
“哪里的疯狗?”林薇拉紧书包,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我们巷子里?”
她好像害怕极了。
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乔希把书包放在脚边,好笑地抬眉,“不是。忘了在哪遇到的。”
兜里手机震了下,屏幕上雀跃弹出消息通知。
ares:「躲狗呢?」
第6章towards
放学高峰期,校门口拥堵难行。
李东拾挤着人群找到梁砚西,眼尖到没错过驶离的那辆公车,他指着窗,“那不是乔希和林薇吗?她们俩溜得还挺快。”
周围吵吵嚷嚷,李东拾说完像咬到舌尖一样痛苦闭嘴。
他知梁砚西不待见乔希,
明知还要故意去提,纯纯找抽行为。
他换了个话题:“袁立新刚问我今晚篮球赛你去不去?”
不到片刻时间,校门口的人就走了大半,原本繁华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清冷萧条。
梁砚西站在小卖铺前扫了瓶水,上面终于弹出来那个人的最新消息。
joyxxxii:「躲你呢」
她丝毫不客气的,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回复着让人看到就觉得刺眼的消息。
像是在骂人。
梁砚西嗤呵了声,捞起那瓶纯净水,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了起来,冷哼了声拒绝得干脆,像在发着什么脾气:“不去。”
“行,那我发信息跟他说声。”李东拾低头立马给人回了消息,再抬头时,看着烈日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烦躁,“巷子里停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电,回去也没事干,要不咱们直接去步行街玩?”
步行街距学校不远,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有很多,是属于年轻人的地盘。
夕阳的余热还在挥散,梁砚西涣散的目光轻掀,拧着瓶盖囫囵地应下,“嗯。”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
比起校园门口很快的萧条,步行街这会儿正到了热闹的时候,店门口敞开着迎客。
商区楼上有一层是电玩城,中学生们最爱,李东拾每次来到这儿就像到达快乐老家一样熟悉,自动去了柜台前排队换币。
梁砚西今天没什么想法,扑了个空的地方坐着,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在玩。
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周满两分钟前发的:店里蜡烛库存不多,需要的请尽快来取。
天色渐暗,夜色渐渐展露,维修队说得半夜才来灯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明条件受限,巷子里各家开始准备买蜡烛回用作照明工具。
梁砚西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弓着脊背颈间棘突一块,垂着眼睛眉宇间的戾气难消,像处于暴风眼的漩涡,又像在潮湿梦幻的梦里。
一副好皮囊,天生招人喜欢。
电玩城里音乐和吵闹声奏个不停,梁砚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上那包没抽完的黑冰,硬盒的质地,还没取出眼前的光影被人遮住严严实实。
他轻皱起眉,漆黑的眼底藏满了被打扰的不耐,“有事儿?”
来人是个女孩儿,看着同龄,一头羊毛卷,隔壁学校的校服改得乱七八糟。
见梁砚西开口便坐到他旁边空椅子上,举着微信的二维码直明来意,“帅哥,交个朋友一起玩?”
自来熟的社交,大胆的举动,眼底的欲望过分直白地透着她来的目的。
电玩厅里闪烁着昏暗的蓝色灯光,滚动的镁光灯片拓下一层细闪照过来,梁砚西垂眼耸着眉,态度散漫地睨了旁边一眼,“你想泡我啊?”
卷发女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也不生气,“你说话真直白。”
她一脸笑意:“那你给机会吗?”
“不给。”梁砚西想也没想地拒绝。
李东拾兑好游戏币,目光四处搜寻着梁砚西,他刚刚靠近,看见少年抬着下颚,语调吊儿郎当地拖着腔调:“我喜欢好学生。”
像是故意一样,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李东拾看旁边女生脸都白了,赶忙上前安慰:“同学你别生气,我这兄弟就是这样没个正形,之前还有人说他喜欢男的呢。”
“你看他那混蛋的样子,找好学生不也是被他祸害。”
电玩城里浩浩荡荡又来了一群人,本就吵闹的地方显得更加乌烟瘴气。
过分迷离的暗蓝世界,梁砚西轻嗤了声,忽然觉得没劲极了。他收起那包刚刚取出的黑冰丢入兜里,点开周满的聊天转了笔钱过去。
ares:「给我留几根」
小满:「你不是出去玩了,今晚还回烟尾巷?」
梁砚西想到破败的小楼里,爬山虎缠着墙壁野蛮生长,透过那扇摇摇欲坠的窗里,少女皱着眉坐在书桌前的样子。
破裂的窗户灌入这座城市的夜风,女孩低着头安静认真地奋笔疾书,仿佛外界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可也是她。
在昏黄的夜灯下,樱花晚期的萧条里,雨汽潮湿地悬浮在空气里,她冷着脸将他拒之门外,“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洪水猛兽了,谁见着你都要怕啊。”
“先说好我很快就回南苔。”
“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去他妈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偏要犯。
错过了放学的高峰期,电玩城迎来旺客期。
大厅里一曲结束换了首节奏更快的热歌,李东拾眼尖扭过头,“西,你去哪里?”
暗蓝色调的大厅里不知道哪里发出一阵起哄的雀跃声,像在夜里招着人,抛开一切引人堕落下坠。
梁砚西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回家。”
李东拾抱着一筐游戏币惊诧不已:“家里停电呢,这时候回去能做什么?”
梁砚西眯着眼,凌厉的五官匿在暗蓝的灯光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了声,低着头懒洋洋地开口:“回去逗猫。”
一头蓝的发过分张扬,又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南浔近日气温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好像在过热夏天,傍晚开始气温直线下降。
美玲棋牌室拖了几张桌子出来,清一色的麻将摆在桌上,邻里的大爷咬着根烟,积极地手洗麻将,眉宇间的得意似乎在说还没忘却看家本事。
乔美玲则是在门口支了个炭火炉子,铁壶摆在上面接受最原始的加热方式给客人沏茶,把院门口的路堵了个干净。
她远远见到梁砚西回来,笑着迎上来说着抱歉的话,“不好意思啊小梁,今天停电但是叔叔阿姨他们实在手痒,我就趁着天亮把桌子挪出来了。”
她说:“要不你从我们家天台那走?”
大家耳听八方,听着这边动静立马招呼,站起来挪开凳子腾了个空地儿,“小梁你放学啦,来,走这儿回去。”
梁砚西抬头,透过阳台看见一张皱着的脸。
晚间微风吹着树叶,绿意被阳光普照着抽芽,到了傍晚,外面仅剩下一些微弱的光线,乔希戴着耳塞,眉头拧着像心里憋了烦闷。
不知道是因为作业还是楼下的吵闹。
晚风吹着沙尘作响,梁砚西淡淡地收回视线嗯了声,穿过美玲棋牌室门口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洋房。
夕阳将少年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五官戾气凌厉,像独行在这条巷子里的异类。
乔美玲撇了撇嘴巴,对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嘟囔:“这死小孩。”
夜色很快就降下来了,巷子里电力还没恢复,往街道办的电话响个不停,得来的是电路检查异常存在安全隐患。
电力恢复是不可能了。
小满超市的生意也因此迎来旺期,周爷爷疼爱自家孙子,给周满留了好几根蜡烛备用,任凭别人怎么说也不愿意卖。
巷子里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学生,苦兮兮地用尽台灯存储电,看着其余还空着的题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还是周满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把桌子拉到院里拼接起来,院里燃着蜡烛,烛火雀跃地照明一片区域,他发了朋友圈,邀请巷子里的小伙伴来写作业。
李东拾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被家里人踹出去的,让他跟着周满好好学习。人还没到,哀嚎的消息全都发给了梁砚西。
最后他问:「西。」
李东拾是个帅哥:「你要不也来?陪陪兄弟我。」
ares:「不去」
梁砚西拒绝得干脆。
李东拾是个帅哥:「作业都不写,你就不怕被老班骂!」
李东拾是个帅哥:「妈的,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去捐几栋楼」
李东拾是个帅哥:「。」
夜色降临,小洋房的窗户打开着,梁砚西那张侵略感很强的脸正对着乔希的窗户,switch上还亮着光,偌大的电子设备被他丢到一边。
黑夜里他视线直白又强烈地注视着对面那扇模糊的破窗,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乔希抬眸,一张冷脸没什么情绪地朝着他看过去。
爬山虎绕墙野蛮生长,又像这些天的夜晚,重复过无数次的画面。
美玲棋牌室门口彻底暗了下来,那几桌的牌友坚持到最后一刻也不约而同地散场。室外终于恢复安静。
台灯的储电也用完,乔希还剩下两套卷子
没写。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从抽屉里掏出眼药水滴进去,趁着楼下清静找到乔美玲,“姑妈,家里有蜡烛么?”
乔美玲抓了把瓜子坐门口吹风,戴着有线耳机不知道和谁有说有笑地通着电话,听见乔希声音扭头,扯着嗓子冲楼梯上的她喊着:“没有。你去门口小店看看还有没有了,有的话买几根蜡烛放家里备用。”
豆腐渣工程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差,乔希才和乔美玲探讨着的问题,隔壁那个疯子的消息就如约而至。
清洌的嗓音沉寂在黑夜,他语气有些恶劣,“周满家蜡烛卖光了。”
少年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即使藏匿在暗处五官也仍旧优越,他吊儿郎当地举着手机按下录音键,又像是故意想看她窘迫:“但。”
他嗤笑了声,似乎正在等在这一刻,拖着腔调:“我这儿有。”
乔希需要,她到这里一点事也不想惹,只想安分守己过,于是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给梁砚西发消息。
joyxxxii:「多少钱,我跟你买。」
梁砚西那双漆黑的眸,在傍晚的夜色里挑衅地看着乔希,电话通着,他握着手机语气张扬:“有市无价。”
“不过。”
“也可以送你。”
他视线落在乔希身上不曾移动,捕捉着她的情绪和呼吸,似是看出她将要展现的不耐,少年笑得肩膀颤抖,“你求我呢。”
第7章towards
那晚的停电阵仗声势浩大,几个住在烟尾巷的同学成了老师们看管的重点对象。
李东拾和周续同一时间被请去办公室,李东拾人高马大地站在主任的办公桌前委屈地嚷嚷:“马老师,真不是我不想写,您看我先前哪次作业没交啊,这次真是突发情况,我们小区昨儿停电了。”
“全停了。”
李东拾倒是抱了作业挤在小满超市的院子里,一班和五班的代课老师是同一个,布置下来的作业也都一样。
他看看周满又看看林薇,两人低着头很专注地沉浸在题海里,昏暗的烛火在暗夜里跳跃,乍暖的天气已经有了蚊虫扑过来,长桌上全是低着头认真写作业的人。
李东拾看着陌生的题,脑子里只有空白和烦躁,他和这里格格不入,实在难再待下去。
一向不对付的两个人,此刻因作业都没写而站到统一战线上。
周续帮着搭腔:“是啊,马老师,这次真不能怪我们,这电要停好几天,昨天害得我们家连晚饭都没吃呢。”
“我们家也没吃。”
可所有的借口都是无用,马老师不想再听,举手示意他们暂停,提耳怒叱:“别的同学都写完了,就你俩没写,不知悔改还找那么多理由!”
办公室里是主任指着鼻子的怒音,因他们两人上交的空白作业,像惩罚一样地给他们布置了更多量的作业。
周末还没到来,李东拾过得苦不堪言。
他平日里吸纳的知识全还给空气,关键要用的时候什么都不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他。
周五那天下午,他从一班跑到五班来找林薇,神色凝重到像在说什么重大事件。
乔希从洗手间出来,经过长廊回到教室,李东拾眼尖看到她冲她招手打招呼:“嗨!乔希。”
乔希点头微笑,冲他回了个招呼。
自从上次雨后撞见他们在桥上喂鱼以后,李东拾没再像往常那样对她过度热情。他像是有意识地退后,保持着两人之间的那条弹性的线。
乔希原本就和他们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现在变成点到为止的交集,这最好不过。
走廊上吵吵闹闹的,下节课又是数学,乔希桌上一堆书还没整理,没想多待,也没多问,直接回了教室座位上。
临走之前,听到李东拾压低了声音央求说:“就两张行不行,你帮我写了我给你钱。”
李东拾被额外布置的作业同大家的不一样,抄也没得抄,只好找人帮忙做。
他关注着林薇的表情,像是看见她情绪松动,连忙追加筹码:“一张试卷二十!”
林薇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寒暑假的时候甚至会在外面找学生可以做的兼职。李东拾开出的条件林薇很心动,她接过那几张试卷,同他秘密进行交易:“行。”
距离上课铃声响起还早,林薇藏着两张试卷回到教室,彼时乔希还在整理课桌,她想到自己先前对乔希那些警醒的话,咬着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那个……乔乔。”
乔希嗯了声,偏头看向她。
只是对视一眼,乔希读懂了她眼底的为难和纠结,她视线落在她桌肚边缘的那把小花伞,她眨巴了下眼睛,“李东拾把伞还给你了?”
林薇愣住,原来方敏敏拿她的伞借花献佛的事情乔希都知道。
但事实不是这样,林薇摇摇头,“不是他。”
林薇凑近声音有些小声:“是周满把伞拿给我的。”
乔希点点头,这像是周满会做的事情。
课间的教室白噪音很吵,混杂在同学们的聊天打趣声里,她又看见林薇皱了皱鼻子,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仍对李东拾颇有微词:“他来雇我帮他写作业。给钱的。”
五月中旬,热夏天到来。
下午的体育课难得保留着,操场上挤了好几个班,两圈操场以后再完成体育老师的运动指标便是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
阳光强烈,林薇心里还惦记着接的“生意”,带着乔希猫进学校新建的体育馆里,因为那边纳凉效果好。
体育馆里不知道哪个班的人聚集了队伍在打球,前排观赏区也挤满了人。
林薇想要安静一些,在后排找了个偏僻的座位低着头写卷子。
乔希刚坐下来,想到门外那个自助饮水机,又起身说:“我去买瓶水。”
林薇抬头看了眼四周,原本还算开阔的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挤得满满当当,她点点头,“行,那我帮你占位。”
台式的机器按钮有些故障失灵,乔希投入硬币点了好几次纯净水按钮才点上。
后门涌道里挤着上体育课的同学,三五成群地结伴在一起,斗嘴的声音回响在这栋体育馆里。有两个女生经过乔希身后,挤在门口张望着篮球馆里,“里面真有梁砚西?”
旁边和她结伴而来的女生说:“我可是跟老师说去卫生室翘课装病来看他的呢,他可千万别不在啊。”
“怎么可能不在啊,马上我们学校篮球队要和博文中学比赛,梁砚西也是校队的,不能不来训练吧。”
“而且,有梁砚西在包赢的。”
“那谁知道啊,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话音刚落,前排有一个女生垫脚轻蹦了下,眼睛尖到扭头热心给她们指着方向,“那边那个,仰着头喝水的那个蓝头发看见了吧。”
“17号选手,梁砚西。”
乔希的两瓶水慢慢腾腾的终于掉下来,带着凉气的水还有些冰手,她看着被挤满的大厅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又想到昨夜梁砚西那欠扁的样子,实在不懂他那样的人渣怎么把她们迷得五迷三道。
水泄不通的门口难再进入,乔希低头掏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过去:「进不去了,我先回教室」
文字信息还在编辑,乔希突然听见有人自己的名字,是方才说翘课来体育馆的那个女生,她主动说:“听说五班来了个很好看的转学生,成绩还很好,叫乔希?”
“啊,对。”
“梁砚西昨天还放话说他喜欢好学生,你们说这个转校生会不会和梁砚西在一起啊?”
或许相貌优越的人在哪里都会是话题点,八卦永远都有不同版本在传播。
乔希有些意外听见自己名字,打字的动作停住,又将那些字全都删掉,她刚要开口,却又听前面那个女生信誓旦旦地回答:“不会。”
问出问题的女生来了兴致:“怎么说?”
“你没看李东拾在帖子下的回复?”女生惊诧了下,又像是无从可说,最后说出那句重点:
“因为……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校园论坛上早就传开的事情,乔希和他们班数学课代表关系好,虽然都住在一起,但乔希和梁砚西之间却是没有交集的。
两人一个清冷,一个
张扬肆意,根本不可能会是同一世界的人。
乔希收了手机,她手里还捧着两瓶冰水,手臂被镇到红了大片,虎口发麻,她收了手机后换了只手拿着,打破前面交谈甚欢的两人,“你们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他这样的。”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接话,惹起前面两个女生转身看向乔希。
嚼舌根嚼到正主面前,狭小的空气里瞬间有些尴尬,明显认识乔希的那个女同学率先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刚才说着玩的。”
乔希没什么情绪地朝篮球场上看了眼,心底有股莫名其妙的烦,“哦。”
漆黑的眼底藏着分不耐,她说:“我进去看比赛,所以能别堵门口?”
乔希进篮球厅时,台上战况打得火热。
篮球扣地的重音震着地面,乔希抬眼看见穿着17号篮球服的少年抱着篮球虚晃转球转了个身。
少年动作快到像是只迅猛的猎豹,抬眼举着篮球一跃而起,篮球从他手中抛出砸中挡板入圈,球坠落弹回地面的那一瞬,前排响起一片哦哦哦的欢呼呐喊声。
蓝色的发在台上惹眼,少年抬眉笑得肆意张扬。
仿佛他天生就该赢。
乔希在众人欢呼声中收了视线,一脚踏入偏僻的角落里,把水递给林薇后便离开了这一属于梁砚西专场的舞台。
因为只有她知道,台上的那位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
热夏天到来还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雨。
临近放学的时候,外面突然下了场瓢泼大雨。
雨水像海水巨浪一样倾倒,直到下课铃声打响,那雨也没见有停缓的趋势。
在书包里备着伞的同学此刻像是过年一样开心,欣喜地掏出雨伞,大方地和朋友抱着肩躲在伞下向前走。
逃出雨季校园。
乔希被留下来值日,空旷的教室里有着回音,二楼以上的教室似乎全空,楼下抱团的唏嘘像闷在啤酒瓶里一样,只能听见外面密密麻麻的雨点声。
半小时以后,外面的雨水不见停歇,闷在绿色啤酒瓶里振翅欲飞的蝴蝶消失。楼下的喧哗声变得平静。
乔希抬眼看向窗外急急的雨,关紧门窗以后,单影形只地从最高楼层往下。
只是这个点,楼梯甬道里似乎还有人。
乔希站在最高那层台阶上,视线下坠,她看见楼层缝隙中那一抹雾霭的蓝。
第8章towards
潮湿雨季绵延,汹涌的雨水拍打在走廊上,凉雨湿掉鞋尖。
原本在走廊上等雨停的学生也随着时间逐渐有了庇护离开。
林薇书包里背着李东拾的试卷,她心里藏不住事情,列出待做清单以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一项事情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背起书包离开,只是刚下楼梯就碰上追着她出来的方敏敏。
“小薇,今天雨好大,我穿着裙子呢都不好回家,你的伞能不能借用啊?”
“小薇你人那么好,还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应该不会拒绝帮助我吧。”
方敏敏露着天真地笑,可言语之间的态度却是强硬的,眼底肃清,好像下一秒就会变天,林薇和她同学两年,曾和她有过无数次的交集,偏偏每次都只能处于下风。
林薇垂下眼睛,从书包里取出唯一的伞递给方敏敏。
暴雨接连地下坠着,方敏敏接过那把伞,脸上的笑变得明媚,和朋友一起离开前还回头说了句:“薇薇你真好。”
林薇脸颊软肉牵动,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没事。”
只是把伞给出以后,她又一次被困在暴雨里无处可行。
林薇下楼时碰见债主李东拾,失落的心情里想到先前的计划,她原本是想将带回家写好再交给他,一手拿钱一手交货才是她的性格。
她没想过会在楼下碰见李东拾,也没想到李东拾会在看见她后急匆匆地走过来,“雨这么大也不好走,要不要帮我再写两张卷子?”
“反正等雨停下来是闲着,就再来写两套呗。”
雨太大了,林薇包里还装着试卷,她根本就没办法走。
李东拾拽着林薇找了间教室进去,期间还没忘拉上周满。
因为周满在的时候,林薇才会收敛情绪,没那么敌视他。
气象台的实时检测说暴雨大概会在两个小时后停止,现在回去指不定会被淋成什么鬼样子,李东拾怀里抱着一堆习题册,他想过人多力量大,有两个人帮他写作业的话肯定能很快完成。
反正他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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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拍打在廊道的玻璃窗户上,吹开了教学楼的一扇天窗。
突如其来的冷雨倾倒,大理石的楼梯道上也被外面的雨沾满了潮气。
寂静的楼梯间,偶尔有几滴雨水顺着冷风吹来,梁砚西手肘倚搭在木质的扶手上,他身边似有云雾包裹,不知道在做什么。
楼道里,梁砚西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有事儿?”
他身边来了人。
楼层的缝隙里,方敏敏带着那把熟悉的小花伞出现,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扭头的时候头发晃动,很有活力。她把那把小花伞递过去,笑容灿烂:“梁砚西,外面下雨了,这把伞借你吧。”
“用不着。”
梁砚西眼皮轻抬,仍旧那副懒散的样子,没什么劲儿,拒绝人也是不留情面。
雨点声接着落下,像海水一样倾倒,悉数砸向教学楼外的玻璃窗上,被视线打量得有些烦,他轻啧了声,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还不走?”
“梁砚西,上次月考我是我们班第二十八名,老师说我很聪明进步很大。”方敏敏心酸于他这样冷淡的态度,不过他一向如此。
方敏敏深吸了口气,企图用自己的热情感化他:“梁砚西,我喜欢你。”
“所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似乎整栋楼都静了下来,只剩方敏敏的声音在楼道里响着回音的余声。
外面是混乱的雨,云雾弥漫在楼道间,梁砚西这才睁开惺忪的眼正视了他,印象中她从前似乎喜欢围着周满在跑,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神经找上了他。
因为他那句喜欢好学生的玩笑话?
啧,好像是有点麻烦。
过分安静的楼道里,雨点重重地砸下来,梁砚西讥笑着开口,“你要真聪明就不该来找我。”
“才二十八名啊。”
漆黑的眼睛被烟雾笼罩着,凌厉的五官充着戾气,最肆意的年纪,扬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我这人什么都喜欢最好的,能听懂?”
能听懂就不要再来招他。
坏男孩总有招哭女生的本事。
梁砚西字字珠玑的话把方敏敏当场气哭跑开,噔噔噔的脚步声离开,楼道又恢复成只有白噪音的清静。
暴雨淹没了整座城市,冰凉的雨点顺着潮湿的风吹来,梁砚西抬起下颚,散了些方才的冷,“还想看戏多久?”
他发现她了。
乔希也没掩藏,小皮鞋踩上大理石地板,终于有了下楼的动静。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清冷倔强,如同外面骤然而降的暴雨,“是你自己要在这儿。”
她的态度冷淡,像要和他撇清关系。
似乎在白日里,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差太多。
就像是只喂不熟的长尾猫,矜贵优雅,容不得别人侵犯。
银黑的打火机壳是冷硬的质感,上面的印花s.t.dupont字母已有些磨损,梁砚西手肘搭在扶手上,低头把玩着金属壳低声笑着,轻嗤了声,控诉她:“用完就扔,你就这么无情啊。”
明明昨晚他还帮了她。
乔希那双平静的眼底闪现一抹诧异,“难不成你还想收钱?”
天色暗下来,整座教学楼都被一股阴沉的蓝色包围。
楼梯平层之间的涌道很窄,细密的雨雾笼罩过来,风一吹,掀起女孩长长的裙摆。
梁砚西扯了个坏笑,点头:“也不是不行。”
乔希收回情绪,唇角扯出一个很浅弧度的笑,提出等价交换条件:“行,那等下次别人找我表白的时候也叫你来看。”
身后的少年才下球场,冲凉以后换回了校服,一头蓝色的发随意抓了把,仍旧潮着,露出精致戾气的五官,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外面大雨倾盆,像他这个人一样,融透了南浔的糟糕的雨水天气,看着就叫人心
烦。
礼尚往来以后,乔希恢复成方才冷淡的样子,微信上的短信不想回,现实中也不想和他多有接触。
乔希没和他纠缠,听着雨声走向楼下。
可是梁砚西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像只湿漉漉的大狗狗。
暴雨冲刷着每一扇天窗,模糊了外面迎着春意而来的绿。
狭窄的楼梯道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下,梁砚西看她动作有些急,就像是又在躲他一样。
乔希在南浔待了接近半月,老实规矩地收了爪子,磨了脾气,扮演着一个满分高中生,等着家人来这座泥泞的小县城里把她接走。
今天周五,又下着雨,美玲棋牌室的人只多不少,按照乔美玲爱钱的性格,肯定又要拉人组局通宵,好赚更多一点头钱。
长廊外已经没有了逗留的学生,迸发的雨点溅湿大理石地面的大半面积,梁砚西高大的身影停留在她身侧,冷雨吹来,少年开口:“这么早回去?”
“这么大雨又走不掉。”被困住的感觉很不好,乔希情绪莫名显得有些低落。
“想走啊?”梁砚西双手抱胸,眉心动了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说:“我可以帮你。”
乔希目睹过他被表白,看见那一抹雾霭的蓝冷硬地拒掉别人好心送来的伞。
乔希看着手头空无一物的他,半干的湿发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水珠吹到他脸上顺着骨骼滚落,看起来狼狈万分,乔希抬起眉忍不住嘲他,“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整座学校都空荡荡的,好比白日里上课期间的安静。
错乱的雨声里,少年倚在墙边,在暴雨声中笑得肆意张扬。
夏的开幕式是一场大雨,坏天气掐断了信号台,浓烈的雨雾朦胧在眼前,冰凉的雨点肆意迸溅,空气中还带有暑气的热蕴。
拐角的野草迎着风雨,教学楼老旧的墙皮缓缓掉落,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破败。
乔希忽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股凉意,是梁砚西忽然上前,手掌桎梏住她,而后,她被一股力道强硬的拉进雨里。
风和雨亲密接触,带着窒息的凉意,浇败了这段时间的压抑。
梁砚西校服下的腕骨冷白,劲瘦有力,对上乔希错愕的目光后笑意更深,恣意张扬地甩了下蓝色的发,他说:“希,我带你离开这儿。”
凌乱汹涌的特大暴雨,校园空寂,少年一往无前地拉着少女私奔,像在迎接着这场夏的开幕式。
他们在暴雨中私逃。
逃出校园,跑赢这场猝不及防的雨。
偏楼处的教室还亮着白炽灯,李东拾拖着脸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这场急急的雨,视野瞥过在雨中奔跑的少男少女的背影,他惊呼了声,“那是西和乔希吗?”
教室里坐了大半的学生,此刻正低着头写卷子,奋笔疾书停止,匆匆抬起头看向长廊外。
暴雨接踵而至,掩盖不住少年那头张扬的蓝发,全校学生里,就只有梁砚西嚣张地染了头发,像个另类。
后排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又收回视线,“疯了吧,怎么可能是乔希?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乔希那样的小公主,还担心没人护送?”
“不是你在论坛上他俩针锋相对的,根本没可能?”
就连林薇也抬起头,似乎每次提到梁砚西,她都像如临大敌一样紧绷着身体,然后扯平唇角,笃定地开口:“不是乔希。”
乔希连坐在体育馆看梁砚西打篮球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跟他走一起。
李东拾愣了下,心底的怀疑也随之散掉,他倾身逗她,“好好好,知道了,肯定不是乔希。”
李东拾在手机上点开和梁砚西的聊天框:「西,你身边的女孩是谁?」
南浔的信号很差,手机上的信号格不停闪烁,那条带着问题的消息像坠入海底,一直没有回音。
淋落的暴雨潮湿了眼睫,乔希眼皮很沉,眼前的景是朦胧不清的。
她跟在梁砚西的身后跑着,似乎只能抓住他,抓住暴雨天里唯一朝她伸出的手。
破败的小镇里,单车行驶过巷,残影荒芜。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发,站在人群中很安静,可是存在感和攻击性却很强。
十七岁的年纪,眼底藏着晦涩和野性,他总会做着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视野尽头模糊又朦胧,是他一把将人强硬地拉进雨水里,将人强行带入他的世界。
日暮到来,乌云笼罩住所有光彩。两人像不知疲惫一样,跑到暴雨将停,他们像是在海水里游累了的鱼,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梁砚西看着气喘的乔希,看到她被雨水打湿乱掉的头发,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头,笑到胳膊都在颤动。
他说:“乔希,他们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湿漉漉的发还在滴着水珠,梁砚西仰着脑袋向后倒,他手里还牵着乔希,黑漆漆的眼底是雀跃的光,很是得意:“可是你看,我们在牵手。”
第9章towards
那天的雨下到很晚才停,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清新。
雨水打湿了发上的蝴蝶结丝带,沾了水的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很沉。
理智回归,乔希的限定好脾气收回。
她甩开梁砚西的手,骂他是个疯子。
可被骂成疯子的人只是懒散地抬了抬眉骨,雨水从他硬朗的轮廓上滚落,他哼笑了声,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
朦胧的夜色被一股水汽包裹着,巷子口的路灯明晃晃地照着光,似乎在指引回家的路。
烟尾桥上藏了只被雨水打湿毛发的小猫,扒着石桥伸出爪子捞着水面,拍出很轻的水声,在听到人声靠近后咕噜一声地跑开,不知道藏在哪里喵叫着。
美玲棋牌室的房间暗着,雨水天气里似乎没有开张的痕迹。
乔希脸上的笑还没挂上,屋子里传来中老年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手动推麻将的声音还在,有个阿伯推着老花镜,兴奋地说自摸胡牌了,叫大家掏出钱袋子给他。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从美玲棋牌室传出,让乔希停却了脚步。
乔希顶着一身湿漉漉的发和泡了水的衣服,临近家门忽然定住,身后传来少年的低笑声:“你想安然无恙地回去啊?”
雨水洗涤了空气中的尘土,散着雨后的清新气味。
雨雾随着夜色朦胧在周围。
梁砚西靠近乔希,挑起眉梢一副好心肠的样子说:“我可以帮你。”
乔希唇部紧抿着,绷直了唇角直视着梁砚西,眼底浑然不信。
两家靠那么近,他能帮到什么啊。
似乎是被女孩眼底的质疑挑衅到,梁砚西眯着眼,狭长的眼睛锐利,漆黑的眼底像是危险的海底漩涡。
他啧了声,宽大的背影挡在乔希面前,直接亮出底牌。
“没人会问我带谁回家。”
昏暗的路灯下,梁砚西懒散地撩起眼,黑漆漆的眼睛里浸着笑。
他提醒:“阳台到露台挨着,不高。”
梁砚西是懂乔希的却步的。
他的话音干脆,似乎只要乔希同意,他就可以立马将她藏好带走,全她一个回家后的体面。
冷雨泡在身上,压低着身上正常的体温。
风一阵吹,吹来阵阵的寒气,乔希拢了拢衣服,想到本来名声就好差的人还要赔上更多,她眨巴了下眼睛,有些狐疑:“你要拿你的名声帮我?”
美玲棋牌室里的动静声变得散乱,有笑声从密闭的房子里穿透过来,似乎是要散场的节奏。
这一路走来的房子都没有亮灯,看来是维修队还没送上电过来,嘈杂的门口已有了外出的人,巷子门口的视野开阔避无可避。
乔希身上很凉,她仰起头,漆黑的眼底里没什么情绪,对上梁砚西那双深邃的眼,她问:“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又要怎样才能帮她。
雨雾弥漫在破败的小巷子里,空气中潮湿分子活跃,梁砚西漆黑的眼底映着光,五官线条凌厉,眼尾轻耷着,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乔希,看起来散漫又不正经。
他不置可否地问:“就这么想我?”
夏天已经有了潮湿的绿意,闷窒的雨从树叶上落下,重量砸在额头上。
乔希掀起眼皮擦去那滴饱满滑落的水珠,撞上他脸上逗弄的笑,散
漫,自信,又像是对什么都胜券在握。
乔希忽然想到去年南苔的里赛庄园,暴雨天山路泥石流滑坡,乔希跟周沵偷跑出来放纵一把,又因特殊天气她们被困在庄园里。
周沵是个看着很乖的女孩,那天已经很晚,她找了个空阔安静的地方,拿起手机占用不稳定线路打电话回家报备,乔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和她说:“那我在大堂等你。”
那天的天气阴沉,乌鸦压在郊区的天空上,到处都是灰濛濛,白茫茫的一片,湍急的阵雨突然到来,冲湿旋转门那块大片面积,所有玩家的行程都被中止。
工作人员安排着客人的疏散,下午茶和点心备好安置。大堂里某一处挤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着,显得很热闹。
从市区赶过来的路程耽误大半时间,原本放晴的好天气也被这场大雨毁掉,乔希低头看了眼给司嘉文发去的消息,信号格仍旧在跳动,她皱起眉头没再管。
司嘉文不会帮她说什么好话,而白露是只看重结果的人,只会上来就指责她没有规划,让她学学司嘉文的乖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起哄的掌声,喧闹不停。
乔希抬眼,看见一抹峭拔的身影,轮廓流畅硬朗,眉骨高挺,黑色的发,周身气压有些低,冷感很重。
他讥笑着,凌厉的五官上敌意很重,乔希站得有些远,距离和吵闹的白噪音盖过了少年的声音。
但乔希读懂了他的唇语,也感受到了他的傲慢。
少年说的是:“你?你还不配和我玩。”
人影憧憧,遮挡住了和少年对话的人,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少年低头轻嗤了声笑,大堂里明晃晃的光线照下来,少年脸上半边阴暗交错,衬得骨相更加精致。
他脸上还挂着嘲弄的笑,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改口,“行,我陪你玩。我赢了的话我要你滚,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你赢?”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而后抬眉,笃定开口:“你不会赢。”
十几岁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好像什么都不怕。
喜欢和憎恶全都挂在脸上,做任何事情也没有顾虑,只有一往无前的孤勇。
酒桌上倒下的瓶子和液体,先提出来的人是输家。
而那天,少年也是真的赢了。
南浔不是乔希和梁砚西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乔希并不知道他叫梁砚西,而他在人群中心,似乎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她。
比起去年乔希在庄园里见过的他,现在的他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仍旧有着强烈的情绪,仍旧是肆意妄为的做事态度。
哪怕身陷在泥泞里,也可以坦然地笑出来,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性格棱角分明。
过分刺眼。
晚间闪过一道雷电,淡蓝色的光闪过,而后陷入一片阴翳。
“你难道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吗?”乔希不置可否道。
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乔希觉得好脏,闷湿的环境里有种第一天来到南浔的闷窒感,像怎么也逃不开。
不想让梁砚西得逞,乔希态度冷了下来:“用不着你,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暴雨天,冷雨夜,淋点雨算什么。
没什么比被放逐在南浔还要痛苦。
电闪雷鸣以后,原本停掉的雨又开始下坠着,带着一阵冰凉的重感。
乔希的手腕被人桎梏住,冰凉的腕骨处感受到一抹暖意,是这个雨天里唯一的热源。
接着,肩上有点沉。
是梁砚西把那件湿透了的校服外衣套在她的身上。
闪电轰鸣,他身上仅剩一件无袖黑t,肌肉线条硬朗,是属于少年蓬勃的朝气。
昏暗的路灯下,雨水打在身上,他像从水雾里被人捞出。少年脸色紧绷着,系拉链的动作生硬,拉链的滑扣声至顶。
像怕她会拒绝一样,梁砚西认真的语气里有些沉,“衣服透,穿着。”
白色衬衫潮湿紧在身上,灰色半裙坠着水珠。
梁砚西身材高大,属于他的宽大校服外套将乔希纤细的身段掩盖得严严实实。
外套隔住了南浔暴雨夜的凉风,锁住了身体温度,乔希感受到了那点微弱的暖。
棋牌室男客居多,光是听着声音也知道有好几位叔叔在。乔希需要这件外套,没理由再冷脸,不应该用好坏的态度对着他。
她看着梁砚西冷硬的臭脸,小声地开口:“谢谢。”
梁砚西收回手,蓝色的碎发遮盖精致的眉眼,干净的水珠弥留在他脸上。
少年蓦地笑了声,“变脸这么快?”
他记仇地翻起旧账:“昨晚还骂我人渣。”
“那是你活该。”就事论事,乔希又跟他冲上了,她咬牙切齿地开口:“是你先犯贱要喊你哥哥的,臭流氓。”
“骂你也是你活该。”
梁砚西散漫,乔希清冷。
他们之间像是有根弹性的线,限定的时间和节点,既定的场景里,弹簧收紧。更多时候,则是没有松紧的平衡线。
而此刻,无人的巷子里,发霉的墙皮,墙边野蛮生长的青苔,正在淋的雨都是那根收紧的线。
绵绵细雨下,梁砚西眼底揶揄着笑,他道歉态度良好,“行,流氓说下次不这样了。”
乔希走进家门的时候,牌桌前还站着牌客。
他们已经打完了,但不知道哪来的劲儿,靠在一起讨论着上局、上上局的牌况,然后提出假设的胡牌方案。
一步一回头,就是舍不得走。
还是乔美玲出来催着,“怎么还在这里聊,都不要回家吃饭咯?”
小区门口告示上贴着要在十二点才会送电。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能借助着外面微弱的路灯照明,风声灌入房间呼啸声吵闹,乔美玲被桌椅磕到哎哟叫了声,“希希,这黑漆麻乌的,你走路当心点走。”
乔希冲完澡,坐在房间里擦着头发。
这个季节已经有了蚊子,闷湿的天气里,嗡嗡嗡乱飞,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乔希抓了抓胳膊上的红肿,闻声开门走出来,借着微弱模糊的光线看见乔美玲换了身法式长裙。
那是她前两天去商场买的裙子,版型张扬,所以认得出。
夜色浓重,外面雨水充沛,暴烈的雨水糟糕天气,乔希想不通她盛装打扮的目的:“姑妈,这么晚你去哪里?”
乔美玲手机后面的手电筒开着,从鞋柜里翻了双细高跟出来换上,被问到后她哎呀了声,害羞得捂起脸,“你小孩不要管那么多的啦,好好学习,姑妈出去一趟。”
她神秘兮兮:“明天回来,所以你在家好好的。”
乔希点点头,尽管心里猜到大概,但也没直接点破,她只是说:“那你晚上注意安全。”
乔美玲抬头嗔她:“放心好咧,姑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保护不好自己啊。”
狭窄的巷子里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走的主干道停在美玲棋牌室的门口,接走了打扮精致的乔美玲。
也因此,乔希终于收获了个安静的夜晚。
老旧的巷子里流水潺潺,这个周末的乔希没有等来白露的电话,她发去的消息,白露回复在忙工作,忙完了回她。
倒是新拉的班级群一直在跳消息,班长接受了班主任的安排询问班里学生有没有安然到家的信息,这会儿在群里拉着数据。
群消息跳跃了会儿重复信息,似乎每个人都幸福地到家了,开始享受属于他们的假期。
乔希回复完以后开了免打扰,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吵闹。
林薇的私聊信息传过来:「乔乔,今天暴雨天你怎么回来的啊?」
海滩盐:「我和周满被李东拾叫去帮他写作业了,还好赶上回来的最后一班公车。」
乔希还在擦着潮湿的头发,没注意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也没腾出手第一时间回复,那边林薇又问:「我们今天看到梁砚西拉着一个女同学在跑,他们都说那个人像你。气死我了,我跟她们说那不是你,你怎么可能和梁砚西那种人在一块啊,你明明连下午看她打球都不愿意的人。」
海滩盐:「而且梁砚西可是不良少年,有钱又爱玩,还目中无人,如果是和他早恋的话肯定会倒大霉的,真不明白学校里那些女生到底喜欢他什么。」
海滩盐:「李东拾那个神经病就是眼神不好使。」
一场暴雨而下,原
本关系破裂的两个人似乎都得到了修缮。
林薇是个很文静的女生,又慢热,跟人熟悉以后才会变得话多。
或许是没等来乔希的回复,林薇又急急地交代了别的事情:「乔乔我先去吃晚饭了,下次再找你聊!」
烟尾巷夜晚的电力还没运输过来,整个房间里透着闷窒感,黑压压一片藏住视野,乔希再次去触摸手机时也已经黑了屏幕。
雨水朦胧了月色,夜色深沉,老旧的巷子常年失修,破败的墙壁抵挡不住任何的噪音。
隔壁不知道在弄什么,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像在打架。
夜里弄出噪音扰民,这人真就正常不了太久。
寂静的黑夜里,就在乔希预备开窗发火的时候,房间玻璃窗户被梁砚西拿东西砸开。
闷热,没电,下雨,单拎出来的每一项都让人心情不明媚,乔希闭眼深吸了口气,下床打开对着那栋小别墅的窗,“梁砚西你有病吧,你这样深夜扰民,你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起来啊。”
潮湿的空气随着这扇窗打开变得更湿,书桌的一角也被雨水浸到。
黑夜里像有独特的视觉能力,乔希看到梁砚西在昏暗环境下模糊的脸,他好像在笑,默默等待她发泄完以后,抬起手腕招她。
“要不要来我家。”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生锈的挡雨棚上响得噼里啪啦,梁砚西清冽的声音弥漫在潮湿的雨夜里:“有电,没蚊子。”
第10章towards
chapter10
五月初,南浔进入梅雨季。
天色阴沉,雨水接连降落了好多天,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闷的热气和返潮的霉味成了这座城市的特点。
距离学校组织的月考还剩几天,或许是乔希知道自己将要离开这里,心情变得轻松很多,连带着这季节的梅雨都看得顺眼。
雾雨朦胧的天气,教学楼里潮湿阴沉,下节课是体育课,因天气问题训练场地变成新体育馆,全班改上排球课。
下课铃声响起以后,教室里出现兴奋的尖叫声,大家兴奋地结伴往体育馆走。
林薇则抱着收好的作业去了趟主任办公室,乔希今天值日,课堂结束以后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笔记,以至于两人都拖了体育馆集合的时间。
黑板上粉笔字迹擦去,湿水的抹布抹了两回四方的黑板,有害的粉尘颗粒粘在手上,异样的物质似乎无处不在。
乔希皱着眉,在洗手间反复地冲着手,直到手心洗到发皱,她才停止。
课后时间过去大半,长廊上的预备铃都快响起,乔希和林薇碰上也不约而同地向体育馆走去。
四层的楼梯,林薇挽着乔希的手腕一起向下走,她忽然问:“周满和李东拾他们说这个月的月底想要去山上露营玩,你想不想去?”
下坡路总显得容易走。
原本觉得很难爬的四层楼梯,下的时候却是很快,乔希愣了下,按照林薇能避则避的性格,不至于这样说。她问:“你是想去?”
林薇颔首,而后皱着脸矛盾起来:“我有点想去,但又有一点点不想。”
春风露营,过了季以后也有新的玩法,这些都是李东拾的主意,他这个人喜欢玩,看林薇的态度缓和以后,于是也没忘记吆喝她加入他们。
安静的楼梯间,乔希问:“都有谁去?”
“就周满和李东拾,”林薇笃定地回复,“梁砚西好像有事吧,他不去。”
如果有梁砚西的话,林薇根本就不会再像这样纠结。
阴雨天的台阶上不知何时浸上一层水渍,泥石的痕迹混淆在水中,黏糊糊地粘着鞋底,乔希低着头,跃过脏乱不堪的地方,承诺她:“去吧,我陪你。”
周三周四是学校组织的月考,也是乔希参与的第一场考试。
她从前学习成绩就好,南浔这里题目只比从前的简单,她有把握考得很好。
所以那时,她会离开。
就当散场前的最后一次陪伴。
外面是绵延不绝的雨,似乎下了很久很久。
只是最后的几天也有不太平的时刻,譬如此刻,学校一层楼梯出口的尽头被人堵住,是方敏敏会盛气凌人地挡在乔希和林薇两人面前。
方敏敏身后站了个女生,叫周云霞,她们两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一直玩得很好。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安静的楼道,监控照不到的死角里,方敏敏视线落在乔希的脸上,她说:“乔希,体育课快要开始了,你赶紧去体育馆集合吧。”
方敏敏连先前的装扮都省掉了,态度奇差无比地堵在路口,眼底的不怀好意明显。
乔希身边的女孩身子僵了下,原本搭在她身上的手也渐渐了抽离的动向。
虽然猜不到具体的缘由,但乔希没动。
她拉住了林薇将要抽离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乔希站在最后一层向下的台阶上垂着眼,她说:“还有两分钟预备铃,你们不走?”
方敏敏身后的女生皱起眉,凑上前语气很差:“听不明白吗?你别多事成吗?”
预备铃声震起,声音传播开来,似乎脚底的大理石地面都传来震感。
外面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大了,汹涌的雨滴声割裂原本安静的楼梯甬道,四人之间的气氛也一下子僵持起来。
南浔高中平时管控严格,所以那些想要惹事的学生从来都是暗戳戳地针对,不会蠢到给自己找事摆在明面上。
这还是方敏敏头一回这么不管不顾。
乔希没退步,她的手抓住了林薇,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颤抖,轻拍了下她视作安抚。乔希表面上仍旧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她笑了声,不卑不亢地开口:“上课了,等下老师该点名了。”
只是一句话而已,乔希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站在林薇这边。
没有迟疑。
似是没料到新来的借读生会这么不给面子,方敏敏像炸毛一样怒瞪着乔希,胸前起伏得明显,她平复几秒冷着脸撂下最后一句话:“行,你给我等着。”
直到方敏敏和周云霞离开,林薇才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她又局促起来,“对不起乔希,你刚才这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距离正式的上课铃所剩时间无几,乔希撑开雨伞,偌大的伞面照着她和林薇两个人,好在两人都很瘦,雨伞将她们都保护得很好,
闷重的水滴声砸在伞上。乔希突然问:“她们经常欺负你?”
“也没有,”林薇摇摇头,小声地说:“方敏敏就是比较喜欢找我帮忙。”
乔希问:“你想帮?”
林薇耸了耸肩,尴尬地笑了下,“说实话,不太想。”
“那就拒绝。”乔希说得认真又笃定。
暴雨淋在地面,雨水溅射得到处都是,伞面上的雨越来越汹涌,乔希和林薇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冷雨天里的话也会有温度,她说:“我帮你。”
一班和五班的学生凑在一起上的体育课,集合点名以后,老师让两个班的学生自行组成小队。
南浔很小,他们这群同龄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大多都认识。
或是小学同学,又或者曾经初中同班,入高中以后又经历过两次分班,人脸都认得差不多。就算是不认识也多少听过名字。
所以这会儿,两班之间自来娴熟地凑到一起。
一班队伍的尾巴站着一位清冷的少年,懒散的态度,浑身都透着倦意和生人勿近的气息。直到体育老师让自由组队,他才从长龙的队伍里退出。
李东拾远远喊他,“梁砚西,老师叫组队了你去哪儿?”
少年似乎是没休息好,冷白的皮肤下,眼底拓下一层淡淡的阴翳。他撩起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买水。”
李东拾勾着周满的肩膀大声喊着,“那也给我带瓶,我要喝百事!”
口哨声音响起,场内杂乱无章的顺序变得紧凑,很快就变得有序,就连李东拾这样懒散的人也认真了起来。
他余光视线里瞥见到乔希和林薇,胳膊抵了下身边的周满,狐疑,“小满,林薇旁边那个是之前追你的那女孩儿?”
“她这是在欺负林薇?”
越过排球网的视野尽头,方敏敏带着同伴气势汹汹地凑过去,找准了时机,抬着肩膀重重地顶上去。
刻意的,存心的使坏。
林薇原本在同乔希说话,一时不查,被撞到吃痛踉跄了下,好在乔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在还有老师在场的排球场里,方敏敏仍旧刻意找碴,胆大包天到似乎谁都没放在心上。
乔希也没幸免,刚扶好方敏敏以后,她的侧面就被周云霞撞到。
肩骨处传来扎实的疼,虎头都带动起一片麻木感觉,乔希怔了下,差点没站稳,她抬起头时撞上方敏敏无辜地笑,她说:“新同学,你不是很爱出风头?那我们照顾照顾你,这次排球课我们一组怎么样?”
同她平日里来麻烦林薇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乔希半眯了下眼睛,漆黑的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她嗤笑了声,看向面前站着的周云霞和方敏敏,“玩阴的?”
排球场地吵闹,乔希闭眼,深吸了口凉气顺掉乱七八糟的心情。
最后几天,不能惹事。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东拾带着周满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林薇,你们这儿好热闹啊,干嘛呢这是?”
两个班的体委给每个班小组分着球,还在前排做着登记。
方敏敏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立马切换成了无害,她走过来,主动接话:“我和周周很喜欢新同学乔希,她刚到我们学校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就想着来照顾一下的。”
她转过头看向乔希,眼底是赤裸裸的挑衅,她说:“乔希,我们组排球小组好不好?”
体委的发球进度靠近,似乎很快就要登记到他们。
李东拾双手插着裤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地说:“你们要不去找别人组吧,我们和林薇乔希认识,我们想过来组队的。”他偏头,叫着周满帮忙搭话,“对吧周满?”
两个班一起上过好几次体育课,这还是头一回说要两班混合组队。
可这是李东拾的提议,全年级臭名昭著的差生,还和梁砚西是兄弟,叫人难以开口拒绝。
方敏敏笑着继续说:“一起玩吧要不,我们也没想找别人组队呢。”
李东拾“啊”了声,皱着眉似是有点不耐烦,“你听不明白?”
方敏敏愤懑地看了眼乔希和林薇,人的心脏有所偏移,她对乔希的厌恶也分外的多。可李东拾都这样开口了,他们那边人数多,方敏敏再留下来也捞不到什么好。
就在她遗憾得要打退堂鼓时,乔希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短短的时间里,乔希的眉宇间从之前的不悦到现在的舒展,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叫住了讪讪离开的方敏敏。
她说:“方敏敏你是要和我玩吗?我可以陪你玩。”
梁砚西拎着冒着凉气的汽水回来时,目光追随着场内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身上。
乔希换了一身运动服,脸上干净清冷却又倔强,眼底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她走上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一对一,输掉的人打扫一个月卫生,你敢不敢?”
还和从前的她一样。
倔强是她血管里循环的血液。
体育馆场内喧闹,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注意到乔希和方敏敏这边。
林薇一脸焦急,凑到乔希耳边小声地开口:“乔乔,方敏敏以前学过排球的,她在我们学校打排球都很厉害的,你不要和她比啊。”
场内明明很吵,任何咬耳朵的话都很难听到,或许是因为总有人去做有同理心的正常人说出的话,所有人都能感受出林薇在和乔希说什么话。
李东拾先前一直和乔希保持着距离,到这会儿箭在弦上的时刻也忍不住破坏之前的距离,他劝她:“是啊乔希,你想清楚,别冲动。”
周围的人都投来担心的目光,可乔希眼底仍旧是坦然干净的,她大方地问:“你要玩吗?”
因为熟练,所以方敏敏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她不理解乔希突然莽撞地提出对比的行为是意义何为,她也不在乎。
反正,这一切都正中她下怀。
方敏敏好笑地应下,“行,但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到时候输了别说我欺负人。”
训练馆的口哨声响起,体育老师召集着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都保持安静。
最近室外课排得松懈,归根结底还是想要各位学生自觉遵守规定,体育老师老赵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所有人都在那勾着头听讲,梁砚西走过来,将那瓶水塞到李东拾的怀里,他随意地来,也随意地说:“走了。”
“走什么啊西,乔希今天要和方敏敏打擂台。”李东拾压低了声音拉住梁砚西了。
梁砚西皱了下眉。
他明显不想掺和进女生之间的事情里。
也是,梁砚西从来不多管闲事。
李东拾的怀里混入两瓶汽水,冰的触感透过衣料,他弓着腰龇牙咧嘴地接过,问他:“西,你去哪儿?”
“游泳。”
上课阶段老师需要做课堂安排笔记,他先示范了玩球的方式,然后叫同学们跟进去打球。
或许是今天的老师心情很好,后排浑水摸鱼也没遭到批评。
对她们来说,更像是比赛前的积攒力气。
乔希和方敏敏的比赛在下课以后。
自从她们约好以后,林薇就在焦虑和不安,自由活动时间,附近不再有人,林薇皱着一张脸,非常严肃地说:“乔乔,你不用这样帮我的。”
林薇对乔希的了解的不算多,这些天的相处,也只能大概摸清她的性格。
林薇并不清楚乔希是否学过排球,但知道她的出头,就像是打在方敏敏的脸上一样,无论结果好坏,方敏敏都会记恨上乔希。
她低着头:“你这样替我出头,她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乔希问:“那你想一直被她打压?”
“可是你明明可以不经历这些的。”林薇抿着唇,事已至此,她只好向前看,她深吸了口气,“这样,如果你输了的话,一个月值日我帮你。”
乔希也熟悉了林薇,知晓她心底的顾虑,她掐了把林薇沮丧着的脸,笑着逗她:“怕什么啊。”
“我又不是输不起。”
直至体育课结束,放学铃响起。
李东拾和周满两人帮着体委收球,再到去收发室还掉器材回来以后他们也没看见梁砚西的身影。
今天周一,周满爷爷要出去进货。
小满便利店里需要一直有人看着,周满担心回去太晚爷爷骑车不安全,刚下课就告别李东拾先回烟尾巷了。
李东拾知道他家情况,摆摆手让他先走,还说回去给他带吃的。
放学后也是乔希和方敏敏的比赛开始,周满走了,李东拾给梁砚西发去消息,问他在哪儿。
但一直没得到回复。
李东拾不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他知梁砚西不爱多管闲事,也知他和乔希天壤之别的性格和绝对的不对付心理,他没再去触霉头,收了手机买了两瓶水回到排球场。
放学后的校园很安静,偌大的体育馆里也是所剩无几的学生。到处都空荡荡的。
排球场有跑步和球的撞击声,方敏敏的攻势很猛,她的小伙伴站在一旁为她加油喝彩,“敏敏加油!”
李东拾抵达门口,视野里看到空中有一枚朝向角度刁钻的球,排球滚来的速度很快,抛物线残影掠过,李东拾打过排球,下意识地想到这球根本很难接到。
可站在台前的女生却专注地盯着那枚球,冲着球的方向过去,双手垫球,发力,那枚刁钻的球又回到正轨。
她们找老师借了计分表,此刻场内的记分牌是2:2。赛事紧张,似乎很难判定出是谁能赢。
方敏敏连着输掉两球以后,烦得骂了句脏,她越发急了,攻势也越发猛烈。
她的朋友也随着士气大发,在外场拼命喊着“敏敏加油”为她加油打气。
空荡荡的排球场内被喊出回音,林薇也不甘示弱地为乔希助力,她把李东拾递过来的水紧紧握在手心里,拉着李东拾一起大喊:“乔希加油!乔希最棒!”
赛场上总是汗水挥洒的,高马尾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场上那道靓丽的背影上步高高地跳起,按下最后那枚嚣张的球,朝着方敏敏的方向杀过去。
记分牌上3:6。
乔希的最后一枚扣球,直接赢过对手。
场内的欢声喝彩已经停止,乔希刚停下动
作,还有些气喘,她看向对面的方敏敏,直说:“你输了。”
单人赛场的场地,似乎没人注意到楼层上站着的蓝发少年。
梁砚西手搭在栏杆上随意地屈着,似乎毫无意外场上的结果,亮起屏幕的手机,他发了消息出去。
外面的雨过分阴沉,暖黄色的排球训练场地光线明亮,乔希下了场,林薇兴奋不已地送上水,“乔乔你是不是从前也学过排球啊!!你怎么那么厉害,好像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乔希仰着头喝下大半,拿回书包和手机,她听着林薇的吹嘘,好笑地低下头,“也没有。”
“但是可以努力点去学。”
而排球,恰巧是她从前玩过的娱乐项目。
她性子静,哪怕真紧张的时候脑海里思路也仍旧清晰,尤其是上赛的心理状态,属于越挫越勇的那种人。
虽然这场比赛有赌的成分在,但乔希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这一点上,她和梁砚西不谋而合。
林薇是真的替乔希赢过方敏敏而感到开心,她面上还很兴奋,附和着说:“明明就是很厉害。”
方敏敏输掉以后,带着她的同伴火速离场,场上的人所剩不多。
乔希敏锐地感受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握住瓶子的动作停住。
比赛全场她一直感受到有道目光追随着自己,现在下了赛场,那道视线也还在,她抬起头,朝着视线方向直直地看去。
漆黑的瞳孔里,映入的是梁砚西那张五官凌厉的脸。
蓝色潮湿的发,散漫的笑,低头点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是下一秒,乔希手机震了下。
ares:「漂亮啊,希。」
他为她喝彩。
第11章towards
chapter11
下过雨后的夜晚,夜风轻轻吹,蛙声此起彼伏,属于菊次郎的夏天悄悄到来。
美玲棋牌室今夜也在开张,四张麻将桌全都出来工作,麻将机吞进麻将以后搅动的声音分外吵闹,震动和欢声笑语在这里喧嚣。
乔希洗完澡,头发擦至半干。拆开新买到的软耳塞,戴上耳塞以后坐回课桌前低头认真做题。
好在临近考试,任课老师不想给学生太大压力,弹性布置作业,加上乔希有在学校里写作业的习惯,她今天没一会儿工夫就完成了作业。
风声簌簌地吹,树叶上的积雨缓慢地滴落,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
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乔希很早之前就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白露,她打开手机,看见白露的回复了。
「好好考」
她大概是最近很忙,先前答应好的来南浔也没来,周末的视频电话也只聊了五分钟,然后就投入忙碌的工作里。
乔希没再打扰她了。
她继续刷着朋友圈,看见司嘉文的下午五点发了条动态,是学校文艺汇演的活动,她拍了很多照片分享出来。
她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位,身边从来不缺少赞美,就连这条动态底下也被共友刷了很长板块的评论。
乔希的动作停住,目光落在白露和司嘉文的合影上愣住很久。
照片上白露一身花色长裙,看起来典雅又精致,站在台前和穿着校服的司嘉文一起拍的合影。
好像,她们才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课桌前被一道红色激光笔照过来,掌控这道镭射光的人,似乎是故意想要惹她的注意,红点在桌前频繁画圈。
可能是觉得这人太过迟钝,笔迹上移,落在乔希的手腕上。
乔希抬起头,视野定格在梁砚西身上,她摘掉耳塞起身开窗,“你有病?”
窗户打开以后,新鲜的气流涌入,带着一片泥土味道的清新。
梁砚西慢条斯理地收了镭射光的笔,冷哼了声,“有病就该往你脸上照了。”
夜风吹过,带来一片潮湿的雨雾。
“干嘛呢你。”梁砚西喉结滚动,轻嗤了声似是不满她的态度:“叫你半天。”
乔希白日里和耗尽体力,现在心里憋闷着一口气。她细细的眉毛皱着,下巴轻抬,语气冷冷的:“梁砚西你别招我,我今晚不想吵架。”
她漆黑的眼底疲态明显,像藏满了心事,又像是受尽了委屈。
在黑夜里,独自一人消化。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发还没擦干,带着些潮意。他狭长锐利的双眼看着乔希,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他说:“买了块蛋糕,吃么?”
乔希狐疑地看他一眼,无功不受禄,她想不通他这么做的行为,感觉他这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好心啊?”
窗外飘来一阵冷风,蛙叫声不知道从何起。
乔希好像总是这样,下意识地怀疑梁砚西的用心,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梁砚西手里把玩着激光笔,抬头,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得紧紧的,少年冷笑了声,“狗咬吕洞宾。”
“爱来不来。”
然后“啪嗒”一声,少年重重地关了窗。
乔希的耳塞摘下,楼下的喧哗声清晰地涌入耳朵里,她拉开露台的门站了出去,潮湿的雨雾从四面八方来将她包围。
今天南浔的天气很差,黑漆漆的天空看不见一颗星星,就连月亮都被弥漫的水汽氤氲,散发着柔柔的光线。
乔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低下头,看见梁砚西的名字。
「吃不吃?」
他的态度特别冷淡,又像是觉得乔希会拒绝一样,在后面嘴硬地补充:「不吃我丢了」
整栋小洋房都亮着明亮温暖的光,透过窗户,甚至可以看到主人长长的身影站在客厅长桌前,他皱着眉,脸色绷得紧紧的。
低气压徘徊,梁砚西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等待手机那端的回信。
也似乎,只要她说声拒绝的话,他会没有丝毫的迟疑将桌上的蛋糕丢入垃圾桶里。
乔希点着屏幕:「不是说给我的吗」
joyxxxii:「我还没吃呢」
joyxxxii:「不许丢!!!」
楼下的桃树绿叶繁茂,湿漉漉的雨水像甘霖一样浇灌,红色果实上滴着雨点,是这个季节最馋人的时鲜水果。
乔希揣着手机飞奔下露台,离开吵吵闹闹的美玲棋牌室和老旧的小房间,敲开了那栋被长辈标记禁止过的门。
梁砚西的家和美玲棋牌室完全不一样。
紧闭的门窗隔音效果很好,踏入他家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和吵闹都消失了。偌大的小洋楼里,反倒显得有些清冷。
可是乔希好喜欢他家的清冷。
没有牌客的吵闹,没有麻将机运作时咔咔的响声,没有姑妈的唠叨。
没有老旧电风扇呼呼的响声,也不用拼了命地追赶明天的太阳。
梁砚西高峭的身影站在冰箱门前,他偏头问乔希,“想喝什么?”
乔希问有没有苏打水。
梁砚西挑眉,直说我这儿什么没有,然后当着乔希的面从保鲜柜里拿出两瓶水出来。
桌上放着h系的蛋糕,粉色的,上面是两只冰晶天鹅的雕塑,做工精美,在白炽灯下看着很漂亮。
乔希知道这个牌子,她之前听林薇说这是这里最贵的蛋糕,产品都是预订后现做的,至少要在那儿等半小时才能拿到。
外面的雨连下了好几天,新鲜的空气被压抑在这场雨下,难以流通。
美玲棋牌室每天都会有人进出,香烟的气味,男人身上的难闻气味,整日悬浮在楼下的客厅里,伴随着这样的雨水多天都没能消散。
乔希的房间常年失修,这段时间没有通风也是有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而梁砚西的小洋房里开了空调,最适合人类活动的温度,不冷,但也不会热。屋子里还有股很淡的檀香气味,和梁砚西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让人闻着莫名安心。
h系蛋糕很好吃,甜丝丝的。
甜食好像能扫清所有的难过,乔希甚至都忘掉方才是因为什么在难过。
她捧着蛋糕眨巴下眼睛,又想到了梁砚西放学后给她发的那条消息,眼前倏然一亮,有些得意地问:“所以你这是专门买的蛋糕庆祝我打败方敏敏的?”
梁砚西不知道她说的方敏敏是谁。
但是大概能猜得到,乔希是在说今天同她打比赛的那个女生。
乔希此刻眉宇舒
展,眼尾都上扬着,得意得像翘起了尾巴的小猫。
梁砚西拧开苏打水的瓶盖,又虚虚地旋了些回去,放在乔希面前的桌子上。他抬了抬眉骨,似笑非笑地开口:“路上顺便买的。”
好像在叫她少自作多情。
乔希觉得这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没劲极了,她“嘁”了声。
甜丝丝的蛋糕像给她顺完毛,乔希态度软下来,“蛋糕很好吃,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
她一字一句地回应:“我就当你在给我庆祝。”
就当庆祝赢掉比赛,就当欢送最后一场聚会。
蛋糕很精美,但并不是很大。
乔希拥有整整一块的蛋糕,她想了下,还是和梁砚西提前说:“梁砚西,以后你不要再欺负我那块玻璃了,这次月考结束以后,我就要回南苔了。”
她对上梁砚西那双漆黑的,茫然的眼睛,继续解释:“在南苔读书,在南苔生活。不会再回南浔。”
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的留恋。
就像他们在南浔第一次见面的夜晚,傍晚暖黄色的路灯也照不进她的心底,她骄傲,淡漠,嫌弃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并且说:“我会离开这里。”
乔希不喜欢南浔。
也迫切渴望地离开南浔。
这一点,梁砚西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
乔希的嘴巴张合,蛋糕上的奶油遗留在唇角,梁砚西收了视线,没接话,抽了张纸巾丢在她面前。
他五官戾气仍旧很重,漆黑的眼底深邃复杂,静了好一会儿,喑哑的声音倏地开口:“你激她,对林薇的情况只会更糟。”
乔希抽纸的动作僵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她猛然抬眸,问:“你知道她欺负林薇?”
梁砚西坦然,没有否认:“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或许是因为相处甚好,乔希的内心也将林薇划分为自己人的板块。
富丽堂皇的小洋房里,吊灯迷了眼睛。
少年手肘压在桌上,坐姿懒散随意,他低着头,脖颈间棘突明显。视线却直直地落在乔希的脸上,他很平静,反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想反抗,自己都因为怯懦甘于这样的环境,那他为什么要帮。
从前的梁砚西在乔希面前总是嚣张又留有余地,虽然嘴硬,但他招她又能给她最好的帮助,就像是打败防线一样,一点一点将她攻略。
所以乔希才会这么放心的,毅然决然地从隔壁棋牌室逃到他家。
而此刻的梁砚西黑眸凛然疏离,他是天之骄子,拥有优越的家世背景,有最好的生活条件,在外也总有一份属于他的特殊优待。
可同时他也是冷血的,就像司嘉文一样,对别人的事情永远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乔希丢下叉子和面纸,没有了再去品尝蛋糕的心情。
她一张冷脸,就要起身离开,她浑身都写满了抗拒,今天多说的一句都算是她多嘴。
可梁砚西像是洞悉她的想法一样,先她一步开口:“去年小卖铺里,是她主动关心那人,问她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并且主动买单。”
乔希并不了解林薇从前,但下暴雨的那天,在去学校体育馆的路上,是林薇亲口说不愿意帮方敏敏。
人都选择自己看到的东西。
乔希自然而然地选择站在林薇这边,她冷着脸,语气生硬地同梁砚西争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选择的权利,那也许林薇是被迫的呢。”
梁砚西见她这副倔种的样子,像是硬要和他争个高低。
他懒淡淡地坐在那里,默了片刻,被乔希挖掉小半的蛋糕被梁砚西推走,他们两人的桌前变得空旷干净,他说:“你今天的打法收着,故意吊着她玩,她带着朋友走的时候,看你的那一眼,分明已经记恨上你。”
他的手搁在桌上,腕骨冷白,手臂上青筋凸显,伸出手臂捞起那瓶被开了口的苏打水推到乔希面前,“你输得起,她未必能输得起。你在南浔,之后不会容易。”
像是乔希说的,回南苔的日子迫在眉睫,她只会在南浔再待几天。
在最后几天激怒方敏敏,对她来说还是冲动了。
乔希先前和梁砚西对呛,这会儿也觉得口干舌燥,她没拒绝那瓶水,捞起灌了口水润喉。
“我就是故意的。”喉咙间不适散去,她说:“我不仅今天激她,明天我还要。”
暴雨天里,乔希答应过林薇说要帮她摆脱方敏敏的骚扰。
乔希在南浔所剩的时间不多,她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吸引走火力。
时间慢下来,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梁砚西不再问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嗤笑了声提醒她,“当心玩火自焚。”
“不过也没关系,”梁砚西动作松弛,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坏心思,笑得身子向后倾仰。
夜晚的时钟走向很慢,狂风和暴雨在小洋房外呼啸,梁砚西扯了扯唇角,好笑地说:“叫声哥哥,我可以帮你。”
第12章towards
chapter12
周三那天,南浔全高中都安排了月考。
小考不比期中期末这种大考,也不像几校联考那样重要。
按照班主任的话来说,月考只是检验你们这个月这段时间对知识掌握运用的能力,都平常心,放宽心态就好。
学校没有划分考区,没有给考生颁发准考证,也没有叫同学收拾教室。
这就像是一个不被重视的月考,早读课仍然照常地进行。
后面的同学依然有趴在书桌上睡觉的人,课间也仍旧是同学们成群在走廊上玩耍,还和从前一样是最轻松的状态。
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比起校园里的松弛,好像只有那一沓试卷才是这次月考的象征。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清点着学生名单,教室里少人,班长说那位同学因为发烧请假了。
语文老师点点头对此没过多说什么,他说:“来,我们先把座位拉开。”
高中的学生课本很多,书桌上被堆满了书本和题集。
原本是两人并排一个座位,现在课桌拉开,每个同学之间都空了点距离。
教室里是一阵嗡嗡乱乱地吵,铁质的课桌桌腿摩擦在水泥地面上滋啦滋啦地响着,这是对这场月考最后的尊重。
上课的时间点,教室的门窗紧闭着,所有的学生都在低头认真地写试卷。
人群拥挤的教室里,空间环境密闭,潮湿霉味和腐臭在教室里飘着,像是要烂掉。
一切事情都在稳定地推进着,一整个上午,结束了两场考试。
中午的时候,雨势正猛烈,外面急急的雨像是不会停。
这一场大雨困住了很多同学。
教学楼不远处有个校园小卖铺,好多不想去食堂的人都朝着小卖铺冲过去,方便面和面包成了热销。
小卖铺里人挤着人,生意一下子变得很红火。
乔希站在走廊上,伸手摸了把外面的雨。
夏天猛烈的风吹过,湿掉半边手臂,林薇拉回乔希,担忧地看向外面的天气,她说:“乔乔,早上我奶奶在我书包里装了一个粽子,我们一起分了吧。”
或许是离别在前,乔希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林薇的样子。
初见时,她是个懦弱的老好人,说话怯怯的,也生怕行差踏错半步,而后万劫不复。她小心地给乔希让出座位,中午午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挪动座椅,生怕吵醒旁边趴在课桌上入睡的新同桌。
乔希从前没有接触过这样子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她变成朋友。
就像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梁砚西家,坦然地享用一块蛋糕。
灰蒙蒙的天气,混乱的走廊里,乔希听见林薇的肚子在叫,她抬起手臂掐了把林薇圆圆的脸,笑着拒绝:“不用,我不饿。”
乔希回教室拿了纸巾去了趟卫生间。
白露的消息在上午回复过来,她问:「是今天考?」
乔希回她:「嗯,明天就能考完」
午休的时间,那边大概正好碰着手机,回复消息很快:「行,那等成绩出来吧」
乔希终于等到了白露闲暇的时间,她心情雀跃地在微信上多发了几条消息。
joyxxxii:「妈妈,我这里下了
好大的雨,南苔天气怎么样?」
joyxxxii:「你吃过午饭了吗?」
或许是知道现在是午休的时间点,白露看到乔希的信息以后发了一条十几秒的语音过来。
白色的语音条被点上,白露温柔的声音在狂风拍打着门窗的卫生间里响起,“吃过了,我,嘉文,还有你叔叔在沛玉轩吃的,现在吃完打算回家了。”
语音顿了两秒,白露带着笑意的话传来:“你在南浔好好温习功课,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妈妈担心。”
语音里,除却白露清晰的口条以外,似乎还有司嘉文在饭桌上的撒娇声。
南浔高中的卫生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终于被狂风拍打毁掉,重物砰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强风从破裂的窗户口涌入,透过挡板,冰凉的寒意倾入腿脚上。
乔希只觉得很冷。
她会乖。
会拼命游到家人身边。
暴雨还没有停,一阵一阵的水倾倒,学校不平的凹塘里全都是积雨,高高地淹起大片。
乔希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了眼外面的冷雨,又回到了教室座位上。
抽离分隔的课桌,乔希进去以后花了两秒适应。
林薇不知道去了哪里,教室里看不见她的身影,乔希的课桌上摆着便利店的饭团还有酸奶,透明的包装袋上还沾着几滴冷雨。
乔希盯着这些东西愣住片刻,问教室里同学有没有看见这是谁放的。
这个同学方才一直在和朋友聊着明星八卦,摇摇头,“没看见有人来你这里啊。”
乔希看了眼后排,方敏敏的座位也是空着的,她又问:“那你知道林薇去哪里了吗?”
下这么大雨,她能去哪儿,又需要去哪儿?
“她不是去上厕所了吗?”这个同学还是摇了摇头,她又说:“不清楚,但是下这么大雨也去不了哪里吧。”
乔希放弃追问了。
她给林薇手机上发了消息,反正午休时间还有很久,下午上课铃声响起时就是考试,林薇肯定很快就会回来。
外面的雨转而变小,但仍能下得细密,像有雨雾在盘旋。
这个午休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快要上课林薇也还没回,教室里睡倒一大片同学,可偏偏方敏敏的座位也是空着的。
乔希内心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她正想要去办公室找老师,刚出教室大门,走廊上突然有个女生冲过来叫住她,“你是想找林薇吗?”
她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乔希的防备心又一次升起,她问:“她在哪儿?”
这个齐肩短发的女生说:“她在老的器材室里。”
南浔高中在去年以前还很破旧,还是这两年有了善心企业家的捐赠,高中部的建筑条件才慢慢好起来,
老体育器材室是个仓库,在操场后面的教学楼后面。
那块地方偏僻,平时几乎都没人过去。
上次林薇在给乔希介绍校园风光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那个荒楼,林薇当时可嫌弃地皱了皱眉,说:“你最好别过去。”
一个那么嫌弃荒楼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去那边。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幕后推手只能是方敏敏。
是乔希这两天狠狠得罪的方敏敏。
人是乔希激怒的,牵连到林薇受苦,乔希说什么也要去将她带回来。
至少,这次考试她不能淋着雨参加。
乔希回教室拿了伞,距离上课时间开始还有半小时,她找到前桌交代说:“如果我考试之前还没回来的话,你可以帮我和老师说一下,我被困在老器材室了吗?”
前桌本来在低头看书,字越看越晕,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应下:“器材室是吧,行。”
乔希拿着伞冲了出去。
楼梯边上的一班正午也是乱嗡嗡,李东拾擦着被水打湿的头发,掉了个头坐在板凳上叨叨,“西,从前那些女孩给你桌上放的酸奶都进了我肚子,你不是不爱喝么,怎么今天还主动买了。”
梁砚西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空旷的环境里,他凳子拉开很远,一双长腿交叠着直直地放着。他手里拿了支黑笔在转,轻笑:“想买不行啊。”
“没说不行,这不是没看你喝么。”李东拾头勾着,看向他桌肚,“反正你也不爱喝,要不给我呗。”
“你不也买了。”
“那不一样。”李东拾无赖地说:“我那瓶被我自己喝掉了,你那瓶我可以拿去送人。”
“你要送谁?”
梁砚西忽然想到他去卫生间时,途经五班门口,乔希桌上那瓶空掉的酸奶瓶子,他轻笑了声,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你要晚了。”
“喝完了已经。”
“啊?”李东拾震惊,“什么时候啊?我都没看你吃东西,也没见你喝啊?!!”
梁砚西懒散地撩起眼皮,心想你没见到的事情还多呢。
只是眼前残影过道,梁砚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即将上课的时间点,冲去了楼梯方向。
教室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的,不知道是谁轻呼了声,“刚才跑过去的那个是五班的乔希吗?”
“都快上课了她去哪里啊?”
“啊她就是乔希啊,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去哪儿,但是,美女的事情别多问行不行。”
“……”
“……”
乔希抵达老器材室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
废旧的老楼巷里风声呼啸明显,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乔希喊着林薇的名字,可这里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回应她。
她身子慢慢朝着仓库里面探入,危险感迸发,可她又不得不进去寻林薇。
就在乔希靠近仓库大门的时候,她身后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个人,背后被人重重地推了下,乔希踉跄地被推进漆黑的仓库里。
她的膝盖磕上了仓库的地板,火辣辣的触感从膝盖骨上传过来,手心的虎口也在发麻。
仓库大门被人关上,剩下一点的光亮也被这团阴影湮灭。
门外是方敏敏放肆得意的声音,她讥笑着开口:“我说乔希你是不是蠢啊,你还真对林薇那么不遗余力,听见他有危险就立马过来找他,你还真是重义气。”
“我真的是要笑死了,那既然这样,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天色阴沉,老旧废弃的器材室里到处都泛滥着难闻的气味。
乔希不知道自己磕到哪里,伸手摸到膝盖上一股潮湿。
她挣扎着爬起来,警告着她:“方敏敏这里是学校,而且今天考试,你这么做,会受到处分的。”
方敏敏笑得阴恻恻,她说:“谁理你啊,你以为你叫赵璐帮忙告老师她就会帮你吗?除了我,谁会知道你在学校这个偏僻的地方呢?”
“我要回去考试了,”方敏敏满足地笑了声,她说:“至于你,这么爱出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外面天色阴沉,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露在器材室的门板上。
雨天的信号台很差,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始终没有反应,乔希想要发的消息在转圈圈,她拼命砸着门,可她的叫声和敲门声远到不会有人听得见。
手心很痛。
小腿上也不知道刮到什么东西,鲜血不停地流,潮湿的腥味糊满了一手。
她趴在铁门上,心脏像是坠入黑暗。
学校里上课铃打响的那一瞬间,她想的不是身上的疼,也不是被关入小黑屋里的难言,而是这次考试缺考以后的结果。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考试。
缺考以后丢掉一门成绩,这种结果乔希担不起。
乔希翻着手机通讯录,她的手在颤抖,给仅有的列表同学疯狂拨去电话,可信号总是显示接线失败。
考试以后,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前面,同学们的手机只会是静音的状态,就算电话呼出去,好像也不会有人接到。
可乔希就是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呢。
乔希点着电话通讯录列表,给那唯一的好友反复拨去电话。
只有他和普通同学不一样,只有他还有机会能看见她的求助。
乔希心里默念着梁砚西的名字,祈祷他可以找到她,希望他可以帮她。
十多通电话弹了出去,也没有得
到回音。
应激的反应过后是满心的绝望,乔希把手机放下来蹲在地上,拨出去最后一通电话。她想如果这一次联系,对方再不接电话的话,那她就不打了。
最差不过烂在这里。
如果这次走不了,那她也会有下次。
最后一通去电的秒数响完,holdon呼声很久,另外一方还是没人接,乔希彻底放弃。
外面的雨下得哗啦啦的。
乔希蹲在废旧的器材社的门口,外面的风扇和雨声特别清晰,也特别的吵,她这些天被丢在南浔的委屈,在没人的时候终于爆发。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一直在流,无声在流。
抽泣和脆弱在这一刻,泛滥得像海水。
可是迷迷糊糊之中,乔希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低沉的声音,过分熟悉又有些陌生,就在器材室的门外,与她仅有一墙之隔。
少年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生锈了似的哑,他拍门,喊了里面一声:“乔希。”
废弃的器材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梁砚西想到他上课时间经过五班的门口,听着里面的老师点名,他们都在,只有点到乔希名字的时候,有个女生举手报告:“老师,乔希说她身体不舒服,家人接回去休息了。”
所有人都安稳地在教室里考试,只有乔希不在座位上。
所以这里的人除了是乔希,还能有谁。
还能是谁。
梁砚西浑身都被雨水浇湿了,他靠在墙边等待时间过去好几秒。
僻静的荒楼寂静,里面是少女整理情绪的声音,她倒吸着气,收敛着所有情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梁砚西,外面是你吗?”
梁砚西闭眼嗯了声,他的声音在雨水里显得很低沉,他说:“乔希,我来了。”
直到听见他再次回应的声音,这下乔希才敢确定,这是梁砚西的声音。
是乔希刚才想过许多遍的梁砚西。
乔希收拾好所有的情绪,闷闷地“嗯”了声,她问:“你有钥匙吗?这个门被方敏敏给反锁了,我在里面出不去。”
在有人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装作没事,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本来中计已经够倒霉,她很要强,不甘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梁砚西说不出具体的情绪来,他只知道虎口指向的心脏方向有些疼,他身上每一处的血液都叫嚣着戾气,想发脾气,可在乔希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梁砚西冷冽的嗓音淡淡开口:“用不着那个。”
外面好像迎来新一场的暴风雨,下雨的声音变得激烈,梁砚西的声音泡在这场风雨里,他说:“你站旁边,我踹开。”
乔希的腿蹲得太久,血液和肌肉凝住,两条腿都是僵的。
但是上课铃声已然响起,她再拖延只是缩减自己的考试时间。
乔希咬着牙,发狠一样猛地站起来。
所有的酸爽和疼痛像褶皱一样聚集到一起,她紧紧咬着牙关,憋得一头冷汗,缓了几秒后往边上移。
乔希很坚强,坚强到说话时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梁砚西,我好了。”
声音落下,接着,乔希从倚靠的墙壁上感受到旁边的门在震。
是外面的少年不管也不顾地,踹着困住乔希的这扇铁门,他踹门的声音在这栋楼里显得很响亮,甚至盖过了外面的狂风和暴雨。
直到那扇烂门被梁砚西踹开,偌大的器材室里终于有了漏光的缺口,乔希眼前又有一片光亮。
即使,那抹光亮也因为暴雨天而显得灰蒙蒙的。
可少年的到来,宛如有神明相助。
破败的烂仓库里,有着霉味和腐败的气味,潮湿泛滥,还有血液的咸腥。
梁砚西高峭的身影很高大伟岸,乔希在对上他那张脸的时候,虚虚地笑了声,她的嗓音被哭得有些哑,可语气却是坚强执拗的。她说:“梁砚西,我想回去考试。”
灰暗的光线里,梁砚西看到浑身狼狈的乔希。
眼睛通红,脸上挂着斑驳的血迹和泪痕,半裙下的小腿一片红肿,鲜血不知疲倦地流动,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还嚷嚷着要回去考试。
这是梁砚西头一回有了异样的情绪。
离谱到想要多管闲事,烦躁到想要把乔希的嘴巴捂住,暴躁到想把欺负她的人弄死。
少年一身潮湿,一头蓝色的发被外面的雨水浇到凌乱。
潮湿的发也盖不住他眼底的戾气,他语气强硬,“先处理伤。”
梁砚西走过来,弯着腰一把将乔希抱起。
上课的时间点,除却教室以外哪里都没有人在,到处都透着一股肃然的安静。
黑色的伞在学校里移动,伞下的少年抱着个女生跑在暴雨天里。
他目标明确的,一路朝着校卫生室方向。
外面的雨湍急地下着,乔希撑着伞,牢牢地将两人护着。
她的手腕擦过少年的潮湿还在滴水的发上,水珠摇摇欲坠地落在她的手上。
乔希搭在他肩上的手抓了把他潮湿的发,她那双清冷的眼睛被这场雨雾氤氲,眼底有些酸涩。
心口情绪复杂。
乔希微微转过脸,声音很小很小:“梁砚西,你也是跑过来救我的吗?”
梁砚西听见了。
他抱着她,那么近,她脉搏处传来的心跳声他都能听得到。
他知道乔希在想些什么,可他要乔希愧疚,要乔希欠他。
梁砚西“嗯”了声,锋利五官的脸上坏意明显,他抬了抬眉骨,优越的下颚朝着身后的方向倾斜。
雨在下,风在吹,他甩了甩脸上的雨,笑得很不正经:“是啊。”
花岗岩上的积水四处溅射,有些溅到梁砚西的裤脚上,可他仍然蹚着这一趟浑水,将乔希送到医务室里处理伤口。
也是他,又带着乔希回到教室考试。
临近教学楼的时候,雨声下坠厉害,乔希握住的伞都在摇摇欲坠。
她低头,在他耳边再一次道谢:“梁砚西,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好。”
破败的南浔里,风雨里摇晃,乔希摸到梁砚西后背又一次湿掉大块。
可少年浑然不察,臂弯拖着受伤的乔希,脸上仍然笑得张扬肆意。
“行。”
“那你最好记一辈子。”
第13章towards
chapter13
好在那天下午的考试是数学。
乔希最擅长的科目,因梁砚西的速度,乔希只晚了二十多分钟,对她整场考试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至少,所有题目全都做了。
世界被暴雨弄得昏暗。
乔希忍着身上的疼,头一次那么规矩老实地忍下脾气,在全班同学的注视和疑惑下,回到座位上勤勤恳恳地考完下午这一场。
晚上放了学,外面的雨稀稀拉拉地滴着,似乎雨已经停。
监考老师是本班的任课老师,收了试卷以后交代了回家注意安全,没有布置作业下来,班里学生像脱了缰的野马,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庄严的校园。
考试结束,老师携着试卷离开,有部分成绩好的同学凑一起估分,更多的还是约着一起出去玩。
周云霞跑到方敏敏身边,纳闷地询问:“敏敏,你不是说这次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怎么会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啊?”
考试天,所有学生都在面对神圣的考试。
怎么会有人注意到乔希,并且还帮助她,这好奇怪。
方敏敏咬牙切齿地看着乔希背影,脑海里回忆着从废旧的楼里回到教室的场景。
当时的雨湍急,视野都被这场暴风雨弄得模糊不堪,方敏敏的鞋子和小腿全被雨水浸湿,她低声咒骂了声,可想到方才乔希的狼狈样子她就开心。
她从破败的荒楼里走向学校这一年学校新盖起来的教学楼,朦胧模糊的雨幕里,她的视野里看见有道身影迎着风雨跑出去。
她本以为梁砚西是逃课。
可现在看来,只会是梁砚西救的乔希。
方敏敏的耳边还有周云霞喋喋不休的吐槽声,以及询问她最近不去找周满玩了,好像还说了别的话题,但方敏敏此刻心烦意乱。她把书本狠狠地拍桌上,皱起眉,“你能不能别说了!”
课本拍桌的声音很大,方敏敏后排的位置那儿吸引了教室里的注意力。
她冷静下来,像是觉得鲁莽后的动作丢人,拉着周
云霞赶紧跑出教室。
林薇的视线从后面收回,她整理好课桌,一脸担心地朝着乔希走过来:“乔乔,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啊?”
天色昏暗,教室里面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似梦似幻,叫人看不清真切。
乔希还坐在座位上收拾书桌,同系列的试卷用着票夹分类收纳着,她拆开夹子的手顿了顿,听见声音之后抬起眼睫。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很平静,里面像有一块小湖泊,看得人很静。
她看向林薇顿了几秒,动了动唇,简单概括:“不小心摔了跤。”
教室里白炽的电棒全都亮着光,但室内仍旧显得阴沉,像老式相机里的镜头,潮湿又沉闷。
现在是放学时间,乔希身上的伤口似乎到了这会儿才发作,每做新动作都能牵扯着疼,但她漆黑的眼底仍旧是明亮的。
她抬头看着林薇反问:“你中午去哪儿了?”
傍晚的教室温热,气温压下来显得很闷。
林薇背上挎包,脸色有些通红,她用手小幅度地扇着风,脸色很认真地说:“我中午在何老师的办公室。”
月考虽然不及平时的大考重要,但学校的班级之间仍旧会拿这次的月考成绩排名。
班主任不会拿学生的复习时间开玩笑,他找林薇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这是具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林薇并没有说。
乔希把夹好的试卷放进课桌里面,铁质的夹子边沿划了下手心,磨损过的表皮又隐隐作痛着。
“你手机呢?”或许是最痛的时候已然过去,这点儿刺激现在也变得能够忍受,她眼睛眨巴了下,浓密的睫毛轻颤:“我中午给你发了微信。”
乔希清冷,很少会有太大的反应。
她说话语气很淡,听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似乎只是随口问了句,“但你没回。”
或许是和乔希议论过方敏敏的事情在前,林薇此刻有些局促地往座位那儿退后半步“中午方敏敏说她手机没电了,想给家人打电话,所以来找我借手机用。考试前她才还给我。”
她从包侧面把手机拿出来,有些无辜,又带着歉意:“已经没电了……”
小女生都是敏感的动物,她感觉到乔希的奇怪,心底不确定地询问:“怎么了吗?”
她说:“乔乔,方敏敏今天中午和我道歉了,而且我能感受到她态度很好。”
或许是教室里太过安静,眼前坐着的少女眨着眼睛,浓密的长睫轻扇,在眼帘下拓下一片弧形的阴影,她仍旧是安静,看着脆弱,但又很坚韧。
有种坚韧不拔的向上气质。
林薇攥着手心,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因为我把手机借给她不高兴了?”
乔希摇了摇头,伤口溢血又痛,她此刻没什么精神,语气也显得有些无力。
她盯着林薇的脸,苍白的嘴唇翕合片刻,她收回了视线:“没事,我随便问问。”
放学以后同学都走得很快,教室里瞬间变得空荡荡。
林薇心里莫名卸了口气,她看了眼外面仍旧被乌云笼罩着的天空,新的纠结又冒上来,她咬着下唇好几秒以后才开口询问:“乔乔你这样方便回去吗?”
她说:“我奶奶今天又外面帮别人做事赚钱,她年纪大了老花眼,我担心她找不到坐回去的公交。”
她们平时也不是总一起回家的。
或许是看到乔希此刻受伤,所以此刻多了分心软。
乔希把水杯也收了起来,她仰起脸,冲着林薇笑了下,“我没事,一点点小伤,而且家里人会来接我。”
她又恢复成从前的冷淡,骨相精致的优越,像水族馆里的一尾漂亮小鱼。
也是这时,乔希兜里的手机电话声震个不停,她看了眼归属地,陌生的电话下意识选择挂断。
教室已经无人,只剩下伤残患者乔希,可这个电话不依不饶地又一次拨进,乔希愣了片刻以后皱着眉接通。
那边是个中年男人,见电话一接通便急急地问:“你好,请问是乔希么?”
雨后天气闪烁着白噪音,电话里静了片刻,那边似乎是感受出乔希的防备心,自报来意:“我是南浔的出租车司机,是这样的,有位梁同学包了我的车,让我在学校门口送你回烟尾巷的家……”
手腕也很疼。
乔希举着手机的手偷懒拖着,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大概猜到这是梁砚西帮她叫的出租车,但还是安静地继续听司机师傅说话,等人说完以后才开口问:“他人呢。”
“你是说包车的那位同学吗?”司机也很诚实,照实说:“我不清楚,他交代完以后直接走了。”
梁砚西看起来很冷,不好相处,但在男生圈子里人缘很好。钱多大方不在意,玩游戏厉害能带飞,光这两点就很吸引人。平时放学以后,想要跟他交朋友的同学有很多。
这两天学校月考期间,老师甚至都没布置家庭作业,估计那些人放了学以后得出去玩疯,而梁砚西大概也是去参与了某个娱乐的局。
他经常这样,行踪不明,又游离其间。
乔希没再过多纠结,接受了梁砚西帮她叫车的善举。
入梅以后的天气难得有雨停的时刻,学校废弃的老楼被雨水淋湿,到处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
方敏敏像是验证心里的疑惑,拉着周玉霞不死心地跑来废旧老楼这里求证。
狂风和暴雨席卷而来,荒楼附近野草丛生,到处都透着颓败气息。
走廊上有大片的积雨水塘,破败不堪,而器材室的大门这会儿正开着,屋内闷热潮湿。
白色的墙皮被雨水泡到发霉,散着一股腐臭气味,长久无人照拂过的房间到处都落着粉尘,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门口那扇铁门被人恶意损害,门锁是被从外向里重力损毁的痕迹,灰色的铁门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倾压下来。
周玉霞跑得有些喘,她捂着跑岔气的肚子,皱着脸说:“我靠,我说她怎么还顺利回来考试了呢,原来是有人帮她!”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我明明已经在班上放过话让他们不许帮乔希和林薇的!!!”
她们平时都被家里人宠到没边了,做起事来也是全凭自己乐意,被人这么阳奉阴违就像是巴掌打在脸上,疼到忍不住想要发火。
周玉霞还在怒斥教室里的那些人,站在屋檐还在滴水的走廊上喋喋不休,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那个背叛者给揪出来。
方敏敏心里也不是滋味,此刻心底全是挫败和愤怒,她扭头语气很差:“烦死了。”
对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方敏敏只觉得奇怪。
明明转校生和梁砚西不熟悉,两人之间天差地别,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梁砚西到底为什么会帮她?
因为良心,破格的善举?
方敏敏不清楚,但好像也只会是如此。
自从告白失败以后方敏敏心里很混乱,思绪像乱麻一样理不开,语言像也不受控制,像利刃一样对向好朋友。
她大喊:“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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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砚西没参与这次的月考。
潮湿的衣服挂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把乔希送到教学楼后没回班里,而是直接去体育馆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衫。
身上干净清爽的样子,看起来从没狼狈过。
两天的月考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刚刚响起,李东拾直嚷着考试受了苦要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趁着天还没有下雨,拉着周满和梁砚西一起去了步行街吃饭。
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步行街上全是人,好吃的店门口都排了老长的队,都在等着老板叫号。
好在李东拾机灵,刚交了试卷就和老板订下餐位和点餐,等他们到时,老板已经把菜全部上齐。
店里全是食客在走动,老板开了空调制冷,室内温度很低。
李东拾不小心吃了口辣椒,夸张到从座位上跳起来,拿起那口冰镇汽水仰头往喉管里灌。
他动静闹得很大,惹得周边人都向他看过来。
梁砚西咧嘴笑他,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说那个辣别吃,非不听。”
话音刚落,手边手机震了下。
屏幕随着信息的到来亮起,备注小猫的人发来消息:「谢谢。」
同昨天的消息如出一辙,
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变的。
梁砚西垂眸轻哼了声,没回,懒散地把手机翻了个面。
李东拾眼睛尖,倒吸着冷气缓解辣,他问:“手机藏那么快,怕我们看啊?”
他嘴里还觉得很辣,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可乐,一边又操心着梁砚西,“谁给你发消息?”
梁砚西面前那瓶还没开的冰水被推走,他收回胳膊,撩起眼皮,没个正形的样子,“你管呢。”
摆明了不想说。
李东拾捞起来那瓶纯净水坐下,仰头灌下大半瓶,胃里的火辣得到些缓解,他狐疑地看了眼周满,又看向梁砚西,“别不是你追求者吧?”
周满停了筷子,有些无语,“你这脑子怎么尽装这些废料。”
好像除了玩,就是讨论女孩儿。
桌上的水被周满消灭大半,他叉着腰争辩,“不是。”
“还不是因为最近老有姑娘堵路和塞情书,也不知道都怎么了,这几天打擂台呢,全跑过来。”
就连打完篮球下来也有来表白的,严重影响到李东拾的生活作息,结果现在周满还说他。李东拾有点不服气。
“还有之前老追着你跑的那个美女,就林薇她们班的,给你送过好几次雨伞。听人说她前几天还勇敢跑去追梁砚西了。”
“也是个勇者。”他吐槽:“我们西从来就没应过女生。”
“而且!”他突然用强调语气,“她们怎么全都找你们表白不找我啊,合着要找我就是叫我帮忙递情书,把小爷当什么啊这是!!!”
周满听他气口越来越顺,大概吃辣后遗症都快好差不多了,揶揄他:“这些消息你就灵通了,上次方敏敏拿的林薇伞来送人情你就不知道了?”
李东拾皱着眉,想到上次林薇见他的眼神,就跟看到仇人似的躲着他,他心底有些疑惑:“你是说她拿的林薇伞给你的?”
“你不知道?”周满冷哼了声,“你不知道还接那么快。”
“。”
餐桌处静默下来,李东拾看着窗外叹气好几秒。
直至这顿饭快要结束,他脑海中想到那天体育馆的事情,原本以为只是无意的小摩擦,而乔希也已经找了回来面子,但现在想起来,她们之间的问题不仅有这么多。
李东拾忽然拍桌,“不是,那女的欺负我发小啊卧槽!!!”
他卷起衣袖,咬着牙,“我要替我发小出气!!!”
梁砚西那顿饭没吃完,在周满和李东拾斗嘴之前就先离开。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没和任何人说。
入夏气息浓厚,天色晚得很慢,但梁砚西那天一直到天色完全黑才回来。
小洋房的灯随着主人到来亮起,梁砚西顺着那扇透明玻璃看见书桌前坐着的乔希。
漆黑的眼底含笑,眉尾都在雀跃地上扬,一张清冷的脸似乎冰雪消融,好像遇到什么重要的喜事发生。
这是梁砚西第一回见到这样雀跃的她,坚韧、鲜活、得意,又有些刺眼。
脸上的笑好像在明确地告诉他:
“梁砚西,我要丢下你了。”
“我要离开你。”
“我不要和你待在这里,以后你自己在南浔过。”
因为从没觉得是一路人,所以丢弃时心里也毫无负担。
乔希根本不会回头,也不会为了谁停留。
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水很凉,说不清热源到底在哪里,冰的水珠顺着手指一滴滴滚落,像是怎么也滴不完的凉气。
梁砚西拿起手机问她,“考很好?”
或许是因为她心情很好,所以回他消息很快。
抬头看见窗边站着的梁砚西,点下语音键,笃定的语气像走在跷跷板上的小猫,雀跃地摇晃着尾巴。
她的声音明媚又自信:“当然,第一肯定是我的。”
冰冷的水流过喉管,麻痹着五脏。
梁砚西倚在墙边,峭拔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但这些没有人能看到。他也不要叫人看。
小洋房里没开空调,也没开灯,整栋楼安静,气息闷热又潮湿。
梁砚西那副好看的眉眼匿在黑暗世界里,藏深了,眼底的情愫怎么也露不出。
潮湿昏暗的环境里,梁砚西重新捞起手机,屏幕上的蓝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蓝色的碎发有些凌乱,衬得少年更加落寞了。
那瓶沾着冷气的水冒完水珠,瓶底和桌面的触口留下一滩水渍,可擦干以后,新的水珠不再有,好似冰川也会消融,再不复存在。
梁砚西的声音低哑,又有些冷:“嗯。”
他不知道被谁招惹到,心情看起来很不好,语气也好生硬地说:“哦。”
今晚乔美玲带了男朋友回来吃饭,楼下的麻将桌各个安静下来,乔美玲骑着电动车出门买菜,大概是知晓自己厨艺,于是去了饭店打包带回来。
新雨后的空气清澈干净,烟尾巷里到处都是潮湿泥土的清新,乔希听到隔壁重重的关窗声,她原本的笑意在这一刻消失。
joyxxxii:「你又犯什么病?」
第14章booty你还挺有本事
chapter14
南浔高中部从高二开始放压力,教育节奏和高三没什么区别。
月考试题全由该校任课老师出的题,在学生考完以后便连夜将试卷分数批改结束,周五早晨,高中部教学楼一片整齐的读英语课文声音。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没闲着,都坐在电脑面前录入班里学生这次的考试成绩。
趁着还没开始正式上课,几个班的老师拿着成绩单凑一起对比。
排除了那几个不参与考试的成绩,这次月考一班的均分最高,但林老师的脸色仍旧是臭臭的。五班的何老师推了推眼镜,凑过去满面春光,“哎呀老林,你们班均分都是第一你还在这不高兴什么哦。”
林老师下颚绷得很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秒后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那是不如你们五班,年级第一都在你们班。”
老何又“哎哟”了声,“老林你说这个啊?这还不是得感谢你,本来主任说要把乔希给你们班,结果你不肯收啊,非得说什么这些外地的第一名都很水,就像梁砚西那小子那样,看之前成绩单也是常年第一,结果一到考试倒数第一。”
“谁能想到这次乔希是有真本事的。”何老师摸着肚子,不在意地咳了声,“这还不是我们班运气好,捡到个好苗子。”
整个早读课,教办里的氛围都不是很好。
直至第一节课的铃声打响,班主任提着成绩单来宣读早会,这次的月考成绩才被公布出来。
月考分数排比和平时相差无几,年级尖子生总那几位。
年级第一总在那几个尖子生身上乱转。
一班的周满和五班的林薇考的分数一样,在这次月考里并列。
只是这次突然杀出来一匹黑马选手,借读生乔希。
新转来的学生平时在学校里循规蹈矩,却没想到在这场考试里的总分值比周满和林薇两人还要高出两分。
语文是第一个考的科目,老师办公桌上的成绩早被透出来。
昨天晚上林薇估分,是她将她和周满的做错的题告诉乔希,结合之前的成绩报表,所以乔希才会那么笃定她会在这次拿第一。
乔希在消息确定的那一瞬间,下课后将黑板报旁贴着的成绩单拍下来发给白露。
joyxxxii:「妈妈,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名。」
课堂结束以后的教室总是吵吵闹闹的,有人玩闹追逐在班里,擦肩不小心撞到路过的人。
身体上的触感明显,那个追着同学跑的女生回头急急地道歉。
女生眼底明显有惊吓和意外,但更明显的是她眼底深深的愧疚。
乔希摇了摇头,态度柔和地说:“没关系。”
南浔高中部每个班人数不多,都是不到四十人的小基数群体班级,座位行列不是很多,乔希和林薇的位置在第四排,距最后一排也就差个三排,走前门和后门都很方便。
林薇从洗手间回来,碰上前门处的乔希一起回座位,直面
迎上坐在最后一排的方敏敏。
她不知道谁得罪到她,又或者是考试没考好的缘由,整个人情绪化明显,不知道是不待见乔希和林薇之间的谁,眼睛向上翻了下,抬起下颚用鼻子看人似的重重地哼了声。
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大家有序地归位。
林薇收拾着书桌,掏出这节课的笔记本,她坐在那儿考虑了好一会儿,倾了倾身子小声安慰乔希:“方敏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那样的,你不要放到心上。”
乔希手机调好静音,被锁进书包里。
比起课后的教室,预备铃声响起以后,教室安静很多,在这种安静环境下,乔希闻言抬眸,一双黑眸漂亮得像个小湖泊,像是没什么情绪能左右她。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很配合地说:“好,听你的。”
今天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白露在国外处理工作的事情,大概因为时差和工作忙碌的原因,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乔希的消息。
乔希满眼的期冀也随着课堂后安静的手机屏幕变淡。
算了。
总会回的。
乔希把手机彻底丢入书包最深处。
直至快要放学,乔希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一串本地的电话号码发去短信:「你是想整林薇吗?我以后可以不出手。——乔希」
下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因班级均分考得并不理想,故意拖堂多讲了一题。
解题思路全都被写在黑板上,化学老师压着严肃的腔调又警醒他们说:“马上隔壁那栋楼的高三生就要高考了,他们考完下一个就是你们!时间并不多了,题目也都不难,好好准备都能考不错。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还不抓紧收收心啊你们!!!”
语言的力度,只有听进去的那一瞬间才有用。
等化学老师布置好作业宣布下课,教室里立刻乱成一团。这是被解放的天性。
方敏敏手机早被玩没电了,上课时间躲着老师把手机放在柜子里充电,刚一下课,她冲去门后拿手机。
屏幕界面上的未读信息明显,方敏敏点开,嘴角原本的笑意消失,她下意识地朝着乔希的位置上看过去。
可位置上空掉,她看到穿着一身校园制服的乔希甩着马尾从前门离开。
透过透明玻璃的窗,似乎还能看见少女远去的身影。
乔希的消息就像是解药似的一散方敏敏这两天的忧郁心情。
她之前的忧虑就是多此一举,要是梁砚西真那么护着乔希,那乔希也不至于现在给她发这条“求饶”的短信。
方敏敏又得意起来了:「你不是很爱逞能吗?不是说和林薇玩得好吗?」
装什么清高啊,还不是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她继续发消息:「想我放过你也行,你给我鞠躬道歉我就放过你」
「不然你知道的,器材室只是开胃菜,我还有一百种方式收拾你这个借读生」
乔希走在楼梯上,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出了教学楼以后她方向明确地向外走着,掏出手机看了眼。
她停下来回:「当面说吧,我在器材室等你」
方敏敏平时被人捧习惯了,当乔希这是真怕了,所以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给她道歉。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方敏敏回去收拾书包,利落地拿好东西冲去教室。
梅雨节气还没过去,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卷在白色的云朵上,不知道下一场雨在什么时候。
废旧楼道处荒草丛生,绿油油的,杵到成年人腰际的位置。
或许是天要黑的缘故,这会儿天色很沉闷。
方敏敏今天忘记带伞,刚到荒楼区就已经想要撤退了,但心底想要看乔希笑话的欲望更胜一筹,她加快了去器材室的速度。
器材室的废弃的门不知道被谁修好,灰色的铁门像毫无损坏痕迹一样,这会儿好好地挂在门框上。
器材室门口的少女默默等待着,见到来人以后别开钥匙走进器材室,她手往墙上摸,室内亮起一道光,灰暗的器材室里明亮。
长久无人光临的室内,连架子上都结着一层厚实的灰。
风一吹,细密的灰荡在空中,惹起一片白雾呛人。
阵雨又一次来袭,风雨势头都很猛,雨水被风吹得哪里都是,长长的走廊上没一块干地。
乔希站在曾经被困过的器材室,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迟疑想要退却的方敏敏,她大概是想到前天自己的恶行,所以才会在门口忌惮。
暴雨袭来,阵雨湍急,乔希那双平静的眼底浮现一抹笑,“你怕进啊?”
好像在嘲她小胆的行为,也在激她快速做出抉择。
背后的雨有些凉,方敏敏倒吸了口气,往器材室门口走,“我有什么好怕的!”
方敏敏抬头挺胸,保留着所有气势,“倒是你,怎么真打算抛弃……啊——”
方敏敏刚走到门口,话音未落,手臂忽然被一股力气拉住,乔希抓着她,将她整个人按在器材室的内墙上。肩膀和背撞在脏兮兮的墙上,疼得她眼泪飙滋。
也不知道乔希用了什么方法,胳膊抵在她锁骨前,她一点儿也挣脱不开。
外面闪了道雷,闷雷声轰隆隆地响着,这场雨势变得更大了。
老旧失修的建筑排水系统并不好,这雨刚下不久,门口就积了一摊雨水,暴雨顺着廊道涌进器材室里,水流弯弯曲曲地蔓延到乔希的鞋边。
乔希脸色很冷,在南浔装乖了这么久,心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乖乖女,小时候和周沵一起玩,周沵私下里烟.酒都来,打架的事情更是没少干。
乔希跟着周沵一起,还从来都没输过。
雨水森冷,门窗边的老旧墙皮簌簌地掉着,乔希微眯起眼睛,脱掉礼貌谦卑的皮,她说:“我这人喜欢礼尚往来,别人怎么对我的,我就爱怎么给还回去。”
现在放学的点,方敏敏昨天晚上和周玉霞吵了一架,大家全都放学回去了,方敏敏现在就独自一人。
天色昏暗,雨势很猛,而今天这个乔希跟平时的乔希也不一样,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方敏敏紧张到呼吸都不顺了,她红着脸喊,赶紧求饶:“别别别,我那天就是想吓唬你一下,而且你不是也很快就回班了么。。。”
可乔希对她说的这些充耳不闻,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等她安静下来,继续方才的话:“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方敏敏面色涨得通红,气不顺地咳嗽,她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滑跪道歉也速度,“对,对不起。”
门口刮来一阵连风,冷雨也随之而来。
乔希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桀骜的眼底很平静,丝毫不在乎弓着腰在那咳嗽的人,只是她仍旧在那站着,她静静地说:“听说你跟同学说你家开公司啊?”
方敏敏捂着胸口,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闻言猛然抬起头,像应激一样:“你想说什么?”
她的反应实在太大,不用等人拿出证据,她都会自乱阵脚。
乔希无辜地耸耸肩,“没什么啊。”
她语调放得很慢,温暾地再次开口:“只是我听说你父亲好像只是分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而已。”
“就是不知道同学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常年没有修缮的老楼线路老化,电力不稳定,器材室上方那盏新换上的小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乔希看着方敏敏惊恐的眼睛,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男女贴面拍的亲密照片,看得出像是一对。
而这个男生在外名声很大,隔壁学校不学无术的混混,南浔高中部这批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乔希把屏幕转给方敏敏看:“还有这个,你母亲如果知道自己女儿早恋应该也会生气吧?”
好像半刻钟前,方敏敏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找过来,只很短暂的时候里,她就变得狼狈了。双目死死地瞪着乔希,里面藏着满满的怒,她咬着牙,“你哪儿来的?”
乔希点掉照片,将手机
收了起来,好笑地反问:“这些不都你自己做的事儿吗?”
是事实,也是她掩盖不了的真相,更是小女孩虚荣心下惧怕的东西。
雨好像越下越大,短时间好像停不了。
乔希的手心火辣辣的,她没想在这里继续耗着,她站起来往边上干净的地方退了几步,“你平时什么样我不想管,但你再找林薇的事,我不介意把这些发校群里。”
闷雷和阵雨同时进行,乔希撑着伞,湍急的雨水很快淋湿裤脚和鞋面。
她刚走出小路弯道,在细白的雨丝下,在灰蒙蒙一片的景色里,远远看到有道峭拔的身影撑着黑伞。
伞面笼罩着少年,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乔希靠得近了才发现是梁砚西,伞下的他眉骨和五官轮廓英俊而强势,漆黑的眼底散漫,视线在乔希握着伞的手上。
血液和雨水混杂一起,血水一滴滴地顺着地心引力的方向坠落,隐匿在潮湿的青石板地面上。
可面前的女孩像浑然不察似的,眼底闪烁过懵懂和疑惑,“梁砚西?”
她眼睑收住许多情绪,逐渐变得平静,她问:“你怎么来了?”
雨幕下,两把伞相靠着,雨水滴在两把伞的边缘。
溅起的水花像雨中振翅欲飞的蝴蝶。
黑色笼罩的伞面下少年仰着下巴,对上乔希的眼睛嗤笑了声,像被谁招到,心情看着很差:“你还挺有本事。”
梁砚西个子很高,乔希的伞面倾斜向后仰,她得抬头才能看见雨伞遮掩下的人。
乔希闻言愣了下,以为梁砚西在说她今天找方敏敏的事情,她本来就要离开这里了,方敏敏几次三番招她,她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乔希掀起眼皮,雾雨朦胧,乔希那双漆黑的眼底睨向他,“你第一天知道啊。”
雨幕下,女孩皮肤白皙,血管刮在手臂上分外显眼。她浓密的睫毛轻扇,潮湿的睫毛下似乎又藏了些情绪。
在这个破败的小镇里,乔希好像只有在梁砚西面前才不掩藏,所有的情绪都明白地摆在脸上,有点儿不爽也立刻发作。
梁砚西刚下课就撑着伞过来,一头蓝色的发被雨水侵染到有些潮意。
他敏锐地猜出她的想法,被她这个态度气笑,冷峻的眉眼藏匿在暴雨中的雨伞下,情绪在黑夜里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
少年下颚紧绷着,黑眸凝着她,皱眉:“我说手。”
第15章booty美的你
chapter15
雨下至天色漆黑才停。
霓虹氤氲在雨季城市里,整座城市都湿漉漉的,散漫着潮湿腐败的味道。
小镇的药店里就剩下值班的阿姨在,梁上一盏灯照着药房,光线昏昏暗暗。阿姨拿好药品装进袋子里,用方言问站在柜台前例行询问,“刷医保卡还是零钱支付?”
“零钱。”
梁砚西从兜里取出一张大面额的钞票。
公园的木椅多天被雨水浸泡着,水意淋进内里,掉漆的木头已有露出木屑将要腐烂的趋势,台阶上洇着一层潮湿的青色苔藓。
晚间的雨露顺着树叶和野草滴落。
梁砚西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都沉甸甸地装满了东西,他把书包放在干净的石桌上还给乔希。
安静的雨后,路灯在潮湿的空气氤氲。
空气中浮现吵耳的塑料袋褶皱声,黑色的鸭舌帽遮挡住少年好看的眉眼,露出一截轮廓利落的下颚。
梁砚西紧绷着下巴,漠然地从中取出新买的棉签,酒精,还有碘伏。
少年每抬睫看向乔希的一眼,眼底都藏满了不耐烦。
乔希被他看得瞪大眼睛,无辜地耸耸肩,心想受伤的又不是他,他在这不爽个什么劲儿。
可话到嘴边又想到他一早发来的那些和方敏敏有关的证据,她清了清嗓,“谢谢你。”
“发的那些。”她指的更直白了点。
方敏敏行为恶劣,已经不是告诉老师就可以处理好她那些行径的。乔希这几天有想过怎样让方敏敏老实下来,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了梁砚西送来的那些信息,就好像扼住方敏敏的七寸一样,可以更直接有效地阻止她再做那些欺负同学的事情。
雨后的蚊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围着昏黄的路灯底下晃悠。
梁砚西低着头,后颈凸起一排棘突,积雨滴在手背上滑落,他棉签上沾透碘伏液靠近,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乔希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少年冷嗤了声,“那还能弄成这样。”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简直是蠢。
浸泡碘伏液的棉签棒擦拭破皮的手心,腌痛感从手心蔓延,乔希倒吸了口凉气,“疼。”
“你轻点儿。”
梁砚西丢掉棉签换了根新的,像是故意一样抬头,锋利的五官没什么情绪。
树叶上的积雨偶尔坠落,随着夜晚的风吹到石桌上。梁砚西抬头恶劣地扯了扯唇角:“轻不了,就这个力度。”
晚间刮来一阵凉风,缓解了手心上那点痛意。
乔希手上的伤或许是被药水浸染,后面吃痛的域值变大后好了点。
但她仍旧皱着眉,竖起一级警备状态看着梁砚西的动作,好似他只要稍微重一点,她就会立刻采取保护自己的行动。
见梁砚西没有想谋害她的心思,她心宽下来,倏然解释他前面的话,“进去时候不小心擦墙上了。”
她细细的眉毛皱着,一脸嫌弃,“那破地方还真不是人能去的。”
墙是秃的,房顶是漏的,周边的杂草丛生,就连地上也是遍地碎石。
不仅明面上,暗角处也都是陷阱。
乔希想到下午白露回复她在联系学校的消息,原本蹙起的眉心瞬间被抚平,她检查了下被绷带缠紧的手心,好心提醒说:“梁砚西,你以后最好也少去那儿。”
空气中一阵又一阵的凉风,潮湿又闷热。
梁砚西没应她,只是手下的塑料包装袋簌簌响着,他把那些药品往乔希面前一丢,石桌上的“砰”的一声,少年背着路灯倏然发问:“你去南苔什么学校?”
乌云覆盖的夜,月亮残缺不全。
细弱的光亮打下来,阴暗的光影拓在少年俊朗的脸上,情绪难以辨认。
乔希有些意外他会主动问话,顿在石凳上愣了片刻,没想过瞒着他,她直说了:“北文。”
乔希之前和司嘉文都在青藤高中,南苔高中部最好的一所院校,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资源,都是全市排名最好的。但她刚从那里退学,再转回去肯定不现实。
差的学校乔希不读,白露也不会允许乔希读。
所以,只会是北文高中。
手机的微信界面上,还显示着白露的消息:「等我回国就去联系北文的老师」
白露是上周飞的悉尼,时差还没调好就立刻投入工作中,这些天忙差不多了,后天就会回国。
乔希体恤母亲工作辛苦,满肚子的话忍下来,最后给她发了句关心的话匆匆离场。
这么多天过去,尽管白露再有气也该消了,按照她先前和乔希谈论的事情,乔希回到南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可以离开南浔,乔希心底的那点儿阴霾全部消散。
不远处烟尾桥上有根栏杆,明晃晃的路灯指着回去的路,乔希仰起头,拎着书包和药袋站起来,她看了眼梁砚西,玩笑地问:“怎么。”
“你也要转过去?”
石桌上的东西不多,乔希拎完桌上就空了下来,干干净净的,平坦的桌面上只剩下一些潮湿的水汽。
地上两人的阴影被月色拉得很长,穿堂风吹过少年的衣摆,他下颚冷硬,拽得要死,“想我跟过去继续收拾烂摊子?”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瞥了乔希一眼,轻嗤了声,“美的你。”
毛病。
乔希和梁砚西共度一座烟尾桥,桥上脚步声的靠近吓跑了两边的游鱼,在水中扑腾着远去。乔希也没
让他,平静的脸上淡声开口:“那你问个锤子。”
过了桥以后,美玲棋牌室的麻将音远远地传来,似乎预兆着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乔希和梁砚西两人站在各自的院门口分道扬镳。
美玲棋牌室里全是客人,乔希刚推开大门,屋子里涌出一股呛人的白烟,层层叠叠的雾气盘旋在空中。乔希没有停留,从边道一路上楼。
二楼的卫生间似乎是有人,反锁的门后有水流声在响,乔希停下脚步看向楼下,还是那几个熟脸的人。
乔希紧拧着眉快速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给乔美玲发消息:「姑妈,之前不是说好2楼这个卫生间我用」
乔美玲在楼下厨房泡茶叶,听见手机响,她过去按下语音键:“想啥呢怎么可能给他们用。”
乔美玲说:“楼上的是你姑父,他过来上个厕所。等下他们这一圈牌结束我们就出去了。”
乔希立马回:“不能让他用楼下的吗?这个卫生间我用的。”
民住房本来就什么都有,只是一层被乔美玲改造,所有场地都成了公共区域。
乔希活动在二楼,一直没什么归属感,更何况卫生间是个人使用的私密地方。
语音里乔美玲哎呀了声,“姑父嘛又不是什么外人。而且楼下那个卫生间刚有人我才叫你姑父上去的。”
乔希还在坚持,但楼下的乔美玲似乎在忙,匆匆说句“行了行了就这样”后就再也没回。
不过她残缺的心情很快就被治愈。
是白露给她回复消息:「我在逛街,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5月28日,乔希生日。
乔希没有什么没要的东西,她能在生日之前离开南浔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乔希没要任何东西,只是三天后在朋友圈刷到司嘉文,她分享了一只大牌包的照片,周围是一些未拆封的护肤品礼物。
九张照片,最中间那张是穿着小礼服的她闭眼在生日蛋糕面前许愿。
照片上方配文:「17和美好不期而遇」
司嘉文比乔希早出生一周。
这些东西应该是白露提前准备好送给她的礼物和惊喜。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又翻过去一周。
乔希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了最贵、最隆重的一套衣服挂在衣柜边缘。只要从学校回来烟尾巷,她就可以第一时间换上,仍旧像来时那样,大方得体地离开。
白露讲究,很要面子,要不当初也不会把乔希丢在乡下。
乔希跟着白露的喜好挑的衣服,怎么也不会出错。
那天是雨季里难得的放晴日,炽热的阳光烘烤着这座城市,好似前些天的雨全都消散。
一天八节课顺利地进行,老师没拖堂,也没有来找事的同学,就连梁砚西也比往常安静很多。
所有事情发生都那么顺利,顺利到像在为乔希践行。
南浔高中下午最后一节课,美术老师请了假,原本的绘画课变成自习课。
自习课没有老师,班委管控纪律,大家都自觉地拿出作业来写。
后排偶有交头接耳的同学扰乱纪律,班委站起来扫了眼过去以示警告,表明再有下次就要记名单上扣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而乔希也是其中一员。
尽管知道自己要离开,可也认真地完成今日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
笔尖触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教室里偶有咳嗽声和纸张翻页的声响,像是空气中的白噪音一样悦耳。
直到快要下课的那几分钟,同学们迈出教室的心情扩大,原本白噪音的声音里多了些躁意。
乔希一张试卷写完,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今天是她的生日,白露肯定会在这天给她最好的消息。
通知列表上闪烁着消息,有很多条。乔希点开,果不其然在最上方看见白露的通知栏。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提示点一扫过去所有的阴霾,乔希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一脸欣喜地点开。
白露:「生日快乐,希希。今年是你第一个在外过的生日,妈妈给你银行卡里打了笔钱,和同学们一起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眼前似乎有黑点移动,遮盖住眼帘的上方,乔希的额角突突地跳着,呼吸也变得急促。
明明是祝福的消息,可文字里透出来的温度像是在冰箱里发酵过,怎么看怎么冷。
乔希这些天所有的忍耐暂停,她褪去那一层乖巧懂事,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直白地询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南苔?」
她不要那种模棱两可的答复,也不愿意在这座破败的小镇里遥遥无期地等待家人的到来。
五月快要结束,乔希只想要白露可以信守承诺将她接走。
或许是因为乔希主动询问,白露在这一刻终于说了实话:「北文不收借读生,转学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乔希突然想到司嘉文高一那年早恋被学校老师抓包的事情,她一向高傲,但被请家长以后的消息被传递出去,阵仗浩大,她和理科班第一的那个男生成了同学们口中议论的对象。
回到家里,白露和司伯远没一句重话责怪,两人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对待司嘉文的态度也同往常那样。
家庭氛围分外和谐。
司嘉文不再是青藤完美的女高人设,她的早恋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完美女神的破绽。
后来司嘉文在学校里听到些风言风语,清冷高傲地嘲讽了别人一番带着情绪回到家,白露仍旧没有责怪。
她反而是说:“如果你想要转学去别的学校或是出国读书,家里可以办到,我们也都能陪你,但要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跑的行为是你要的吗?”
白露是个温柔大方的母亲,但她的温柔好像从来不在乔希身上。
她明明是有能力转走乔希的,可她偏偏没有选择在乔希身上耗费精力,而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将自己亲生女儿给打发了。
就像在丢破烂一样,将乔希随便丢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小镇里。
白露从来没有关心过乔希的吃穿住行是否习惯,好像觉得给点钱给她,为她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就已经是尽到义务之责。
被尘土覆盖过的记忆重来,屏幕上的文字有理有据,是“非人为上的不可抗力”因素,乔希应该谅解才是,可她眼眶不受控制,周围一圈发热且酸意很重,眼前屏幕上的文字也变得模糊看不清楚。
乔希最后问白露:「你真的去和学校沟通了吗?」
南浔的条件艰苦,乔希和乔美玲不熟,甚至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尽管这样,白露还是给乔希制定学习指标,要她努力学习,要她乖巧听话。
乔希想回家,所以什么都忍着,统统照做。
可她现在好冷啊。
就像在漆黑的暴雨夜里,手中最后一把雨伞被人夺走踩烂,将她所有漂亮的羽翼拆开,只剩难堪暴露在外。
没有人在意她。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荡出一阵轰乱声。
白露的消息还没回,她大概是又在责怪乔希是个不听话、不服管教的女儿。
乔希收掉手机,无声无息地趴在书桌上,视野前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16章booty不想跟你吵架
chapter16
放学铃声响起以后,教室里嗡嗡嗡乱作一团。
后排几个皮闹的学生拿课本狠狠砸在同桌的背上吓唬人,看人家惊恐地睁开睡眼再发蒙,然后才笑着说:“放学了傻子。”
“赶紧起来快收拾收东西走了。”
放学的节点,教室很快清空。
林薇收拾书包看了眼座位上趴着的乔希,想到她以前从来都麻溜地收拾桌面,利索地离开教室,可今天却很反常。
广播站的铃声震动,楼道里震着学生离开的脚步声,尤
其五班还是在楼梯道边缘,乔希不可能听不到。
林薇有些担心地拍了下乔希的肩膀,“乔乔,放学了你不走吗?”
视野模糊以后,乔希其他触感变得灵敏,尤其是在这种时刻,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她仍旧趴在桌面上,胳膊在脸下垫着。
听到声音以后,乔希迅速调整好情绪。
或许是因为脸闷在胳膊上,她声音显得闷闷的。
她说:“我生理期有点不舒服,想趴一会儿。”
“啊要不要紧?”林薇皱起眉,一脸担心,“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校医务室这个点肯定已经关门,乔希眼睛很红,脸上状态不好,她强撑着没抬起头,拒绝了林薇的善意帮助。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出了梅雨季以后,南浔的蝉闻着夏天的气息钻了出来,高处树干上响着蝉鸣。
教室里人走以后很安静,说话时嗓音淡淡的,但态度却很强硬,好像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世界里。
就如同她那双一直漆黑淡漠的眼睛一样。
哪怕是和好的说话态度,可仍旧有着疏离的边界感。
乔希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也是她自己想要封闭情绪,就像是个没有破绽的个体,隔绝外面所有带有温度的关心。
林薇没再坚持,奶奶早上还给她安排了事情,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背起书包将座位上的凳子推进去,凳腿和地面发出呲啦一声摩擦,她温声交代:“那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电风扇和灯关掉,还有门窗也要关一下。”
雨季过去,夏天的气息扑面。
这个时间点的阳光灼热,暖黄色的光线打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空气中的灰尘都无处可逃。
高二一班在教学楼四层,或许是因为这次月考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这段时间的一班老师上课总是拖堂。
别的班都走了个干净,惹起走廊上一阵吵闹,好多道“幸灾乐祸”的视线从窗外涌入,他们站在窗外很得意。
也因别班同学的短暂停留,一班教室里原本严肃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浮躁。
任课老师咳嗽了声清嗓,底下的学生接收到老师的威严,瞬间变得老实不少。
但也有不老实的,一只手撑在课本上,腰背弓着,装作低头认真看题的样子,实际在底下掏出手机偷偷的玩着。
梁砚西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趴了一下午,走廊上的脚步声和喧闹很吵,他被突然出现的噪音吵到,惺忪的睡眼里满是红血丝,蹙起的眉烦躁不已。
但现在还在上课,他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他的注意力被转移,看见李东拾在微信上说天气太热了,想要约他去体操馆游泳。
天气炎热,大家都爱玩水。
南浔还没有开水上乐园,因这一年的体操馆成功的建立,学校为了鼓励学生运动兴趣,由体育老师负责成立了好几个校队。
篮球是一项热门运动,加入社团队伍的人本就很多。
而最近这段时间因天气的变化,想要申请加入游泳队的人也越来越多。
梁砚西眼底还红着,眉眼间那股倦意还没散开,掀起眼皮拒了。
「不去」
李东拾早看出梁砚西最近心情不佳,早早预判到这次也会被拒绝。
他勾着脑袋朝后看了眼,见到梁砚西懒散地坐在那儿,思绪游离,一头碎发遮盖住眉眼,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倦意。就像是多天都没有休息好的似的。
他扭过头回他:「行,那等老王下课我跟周满他们去三楼游泳,你那间泳池借我们用用。」
炎热的夏天里,除却了空调房和冰块,好像一切都赋予了烦躁属性。分离也是。
随便了,怎样都行。
梁砚西看了眼信息,把手机扔进抽屉里没再回。
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也没有很久,讲完一道题以后像往常那样给大家留了几道题目去做,交代完以后夹着课件离开。
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就有学生冲了出去。
一班放学时间迟,整栋教学楼都显得很空。
李东拾从后门钻出来的,一眼瞥到走廊那头徘徊不前的林薇,他大喊了声开始犯浑,“林薇,你回家看到我妈帮我跟她说声我在学校里打扫卫生!”
烟尾巷民风淳朴,邻里邻居的长辈们都很好。林薇和李东拾的家在一个方向,两家长辈多有走动,关系一直很不错。
林薇从教室里出来,站在走廊上迟疑了瞬,身后听到熟悉的声音叫她,她心惊了下,皱着脸回视,“我才不说。”
明明就不是在学校打扫卫生,偏要撒谎骗人。林薇对上李东拾那张混蛋的脸,头一扭匆忙下了楼。
李东拾原本就是想逗林薇,没想让他真的帮忙递话。
他收回了视线,杵在后窗那儿看着梁砚西,不死心地想再叫他一次。
但那道高峭的身影穿梭进长廊那片落日余晖,金灿灿的光辉把他蓝色的发照得发光,长廊尽头最后一抹身影消失,而后变得空空荡荡。
李东拾哎哟了声,拉住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周满,“你说梁砚西他至于吗?”
“咱班旁边就是下去的楼梯,走不下他,就非得绕那么远的路走那边。”
李东拾不理解梁砚西,随即翻了个白眼吐槽:“神经。”
傍晚校园里吹来一阵凉风,缓解了夏日的暑气。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走在楼梯道上似乎还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学校里安静,没了白日里吵闹的学生。
就连周边小吃街上的人影全都散掉了。
学校里的一角,安保还在校园里巡逻,视野里闯进一道高瘦的身影,在晚上的点折返学校,手里似乎还提了个东西。
胖胖的安保大叔冲那道身影大喊了声,“同学你回学校拿东西的吗?拿完早点离开,别在学校里逗留太久!”
梁砚西听到身后大爷的声音,停下来高声应他,“行。”
他会尽快。
可真正抵达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在门口停却了脚步。
五号楼所有教室都是漆黑的,每个班最后离开的学校都会按照值日要求来关好门窗,蓝调时刻还没来临,大道上的路灯在那一瞬间亮起,整座城市逐渐陷入昏暗。
乔希在林薇离开的那一瞬间立刻捂着眼睛将教室里的灯光关掉。
好像只有陷入黑暗里,她的身影才可以躲藏好,不会有人刻意注意到她,不会有人嘘寒问暖她。
好像只有彻底地陷入暗处,乔希才可以坦然地流露出当下最真实的情绪。
她好难过。眼眶酸酸的。
南浔高中新教学楼还在修葺,他们所使用的五号教学楼是个老楼,破败的墙皮在掉,教室门窗紧闭了一会儿,闷热和潮湿的气息渐渐浮现。
乔希趴在课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觉得好痛,肌肉僵硬发麻,她的目光仍旧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和白露的对话框。
她知道在教室里等到了几点,那条发出去的质问消息至今没有等到回复。
右上角的电量逐渐告急,乔希的情绪释放太多,到现在情绪已经转变得麻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
乔希从青藤退学的事情影响挺大,处分单上写得清楚,加上乔希不肯认错的态度,学校这次没有姑息。
白露觉得她这次丢尽了面子,也想磨一磨乔希的臭脾气以作惩罚,便说把她放在乡下老家借读一段时间,过几天再将她接回去。
可是时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乔希被丢在南浔仍然没能回家。
这种被最亲近的人的忽视和欺骗,就像是鲜血淋漓的心脏上是被人剜去一块,心脏处被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她捂住脸,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
如果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否命题,那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给她希望。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至手机里最后一丝电量耗尽。
乔希抬起头,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
完全黑了下来。
她的视野模糊不清,教室里又黑暗又空旷,高层的窗户发出风的呼啸声,似在为她今天的心情奏乐。
接连的雨后终于放了晴,可空气中还是湿漉漉的。
乔希的头顶风扇在旋转,屋里随着夏天的到来扇出蕴热的风,屏幕漆黑没有反应的手机边缘割着手心,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环境有多差。
一场糟糕的情绪抒发完以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涌出。
哭了太久脑仁发疼,晚饭没吃有点犯低血糖,也因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腿脚抽筋。
还真是挺倒霉的一天。
她刚想要背起书包离开,一直静谧的教室里倏然被人闯入。
乔希看见一道很高的身影推门而入,下一瞬,教室的白炽灯亮起,梁砚西那张清冷桀骜的脸映入眼帘。
他身上还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额前的蓝色的碎发凌乱平添一分野性,凌厉的五官下仍旧冷感很重。
这是这段时间梁砚西第一次主动找乔希。
乔希的眼眶泛着浓重的酸,她眼睫扑扇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她的嗓音很哑,语气里带着意外和震惊:“你怎么来了?”
梁砚西站在五班的前门,影子被灯泡照得笔直,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冷冷地看向她。
少年身形清瘦颀长,站在那儿存在感就很差,让人难以忽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乔希,单手把转着一支黑金的打火机,冷脸沉默着没回答,两人的视线对流了好一会儿,久到乔希以为他又是来找事的。
她疲惫得闭了闭眼,“梁砚西,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跟你吵架。”
可少年却在这时突然走向了她。
地上的影子重叠,一长一短地印在旁边的课桌上。
也是他靠近以后乔希才发现,原来他的手里一直拎着东西,小巧精致的礼盒里装着蛋糕。
是和乔希上次在他家吃的那个蛋糕一个牌子。
她了解过的,很贵,也不太好买。
透明的盒子拆开,栩栩如生的蝴蝶映出。
教学楼窗外的路灯稀疏地亮着光,梧桐叶闻着热的气味缓慢生长。
乔希在明亮的教室里恍惚了下,却又见梁砚西燃起那把黑金的打火机,铁质的弹壳声清脆。
嚣张的红色火焰在乔希眼前跳跃。
少年低着眸,冷冽的磁性声线终于答她:“请你吃蛋糕。”
第17章booty你怎么来了
chapter17
南浔的夜晚,空气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闷。
初夏仍旧是黑夜时间更长,蓝调过去,整座城市都被黑暗的夜色压着。
学校九点统一断电。
刚亮起的教室又在这一时刻陷入黑暗,天花板上的吊扇停止旋转。
周围诡异的风吹在侧窗,只有他手中猩红的火光照耀着整座黑夜。
乔希吸了吸鼻子,嗓音仍旧很哑:“你生日吗?”
那时候她在想,就算蹭到别人的生日吃到一块蛋糕,也算是圆满。
教室里凳子腿摩擦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片刻吵闹后又陷入安静。梁砚西的气息逼近,就这么坐在她的身边。
“不是。”
少年侧过身,漆黑的视线盯着乔希,低头低笑了声,倏然变得张扬嚣张起来:“乔希,我生日在十月。”
“十月二十五号。”
他说出来,也想要她能记得。
所以这不是他的蛋糕。
而是他专门给她订的,名为乔希的蛋糕。
夏季的燥热从窗外涌进房间,烛火的光影忽明忽暗地跳跃在梁砚西的脸上,如此近的距离,他眉峰上方那道已经成形的血痂无处遁逃。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视线定格在他的眉峰上,血痂拉长到眉毛位置,他像无知觉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火光仍在跳跃,乔希睁着酸胀的眼睛,淡哑地开口:“梁砚西,你和人打架了。”
梁砚西变了脸色,戾气的五官撇过去,蓝色的发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变得浓郁。
蜡烛燃烧掉半截,明火的位置靠下。
梁砚西像是不想提及,紧绷着脸色,语气冷冷地问她:“蛋糕还吃不吃。”
要吃的。
这是她今天唯一的庆祝。
蜡烛仍然还在燃烧,忽明忽暗的光影跳跃在少年的脸上,眉骨高挺,他半张脸都陷在黑夜的阴翳下。
乔希问他,“你要许愿吗?”
梁砚西漆黑的眸朝她看过来,淡漠的眸底没什么情绪,他瞥了眼桌上的蛋糕。
少年倚在后桌上,懒散地抬睫,低哑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拒绝声干脆:“不要。”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味,身上那股懒散劲儿散漫,兴致也不高。
乔希没再管她,深吸了口气吹灭蜡烛。
烛火熄灭的那一瞬间,她许愿让自己变得再强大一点。
-
前些天梅雨,冲垮了乔希本就破烂的房间,书桌上摆放的卷子被雨水泡了,水泥地面上淹起一块块的小水潭,折腾得不能住人。
乔希也就因为知道自己要走才忍了下来。
乔美玲拿了白露那么多的照顾费用,也担心乔希回头去她妈妈那里告状,忍痛花了巨资找人来修,施工的阿伯看到废弃平台上的那扇小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里民房建设杂乱,乔希一个小姑娘住在破旧的房间,本来条件就不好,后面开个小门实在太危险了。
那间房本来就是个储物间,双开门也是为了方便。
但现在乔希住了进去,乔美玲这次也没含糊,下午就去超市买了把大锁把房间的后门给锁死了。
从那之后乔希都只能穿过一层白色的烟雾才能回到房间。
那天乔希很晚才到家,楼下的棋牌室出奇地早早关门,整个房子里都是漆黑的,乔希一边觉得疑惑,但也没有多想。
因为这样她可以晚上摘下耳塞睡一个安稳觉,对此她也喜闻乐见。
楼梯偏僻又很窄,是白炽灯照不到的地方。
乔希刚上楼,楼梯口上杵着的身形高大的男人,见到她似乎也愣了下,木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男人给她挪了位置。
这是乔美玲新交的男朋友,叫傅明朗,南浔某企业的高管,上周他来家里一起吃过饭。
房前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似乎是乔美玲上次提醒过他,他绅士后退,看到乔希笑着主动解释:“你姑妈在卫生间,我在这儿等她。”
他们大概是商量好了今天要出去约会,所以提前遣散了牌客。
乔希不在乎这个,倒霉一天就没什么好情绪而言,随便敷衍了句话回到房间。
房门紧闭的瞬间,一直绷直的背脊才终于坍塌。
屋外出现一道开门声,乔美玲尖细的嗓音出现,他们大概是提到乔希。
唏嘘声以后,乔美玲咳了声,“没事儿,这孩子就这样,比较怕生,你别介意。”
再之后,便是他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窗外的月光柔和了月色,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才晴过的天气温度骤然降低,隐隐有了又要下雨的趋势。乔希把手机充上电,先前等了许久的消息终于等到。
乔希点了进去,第一眼看见白露指责她消息。
「乔希,你现在是在质疑养育你的母亲?」
这些字眼都好沉重,乔希原本缓和过的情绪又有些涌入上来,圆钝的指尖掐着手心,从朋友圈里得知的那些消息在这一刻提醒她,是她在不可理喻。
是她不懂事,偏要惹得所有人不开心。
屋内的电风扇呼呼吹着,乔希看着消息很久才回复:「你从巴黎回来,去学校参加
司嘉文的艺术展活动、家长会,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和司叔一起约好为她过生日的场所,你总是那么忙碌,我难道有说错吗?」
明明都是她的女儿,可她的对待总是那样不公平的。
从小就是这样。
即使现在的乔希被放逐,也没有得到多一丝的怜爱和关心。
就好像,她的出生就是不该。
好像也确实不该,毕竟她是乔五岳的女儿,身上流着的是那个在乔希刚刚出世就抛弃妻女的人的血。
这一次,白露发了一张手机截图过来。
图上备注的是北文教高二的老师姓名,几天前白露询问了想要将自己的学习成绩很好的女儿转入,她在问借读生的名额是否还有。
而那边的老师回应今年借读生名额已满,目前学校暂不收取任何外来学生,如果有想要转入北文的学生的话,建议家长们可以关注下明年的招生政策。
白露像在底下说:「怕你失望所以没有直接和你说,我是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消息告诉你,结果你还怪起我了。」
「还有我不明白你现在和文文争些什么,你要是青年设计赛带着小组得第一,奥数赛拿第一,还能和同学们一起独立负责校艺术展,那我受邀请也会参加并诚心祝贺你。」
「但是你没有,你还很小心眼地记恨。」
「结果你现在是在南浔待久了,尽往坏了去学?乔希,我平时都是这么教育你的?」
年少时单薄的肩膀撑不起一整个未来,所有的选择都太少。
乔希在得知完整的真相以后,破碎过的心脏也感受到了一股暖流的滋养。她又问:「那我要等到明年才能转回去吗?」
白露对孩子的教育上从不苛刻,在学校的挑选上也是万般讲究。
她回复乔希:「年后我会去联系」
「但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我和你司叔平时工作都忙,你在南浔好好的,别给我惹事」
她拿出长辈的身份继续施压:「如果你这半年表现优良,在学校里无任何处分,我保证会把你接回来。哪怕是捐款砸钱,我也会试着去做。」
话题的最后,白露拍了一张礼盒拆开的照片过来。某奢牌的首饰,和司嘉文的是完全不同的款。
她说:“你的生日礼物,放你房间了。”
-
天气才晴了两天,南浔二度入梅。
梧桐树上灰白的树皮洇着一块怎么也晒不透的潮湿,屋瓦巷子里像被雨水浸透,房间的白色墙皮似乎怎么也掉不完。
洪灾泛滥,南浔这座小城市依山傍水,周边有多处山体滑坡,维修队还在雨里紧急救援,新闻台的女主播提醒广大市民不要朝着河流和山坡方向靠近。
苦难悄然来到,悲哀声四起,这是一场沉重的雨。
李东拾看着恼人的雨,他十八岁周岁的生日原本是打算在这天爬上山迎接日出,在橘色夕阳升起的时候唱最爱的歌,可雨势汹涌又下得没完没了,他好早前的设想全部被这雨化成泡影。
紧密的雨水坠落,连不远处的路障都看得模糊。
家人不放心他外出,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往山上跑,只能在巷子里玩一玩。
李东拾也怕,乖乖地应下来。
今日的这场暴雨来势汹汹,老化的排水系统作用很弱,南浔淹了不少地方。
李东拾叫的朋友们都不能出来陪他庆生,就这个雨天,现在的他只能缩在小满便利店里看着雨水唉声叹气。
他坐在门槛前的台阶上,一扭头看到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梁砚西。
梁砚西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夏困很缺觉一样,眉眼总是倦怠懒散,黑色鸭舌帽压住那一头张扬的蓝发。
低调又安静。
周满和周爷爷在后面房子里准备午餐,一点动静都没传过来。
雨下得很大,店里根本没有生意。
隔壁阿伯在煮茶叶,茶香盖过雨水的霉味。
李东拾看着店觉得无聊,厚着脸皮去隔壁要茶喝。
茶叶店只有一张矮茶几,李东拾蹲在地上品不出个所以然来,扯着脖子扭头问:“阿伯,这就是你说的两千一斤的茶叶吗?我怎么感觉跟我奶煮茶叶蛋用的那茶叶味道差不多呢。”
李东拾家是卖早点的,天雾蒙蒙黑着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就起来准备食材,推着餐车从巷子里往外走,车轱辘声碾轧青石地板,就连暴雨天也不曾缺席。
周边只有这么一家茶叶店,李东拾家用的边角料茶叶自然也是在这里买的。
老伯被他气到,一脚踹了上去,吹胡子瞪眼地赶人,“你走走走,别来我这儿碍眼。”
“不识货的,平白无故糟蹋了我的好茶。”
外面的雨下得哗啦啦的,李东拾故意逗老头,身形灵活地屋里躲闪。
直到手机来了电话,他点开接听,是林薇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先前他们就说好一起上山露营,由于天气原因搁置,但今天毕竟是他的成年生日,林薇还是叫上乔希一起去附近蛋糕房订了个蛋糕,想着赶早给他送过来。
意外的惊喜事发生,李东拾原本失落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激动。
他抱着手机立刻跑回便利店,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回答:“我不在家。我现在在周满家呢,对,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电话挂断没多久,乔希和林薇带着一身水汽来到小满便利店门口。
乔希提着蛋糕站在屋檐下面,棉麻的背心颜色暗了一块,单薄的肩膀被雨水淋湿左边大半。
老旧的便利店里灯光昏暗,她一眼便看见了歪在休息椅上的少年。
高大的少年像是没了骨头,长腿懒散地抻在长椅上交叠,散开的报纸盖在脸上,但还是露出了那抹张扬的雾霾蓝的发。
少年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声,被这声音吵醒。
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凌厉的五官戾气张扬,眉心皱着,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梁砚西浑浑噩噩地醒过来,眼眶肿胀酸涩,深邃漆黑的眼底布着红血丝,嗓子也因长时间的缺水变得沙哑。
可在对上乔希目光的那一瞬,他嗓音淡漠地问:“你怎么来了?”
嗓音低哑,有些意外。
看见她时,下意识化去了烦躁的情绪。
第18章booty他欠收拾
chapter18
又下了一周雨,梅雨天气彻底过去。
南浔迎来炎热又潮湿的夏,绿叶冒着热气,地板滚烫,墙皮开裂,教室的风扇似乎都在吹出热浪的风。
盛夏的蝉鸣白噪音催眠,配着课堂上的摇篮曲,这个夏天让人烦躁又昏昏欲睡。
玻璃瓶困住蝴蝶,蝴蝶振翅一次又一次猛烈撞击着硬壳,那股燥热也来得更加热烈。
仍旧是下课铃声一响起,教室里脚步声和谈论声顷刻间出现。
长廊的前门和后门全堵着人,紧绷着的上课状态秒变成懒散的样子。
教室里睡倒了一大片人,听到铃声以后,卸掉了注意力彻底昏昏欲睡,好像教室的吵闹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影响。
林薇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下节课是数学,她作为课代表更得以身作则,不能带头打盹儿。
天气热到让人心烦,她扭头拍了拍乔希,“乔乔,我们去卫生间洗把脸吧。”
空气中的热流带来莫名一股躁意,吹懒了人的骨头。
热韵停留在身上,乔希蔫蔫地睁开眼睛,答应得爽快,“行啊。”
太阳的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折射在课桌上,“洗完脸我们去便利店吧,我请你喝冰水。”
天气热,学校便利店生意兴隆。
每次一下课就有无数学生朝那边冲过去,尤其是刚下课的时间点,那边拥挤得很难进人,但好在下课时间过去一半,临近上课,同学们都有意无意地往教学楼这里靠。
楼道上接连跑过来好几个男生,抱着
一沓厚厚的指导书冲刺一般地跑上楼,一点儿也不懂得退让。
脚步声震响楼梯间,下层有个男生捂着肩膀倒吸凉气,“靠,都撞我身上了走路就不能看着点儿啊?”
声音靠近,乔希眼疾手快地拉着林薇往墙壁边上靠。
看着他们这伙强盗打劫的架势,林薇心跳声都要震出来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还有些后怕:“天啊,他们这是有多着急啊……路都不看……”
楼层里安静了两秒,刚才那个抱着书横冲直撞的同学站在扶手边缘朝他们看过来,“对不起啊同学,林老师让我们体育班的把书送过来,等下还要去训练呢,所以有些急。”
他的视线是朝着林薇和乔希的地方看的,林薇想到刚才自己的那句吐槽,像被抓包一样面色有些难堪地回了个笑,“没,没事。”
下了楼,一层的楼梯口处站了好几个套着运动服的体育班同学把出口处堵得严严实实。
正午的太阳毒辣,他们站在走廊内仅剩不多的阴凉地方,凑在一起勾肩搭背地推搡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底下有人在叫他们让个位置,几个人应了声回头,视线瞥见到乔希,有个人拿着两瓶还冒着凉气的茶π跑过来,“乔希你好,我们是体育班篮球队的,这是我们班袁立新给你的。”
盛夏蝉鸣作响,白噪音遍布整栋楼层,上课的预备铃似乎随时都会响起。
乔希皱着眉听他说完这些,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面前这位穿着篮球服的同学把冰水塞到她手里就和朋友跑了。
他们脚步声急促,脸上神色兴奋,跑着步还不忘揶揄旁边的同学,“巧了吗这不是,一来就遇见女神了!”
两瓶沉重的水兜在乔希怀里,冰凉的水珠滚在小臂上,腕骨处被冰得一片通红。
突如其来的物品像是烫手山芋,乔希换了只手拿着,皱着的眉眼里藏了些烦躁,好像这些天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身边的事情从来没消停过。
不是这个班的人找她,就是那个人偷偷往她桌上塞卡片和礼物。
“你知道他们吗?”乔希问。
南浔地方不算大,乔希的归属感不强,来到这里以后也是每天的三天一线,非常规矩的生活习惯。本班的她认识的都很少,更别谈别的班同学。
“他们说的那个男生和李东拾玩得很好。”
李东拾被家里人要求学理,但他也是学校篮球部的,放了学闲暇之余经常会和他们一起排练、吃饭。
南浔高中不大,三十多个班级,有些消息传递很快。
林薇在朋友圈里看过好多次他们的合影,也曾在下课时间的各地听过关于艺术班的八卦,印象中,除了讨论他们今天去吃了什么,昨天在哪里玩的,都有谁参与的话题以外,好像没什么其他的。
艺术部和理科班的教学楼隔开很远,林薇的运动轨迹正常,平时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很难见到一面。林薇摇头接着说:“但我对他们不了解。”
东西是别人给的,完整的未拆口的饮料。
林薇迟疑地问:“你又要丢掉了吗?”
丢什么,正好请你喝。乔希在笑。
上课的预备铃声快要响起,乔希把饮料分给林薇,两人省去经过热太阳的路折返回教室。长长的走廊上全站着同学,乔希前脚刚要进门,又被从不远处穿梭来的李东拾叫住。
乔希停住脚步,愣惑地看过去。
走廊上的同学都成群结队站在一起,李东拾满头大汗从人群中穿过来,白色塑料袋里装着冰镇的纯净水,他急急地送过来。
像怕乔希会拒绝一样,又说:“我们班下节课上体育课,梁砚西请的,买多了,这份送你。”
他又说:“你拿着和林薇分一分。”
茶水间的水只有开水,他这样说,乔希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拒绝。她伸手接过道谢,又将自己手中那瓶饮料送给了他。
教学楼下摆放了个自助贩卖饮品的机器。
偌大的冰柜里,带点儿味道的饮料售罄,柜里只剩下一排排的纯净水还亮着灯。
周满看着从远处气喘吁吁跑来的李东拾,上去给了他一拳问他:“一转眼人不见了,你跑哪儿去了?”
夏天太热,李东拾跑了一身汗,推开周满躲到阴凉地,举起手里的饮料刻意展示出来,心情很好,“去给乔希送水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额头上全是汗,可眼底全是得意的劲儿,“女神拿了后还给了我一瓶。”
“你不是说不追人家了么?”周满拿着带有凉气的纯净水朝他靠近,“早上送饭中午送水的,你这是想干嘛?!”
李东拾瞥了眼不远处的梁砚西,嘿笑着说:“之前梁砚西不是不喜欢人乔希么,他们都和解了我还担忧什么。”
他拍了拍周满的肩膀,很义气地说:“放心,兄弟就算谈了也不会见色忘义冷落你们的。”
学校引进的自助售水机不是很先进,是个很旧的款,没有触屏可以按,饮料底下有个圆圆的按钮,按下只能一瓶一瓶地购买。
梁砚西投入硬币进去,咣啷声响,老旧的自助售水机吞币接收信号,推开亮起红点的信号栏,纯净水受力坠落,沉重地砸进铁皮空箱里。
梁砚西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偏移过来的阳光刺眼,少年微眯起双眼,弯腰捞起那瓶掉落下来的水。
制冷的饮料柜,凉水刚拿出来一会儿,瓶身上聚起一层白色的雾气。
瓶子上热出的水珠蔓延在手心,很凉。
广播室传来上课的预备铃。
李东拾收敛了笑,或许是难得从让人头疼的题海里出来,李东拾异常活跃地朝着梁砚西的方向靠过来。
他说:“西,这周五我们学校要和三中打联谊赛了。今天趁着体育课去和袁立新他们训练去?”
李东拾和梁砚西都算非专业课的学生,另申请的加入篮球队。
南浔高中重视学生成绩,学校规定主课业不能落下,其余时间在经过任课老师同意以后,他们可以自由支配训练的时间。
高中部自习课很多。
李东拾虽然贪玩,但上课时候还是带了脑子来的,平时的训练也是挑的自习课或放学以后的时间,要不一班的班主任也不会放任他加入校篮球队。
广播铃声响完,教学楼四处的学生有了紧张的氛围,纷纷从不紧不慢的状态转为急促。学校对上课方面管控严格,没人想好端端地成为老师眼里的钉子。
室外变得空阔安静。
梁砚西那张冷峻的脸没什么表情,蓝色的碎发平添了抹戾气,他漆黑的视线沉沉地看过来,冷冽地开口:“不去。”
“为啥啊?”李东拾正仰头喝着那瓶蜜桃乌龙茶的饮料,动作停住,满是不解地看向梁砚西,“之前叫你训练你就好几次都没参加,现在体育课这么好的机会为啥也不去啊?”
盛夏的蝉鸣声从梧桐树上传来。
炎热的天气里多说两句话都觉得烦躁。
梁砚西捏着瓶身仰头,冰水灌入口腔冰着身体里滚烫的血液,他弯下唇角,兴致缺缺地开口:“困。”
这是他不想打球的理由。
李东拾见他眼底的那道乌青,提起的劲儿又有些泄掉,嘟囔了好一会,“那周五晚上那天你一定要来。”
这是袁立新交给他的任务。
有梁砚西在,不会输的。
梁砚西懒倦地收回视线嗯了声,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转身就要走。
现在天气太热了,烈阳很早便出来了,家里的长辈担心孩子中暑,都多给了点零花钱用作车费。李东拾今早是和周满一起搭乘公交来的学校。
他的脑海里倏然想到早晨周续那双愤懑的眼,“西,你最近收拾周续了么?”
少年的身影暂停。
梁砚西转过来,眼底薄情寡淡,开口时,深邃的眉眼间多了一分狠戾,没有否认。
“他欠的
。”
第19章booty良心被狗啃
chapter19
李东拾在体育课上签个到就跑了。
手里还拎着他的那瓶蜜桃乌龙茶,当成宝贝一样舍不得喝,直接离队钻进了篮球馆。
篮球队的成员正在场打球,李东拾坐在休息区热身了会儿,很快轮到他进场。
他一直和袁立新一起玩的,两人之间配合默契,在紧张的篮球场上联手扣进篮球。
球进的那一瞬间,无关乎是谁进的球。
在场的观众都会为他们喝彩。
休息时刻,李东拾和队长袁立新一起退了场,两人累瘫了似的勾肩搭背。
袁立新环顾了四周,没看见那抹蓝色的影子,他有些遗憾地问,“梁砚西又没来啊?”
“他啊。”刚从场上下来,运动量大到离谱。李东拾抽了条旁边的毛巾擦脸,腰弓在那儿还在大喘气,“他昨天没休息好,在教室补觉呢。”
梁砚西这人随性,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说得动他。
袁立新沉默了下,又继续说,“小白脚扭了还没好,真要上的话损害挺大,周五的比赛你再跟他说说。”
“行,”李东拾其实不担心什么,他说:“梁砚西他肯定不会不管的。”
有人来他们面前送水。
李东拾客气地拒绝了,他拿起身后那瓶蜜桃乌龙茶,得意地笑着,“小爷我有女神送的水喝。”
蜜桃乌龙的口味很火,学校小卖铺经常卖断货。半小时前,袁立新趁着他们训练结束的时间在理科班教学楼那儿的自助机器买的。
最后一瓶,被他买来。
另一瓶是西柚口味的。
袁立新伸手接过盐汽水,随口问了句,“你女神谁啊?”
在他掀开饮料盖子的时候,手中的瓶盖打开发出呲啦一声轻响,李东拾轻快的嗓音也在这时候响起。
“乔希啊。”
“我喜欢她,最近在追他。”
李东拾喜欢乔希,众所周知。
他的目光从来坦荡,大大咧咧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隐藏。
自然也没发现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身边的少年颔首垂下了眼睛。
-
这学期的最后一个月,夏天的躁意来得凶猛。
月考结束后松懈没有几天,期末考的压力又紧紧地追了上来。
最后一次的考试排名很重要。
意味着学生们暑期的两个月时间能怎样过。
乔希虽不属于他们群体,但她在这所学校的表现也很重要。
自习课上,乔希感受到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没分心去看,等下课结束以后才从桌肚里掏出手机。
这年微信还没普及大众,他们学生之间的联系方式多是企鹅,班级群、校群都是建在企鹅群里,很少有加微信的联系方式。
但梁砚西这人却独喜欢给她发微信。
未读消息里他的头像显示在最上方,乔希点进去,一条消息发过来又显示撤回的信息。
有病啊。
乔希甩了个问号过去。
抬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边也回了个问号过来。
拜托是你先无故冒犯的好吗。
乔希确诊他发病无疑了,手机塞进桌里,没再搭理他。
最近乔希的身边总是不太平,桌上和抽屉里多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吃的东西她会给前后桌分享,卡片一类的东西则是直接丢弃。
她没那个兴致和不相熟的人有着来回牵扯的交集,尽管这次没能转回南苔读书,但放假后她也是要回家的。
比起梁砚西,乔希和其他人的关系只会是更陌生。
南浔是个三线旅游城市,最近这段时间小镇人流量激增。
夏天的天气很热,和梁砚西半和解以后,乔希不再赶趟去乘坐那辆公交。
况且,乔美玲和傅明朗最近感情升温,傅明朗偶尔会在美玲棋牌室留宿,乔希很不习惯。
司伯远是个很有边界感的父亲。
他和司嘉文一样,身上有股淡淡的疏离和冷傲,同时那也是让人很安心的气质,所有交际都不会越界。
乔希也是很独立的人,所以他们之间一直有种默契的平衡感。
但在南浔。
乔希找不到那种平衡的点。
天气炎热,烘着人的心情都是烦躁的,连外面的梧桐叶都被烤得蔫蔫的。
乔希没想到下午的“还礼”举动很快就产生了新的蝴蝶效应,袁立新一身篮球服都没来得及换,高大的身影站在楼梯平台上,将乔希的路挡了起来。
隔壁洗手间淹了水,瓷砖被冷水泡着,水位线都快兜不住自来水的流动。
学校早就请了维修工人来修,但天气炎热,直到下午放学维修工也还没出现。
阴湿的凉气从洗手间传来,整条楼梯都是凉快的潮湿气息。
乔希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下午那群莫名其妙的人拥着的就是这位,她心里有些不快,但嗓音很平淡地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为什么要把我给你的东西随便送给别人?”少年低着头,那双眼底藏着愤怒和难堪,还有一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或许,他更恼怒的是乔希已经和李东拾扯上有来有往的关系。
他垂落在裤缝边缘的拳头紧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很不尊重人。”
得。
这是来兴师问罪她的。
乔希那双漆黑的眼睛很平静地看着他,“请问我们认识吗?”
一句话便让袁立新哑口无言。
他们体育班那群人心比天高,训练场地在户外,比起枯燥的教室要有趣得多,所以他们的目光从来不会在那群死板学习的人身上。
袁立新是最近从校群里知道的转校生乔希,一张坐在课桌上低头写作业的照片,气质与生俱来,是完全不输电影大屏幕上女明星的长相。
更重要的是,竟然有人将她和梁砚西放在一起谈论。
一个这次月考全校第一,另一个是倒数第一。完全不同性格和前途的两个人,也是有着云泥之别的两个人。
袁立新被质问的脸色有些窘迫,可乔希像是没发现一样,清脆的声音荡在无人的楼梯间,她说:“你让你朋友把东西塞给我的时候没有问我需不需要。”
“我处理了你现在跑来指责我?”
隔壁洗手间的自来水湍湍而流,在这座安静的教学楼里,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明显。
乔希轻笑了声,压着脾气很好态度地问:“要不这样,两瓶多少,我把钱给你。”
傍晚的夕阳余晖透过长廊打在角落,光线下的粉尘无处遁逃,就像少年人的自尊被摆放在台面上。
偏偏乔希态度很好,偏偏她说得全都在理。
袁立新顿时有些羞愧,最终落荒而逃。
乔希仍旧站在原点没动,她抬头,温暾地看向教室位置,语气淡淡地问:“你还要等多久?”
“这不是看你在忙。”
一身校服的梁砚西穿过那片落日余晖,光辉从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掠过,少年轻哼了声,懒懒地向她靠近。
那双漆黑的眼底倒映着乔希那张心情不算好的脸,他低头,似乎是心情变好,倏然嗤笑了一声,“这么快就兑现承诺啊?”
乔希没接他话。
“梁砚西你真烦死了。”沉默了片刻,乔希转头向楼梯下面走,像是把今天心里憋的火一起发泄出来,她愤懑地开口:“今晚你来请客!”
天色渐变昏暗,两人一前一后从教学楼出发,月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织在一起。
乔希和梁砚西两人一路走向距学校不远处的巷子里,最终停留在面馆店前。
这个点儿的面馆没什么人。
开店的奶奶刚看见他们两人就笑脸迎了上来,“蓝小子和乖乖,你们今天想吃点儿什么?”
“泡泡馄
饨。”
乔希坐在靠外干净的位置上扫了眼桌角上站着的菜单。
面馆很小,所有的桌椅位置摆设很近。梁砚西从狭窄的桌距穿过,把钞票放在玻璃柜上,又主动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冰豆奶。
“阿婆,一碗泡泡馄饨,多放点醋,不要葱和香菜,再来碗红汤面。”
平平无奇的夜晚。
老旧的面馆里,头顶缠着红色丝带的风扇努力地扇着凉风,梁砚西轻车熟路地打开豆奶瓶子,长长的吸管丢入进去,那瓶带着凉气的玻璃罐被推到乔希面前。
像在求和。
乔希没委屈自己,伸手接过餐前喝了一口,她先主动开口,“你下午发的那问号到底什么意思?”
梁砚西懒懒地掀起眼睫,手里握着开瓶器拧开盖子的动作没停,自然的晚风把它额前的碎发吹乱,少年五官戾气的脸上是懒散的笑。
他反问,“你什么时候跟李东拾关系那么好了。”
阿婆上餐的速度很快,短短一会儿时间,她就已经端好没放葱和香菜的泡泡馄饨上来,除此以外,她还赠送了小菜上来。
老人很慈祥地看着乔希,梁砚西每次都会多给钱,阿婆喜欢这对学生,做生意时也会有自己的私心。她说:“这个海带丝是今天新做出来的,专门给你留了点,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汤碗摆在乔希的面前,乔希仰着头,真心实意地道谢。
乔家吃饭时间不规律,多数时候乔美玲都是给点钱让乔希自己解决温饱问题,自从上周梁砚西带她来这里吃面以后,乔希就深深爱上了这里。
矮小的桌子坐着并不能舒展,梁砚西整个身子在往桌后倾斜。
靠在墙边的小料台摆放得有些远,梁砚西伸手把它们拖近,他手中的玻璃瓶磕上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提醒:“你还没回答我。”
乔希觉得这人真莫名其妙。
她拎起醋瓶眼也不眨地往碗里倒,又挖了勺辣椒放进去搅拌,醋香和辣味溶解在鲜味的馄饨汤里,她用勺子捞起小馄饨轻吹,“你有意思没,都住一个巷子里,一起吃过饭都那么熟了还要问?”
那天李东拾生日,他们是在周满家过的。
外面电闪雷鸣,昏暗的屋里,是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分了蛋糕。
“而且,你们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么。”
乔希本来因为李东拾被体育班那个人找了就觉得心情很烦,她是个怕麻烦的人,在提到李东拾时难免有些不悦的情绪。
她在梁砚西面前也没藏着,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不悦。
都烦人。
一个尽会给她找事,一个就爱凑过来看她笑话。
说完这句,乔希没再抬眼,开始享用晚餐。
乔希方才说话的声音里情绪波动很稳,是匀速均匀地递进。
好像在她的眼里,不论是李东拾还是周满,又或者是梁砚西,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人。
似乎完全不会有人在她这儿是特殊的存在。
梁砚西忽然想到暴雨打湿浑身衣角的时候,她清甜的嗓音浸泡在雨水里说:“梁砚西,我会记得你的好。”
可才过去多久,她就像全部忘记。
完全一副良心被狗啃过的样子。
黑夜模糊了地面上的阴影。
梁砚西指节扣在木质的桌面上,笃笃两声,“你哪只眼睛看我穿他裤子?”
乔希放下餐勺,仰起脸和他平视着,眨巴了下眼睛很平淡地开口。
“没看见啊。”
第20章booty见死不救
chapter20
廊外蚊虫聚集在灯下盘旋。
夏的热暑像正发威的老虎,空气里的闷热和潮湿全部涌来。一日比一日更盛。
那晚乔希和梁砚西的相处并不愉快。
两人都是不会轻易低头的人,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弈中,又好像没有一个人是赢了的。
梁砚西接了通没有备注的电话,戾气的五官神色淡漠,他嗯了声,勾起桌上的摩托车钥匙离开。
夏夜蚊子躲藏在暗处,周围嗡嗡嗡的声音扰人。
阿婆家馅料里有些咸,乔希坐在便利店休息椅上,雪碧味的冰块塞得脸部凸起,解暑的凉意充斥整个口腔。
晚间的便利店人不多。
也比白日的环境安静很多。
除却盛夏蝉鸣的噪音,就是小店门口的感应门时不时发出的“欢迎光临”和“欢迎下次光临”的迎宾语,独属于晚间的氛围。
便利店不在烟尾巷附近,乔希和梁砚西同进同出来过几次。
或许是二人的长相和气质都太有记忆点,不笑的时候天生冷脸,有种天然的野性美。
帅哥美女待在一起实在养眼,但这一晚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诡异,店员小姐姐码货的时候勾着脑袋偷看,一时不慎对上乔希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睛,她讪笑了下,说话声音很小。
“你这是和男朋友吵架了么?”
乔希眼睛微眯:“什么?”
“我看你男朋友心情好像很不好,”店员下巴指了指外面,她又肯定:“你也是。”
“你们在吵架吗?”
透明的窗暴露着内外一切景色。
摩托车响割破风声,在黑夜里格外突兀,乔希的视线定在摩托行驶的方向。
门口风铃声清脆,感应门自动接触到信号自动打开。
半壁浮沉半壁黑暗,只要踏出那道门,外面昏暗的路灯点路。
乔希处理着桌上的垃圾,站在门口时,夏天的夜风从门前钻进来,暖意刺着僵硬的骨血,乔希拿了瓶水结账,扫描枪滴了声,红外线扫描条形码录库,她把硬币放在桌面,倏然开口:“他不是。”
店员戴着深色的帽子,见乔希刚才没回复,意识到自己行为逾矩,帽檐压得更低了。
暗自懊悔过程中,一直没再好意思出声。
本以为顾客也会心情不悦,没想到她会突然解释。她的手一抖,没反应过来,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冷淡的眼睛。
张扬精致的五官,眼睛很大,气质清冷又傲,眨着眼睛漂亮得像只布偶猫。
她不想说话的时候。
没人能靠近她。
乔希平静地盯着她,语气里却带了股严肃和较真。
她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叮咚”声响起,乔希从干净明亮的环境迈入昏暗的老街。
她没走回烟尾巷的那条路,而是走了另外一个方向,静谧的夏夜,身后有个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女生从便利店跑出来叫住她。
“同学!”
深夜路灯照耀下,身后那道长长的影子靠近。
乔希转头,看见向她跑过来的女生,她戴着黑色鸭舌帽,跑过来气息还有些不稳,她把医用碘伏棉签递过来,“我看你耳朵发炎了,用这个处理一下吧。”
这个女生脖子上还戴着工牌,刚才和朋友一起走进那家便利店。
乔希不解地皱起眉,她似乎,跟她们并不熟悉。
况且,她原本也是要去药店买药的。
“我加班到现在,原本想去买瓶海露。”戴着帽子的女生无辜耸了耸肩,语气有些遗憾:“但它关门了。”
夏的热意席卷,夜晚送来一阵又一阵的暖风。
乔希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无故散发善意,至少在她的世界里,所有人的行为都是有利可图。
白露是这样。
司伯远是这样。
司嘉文也是这样的。
可是那个女生只是笑了笑,她说:“职业习惯,你长得好看,合我眼缘。”
她帮乔希处理了耳朵上的伤口,很有经验地提醒:“平时还是要少戴耳机,耳机耳塞这些东西戴多了容易发炎。”
乔希拿着剩下的药品,小声地道了声谢谢。
她在南浔戴耳机的需求多了点,美玲棋牌室夜里人很多,巷子里的大爷大妈退休后只想着玩就好,楼下吵吵闹闹的,她只好用音乐声盖过楼下的吵入睡。
她用一个月的生活费买了款贵的入耳式耳机,音效不错,但这种具有摩擦性的物件对身体仍然有伤害。
乔希没多解释,提议要把费用给她转过
去。
但那个女生摆摆手没要,她说举手之劳而已,不用放心上。
直到走后,她也没说出名字,但乔希看见了她脖子上挂着的工牌。
如东娱乐,小也。
-
乔希很晚才回家,傍晚叔叔阿姨们吃完晚饭又组了局,一群人扎堆一样挤在美玲棋牌室里,烟圈的白色雾霾遍布。
除却打麻将的人以外,厅堂里还站着几个相熟的看牌的人,站在麻将机旁时不时指点一番。
原本就不算大的客厅,此刻更是乌泱泱的。
有两个阿姨看见乔希后做出很夸张的表情喊她,“希希回来啦?”
乔希嗯了声,没继续和他们打招呼,背着书包穿过那一层烟雾径直上楼。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喜欢不起来。
包括梁砚西。
南浔空气里湿度大,又或许是乔美玲家的装修材料太差,房间里总有股淡淡的霉味。
白日开窗通风,晚上蚊虫就变得好多,像饿鬼一样围着纱窗叫嚣。
卫生间地面潮湿,是被人使用过的痕迹。
乔希深吸了口气,踏着黑夜里柔和的月色,投身将卫生间仔仔细细打扫了遍。
好在明天是周六,乔美玲的活动时间都在下午和夜晚,上午家里还算是安静的。
房间里的电风扇对着人吹,老旧的机器在深夜里发出难听的吱呀吱呀响声。
乔希今夜什么外物都没靠,安静地躺在那张暂时属于她的小床上,听着楼下断断续续的嬉笑和吵闹声,喧闹似乎一直没有结尾。
床头常亮着一盏小夜灯,即使在这里生活了两个多月,也很难适应这里的环境,乔希彻夜未眠。
旅游城市的票本来就难买,遇到寒暑假的高峰期抢票只会更艰难。
所以白露早早让助理帮她在网上购票。
夜晚,又或许是白露告诉她已经订好她月底回南苔的车票,乔希来南浔以后难得遇到真正让她开心的事情,此刻的她完全没有睡意。
楼下的吵闹渐渐散去,安静的夜晚彻底到来,乔希恍然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3:20a.m.
和他们平时散场的时间差不多。
窗外的夜色朦胧,角落的蚊香上猩红光亮消失,乔希床头刚下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她好早之前就把所有新闻推送的消息全都关了,这个时间点,她还以为是白露给她发的高铁班次时间的消息。
乔希的困意清醒大半,伸胳膊捞回手机点开去看。
不过不是白露的消息,而是梁砚西发来的。
ares:下来。
是他莫名其妙的消息。
傍晚的争锋到此刻又想起,凌晨三点的夜晚,乔希甩了一个问号过去。
问号又好像在说:梁砚西你有病吧。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
乔希没打算理他,熄了屏打算继续入睡。
可手机还在手上,他的消息又震动了下,亮起的屏幕显示出他的消息。
ares: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两家住得很近,窗户都正对着,他熟知她睡眠习惯。
joyxxxii:困了。
joyxxxii:不下。
乔希拒绝得干脆,直接把手机丢远了点。
楼下安静,手机安静,房间也安静。
过去的时间里,乔希以为梁砚西离开了,原本被赶跑的睡意回笼。临门一脚入睡的时候,耳边倏然出现玻璃窗被小石子扔掷的声音,硬物碰撞,玻璃窗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
乔希被梁砚西打扰到,心里被勾起一抹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拿过手机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开战:“梁砚西你是不是有病,大晚上你不睡觉扰民,你要有病你就早点去治,别连累我行么?”
她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成为那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归林鸟。
安静以后,电话里有风声。
黑云压着南浔这座城市,隔壁的小洋房里灯光长亮,梁砚西没接她的话,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听筒里似有道电流音划过,他才开口。
“上次给你买的药用完了么?”
乔希没立刻回。
她床头那盏小夜灯在十几分钟前就已经关掉了,窗帘被拉上,她屋里黑漆漆的,质量很差的窗帘遮不住窗外的月色和路灯昏暗的光。
她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起身,关掉了还在摇头的电风扇。
然后她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少年,嗓音清冽,略显单薄的声音说:
“希,我和别人打架受伤了。”
乔希还是没动。
电风扇关掉以后,屋子里变得更静,什么噪音都没了。
外面有虫声蝉鸣,还有阵阵的风声簌簌在响,梁砚西和乔希的电话仍然通着,他轻嗤了声,笃定乔希在听电话,“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人打架么?”
“不、想。”乔希一字一句回他了。
得到她的回应,少年得逞地轻笑了声,树叶沙沙的响声盖过他的笑。
梁砚西站在美玲棋牌室的楼下,仰头望着乔希的房间,语气有些无辜:
“这么晚,药店全关门了。”
“你忍心见死不救?”
第21章booty“我希望你最好没事。”……
chapter21
那晚乔希还是下楼给梁砚西处理伤口了,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蛮劲和债,拳头上和脸上全是擦伤,伤疤在他那张本就戾气的脸上显得人更凶了。
乔希没问他是如何受的伤。
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待在一起,像孤雏的鸟短暂靠近。
石桥下的游鱼甩尾,哗啦啦的水流声靠近,水汽打湿小腿。
乔希有点嫌弃地皱眉,默默地换了个位置坐着,她冷着张脸,拿创可贴随意贴在梁砚西下巴上。
很不走心。
也像在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悦。
夏夜的风比傍晚凉爽一些,少年丢了块石子进河,鱼群瞬间被他吓跑,湖面的水花逐渐变得平静。
寂静的黑夜里,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偏头看向乔希。
路灯下少年眼底漆黑,眼底倒映着乔希的那张冷脸,他顽劣地扯起唇角,忽然问:“希,如果有天我遇到麻烦了,你会帮我么?”
会帮他吗?
还是会像林薇那样躲得远远的。
梁砚西在这一刻就是很想知道,如果没有他的处心积虑,就这么多天的接触下来,他到底有走近她吗。
凌晨的水雾朦胧,夜风缓解了些夏日的躁意。
乔希的目光恍然撞上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黑熠熠的,像颗通透的宝石,可偏偏脸色差得很,招人生恨。
乔希把剩下的创可贴丢进包装盒子里,长睫轻扇。
她回复:“梁砚西,我这人最怕麻烦。”
“你那么厉害,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乔希一脸认真地思索,想到这儿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说:“我希望你最好没事。”
她没那么坏。
梁砚西也没有。
-
最后一个月里,巷子里发生一件大事。
周续不知道怎么和职高那边的混混玩到一起,跟着那群混混在这座小镇里做了些不好的事情。
其中就有堵了巷子里一位初中生,让他们回家拿钱出来。
那家的长辈恰好是个脾气暴的,得知周续欺负自家小孩以后提着刀上门,让周续不讲理的酒鬼父亲给个说法。
吵架声绵延了很多天,成为巷子里这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薇听到消息以后,在乔希面前义正词严地唾弃周续,“我之前以为他和李东拾一样就是贪玩了点,但是人没那么坏的,我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越说越觉得生气。
“真是人心难测!”
“真给我们巷子丢人。”
盛夏阳光正盛,乔希懒懒地掀起眼皮,浓密长直的睫毛在她眼下拓出一块扇形的阴翳。或许是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又或是性格原因,乔希没什么太大反应。
但林薇
有些生气,她小声地嘟囔好一会儿,更加确定了自己先前的认知,“乔乔,我们真的要远离那些坏家伙。”
乔希想到她先前躲李东拾的样子,揶揄问她:“那李东拾算吗?”
林薇愣住,大脑宕机停顿了会儿,她回答:“李东拾不算,但和他玩得好的梁砚西算。”
她心里一直有着交友名单。
有些人在安全区内,而有些人是一直在安全区外的。
林薇没享受过梁砚西的帮助,没见到他作为学生应该有的样子。
梁砚西有的,只是和别人完全不同的一身反骨。
上课铃声响起,乔希和林薇之间的对话中止,两人不约而同地从抽屉里抽出这节课的课本摆在桌面上。
月考红榜成绩单上,乔希的名字在第一个位置。
由于她上次的月考成绩出彩,经任课老师们在课堂上大肆宣扬“你看看五班新来的那个乔希”,好似勤奋好学的好学生都是别班的。
课堂上老师们提及次数多了,引得无数学生耳熟这个名字。
校园群里八卦多,不爱学习的时候尽喜欢在里面水群,拍照照片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都能说出来。
乔希最近就是校群里的常驻客。
也因着这些人的缘故,乔希的企鹅号上平白无故多了好些陌生人加她好友。
她通通都没搭理。
频频被骚扰的软件也被她调成了免打扰的状态,她不喜欢那些有的没的早晚安问候,还有你吃没吃过这一类毫无营养的聊天。
可能也是分人。
隔着网线的联络虚拟,她喜欢现实中那种真枪真刀干的实感。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梁砚西心情很好地打包了份龙虾回去,他给乔希发消息。
吃虾?
我家。
言简意赅。
夏的暑气迸发,一天比一天热。
乔希的票在明天,南苔那边的家里什么都有,她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这会儿蔫蔫地凑在电风扇风口处吹风。
乔美玲找人在楼下装了个水冷式空调,即使是炎热的天,也不影响她的生意。
楼下还有一些过来蹭空调的人,喧闹声比平时还要大。
乔希收到梁砚西的消息,不需要有一秒的犹豫,起身关了风扇。
房门打开,楼下白茫茫的烟雾弥漫在整个楼层,乔希皱了皱眉关上门反锁。
乔美玲新结交的男友体贴地在厨房忙活,乔美玲在外面嗑着瓜子和人聊天,眼尖看到乔希,她穿着短袖短裤和拖鞋,还带着作业,像要出门的架势,乔美玲连忙招手喊她,“家里要吃饭了,你去哪里?”
空调的凉意和呛人的烟味全部涌过来。
乔希把房门钥匙丢入裤袋,转过身,“我和朋友约了出去吃。”
乔美玲丢了把瓜子壳,有些不满地皱眉,“等下他们这圈打完就走了,你姑父亲自下厨你还要出门?”
“嗯,”乔希没多大反应,“你们吃吧。”
铁了心要出门的态度。
乔美玲看着乔希出门的身影,坐回位置上噘着嘴巴和旁边人嘟囔着,“这孩子,在这边待了段时间心也野了,天天不着家。”
旁边几位阿姨也附和,“哎哟喂,现在小孩不都这样么。”
“朋友多哎,哪里还想着家里人。”
“年纪小,贪玩,都这样。”
“……”
梁砚西家的用电线路和他们不是同一条,他的别墅里早就打好了冷气。
他给乔希发完消息后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直接拆了餐盒摆好,都没看手机,似乎是笃定乔希了会来。
小洋房门虚掩着的,是专门给乔希留的门,冷气丝丝地冒着,他家没有呛人的烟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和他身上的气味如出一辙。
再往里,小龙虾的香辣气息慢悠悠地溢出来。
乔希钻进来带门,丢下那一叠试卷,轻车熟路地直奔冰箱,“有可乐的吧。”
梁砚西从打包盒里取出手套摆在那边,抬头看了她一眼,冰箱已经被打开,里面东西一览无余,他问:“吃不吃拌面?”
乔希从下层取出两瓶易拉罐,闻声扭头看向梁砚西,他手里是份打包好的干拌面,刚刚拆开盖子。
他打包的是南浔这里的特色餐厅,吃龙虾时可以点份煮好的面,拌面滚上红油鲜虾汤汁,面很快就能入味。
乔希原本在家里时还不觉得饿。
这会儿被香味扑鼻后肚子突然叫了声,她走过来点点头,“吃,但先少拌点儿。”
多了吃不完。
梁砚西配合地点点头,拆开筷子夹了些拌好后放在乔希面前的空碗里。
乔希拿起筷子挑了点面,刚吃了一口就听梁砚西突然问她:“最近很多人追你?”
“打住!”乔希囫囵吞枣咽下那口,觉得梁砚西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郁闷得白了他一眼。
她轻咳了声纠正:“他们那是骚扰,不是追求,谢谢。”
梁砚西低低地轻嗯了声。
梁砚西的皮肤很白,指节处骨感分明,手也很好看。他没再继续问了,手腕抬动,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
乔希指甲有些催,还喜欢让干净的虾尾蘸点调料后再吃,所以她的剥虾速度比梁砚西慢很多。
她眼睛眨巴了虾,看梁砚西剥了虾但没吃。
完整的虾尾去了线,完好地摆在空餐盘里。
直到剥满一餐盘他才停手。
餐盒里的龙虾消失大半,空间变得很多,梁砚西又往里放了些拌面,搅拌好平铺在有虾尾的餐盘里。
一次性手套破了。
乔希索性摘掉手套,抽了张湿纸巾擦干净手,拿旁边开了罐的汽水仰头灌了口,气泡在口腔里张牙舞爪地跳动,梁砚西把那盘龙虾面推到她面前。
他问:“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乔希抬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视线从面前的餐盘转到少年的脸上,像在对他的行为审判。
几个意思?
餐盘离手,梁砚西抽了张湿纸巾擦手,他抬了抬眉骨,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乔希的脸,他说:“我海鲜过敏。”
乔希微眯了下眼睛,用确定的语气肯定,“所以,给我买的。”
“你……”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从随意的状态变得警觉,原本放松的坐姿也变得拘谨,冷感和警惕在这一瞬间填满狭长的杏眼,“包藏祸心?”
她的笑冷下来,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投毒了?”
除了她拿来的那瓶汽水,他别的好像真一口没动。
梁砚西黑眸沉沉地注视着她,讥讽地扯了下唇角,“非要这样想我?”
桌上那盘精美的龙虾拌面成了夹杂在两人之间的银河,乔希还是觉得怪,她实在想不通梁砚西会那么好心地专门给她买虾还帮她剥好,“那你……”
梁砚西把那张湿巾揉成一团丢开,喉结滚了滚,余光瞥见玄关柜上那叠试卷,他撩起眼出声打断她,“是想让你帮我写作业。”
就这?
乔希有些意外。
那盘横在两人之间的龙虾面此刻演变成了梁砚西的筹码。
夏季的太阳降落得很慢,遮光帘隔绝了外面的光,小洋房的白色清冷的灯光均匀地照着每一个角落。
空调的冷风慢慢地送着,梁砚西见她眨了眨眼睛没发作负面情绪,他伸胳膊将那盘面推近了点儿。
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乔希,对上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后好笑地弯起唇,“再不吃得冷了。”
第22章booty杀回南苔
chapter22
乔希走的那天,南浔来了很多游客。
主干道路两边郁郁葱葱,路上车多有些堵,她乘车费了好半天时间才到车站。
那天白露和司伯远都在忙,司嘉文和同学约了买衣服和做指甲,乔希到家扑了个空。
好在家里阿姨还记得她的口味,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
独栋别墅门口有个喷泉泳池,水花喷射着,一年四季都在运转。
乔希刚到家就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曾经那
些南苔的同学纷纷给她点赞,明明从她退学后都死绝了的联系,这会儿在评论区又连续起来。
在底下问她的近况,开始邀请她出来玩。
做饭阿姨还在厨房煲乌鸡汤,厨房那儿时不时发出点声响。
乔希坐在沙发上没个坐相,百无聊赖地翻着评论区,她通通都没搭理。
眼皮一抬,最底下突然刷新出来一条周沵的消息。
「恭喜乔希杀回南苔!」
视线定格几秒,乔希翘起来的腿慢悠悠地放下,回复了那条评论:「谢了」
乔希点开周沵的头像,给她私发消息:「你已经离开南苔了么?」
那边回了张海景视频,有种没构图的随意感,取景框在太阳伞下,可以看到沙滩和海洋,新鲜得像是刚随手拍下的。
玻璃:「谢邀,我都到马尔代夫两天了。」
周沵家这个暑假在马尔代夫度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和乔希回程的时间完美错开。
玻璃:「你回来了李杨明肯定又得找你麻烦」
周沵远在他国,还不忘提醒乔希:「知道你不怕,但那孙子阴,不要掉以轻心,别栽了。」
不多时,南苔下了一场阵雨。
汹涌的雨水淋落,风叶随之颤动,游泳池里迸溅出无数蝴蝶水花。
乔希靠在阳台上盯了好一阵雨,拿起手机回复:
「知道」
白露似乎是见到她的那条朋友圈,二话不说往她卡里转了点钱。
余额到账的短信到来同时,白露的语音消息也发了过来。
“到家洗个澡好好休息,你的房间阿姨每周都打扫,既然回来了那最近这段时间可以和以前的同学联络联络。”
白露爱面子,即使在生气的时候,也能以非常冷静、清醒的状态处理问题。
她对乔希的要求很苛刻,但在吃穿用度上从来不会短了乔希。
不过乔希没太多感动。
白露看似的关心,更像是在随意打发一只小猫。给口吃的就能活。
家里没有因为乔希的回归变得有多特殊,她回来的当天晚上,司伯远和白露一起送了条项链给她。
没什么新鲜感,和平时节假日的礼无二。
司嘉文也有条同品牌的。
这顿饭以后,没有人因乔希的回归而有多大变化。
白露和司伯远继续专心投身事业在外应酬,晚上回来得很晚,和家人一起用餐的时间都很少。
司嘉文有栋属于自己的写字楼可以完全支配,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乔希和司嘉文两人一向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她不会主动去问,司嘉文也不会主动找她来说。
南苔的梧桐林深处太阳也很热烈,这座城市人口基数大,尽管这么晒的天,外面也全都是人。
乔希赴约了几个局以后就老实待在家里了。
家里的别墅一直空荡荡,就她自己待在家里,乐得清闲。
手机上还有人叫她出来,她通通拒绝了。
热。
跟她们那群一边想看她笑话,一边又不敢得罪她的人在一起玩没劲儿。
这一年暑假,南浔文旅局又发力,落实了好几个吸引游客的游玩景点,引得本地人也纷纷过去打卡。
乔希的新同学们不知道她生活情况,伙同别班好友组了个小队,不知道安什么心思也喊乔希出来玩。
屋里的空调温度有些低,直到寒气浸入骨头有些痛了,乔希才扯了条毯子盖在腿上保命。
她在南浔路人缘还算好,这会儿不想惹是生非,还是抱着很好的态度以不在南浔为由拒绝了。
「谢谢」
「不过我不在南浔」
她别的没有多说,算无言地拒绝。
乔希推掉了所有约定,本以为能过上几天清静日子,却不想梁砚西有事没事地给她发微信伺候。
从她回家,梁砚西甚至没有任何的问候,消息全然一副债主姿态。
ares:「作业开始写了么」
ares:「什么时候开始」
ares:「你可以开始了」
ares:「开始写了?」
ares:「作业」
消息演变到后来,已经成了一个字“作”,像根钉子一样时不时过来戳你一下,还要讨嫌地问进度完成得如何。
这人考试成绩倒数,但在作业上却不含糊。
有时候还能挑出刺,把图片保存下来用记号笔圈出来,“你这儿写错了吧?”
乔希写的时候确实不认真。
一班和五班的作业都不一样,况且梁砚西成绩差,她做得对太多也太离谱了,所以都“闭着眼睛”写卷子。
但被他点出来,乔希只好跟着债主的需求去改,她在修改之前问他:“你会做?”
那边否认得迅速,“不会。”
不会,但作业得写。
错了得改。
毛病。
凌晨三点,乔希手机上显示着失败两个大字,满屋都是不中听的“defeat”震动音效。
乔希被梁砚西搞得烦了,一通电话打过去,“梁砚西你有病吧?”
“暑假还有一个月,你作业就非得赶着现在要写?你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么?都放假了你不回京市,你都没朋友的吗?”
她像机关枪一样发泄着失败的怒火,后知后觉地又发现那顿龙虾吃得真亏,她亏大了,“妈的,别人投胎也没有像你这样赶的。”
凌晨的夜晚寂静。
两边都是。
电话那头安静很久,连呼吸声的环境音都听不见,久到乔希泄完气想要挂掉电话时,那道低哑的声音倏然“嗯”了声。
很轻。听着兴致不是很高,状态也不好。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没回。”
“没有。”
他没回京市。
也没有朋友。
他是失败婚姻的结晶体,家人不会管他的死活。
梁砚西有的,只是孤身一人在南浔这座小城市里流浪。
雨天看流浪小猫凑在一起相互取暖,雪天看它们缩成一团被零下的温度逼到哆嗦。
其实想想,他和这些没人要的猫狗没什么区别。
乔希一顿扫射以后气散。
也不懂梁砚西突然在这说了一连串反驳的话是几个意思,她下意识地收敛了情绪。
乔希听他声音哑得厉害,气息也有些弱,她狐疑地问他,“你生病了?”
“有点儿吧。”梁砚西没瞒着。
那头出现沙沙的环境音,大概是他从床上起来,脚步声走了几下,再就是水灌入杯中的声音。
乔希态度没那么硬了,到底还是关心了他一句:“那你吃药了么?”
梁砚西从柜子里取出药,拆开抠了两粒胶囊出来,药板被随意丢在桌上,他仰头咽下退烧药。
玻璃杯底磕上桌角,梁砚西轻哂一声,“没吃呢。”
乔希刚想说他撒谎,她明明都听见声儿了。
可下一秒就见识到了梁砚西生病了也不安分,用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语气没什么温度地反讽:
“正好死了赶着投胎。”
乔希:“……”
梁砚西的嗓音还是很哑,带着点儿鼻音。
明明听着状态不是很好,但仍然没挂电话,他语气淡淡地问:“我死了你回来给我收尸么?”
他全都记着。
这个神经病。
乔希无语地扯了扯唇,不想跟病人争执,轻咳了声自顾自地说:“那既然你都吃完药了,赶紧歇着好好睡一觉吧。”
“时间不早了,我也得睡了,晚安。”
重点在后一句。
后一句的语气明显比前面重了一个坡度。
就连语速也转得很快。
梁砚西确实很不舒服。
刚吞下去的药这会儿好像发了效果,脑袋都是晕的。
他“嗯”了声以作回应,在这通电话快要挂断之前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挂断中止,乔希收住了动作。
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滴着,玻璃窗上爬满了水珠,屋内的冷气和外面的热在打架,薄雾弥漫在整扇窗户上。
乔希觉得梁砚西这人有时候还挺折磨人的。
她打了个无声的哈欠,此刻只想挂断电话,随意地回他,“开学前吧。”
乔希先前和白露提过要自己住,但被白露以没监护人看管她给否了。
怪只能怪之前乔希在青藤高中退学的事情闹得太大,直线刷低了她在白露心中的印象。
白露担心乔希在外面为所欲为,哪怕在知道居住环境没那么好的情况下,仍旧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放在那。
她总说乔希性格野,得有监护人看着才行。
而乔美玲作为乔希带有血缘的亲戚,最合适不过。
想到姑妈家的吵和生活上各种的不自在,乔希的背脊都爬上了一抹冷寒,就连耳朵都在隐隐作痛。
她不想那么快回去过苦日子。
乔希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到这儿,心里更确定了回程时间。
她说:“梁砚西,开学前一天见。”
第23章booty退烧
chapter23
这一年的夏天,燥热难耐。
乔希躲在空调室里享了一个多月清福,完全混乱的生物钟,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别人的晚饭算她当日的第一顿餐。
八月初,夏的韵味仍旧浓烈,刺眼的阳光照射在别墅的每一扇窗。
白露和司伯远在忙碌一个月后休息时间得以弹性空间。
在旁人正常的下班时间到家。
阿姨在楼下忙活着备餐,白露、司伯远、司嘉文坐在楼下客厅那儿随意地聊着天。这大概是这些天别墅最热闹的一次。
乔希房间的制冷出了点儿问题,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她忘了开床头的加湿器,拖着疼痛的嗓子迷迷糊糊醒过来。
她眼睛都还没睁开,下床径直走到中控台把空调关了。
简单地在楼上梳洗了下,乔希随意套了件衬衫和家居裤,拿着杯子刚下楼就撞见其乐融融的这一幕。
沙发那儿的谈笑音暂停了会儿,他们的视线朝乔希看过来一眼。
白露唇角的笑敛住,他们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衣服都很正式。可乔希却是随意的家居服,头发也有些凌乱无序,眼睛红红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完全一副不成规矩的样子。
白露皱着眉有些不满:“你这个点才起?”
餐厅处有人在来回忙碌,乔希掀起眼皮感受到白露的不悦,自然知道哪些话这会儿不能说,她嗓子还有些疼,立刻卖乖地说:“昨晚凌晨四点做题呢,有点累,睡懵了。”
她也没说错,昨天游戏结束后确实是改了道题的答案才睡的。
数学大题做起来有点麻烦,她先前的解题思路有点问题,坐在那儿磨洋工又耽误了会儿时间。
筋疲力尽。
饭点的时候,司宅别墅里都是外人。
有乔希的完美回答在前,白露再多的不满也只是化成不悦地看她一眼,没再继续跟她计较,关心了句:“下次别熬那么晚。”
乔希点头应下。
她真不想说话了,把水杯放下,跑到冰箱里拿冰水。
带着凉意的水解暑解渴,乔希喝下去大半,嗓子痛终于好了点儿。
厨房里滋滋啦啦的油炸声,陶瓷的餐具摩擦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乔希闻着香味踱步凑过去,“阿姨,饭什么时候好?”
餐桌上已经摆上好多丰盛的菜了,阿姨还在掌控着汤的火候。
乔希最近的用餐也挺“规律”,阿姨见她一天没吃东西当她这是饿了,预估了个时间很耐心地哄她:“再等十分钟好不好?”
那很快了。
乔希点点头拎着剩下的半瓶水想坐回沙发等饭。
客厅那儿司嘉文的眉尾舒展着,眼睛也笑得弯弯的,而白露和司伯远两人也是,笑得身子都在往后仰。
不知道家里又发生了什么喜事。
乔希没什么探究欲,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瓶酸奶,吸管插上,咬着吸管打算坐到侧面那个小沙发上去。
可刚刚靠近,便听见白露低声柔和地问:“那如果我们都搬去京市的话,你们想住在哪里?”
似乎也不要家属的回应,白露给出建议:“王府井那儿怎么样?”
白露的眼光挑,选的地方肯定不会差,家里人不会有意见。
乔希刚凑近就听到他们的对话,她皱起眉,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话,“你们是打算去北京度假吗?”
暑假的时间点。
这是对于白露那句“搬去北京”,最好的解释。
白露瞥了眼乔希,往沙发边上坐腾出来一点空位,她朝乔希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看得出,此刻的白露心情很好。
“哦对,忘告诉你了。”白露懊恼了一声,她解释:“两个月前嘉文收到京北大学的保送通知,明年过后她就要去京市读书。”
她顿了两秒,“到时候我们一家都过去。”
白露对家庭看得很重。
司嘉文在她眼里堪比亲生,得知女儿的好消息,做长辈的白露是开心的。
可也担心女儿身边没人照顾,于是提议将生活的重心倾倒在京市。
就如同她几年前对司嘉文说的那句话。
“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我们会陪你。”
乔希抗拒坐在白露身边,她面对面地看着方才其乐融融的三人,浑身冰冷。
她干涩地咽了下嗓:“所以。”
“你们是早就做好了要移居到京市的,甚至都没人问过我的意见。”
家政阿姨和住家阿姨都在忙活,进进出出厨房、客厅和别墅外的院子。人影晃动,存在感很强。
白露脸色冷了下来,她不喜欢乔希在外人面前一副指责的态度向着长辈。
就像在彰显她失败的教育一样。
白露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优雅,肩背处绷直,没有一丝坍塌。
她说话的语气变严肃了些,“我看了京市那边的条件,确实挺不错的。所以你考学的方向,也可以看看京市,这个原本我也是想和你说的。”
不知不觉中,室内变得安静起来,似乎是感受到主人家在讲沉重的话题,阿姨她们忙完以后都回了自己房间。
“至于另一个问题。”客厅成了白露的主场,她态度变得更严肃了些,对乔希的不满也展露出了些,“你和嘉文同一级,要到明年这个时候变数才会来。我不觉得一年的时间你还做不好准备。”
别墅的大门没有关,可以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水声雀跃丰富的时候,是外面在下雨。
冷寒随着风来,白露看着满脸盛气的乔希,耐心彻底告罄,她提醒:“你好不容易才回南苔,不要在家人面前无理取闹。”
语言的开关戳到逆鳞。
乔希感受不到白露的爱。
“所以你就是觉得我不重要,就是怎样都看我不顺眼是吗?”
白露和司伯远从没拿乔希和司嘉文做过比较,可对待的态度区分又无处不在比较。
青藤高中风气正,严令禁止学生早恋。
司嘉文因早恋被请家长,乔希也因同样的事情被请过家长,可她等来的,是白露对她三天的冷眼。
十五岁那年同周沵一起看海冲浪,海浪冲卷,她们被海浪卷进海水里。
周沵运气好没伤到哪儿,乔希被当天的风流带到海水里滚了一圈,出来浑身都疼,腿上全是挂彩的淤青。
乔希被白露领去医院处理伤口,她在医生面前憋着气,正常地和医生交流并询问一些注意事项。
明明是大方得体的样子,可乔希就是感受到了她的不悦。
直到病房里只剩下乔希和白露两人,白露的脸色拉下来,指责着乔希行事鲁莽,以至于现在受伤影响别人。
好像乔希做好事是她应该,做得不好便都是她的问题。
乔希抱不平过。
可得到白露的回答是:“十个司嘉文也没你嘴犟。”
“我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态度。”
乔希永远争不到一个平
等对待。
所以她被丢在乡下,和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亲戚住在一块儿,甚至没能换来白露亲临看望。
以前无数次的小矛盾汇成一条大的溪流,情绪的海口被完整地撕开。
乔希的状态很差,可白露的耐心也达到了顶峰,母女两人最终还是闹得不欢而散。
雨水磅礴地下过一场,地面全是潮湿的雨痕。
风声渐渐起,细密的雨丝淅沥沥地飘在玻璃窗户上。
乔希和白露置气到晚饭都没吃,独自跑回房间,坐在落地窗前傻傻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凌晨的时候,阿姨端了份鸭腿面上来,说这是太太安排她做的。
乔希没和生理抗拒,把两份作业推到一边,腾个地方把那碗细面吃了个干净。
但她知道,白露在这种时候根本不会关心她。
是阿姨好心。
夜里南苔又下了场大雨,雷声轰鸣,窗外的紫色光亮一闪而过。
沙发上的手机时不时传来群消息的震动,乔希看着窗外凌乱的雨,突然觉得没劲透了。
-
假期李东拾没有闲着,像个窜天猴一样在巷子里作威作福,没一天消停的。
在家待两天狗都嫌,他天天被家里人嫌得踹出门,但他这人皮实,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往收钱罐里拿了几张零碎的钞票,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盛夏的季节,小卖铺的冷藏品卖得很好。
李东拾晒了一路大太阳出来的,刚到小满超市就把脸贴在立式冰柜企图靠此降温。
冰箱上铺了层绿色的老棉被,几个小孩举着的硬币在太阳光下耀眼,跑到冰箱前踮着脚眼巴巴地推着冰箱的玻璃板。
李东拾没看得下去,主动凑过来帮他们打开冰箱,“要吃什么?”
巷子里各家各户都很熟悉,李东拾和周满关系好,也经常在小满家超市帮忙,巷子里的人来这儿买东西都认他。
那几个小孩让李东拾帮忙拿了几个雪糕,手上的零钱全放心地给了他。
李东拾把钱放在手心里掂得高高的,再接住,几个硬币碰撞声很响。
他一进门就看见周满,“你又写作业啊?”
“没。”他没出声的时候周满就知道他人来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帮爷爷做账呢。”
供应商价格突然上调,周满早上跟着爷爷一起进货询问了下,这会儿拉了个表格货比三家。
李东拾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不是他能看得懂的东西后立马缩回脖子。
硬币被他放在桌面上,他说:“行吧,什么时候能弄完?”
夏天太热,李东拾假期去网吧打游戏被家里人逮了两次以后就变得老实了,和他们约了去体操馆游泳。
这会儿他最关心的是他们是否能如约出发。
“一分钟。”周满还在纸张上划着,头也没抬,“光催我没用,你得再去催下梁砚西。”
李东拾早就掏出了手机给梁砚西打电话,电话还在连线中,他轻哼了声,“知道,我打着呢。”
电话没被接通,来电铃声越发靠近,梁砚西戴着帽子和黑色口罩,武装得严严实实出现。
李东拾哟呵了声,围着梁砚西转了两圈审视,“我的大明星,这是有狗仔拍你?”
帽檐下的一双眼睛凌厉,似是冬天雾白的湖泊。
深邃,也冷寒。
梁砚西视线懒散地瞥过来,没搭理李东拾。他开口,嗓音还有些哑,“车来了,走不走?”
梁砚西那场高烧直到早上才退。
好在他平时身体锻炼,身体综合素质不错。
梁砚西陪着李东拾和周满来的,他自己倒是没下水去游。
人像是没骨头一样坐在休息区,碰见有人觉得他气质好来搭讪的,他也通通都没搭理。
眼底平静得没什么生气。
直到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joyxxxii:「你在干吗」
或许是乔希难得主动的消息,梁砚西身子坐直了点,看见她的下一条消息:「退烧了没」
她无聊。
且在关心他。
泳池的环境密闭,一点动静都能引起回音。
水花拍打瓷砖墙壁,偌大的泳池里还有些嗡嗡的吵和小孩的尖叫。
梁砚西换了个姿势,回她:「嗯」
可下一句,他又开始讨嫌。
ares:「昨天那道题你改了么」
乔希看了眼飞驰的窗外轻啧了声,原本缓下来的心情被他弄的有些躁。
然后发了个微笑的emoji过去:「梁砚西你能别那么烦人吗?」
过了会儿,她又发:「我在回南浔的路上」
joyxxxii:「烦着呢」
高铁上风驰电掣,所有的景都像是时间的加速带在疯狂倒退。
车窗上的水珠变得干燥,她经历了一场从雨天到天晴的铁道轨迹。
昨天夜里的手机没能充电,好在她的座位就在窗边。
充电器插孔插在上面,插孔很松,似乎随时都会松动滑落。
乔希给梁砚西的那几条消息发出去以后,手机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梁砚西不会再回,她刚想要收掉手机的时候,手机在她腿上又震动了下。
虎口处像有细微的电流划过。
震得浑身都僵麻了下。
他说:我去接你。
第24章booty冷骨头
chapter24
白露永远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奔向宽阔的那条路,不会轻易为了谁停留。
去京市陪司嘉文是一半原因,另一半是她想扩宽京市的商业渠道。
南苔仍然是她的事业重心。司伯远也是如此。
反正不管怎么看,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除了乔希。
乔希在南浔的时候就没带什么东西到南苔,从南苔走的那天,也只是背了一个包。
偌大的别墅里,家人不在,只有住家阿姨知道她这是远行。
乔希走前什么话都没留,白露晚上回来发现餐桌上少个人影,她迟疑了下看向二楼乔希的房间。
阿姨八面玲珑,立刻走过来说:“希希今早收拾东西去南浔了。”
白露点点头,什么都没在说。
八月天,夏意浓。
南浔的气候要比南苔恶劣,外面的体感温度强烈。
乔希回南苔一趟,人又变得封闭了。
那天她没要梁砚西来接,而是自己在站门口拦了辆黑车回的家。
反正她总是习惯自己走。
乔美玲家住的老房子,公交和居住都没那么方便,隔音也不是很好。
乔希刚回来的那两天特别不适应,但好在假期她不用再那么早起床,她从柜子里翻出耳塞继续戴上。
棋牌室暑假的生意比前两个月好,每天傍晚都有一群人过来,玻璃窗上雾气没停过。
乔希回来的第三天晚上,棋牌室晚上来了个不常来!打牌的大叔,刚下了酒场连家都没回,一身酒气地凑过来。
胖大叔脸上通红,自来熟一样吆喝人坐在牌桌上。
乔希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乔美玲拿着按摩锤敲打脊椎,从休息桌子那儿走过来,满脸嫌弃地嚷嚷:
“老季,你这脸都喝红了还打什么酒,赶紧早点回家洗个澡睡睡,指不定明早起来头还能舒服点儿。”
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脖子充血,“哎呀老板娘,我不要紧的哇,我什么酒量心里还是清楚的。”
“没喝多。”
棋牌室里有胖子的朋友,坐在牌桌上替他说话,“你别烦,别烦。我们打两圈就回家了,老板娘你茶叶水准备好了没哦。”
这话一出,想要赶紧开始牌局的人立刻帮衬着,乔美玲哼了声,秉持着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的原则退让,“行吧行吧。”
“打牌可以,别给我借着酒劲发疯,不然我要来毛哝。”
这一桌牌局打的点数大,醉酒大叔许是酒水还不清醒,一直跳旁边好友的牌,几个小钱拿下去平白无故惹得旁人心情不顺。
老头们年纪大
了也爱作气,身子都坐歪了摸牌,吹胡子瞪着眼睛,偏偏那个醉鬼还看不出来。
院门口的水泥地面上淌满了空调水,绿意蔓延,潮湿的冷水气氤氲在外。
室内门窗紧关,森然的冷气里夹带着白茫茫、呛人的烟雾。
凌晨牌局结束,轮到给钱的时候,醉鬼大爷突然开始蛮不讲理,“我不认,我牌都摸上胡牌了,你跟我毁牌说要杠?”
“别废话了,你们赶紧掏钱!”
打牌看人品。
有他前面胡乱跳牌的扰人现象,这会儿牌桌上几个人都烦他,口角过程中说话逐渐有些过激,“你总提前抓牌你还有理儿了?”
慌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麻将被掀翻在地。
季威情绪受激,站起来把凳子抬起来摔下去,架势很大,他撸起袖子,“输不起是吧?”
“老子前面输钱给你们都那么爽快,几百几百的给老子说什么了,怎么到你们这儿就跟个孬种一样都要赖账?”
“……”
“……”
楼下的动静闹得太大,桌椅碰撞乱作一团。
乔美玲尖锐的嗓音穿破整栋楼,乔希好不容易来的睡意被乔美玲的骂街声赶跑。
睡着时被吵醒的滋味很痛苦,阁楼的房间闷热,乔希在房间里坐不住了,换了身衣服下楼。
楼下吵得很凶。
每个人都红着脖子不肯退让。
乔美玲深吸了口气,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走过来跟他们掰扯。
棋牌室出过好几次闹事事件,乔美玲这会儿都算有经验了,气势汹汹地出来拍着麻将桌,说要找律师定损,要把肇事的人告上法庭。
乔美玲的性格大家都知道,爽快,是说一不二的人。
大家平时都小打小闹的,过个嘴凶的瘾,真到动真格的时候还真有些发怵。
更何况乔美玲外面认识的朋友多,有些就是那种看着五大三粗不好惹的人。
大家都不想平白给自己找事。
有乔美玲态度摆在那里,前期总是咄咄逼人,最后还是个讲理的大叔站出来的,让大家该赔偿的赔偿,全都各退一步。
麻将牌都在家里,那把凳子不值什么钱,有人送上梯子以后乔美玲才慢悠悠地下,态度变得柔和起来。
左右逢缘,天生做生意的料。
那晚他们争执了很久。
说话的声音也是起起伏伏,扰得人精神衰弱。
翌日上午,李东拾在小满超市不安分到上蹿下跳的,骨子里有股痒劲儿,就是待不住。
直到在动态里看到同学分享的照片,他点开翻了几张,难得安静下来,点进和同学的小窗聊天。
得知具体地点以后他又开始折腾,叫着房间里的周满,忙着给梁砚西打电话,甚至在电话候机过程中还发信息问了林薇。
他知林薇的小心思,在底下贱兮兮地说:「周满和我们都去哦」
林薇捂着手机屏幕没立刻回他。南浔水族馆从前年就说要建立,建设周期四百多天,于今年六月份开馆。
前两个月观光的游客众多,水族馆的门票排队都买不到。
从上个月开始热度退潮,但现在仍旧热闹,李东拾先前就想去,后因为买不到票搁置到忘记,这会儿看见就又想去了。
林薇也是这样。
她暑假接了几个辅导初中生写作业的家教课,上一整个月都转在不同的学生家里,空暇的时间她就写自己的作业和备课,连一天放松的时间都没。
这月的月初,雇主一家全都出国,她的时间这才空下来。原本约了乔希今天去文具店买几本好看的本子,但这会儿她又有些迟疑了。
林薇深吸了口气,给李东拾回消息:「我问问乔希去不去」
这是松口的意思。
李东拾读出来了,他下一秒又问:「什么意思,乔希回来了?」
盛夏的太阳正毒,他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李东拾兴奋地跑去梁砚西家敲门,把他叫起来以后又去路边找了几颗石子,朝着乔希房间的玻璃窗上砸。
乔美玲的作息和脾气整个巷子里都知道,她上午要是没开门的话,那一定是在睡觉。
李东拾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好偷偷摸摸地用这种方式喊乔希。
玻璃窗被重物掷得很响,干净的玻璃上隐隐有了裂痕,又随着后面重物的撞击,玻璃直接掉下来碎了一地。
乔希被玻璃破碎声吵醒,眼皮沉重,脑袋也嗡嗡作响地疼。她睁眼看见坏掉的玻璃窗,心里立刻锁定了“凶手”名单。
这肯定又他妈的是梁砚西!
就烦得要命。
乔希没睡饱,刚起床的脸色很臭。
她关了摇头直吹的电风扇,把头发往后抓了一把就往窗边走去。
窗户被猛力打开,撞上墙壁又折返,不牢固的玻璃本就摇摇欲坠,这会儿又受重掉了些下来,又是一阵玻璃碎片声响。
乔希声音也没收着,还没见到人就开始发火,“你要死啊一大早又在这发病?”
窗外阳光有些刺目,一道劲瘦峭拔的身影从隔壁小洋房那扇院门走出来,雾霭的蓝色掠过眼帘,少年闻声抬头,一双漆黑的眼底深沉。
空中的云海吞噬着南浔。
乔希的视线与他的猝不及防撞上。
声音熄火。
而乔希刚才生气朝着的方向站着愣在原地的李东拾。
李东拾失手没控制好力道砸坏乔希的窗户,心里愧疚得不行,人低着头立马抱拳作揖,眼神都不敢往上看,“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没回消息只是想喊你一下。”
他道歉态度算良好。
夏天热的气息顺着风吹过来,乔希站在潮湿老旧的小阁楼里,感受着热蕴一寸一寸将她掠夺。
她掀起眼皮,藏好情绪,收敛了态度,“你有什么事吗?”
李东拾看乔希还愿意同他说话,心里原本的局促和不安这会儿缓和了点,他立马道明来意,“我们买了几张南浔水族馆的门票,叫了林薇,但是她说你去的话她才会跟我们一起去。”
白日的阴影掠过一阵,室外的体感温度终于降了些。
李东拾满脸期冀地看向乔希,继续动员,“很多人都去那里打卡,拍照很好看的,你去的话我到时候可以帮你们拍照。”
“怎么样,你要不要也一起来玩?”
乔希对去哪里都无所谓,她只是想外出随便找个地儿待着,毕竟外面哪里都比棋牌室要清静。
决策权本来就在林薇那边,林薇都想去,那她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临近中午,乔希收拾完房间和卫生间,她临走前把两扇窗都打开通风,下楼的时候撞见傅明朗提着新鲜的菜过来,脸上笑盈盈地打招呼,“希希你现在就出门了吗?”
他说:“等下都吃饭了,在家吃完再出去吧。”
一阵炙热的光又来,乔希心里莫名烦躁了下。
乔希可以接受乔美玲这个亲戚,但接受不了傅明朗。
这是她第一眼看到就不喜欢的人,她不喜欢旁人用亲切的口吻叫她的名字。
蝉鸣声四起,乔希压了下鸭舌帽,帽檐遮挡着眼底的不耐,语气疏离:“不用,我和朋友约了。”
接近四十度的天气很难待住,踩过的每一寸地板都在发烫,就连流浪狗都生无可恋地躲在树荫下伸出舌头散热。
周满的爷爷热情,招手吆着他们拿水带在路上喝。
李东拾嬉皮笑脸地跑过来,丝毫没有客气地绕到外面冰柜面前拿了瓶魔爪能量,“爷爷,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拿这个喝咯?”
周爷爷笑呵呵地说好,想喝什么都行。
平时他们经常在小卖铺里帮衬,又是周满的好朋
友,周爷爷不至于连这么点小钱都舍不得。
小卖铺里四周通风,潮湿黏腻的空气似乎能拧出水来,燥热难堪。
老式电风扇摇头在四周吹着,坐在那儿要等好一会儿才能等到凉风。
乔希去冰柜那儿拿了瓶冰的纯净水,抬眼时看见房间里梁砚西从口袋里不知道掏了个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他从昏暗的环境里走出来,戴着耳机,五官戾气到仍旧是从前的那根冷骨头。
冰柜的门还开着,清凉的冷气往外直扑,乔希没关门,扭头问他要喝什么。
漆黑的视线交集,四目相对而过。
梁砚西像没听见一样,疏离陌生地收回视线,走向小卖铺门外。
“车来了。”
“走吧。”
第25章booty阴天蓝
chapter25
商务车上打着冷气,路边的梧桐街景倒退。
车载音乐调放电台频道随着电流声转动。
“雨淋湿了天空,毁得很讲究。”
不知倒映着谁的情绪。
车辆进入长长的轨道,漆黑遮住眼前的视线,隧道两边微弱的灯光在照明。
车内陷入僵局,就连平日最咋咋呼呼的李东拾现在也安静了下来,在长久的安静下,他清了清嗓子,伸头扒着驾驶室,“西,你今儿怎么了?”
梁砚西平时不是这样。
李东拾见他没给回应,拍了下他胳膊又问:“夜里又没睡?”
车厢内冷气森冷,副驾驶位前的遮光板被放得很低。
出隧道时,那一抔刺目的光线烙在梁砚西胸前衣服上,有些发烫。
车载音乐继续播放《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副驾位座椅那儿晃出一点蓝色的发。
梁砚西顺着声音掀起眼皮,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地否认下来,“没。”
听着兴致不高。
有点像是反话。
也有不太想继续说话的意思。
不过有梁砚西在的时候,他都是钱袋子。
往常很多时候他都只是出个人,性格怪得很。
李东拾不理他了,扭头看向后座的乔希打探地问,“之前听说你要开学了才回来,怎么暑假才过去一半你就回来了啊?”
车内的冷气有些低。
乔希刚回来水土不服,有些着凉,嗓子有些涩涩的疼,又把那件纱状的防晒外套穿上了。
她眨巴了下眼睛,语气没什么波澜:“想回来就回来了。”
临时起意的决定。
本就没什么硬要说的理由。
水族馆建立的地方比较偏僻,司机开了很久的车。
直至车内彻底安静以后,林薇拘谨地环着乔希的手臂,在手机上悄悄打字,再把手机递到乔希面前。
【你得罪梁砚西了吗?】
方才林薇一直同乔希在一起,小满超市外的事情她看见了,一直记着这个事情。
乔希长久维系了一个姿势有些累,动了下重新靠回座椅,她好笑地摇摇头,用着没声音的话对她说:“没啊。”
从乔希回南浔以后,她都和林薇在一块,或者是在家里渡劫,和梁砚西几乎没有交集。
哪有闲工夫招他。
林薇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她动作很轻地删掉之前那一行消息,在上面重新输入。
「我听说他性格睚眦必报,喜欢找人不痛快。」
「你知道吗?上学期周续好像是因为和他有点矛盾,人都被整进医院吊消炎水了」
车辆下坡时经过一片减速带,震感从车轮处传来,颠得身体所有器官都在移位。
乔希看完林薇递过来的手机上备忘录了,她睫毛颤动着,刚要开口的时候又见林薇急匆匆地把手机拿回去。
或许周续平时作恶太多,被收拾了也是罪有应得,林薇没花时间替他抱不平。
她坐在车座上皱着眉,在手机上一字一字扣着:
「总之梁砚西这人就是很奇怪,你不要理他好了」
手机再次举起的时候,林薇下意识后缩了下脖子,挤出一截双下巴来,可见有多怵梁砚西。
乔希没错过她后退的动作。
没忍住嘴角上扬,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问:「他有那么可怕吗」
林薇瞪大眼睛,重新把手机举过来。
「怎么没有!!!」
「你和他接触得少可能不清楚,但是你看咱们学校的女生,不是想要和他谈恋爱,就是害怕他的呢」
乔希和林薇坐在商务车最后排,隔着座位的缝隙,她看见那抹张扬的蓝发,好像又回到初次见面的那天。
潮湿戾气。
水族馆到处都是阴天蓝,梁砚西高峭的身影跟在小团队后面,存在感很强。
他低头时脖颈间露出一截嶙峋,看着又很落寞。
那天的梁砚西真的没有同乔希说过话,他就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漆黑的眼底晦暗清冷。
直至包车回去的路上,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傍晚周满和林薇都急着回去照顾家里老人,李东拾家也到了餐点,家里的电话连续拨了两通叫他赶紧回去吃饭。
车刚刚停稳,李东拾解开安全带下车,向后看又有些放心不下乔希。
手机仍在震动,家里打来第三通电话,李东拾被催得什么想法都没了,反正梁砚西和乔希两家靠近,他急急地交代:“西,你帮我送下乔希!”
他和梁砚西他们两家不顺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李东拾低头看了眼手机,匆匆开口:“我妈这催我不行,我得赶紧走了。”
轿车行驶离开,只剩尾气。
巷子里遍布着绿茵茵的爬山虎,电动车肆意地在这座小城市里穿梭。
乔希一下车就看见梁砚西一身懒散地站在台阶地方,她看见少年漆黑的眼底晦涩,像藏了一层冷雾。
大概是听见李东拾的话在这里等她。
天色渐渐暗下去,傍晚的南浔又开始有了活跃的人群。
乔希低头看了眼时间,用着同样陌生疏离的态度主动开口,“你先回吧,我要去药店。”
不顺路。
药店在马路对面,还有二十分钟就要打烊,乔希说出后没想等梁砚西的回应,直接转身离开。
南苔家里隔音效果很好,乔希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获取安静。
一个月的休养,生理痛似乎好全,但回到南浔的不适应太多,暑假的棋牌室生意比往常还要好,楼下麻将机器洗牌声怎么都阻断不了。
乔希只好从抽屉里取出软耳塞,每晚靠此来隔绝楼下等待噪音。
才三天,生理痛回归,耳内有几道细细的血痂,乔希拿了些消炎药,还有处理耳伤的药。
南浔是个慢节奏生活的城市。
没那么繁华,没那么精致,但生活很便利。
出了药店旁边就开着一家7仔连锁店,顾客几乎都是住在这一片的人。
乔希自己一个人就大方地进去了,找店员拿了些关东煮,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药。
反正她早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晚间夜色彻底降临,路灯在那一瞬间悉数亮起,城市霓虹浸透着这座小城市。
乔希从便利店离开,循着烟尾桥上那盏最亮的灯走往回去的路。
青石板的小桥上站着个清瘦的少年。
懒散地站在桥边,低着头,手里拘着一抔鱼食随意地丢在河里。
群鱼争相夺食,溪流里溅起水花,频频惹起水里的骚动。
手机在震动。
是李东拾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个群,在里面发了一堆他们的水族馆照片,有个人单独照片,也有合影。
最后一张照片是路人帮他们拍的合影。
暗蓝的底片,头顶是小鱼在游,四个人都在看向镜头,只有梁砚西似是游离在镜头之外。
黑压压的帽檐遮挡住他的大半张脸,露出一截流畅利落的下颌,气质散漫。
他的脸有些倾斜,似乎帽
檐下的那双眼睛在盯着一处。
顺着他倾向的方向,他视线看的是——
乔希。
夏天的风是热的,乔希划着屏幕的手有些发烫。
她忽然就想到早上碎玻璃的事情,好像是她,当着他兄弟的面儿,平白无故地把人给骂了。
梁砚西在这条河里养了些鱼,但他这人喂鱼似乎也没什么耐心,抓了把鱼食就往河里丢,惹得群鱼甩尾,张口夺食。
桥边的梁砚西早就察觉到乔希的靠近,他抬头睨去一眼,又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喂鱼。
水声吞噬万物,渐渐平息。
乔希喉咙有些发干。
她凑近停留,鼻息间浮现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是独属于梁砚西的气息。
晦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柔和了白日里戾气的眉骨。
梁砚西洒了袋子里所有鱼食,群鱼拥挤过来,似乎是取悦到他,他轻笑了声开口:“怎么。”
少年抬起的眉骨,似乎在等乔希的表态。
他不懂乔希此刻是为了什么停留。
黑夜的雾气朦胧,天上没有一颗看得见的星星。
乔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柠檬糖递出来,这是她离开便利店前随手拿的,没想到这会儿派上用场。
乔希有些不自在地耸耸肩,漆黑的眼底一片坦荡干净,她说:“今早的事情抱歉,我以为是你砸我玻璃,所以才口无遮拦。”
“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柠檬糖滞留在半空,隔着包装纸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乔希把糖果递出去好半晌没看梁砚西接,以为他不想“复原关系”,于是她态度也淡下来了。
她说:“不要拉倒。”
“谁说我不要。”
就在乔希要收回的时候,梁砚西忽然伸手接过。
算是和好。
也因为他知道,乔希是块硬骨头。
她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能放软态度,大概也只有这一次。
群鱼没有食物以后渐渐散去,桥边吹来夏天一阵又一阵的凉快的风,吹得乔希手里拎着的方便袋簌簌作响。
梁砚西拆开糖纸,糖果的甜味化开。夜风轻吹,他问了句和李东拾一样的话。
“为什么突然回南苔。”
乔希闻言怔在原地,眉尾轻抬,眼底如同脚下的河流一般的黑潭,波澜清浅。
她下意识就想要敷衍,可梁砚西却率先开口。
巷子里的那颗陈年梧桐粗壮,晚风一吹,梧桐树叶迎着风沙沙作响。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五官仍旧戾气,可漆黑的眼底却格外认真。
他点破她:“你在南苔有心事。”
有心事。
所以逃离。
连各种的不适和难堪都不去在意了,选择不断地麻痹自己,逃到连她自己都讨厌的小镇。
梁砚西从开始就知道乔希不喜欢这里。
志不在南浔,喜欢南苔,想要留在南苔,所以无时无刻做好要离开的准备。
既然这么不喜欢这里,又为什么突然回来。
漆黑的南浔夜,寥寥几盏路灯发不出太强烈的光。
小溪流水潺潺,湖面被月色洒了一层薄薄的雾。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长睫剪影,她仍然嘴硬地粉饰过去。
“我想回来了呗。”
梁砚西嚼碎了那颗糖,别开视线没再继续追问。
“希,要不要玩游戏。”寂静黑夜里少年似乎来了劲儿,突然开口,“跟我。”
夏夜湿热,野猫不知道藏在哪里乱叫,乔希侧头撞见梁砚西也看向她的视线。
那双凛冽的眼睛狭长锐利,唇角勾着懒淡。
梁砚西不知道想到什么心情变好,漆黑的眼底神采奕奕,那股淡淡的檀香又缠绕在鼻息间,他说:“打个赌吧我们。”
“赢我,那间阁楼让给你。”
“输了,你的心事,告诉我。”
“如何?”
第26章booty赢家
chapter26
乔希房间里那扇玻璃碎了。
乔美玲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很久,装修工在忙,到晚也没装好玻璃窗户。
承诺说明天下午一定装好。
乔美玲在电话里哼了声,也没多说什么。
棋牌室楼上那间小阁楼冬冷夏热,晚上屋里飞进来很多蚊子,乔希拿着驱蚊水洒满房间,也没见什么效果。
耳边风扇叶轴转动,老旧的电器零件胡乱碰撞,还有蚊子在四周嗡嗡的叫声。
乔希刚擦过清凉油的地方还散着薄荷的凉意,她躺在床上,从窗外看见隔壁楼里那盏明亮的灯火。
梁砚西家的灯全是冷光,黑夜里透着一层薄薄的淡蓝色雾气。
他家没有缭绕满屋的劣质烟雾,也没有天气返潮的霉味,更没有漏水掉墙皮的颓。
不用想都知道有多舒服。
烟尾巷上,梁砚西提出的要求很诱人。
乔希耳朵喷了药,今晚没戴耳塞,楼下轰隆隆的响声,她脑袋里全是蚊子嗡嗡嗡地吵。
凌晨一点,月色正浓。
乔希打开手机给梁砚西发去消息。
「赌什么」
小洋房的灯光每天都亮彻整晚,乔希发出这条消息后就丢下了手机,打开门去洗手间用凉水冲洗四肢和脸。
直到全身的燥热都被凉水冲麻木以后,她才带着一脸的水汽回到房间。
手机亮着光,未读消息闪烁。
乔希以为又是群里的消息,抽了张纸巾擦脸,捞来手机点开。
ares:「下午三点,校游泳馆告诉你」
时间在她发去的下一分钟。
乔希打了个哈欠,眼睛酸涩,眼角处沾染了些生理潮湿。
她看了消息没再回。
昏迷之前想的是,不知道梁砚西又要搞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
但乔希还是按时赴约了。
隔壁小洋房里那盏灯关了,意味着梁砚西早已出门。
乔希收拾好后穿过那一层劣质烟雾的轨道,打开网约车软件叫车去学校。
南浔高中部暑假也有门岗在值班,进出参观校园都需要在表格上登记了下名字和电话。值班的大叔一般不会为难,笑呵呵地将人给放了进去。
假期的学校铃声仍旧在响,校内和上课时一样严肃安静。
乔希的视线略过校园角落,目的性很强地走在这个空旷的校园里。
南浔开展学生兴趣班,各班体育课老师鼓励学生积极参加运动项目,体育馆这里一直都是学校热门场地。
往日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和嘈杂声似乎不曾停过。
哪怕是放了学以后,这里也会有学生训练。
现在学校放了长假,又是周末,校篮球队那群人不需要过来参加训练,到处都透着安静的气息。
风在回音廊里盘旋,游泳馆里流水连连。
泳池干净整洁,回音将脚步声拉长,除此之外,再无人闯入。
泳池边的休息椅上有条灰色的速干毛巾,凌乱地躺在椅子上。乔希定住皱了下眉,不想玩找人的游戏。
“梁砚西。”
“梁砚西?”
空阔的空间将她声音拖出长长的尾音,但没人给出回应。
乔希不想喊了,解锁手机给梁砚西打电话,铃声震动,就在第二道铃声响起的时候,眼前蓝色池水突然波动。
有个人影从蓝色水底钻出,带起巨浪和水花。
梁砚西的头发、眉毛和浓密的睫毛上全沾着水珠,水珠顺着地心引力一滴滴坠落,顺着皮肤肌理滚动,再沉浸入池水。
乔希靠近池边,被梁砚西水中扑腾溅湿一片小腿,水珠顺着光洁的肌肤往下坠落,湿漉漉的感受很不好。
她脸色严肃。
“非要在水底吓人。”
梁砚西抓了把蓝色的发,扯下护目镜后视野清明,游过来双手撑在池边。
池中水在晃动,少年光着上半身,和平时穿着衣服的状态不同,薄肌上弥漫着一层水汽。
他好笑地轻哼了声,利落的下颚抬起,戾气的五官被水雾柔和,他懒懒散散的样子,声音清冽:“闭气呢。”
“没听见你叫我。”
两人之间的视线距离有些远。
梁砚西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看着没有要从水里起来的意思。
乔希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说话,沉默片刻,她蹲下来,“所以你……”
女生的话音还未落完,梁砚西突然伸出手臂将人拽了下来。
游泳馆里传来一道惊呼声和重物落入水中迸溅的浪花。
池水并不深,柔软的水从四面八方将人包裹,身体重心失去掌握,心脏不受控地猛跳。
就像在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乔希伸手紧紧抓着梁砚西的手臂,在他手臂上抓出红痕。
他是她水中唯一的支撑。
泳池馆里遍布着瓷砖和冷水,空气里充斥着潮湿的凉意,堪比夏日的空调房。
乔希呛了一口泳池里的凉气,浑身被水浸泡,衣服、头发、脸上全都潮湿地滴水。
此刻,她整个人和心情一样糟透了。
乔希拿回身体控制权,皱起眉,捧了抔水往梁砚西脸上砸过去,“梁砚西你有病吧!”
少年的笑声荡在的游泳馆里。
他像只湿漉漉的大狗狗,睫毛都被浸湿,黑曜石一般的眼底透着笑意。
梁砚西不在意地甩甩脸上的水,抬着眉骨,语气吊儿郎当的,“我有病你不也来了。”
乔希身体蹚着水往后退,她擦着脸上的水,脾气横上了,“对!我就是有病我才要和你玩游戏。”
浑身潮湿的滋味并不好受,乔希不会水,也没有下水的计划。
这些天压抑的烦躁在此刻全部迸发,乔希口不择言地骂梁砚西脑子有病。
傻子才要理梁砚西。
她来应约更是个傻子。
乔希脸色彻底拉了下来,可偏偏梁砚西还在那笑,她更气了,掬着水不管不顾地朝他丢过去。
梁砚西会躲,伸着胳膊遮挡,仍旧是张好脸色,“乔希你家暴啊?”
“我要有把刀我真就上了。”
她就会嘴巴凶。
可水越发扑腾。
两人之间靠得越近。
乔希泼了几下感觉没劲就消停了,背部贴着瓷砖的硬棱角,梁砚西不知道何时同她在一条水平线上。
两人就着一个姿势靠着。
偌大的游泳池里,只有乔希和梁砚西相依,少年一头蓝色的发撩在后面,露出戾气光洁的额头,他突然开口:“你姑妈那男朋友,最近都留宿在你家?”
乔希对傅明朗的了解并不多。
但能看得出乔美玲和他最近的感情状况很好。
男方闲下来就会往巷子这边跑,买了新鲜的菜给乔美玲做饭,也不嫌楼底下打麻将的吵,会直接留宿在乔美玲房间。
原本楼上区域只有乔希和乔美玲活跃,现在突然来了位常驻嘉宾,以至于乔希在家时间变得更短。
但这些,她没必要告诉别人。
乔希唇部紧抿,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地侧头看了眼梁砚西,沉默着没给回应。
梁砚西似乎看出她的想法,轻笑了声,低沉冷冽的声音涤在干净的水域上。
他越过方才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抛出了个新的:“赛车,玩吗?”
水里好像在升温,气压涌来有些闷窒感,有种莫名的电流感游走全身。
乔希唇线抿得更紧了,漆黑的眼底晦涩,她半垂下眼皮挪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翳,“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砚西说要打赌。
赌注很明确,可他一直没说怎么玩。
总不能是拼酒。
泳池上水面潺潺,干净的水域里,底下黑白格地板清晰可见。
室内静谧无声,水管那里有水在缓缓流动,梁砚西丢了条干净的浴巾给乔希擦头发,他坐回乔希身边的休息椅边缘,和乔希之间空掉好大空间。
留给乔希足够多的思考时间。
少年扯了扯唇角,一副散漫的样子,语气却倏然笃定地开口:“我知道你会。”
梁砚西前年夏天在南苔待了几天。
盛夏的傍晚,他跟着南苔那边的朋友去了半山日湾,那边是郊区,山底停了一堆赛车,有很多年轻人在那边玩。
梁砚西那时候把周迎旭丢在郊外,回去就被周灿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骂了顿。
他性格犟,对着电话里的亲妈也没说什么好话,态度一点也不服软地阐述事实,“是您那外甥不知死活死乞白赖地要找我玩,我要是不陪一个,这不是不给他面儿?”
“他跟他同学坐一辆车,又不是跟我,他自己跟不上别人节奏您赖我啊?”
“那是你弟你就不能让让他?”周灿看他这个死态度就来火,一副自我的样子不听管教,忍不住地骂他。
“别人不担心他的死活,你们是亲兄弟你也不关心?”
梁砚西轻啧了声,声音像泡在冰镇的气泡水里一样,纠正:“表的。”
结果就是换来周灿更大的怒意,电话听筒里躁郁声不断,骂他冷血,骂他不是个东西,骂他没心。
反反复复总是那几句话,也没什么新鲜的,梁砚西早有预判,挂掉电话打开飞行。
昨天下过一场雨,山间有些冷。
梁砚西穿了件外套出来,心情不是很好,耸耷着眉在休息区,在太阳伞下售卖点要了杯饮料。
前面有队伍在比赛。
远远看见两辆车不相上下地追赶着,可明显红色那辆机车要更快一点,转弯的地方利用巧劲,一圈又一圈地拉远了和黑车的距离。
不远处有人在问,“赛道里的那两人谁啊?”
“开这么快,技术真不赖。”
有人吹了声口哨,“这压弯,帅啊!”
摩托车的呼啸声割破风口,红车胜利冲破终点,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场内有人起哄吹起口哨,全是对夺冠选手的赞赏和兴奋,红车一时风光无两。
但那辆车还没停。放缓了飙车速度驾着风声行驶离场。
轮胎滚过泥泞的沙石地面,溅起一阵污水。
梁砚西靠近路边,脏了件衣服。
红色头盔下飘逸着女生的长发,她在过了个水塘后侧目,梁砚西看见安全帽镜片下那双漆黑、清冷而又坚定的眼睛。
摩托车声远去。
他们的交谈声继续。
“红车当然是乔希啊。”
“王逸仲那孙子仗着是这儿老板家亲戚,耀武扬威地去挑衅乔希,要和人玩那些下三滥的赌约,说赢了要乔希给他当女朋友。”
“结果被希女神按在地上锤。”
“人赢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
梁砚西捞过半湿的毛巾胡乱在头上擦了把,那条毛巾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上。
淡蓝系的泳池里,他站起来,高大的阴影堆叠在乔希身上。
他又一次邀请,“南浔有个赛车俱乐部,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你考虑好了没?”
乔希有些意外他提这个要求。
自从被退学以后,白露看管严格,明令禁止过她再去碰这些东西,乔希因此再也没碰过车。
先前的封存过的记忆突来还有些恍惚,只怔愣片刻,她身体里的血还是热的。
想到天高皇帝远。
想到和梁砚西是秘密推心置腹的“朋友”,她心底少了些顾虑,乔希抬起脸,哼笑了声,“你确定要跟我比这个?”
不想干占便宜,她提醒,“我比你们很多男生都要快。”
此刻她的眼底褪去一片晦涩,是亮的。
梁砚西轻嗤了声,淡蓝色的发梢动了下,他抬了下眉骨,“那比比看。”
南浔的赛车场地也在郊区,从市区过去开车要三个小时。
郊区夏日也有种在烤炉里的焦灼感,本以为大热天不会有什么人,但这家店里却是很热闹。
太阳底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听老板说是来了个网红,带着团队的工作人员在这儿创建场景摆拍。
老板是个退下来的赛车手,场地和设备都很讲究,收了钱以后直接让出大半场地,睁一只眼闭
一只眼地随他们去拍了。
乔希和梁砚西换了专业的赛车服,戴好护膝和防护服。
选了和拍摄团队相悖的另外一条赛道。
乔希碰到车立马研究了会儿,久违地触碰到车,心跳速度很快。
她上手拧了下带动油门,那种熟悉感回归,女孩摘下头盔抱在怀里,侧头看向旁边的少年,眉尾上扬,脸上全是自信和从容。
她说:“来吧。”
太阳有些刺目,乔希眉骨高,眼窝深邃,被光照出一块小小的阴影。
她一身红色的赛车服,抬着下巴轻哼了声,特自信地说:“梁砚西,你等着输吧!”
梁砚西闻言轻笑了声,他一身蓝色,戴上头盔跨坐在机车上。
车声轰鸣。
两辆车在同一时间冲了出去。
郊外的天蓝云多,机车沉重低旋的轰鸣声一波又一波起,声响划破云霄,冲出去那一瞬就像游在云里。
梁砚西车开得很快,乔希刚接触还有些不适,被他甩掉一大截,但她没急躁,反而心态很稳地调整状态。
连着几个弯道都控制压弯,缩短和梁砚西之间的距离。
梁砚西车骑得好这一点乔希没有意外,像他们这些有钱又爱玩的公子哥,肯定早早接触到这些。
乔希刚碰车的时候就是瞎玩,后来遇到个有赛事经验的人教她,她悟性好,反应能力又快,赢业余选手还是轻轻松松。
梁砚西和她一样被赶到南浔。
就算以前他接触过,在这儿两年也不见得他有空过来精进技术,所以她自信。
车声一浪赛过一浪高,乔希是越骑越顺手的,和梁砚西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直到在半山腰位置的时候,两人前后不相上下地赶着。
耳边的风声呼啸,乔希没时间想太多旁的,她的视线注视着前方,心底只有一个目标。
向前跑。
不顾一切地向前。
临近终点,乔希和梁砚西的车仍然靠得很近。
乔希踩紧油门向前,终点站就在前方等着他们,两辆车轮前后碾压在终点线上,穿过而缓慢停下。
风啸停止,乔希从车上下来摘掉头盔。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抬头看向高处的终点监控倒播,红车的车轮碾压在黑白格上,比蓝车领先一个车轮。
幸运的风吹来。
乔希手里提着沉重的头盔都忘了放下,心脏在身体里不受控地乱跳,她看向旁边摘掉头盔的梁砚西。
太阳光下,发丝飘在空中金灿灿的,皮肤更是白得发光。
乔希仰起脸,眉尾和唇角间都透着愉悦。
她说:“我赢了。”
刺目的光下,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发被吹乱,他高峭的身影靠近,两人一高一矮地站着。
他输得坦荡:“是。”
“你赢了。”
戾气的五官似乎也感受到了身边人愉悦的情绪,他低下头,漆黑的眼底是乔希的倒影。
他说:“希,恭喜你。”
临走的时候,店家老板象征性地给了块金牌挂件,他对每一位顾客说:“希望你们往事无忧,永远做生活的赢家。”
梁砚西垂眸接过,顺带着乔希的那一块。
金牌挂件沉甸甸的,梁砚西手收紧,他一头蓝色的发在阳光下惹眼,向后看了眼外面自助柜前买水的乔希,没什么情绪地回过头。
郊外绿树成荫,乔希伸手在额前遮住太阳等着梁砚西。
梁砚西的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只是此刻却有了些笑意,他说:“会的,谢谢您。”
少年手臂上还有道明显的掐青,按上去还会隐隐作痛。这是乔希在泳池里抓出来的。
热烈的阳光洒满整个赛道,光顺着绿叶间隙漏出热晕。
金牌挂件给她的时候,她脸上全是明媚的笑,所有光景都在她的眼底。
梁砚西觉得乔希就像一只跷着尾巴小猫,高贵优雅,因胜利而开心,高高地翘起猫尾巴。
比起在乔美玲家阁楼上暗淡的她,要光彩更多。
蕴热的夏风扑面吹来,梁砚西手臂上的淤青还隐隐作痛。
疼痛是新鲜的记忆,在对上乔希那双漆黑的双眼时,老板的那句话好像又响彻在少年耳边。
往事无忧,未来无虑。
永远只做生活的赢家。
第27章booty站你这边
chapter27
南浔高中部开学比普通班早,八月才过去一半就到了开学日。
每次开学的时候学校都会发新一学期的课本。
班主任叫了几个男生去搬,班会上例行讲着安全问题,学习问题,还有新书认领问题。
让大家拿到书后清点好课本,确认好自己有没有漏拿。
印刷的课本都崭新干净,混在一起认不出是谁的。
大家拿到手后就喜欢在上面做好标记,在书侧面写,或是在内页上签好自己的大名。
后排的学生成绩不好,清点下知道数量不少就算完成任务了。
一个暑假在家玩到心野了,即使到了学校也没收住,在课上插科打诨,接些班主任说的没那么重要的话,惹一顿训。
梁砚西上学期的课本特干净,就跟新书似的。
他坐最后一排,领了一套书后拿着黑笔低头,在每一本书的内页都签上自己的名字。
梁砚西。
笔力遒劲,恢宏大气。
他的东西,放在那没人敢碰。
开学后没两天就是周末,算给了大家缓冲上学的伤感。
学习周和假期交替得来,大家渐渐找回学习的紧张感。
乔希赢下和梁砚西的赌约,两人关系变得和谐。
她看着那个金牌挂件眼热,买了个环扣把它挂在书包上,黑色小皮包上多了分色彩,更加鲜活好看。她上下学都背着。
赛车比赛结束以后,乔希拥有了随意进出梁砚西家的钥匙,但她不总去梁砚西家那个阁楼。
她一般还是待在自己房间里,只有烦到不行的时候才会从后门溜到梁砚西家吹空调。
无人可查。
低调隐秘地进行。
这是属于乔希和梁砚西两个人的秘密。
八月的盛夏蝉鸣不止。
隔着玻璃窗都能看见外面的热气,嫩绿的树叶被热气烘烤,却仍然□□地生长在树上。
棋牌室里麻将机搅拌麻将的脆声此起彼伏,乔美玲见乔希下楼接水,立马朝她招招手唤人过来。
乔希马克杯里刚接满水,端平杯子一脸愣地朝着乔美玲桌前走过去。
楼下的麻将机很吵,乔希刚走到桌前,乔美玲就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钞票递给乔希,站起来凑近了大声喊:“你去巷子口支摊的阿伯那里买两个冰西瓜回来。”
空调房里坐满了三桌牌客,乔美玲在招待客人上从不小气,家里常备瓜子花生,哪怕是过来看牌玩的人都能抓一把瓜子走。
估计是看天气炎热想给大家准备新鲜的瓜果。
乔希摘掉耳机收下钞票。
点点头应下。
下午的太阳正盛,是最晒的时候,乔希刚出去就被强烈的光线照得眯起眼睛,体感温度比在室内还要热气。
支摊的阿伯眼熟乔美玲家的侄女,笑呵呵地从水里挑出两个最大的西瓜,怕她一个小姑娘拎不动,主动提议帮她拎过去。
巷口到烟尾桥那儿不远。
地上的两袋西瓜沉甸甸的,袋子边缘被勒出白色的痕迹,便宜的塑料袋口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乔希没有拒绝商贩的好意。
从口袋里掏出钱说了声谢谢。
乔美玲把西瓜抱到厨房清洗干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餐盘里分给大家,切了满满三大水果盘,还贴心地在上面放了牙签方便大家取。
乔希带回来的西瓜很大,乔美玲给大家分完以后还剩很多。
时鲜的水果很难保留,她切了个大半个西瓜放在自己那张桌上,又找出铁勺餐具挖着瓜果。
冰沙的甜味刺激着味蕾。
又或许是因白露今天转来乔希抚养费的缘由,乔美玲心情格外好,挖完中间那块无籽的果实后给乔希发消息,
让她把剩下的半个西瓜抱到房间享用。
楼下不知道哪位大叔胡牌,桌前的雀跃声在一众嘈杂声音里格外引人注目。
乔希换了身衣服下楼,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在这一片喧闹声抱走西瓜,从后门溜了出去。
天太热了。
她要去找梁砚西。
白天的白炽灯并不显眼,只能从窗口看见隔壁小洋房里亮起的冷灯。
按照梁砚西平时的习惯,他人肯定在家。
乔希有他家的钥匙,但每次来的时候还是会提前敲门。
或许是乔希的敲门习惯太有记忆点,和李东拾那种横冲直撞的存在感不同,梁砚西确定是她后就停下了,放缓脚步绕到冰箱,拿瓶能量水后倚在沙发上。
不去管身后的敲门声响。
往往乔希也没什么耐心,知道他家里不会有外人在,敲了两下没人应后就直接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
这天乔希也同往常一样,敲了两下没听见房里的回应以后,她从兜里掏出钥匙自己开了门。
门口刚刚打开一道小的缝隙,清凉的冷气往外面直蹿。
没有烟味,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乔希打开门抱着西瓜钻进去,视线径直落在客厅沙发上,却没看见那抹熟悉的蓝色身影。
身后的门合上,落锁声轻响,二楼椅子坠地声接踵而来。
楼上出现一道陌生男子的怒意,“你不让我进去是藏着什么秘密?梁砚西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姑姑?”
盛怒的气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道熟悉的轻笑声。
楼上静了几秒,梁砚西嗤笑了声,似乎根本没把人看在眼里。他的态度继而冷觉,毫不留情地赶客。
“滚出去。”
乔希从没想过梁砚西家里会来客人,也对此刻来了客人的局面有些无措。
她抱着西瓜的动作顿住,发懵地站在原地。
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她此刻的出现不合时宜。
楼上还有陌生男子的发怒的咒骂声,乔希只思虑了一秒,把西瓜搁在茶几上后想着静悄悄地离场。
至少,也得等他家的客人走了再来。
楼梯间出现脚步声,那道话很密的咒骂声也越发得近。
乔希刚至大门口,碰见正对面的宽楼上面下来的两个人。
咒骂声停止。
身后的陌生人叫住她。
他问她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墅安静,乔希的心跳慢了一瞬。
她转过身,看见梁砚西身边站着的人。
他戴着眼睛,顺毛的发型,和他在楼上破口大骂的样子不同,眼前这人看起来很斯文。
乔希在见到他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眼熟。
时间没给乔希细想。
梁砚西眼神漆黑冷厉,快步挡在乔希身前,眉头微皱着先一步拧开了大门。
夏天的热气流悄悄钻进。
刺目的亮光从这一扇门涌入,少年一头蓝发在太阳底下发光,他下巴紧绷着,低沉的嗓音冷冽低哑。
气氛骇然,他讥讽地扯了下唇角,打破了屋内的僵局。
他说:“你管不到。”
他对讨厌的人没耐心,失误放了周迎旭进门,耐心到此已经告罄,下一刻便在赶人。
周迎旭气急败坏的走了。
走前砸得门板碰撞声响亮。
别墅里恢复安静,梁砚西敛了眼中的冰冷,视线瞥到茶几上那块西瓜,水珠浸在绿色瓜皮上一滴滴坠落,深褐色的茶几上留下一摊水渍。
他挪开眼,倏然开口:“今天不写卷子?”
乔希之前来都爱带着习题册和试卷,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在那写卷子,存在感极低。
外来人口离开,别墅里变成乔希的舒适区环境。
她没了拘束,踩着软拖轻车熟路地往他家厨房位置跑,回答他:“这都周日了,当然是做完了呗。”
乔美玲那边总是很吵,乔希晚上静不下心的时候就喜欢找点正事去做,她效率一般很高,早就把学校老师安排的任务完成。
现在只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乔希在厨房里取了两只铁勺,冲梁砚西抬起下巴招他过来一起享用西瓜。
梁砚西看得懂,也配合她坐在一起。
客厅电视打开后随便定在一个频道,音量不小,洗脑的广告词不停地重播。
阿伯进的西瓜都是好的,也因为是熟客,用手指轻敲去听那道清脆的声音,悉心挑出最甜的瓜。
瓜弄总打着不甜不要钱的名义,但整个夏天过去,他的口碑也没砸掉。
那块冰瓜有一大半都是乔希的,线外只有一小块是属于梁砚西的。
对此,梁砚西没什么意见。他本来也不爱吃这些。
只是乔希刚刚坐在地毯上,就侧过脸眨巴着眼睛问,“刚那人是你的谁啊?”
她真挺好奇的,梁砚西这人看着浑不吝,这几个月来也没见他有过其他朋友,和李东拾两人就像在混日子一样,高中生活能过一天是一天,丝毫看不出对人生有什么别的追求。
空调室有些冷,乔希扯下属于她使用的薄毯盖在腿上,挖了块西瓜果肉塞进嘴里,还在执着这个问题。
她回忆了下:“他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梁砚西支着条腿,懒懒地靠在沙发棱角,冷淡地撩起眼皮。
“不相关的人。”
“没什么好说的。”
他喉结滚了下,漆黑的视线落在乔希脸上又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嗓音有些喑哑,却坦坦荡荡,不止是说话时。
电视机漫长的广告终于过去,重播着每年暑假都会上映的宫斗剧,复杂的人声不停地从播放器里流出,乔希眨了下眼睛,“就,他砸凳子的时候吧。”
她说:“我是想走的。”
没想让你难堪。
梁砚西没所谓地轻笑了声,“看得出来。”
冰镇西瓜的甜和凉取悦着舌尖,这种富足的吃法又充斥着幸福感,乔希抱着西瓜又挖了一勺。
电视机讲的什么乔希没注意,她腮帮子咀嚼了两下,吃完后,侧眼直勾勾地看着梁砚西,犀利点评:“他对你恶意很大。”
夏风吹着湖边的歪脖子柳树,蜜蜂、蝴蝶和飞虫在玻璃窗外振翅敲打着落地窗,别墅里静谧,甚至听不到隔壁麻将室的声音。
梁砚西没什么反应地轻嗯了声,随意地回复,“好像是。”
他那边的西瓜一口还没动,是完完整整的平面。
乔希又挖了勺,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留着吐西瓜籽,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在笑。
少年人年轻气盛,总觉得没什么事情是拳头解决不了的。
梁砚西就是会用蛮力解决事情的人,之前几次对周续也是这样,所以乔希以为梁砚西这次也会动手。
乔希放下勺子笑眯眯地问他,“所以你要跟他干架收拾他吗?”
少年身上有着狠戾和让人安定的气息。
乔希不知道他们之间因为什么而不愉快,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像梁砚西这样狠戾的人是不会输的。
在里赛庄园的那次,她见过他打架。
他不要命的那股劲,不可能会输。
落地窗前的布窗帘没有关上。
盛夏的阳光从外洒进来,悉数落在少男少女的身上,暖黄色的光线照在乔希的脸上,都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南浔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乔希的生活除了日复一日地学习,似乎也没别的消遣。
梁砚西盯着乔希小巧精致的脸上,大概是看出她想使坏的心,他轻啧了声,“你看热闹?”
似乎是怪他竟然会那样想自己,乔希不满地“嘁”了声,“那哪能啊。”
她用他干净的勺子挖了块果肉递到他面前,漆黑的眼底笑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不安分地回答他,“我去给你加油。”
强光下有块很重的暗面。
沙发后男孩女孩的影子交叠在一块。
乔希的影子落在梁砚西胸膛前,梁砚西接过她的勺子,倒影在复刻,两人此刻看起来
亲密无间。
梁砚西恶劣地扯了下唇角,漆黑的眼底也多了丝玩味,声音轻佻散漫,“站我这头啊。”
“当然。”
乔希重重地点头,给他明确的答复,毕竟这么多天的便利不是平白无故享受的。
今天那个陌生人和梁砚西之间孽缘匪浅,看他那样的态度之后估计还会再有交集,乔希想到这里,拍了拍梁砚西肩膀,“我们是朋友,我当然是你这边的。”
她正朝着梁砚西,背对着身后的太阳。
阴影柔和了她精致的五官,一片暗面之下,她大方地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也可以跟我说。”
太阳逐渐到了下山的时刻。
傍晚的黄昏亮照在整栋别墅里,屋里像外面小溪流一样透着鎏金的色调,柔和了这一间客厅所有人的眉眼。
梁砚西的声音却是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少年掀起眼皮,投来的视线清冷又强势,声音也像是被冰镇的瓜果靠近,嗓音清冽而又严肃。
就像是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
他说:“乔希,我不需要朋友。”
他从不藏着野心和欲望。
至少在乔希这里,他从不拿她当朋友看的。
第28章booty骑士牌
chapter28
天气渐渐入秋,南浔天气变得古怪。时冷时热,每天的温度都没有定数。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铃响时,教学楼下有一群人匆忙跑起来。
体育课上老师占用了一半时间训练,让大家做了一些体能训练,记录好以后就宣布之后可以自由活动。
班级队伍散开,谁和谁平时玩得好的小团体在此刻变得清晰。
隔壁运动场吵闹,校篮球队的在打球,想凑热闹的人听着声音溜过去看他们打篮球。
体育课管控很松,体委请假,这节课下课不要点名。
五班同学活动区域散布得像一盘散沙,所有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展露。
校门口公交会在放学铃响后的五分钟开走一辆,班里的男生想出去上网,找到学校围墙最矮的地方翻墙溜出去。
林薇赶着兼职,但到底没那个胆子翻墙溜出去。
学校的校门会在放学之前提前打开,她拉着乔希回到教室收拾书包。
夏天的暑气还在蔓延,热风吹懒人类的骨头。
乔希被太阳晒到眯起眼睛,一边用手扇着风边等着林薇一起去校便利店买冰水。
抽屉里不知道是谁塞来的信封和零食,乔希没多看,全部丢进教室后的垃圾桶里。
教室里还有别的同学在,或许是看见乔希的行为,眼底原本的神色变了些,动作轻地撞了下同伴的胳膊,声线骤然转低,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低声切切的每一句都是一种冒犯。
可因为没有大声直白地说出,所以气氛变得特别怪异。
林薇感知过这种气氛,那一刻心里忽然有些堵,像血液不流通一样,窒息感朝她倾倒。她拉着乔希,也小声地凑到她耳边,“你不要在意她们说的那些。”
两人在走廊上往外走,乔希回看了眼教室,以方敏敏为首的女生小团体视线也在追随着她们。
走廊里脚步声四起,乔希淡漠地收回视线,身子笔直地看向前方,转弯,下楼。
她感受到林薇的局促和不安,好笑地问她:“你是说她们吗?”
乔希无所谓地耸耸肩,语气认真,又有些随意。
她说:“随她们怎么说,与我无关。”
乔希本就是短暂在南浔借读,过了这个冬天她就要回到她原始的轨道。
这里的人是什么心思和目的她能清楚,不想计较,也不屑去跟她们闹。
她只要这半年的安稳。
学校操场上晃着不知道几班的同学,成群结队地在上面慢慢悠悠地荡着,只有靠得近点儿时,才能看见人群中那抹亮色的发。
微风细细吹拂,少年一身桀骜意气。
视线短暂停留,李东拾远远注意到她们。
他把原本运着的球往周满怀里一扔就跑出塑胶跑道,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乔希,林薇!你们班也体育课吗?”
他额头上还有明显的汗,班里的同学从操场中心向外呈分散状,看着像刚刚开始自由活动时间。
这节课好几个班都是体育课,往常肃静的校园这会儿多了些流动的气息。
李东拾说完又有些懊悔,现在上课的时间点可以出现在教室外,可不就是体育课么,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主动邀请,“我们准备去小卖铺买水,你们一起不,请你们喝饮料!”
眼见着校门即将打开,林薇脸上有些局促,她想要拒绝李东拾,又怕他嘴快地告诉家长。
他要是回去不小心说出来,被奶奶知道以后,林薇就死定了。
乔希余光瞥见林薇的慌乱,她朝前走了半步,把手里拿着的半瓶水举起来拒绝他,“我和林薇刚买过了。”
乔希脸上没什么情绪,她知李东拾青春期那点不靠谱的想法,也清楚明白他这人没什么坏心。
操场上又迎来一波热浪,不远处的梁砚西和周满的视线都追逐过来,乔希眨了眨眼睛又说:“我们要去自习室写作业。”
李东拾学习吊尾车,对学习从来都不感兴趣,初三拼了命考上一中已经用尽他所有精力,这会儿听见作业就头疼。
他立马缩了脖子打退堂鼓,“那好吧,你们先忙。”
“我回去和朋友打球了。”
“好。”
乔希和林薇一起出的校门,在校门口开始各奔东西。
林薇搭乘上那辆回家反方向的车去做兼职,乔希则是趁着校外店铺没什么人进去消费。
一中门口有家很有名糖水铺。
前段时间被一个网络博主拍摄主题为“会反复来吃的校园美食”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段时间生意爆火,尤其是放了学的时间,经常营业至天黑。
天热适合吃冰,乔希这个时间点进去,和大部队错峰。
只是她刚刚进门,就被坐在里面的顾客叫出名字,乔希视线看过去反应片刻,定在原地,眼底缓缓露出一抹狐疑。
那个男生走过来,一脸客气地提醒,“我们前两天刚见过的,在梁砚西家。”
乔希点头“哦”了声,收回视线没再搭理。
冰沙甜品上得很快,店员没一会儿就把成品端上来,乔希视线抬起,发现那个男生直接坐在她的对面。
或许是她的视线有所停留,周迎旭人如其名笑着开口,“是这样,我们趁着还没开学来南浔玩,现在打算去附近找个喝的地方玩一下,想邀请你一起。”
时间停留,乔希没再注意对面的人。
店家上的产品材料很多,摆盘精美,乔希低着头,漫不经心地用勺子舀了点冰沙品尝,糖水里放了太多的红糖,叠了冰的口感都很齁甜。
她皱着眉放下勺子。
果然网红店说的好吃都是骗人。
周迎旭还在说,他的话仍然很密,乔希没注意听,全都略过,只记得他最后一句说的是:“我还叫了梁砚西。”
乔希推开那碗不好吃的红豆冰沙,轻笑了声应下,“可以。”
反正她今天走得早,时间还有很多。
她想看看,这个周迎旭到底想做什么。
周迎旭的朋友里有几位已经成年,选了个距离学校最近的酒场地方喝酒,他这一桌人多,男孩女孩都有,看着很热闹。
有两个女生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啤酒杯凑过来不经意地和乔希搭话,“你也是北文的学生吗?哪个班的?”
看起来,他们这一圈更像是北文过来旅游的。
乔希摇摇头,“不是啊。”
她们又问:“你和周迎旭认识多久了?”
乔希觉得无聊,撩起眼皮看向她们,玻璃酒杯磕上桌角,清脆声混在重音乐里,她放下酒杯倾身
凑上前,“我和周迎旭不熟。”
她眨巴了下眼睛,语气轻快:“但我跟梁砚西很熟。”
两位女生脸上果不其然地出现了微妙的神色。
她们没再多说什么,像是逃一样回到原本属于她们的群体。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人再来找乔希搭话。
周迎旭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副牌过来,站在乔希面前的小圆桌旁,他问:“要不要玩游戏?”
乔希抬头,穿过蓝紫色的光影,在这张脸上隐隐约约看见梁砚西的影子。
他们之间,大概是有点血缘关系的。
要不也不会有些相似。
圆桌周围安静,抬头可以看到南浔窗外的街景。
周迎旭见乔希没立刻拒绝,坐在圆凳上,自顾自地放下卡牌盒。他抽出两张放在乔希面前,又很公平地将另一张放在自己面前。
他说到玩法:“真心话大冒险。”
“我们比大小,牌点小的人输。”他把酒水倒满两个酒杯,已经开始掀开牌面,“输的人可以选择真心话,也可以选择喝酒的惩罚。”
褐色的酒水几乎要溢出来,他的目的在霓虹的紫光下昭然若揭。
乔希伸手压住了面前的那张牌,没翻开,她懒得再陪玩了,“直接说吧,你想怎样?”
周迎旭被她的直白愣到,没反应过来,呆住一会儿,他还想继续粉饰自己,“既然你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着了。上次在梁砚西家看到你以后,好感你。”
那张和梁砚西有一分相似的脸上,在外仍然是谦逊礼貌的态度,他点破,“我在追你,感觉得到吗?”
乔希坦然地和他对视,嗤笑了声,身子往椅子后面靠,“得了吧,咱们就见过一面。”
暗色系的灯光从他们这一桌滑过,室内迎来新一轮的彩色镁光灯。
周迎旭感知到她的不耐烦,充满歉意地笑了下,“好吧,其实是因为那天发现你和梁砚西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所以有点好奇。”
“你和梁砚西是兄弟?”乔希问。
兄弟可以是血缘,也可以是朋友。
周迎旭点点头大方承认,“梁砚西是我哥,我们是最亲近的家人。”
“我哥因为犯了些很严重的错,所以被家人放到老家读书。假期的时候,我闲下来的时候会来这边看看他。”他的手接来一只酒杯,倒了些酒水轻晃着酒杯,继续袒露自己的故事,“我听他提过你。”
“他说过他想泡你。”
“不过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有点浑不吝,很爱玩,性格缺失不太会维护关系,世界中心只能看得见自己。他之前的女朋友都因为他这样的先天性格伤心,所以我邀请你来除却对你感兴趣想要了解一点以外,也是想提醒你一下,如果他做出什么让你伤心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太难过。”
周迎旭失笑着继续说:“因为,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
室内舞台前来了一支乐队,贝斯手和吉他手骤然弹起音乐,原本躁动的舞台随着歌声到来变得更加火热。
场子热起来,黑暗坠落的气息笼罩下来。
窗外有道人影顺着人行道路朝着酒吧方向跑来,道路上的路灯在那一刻接连亮起,那一头张扬的发凌乱地扬在空中。
外面的天有点暗,通透的窗景外只看一眼,就能知道那道奔来的人影是谁。
那杯溢满酒水的酒杯周围淌着一摊水汽,酒渍蔓延堆积成小小池塘,在灯红酒绿的地方暗下去一块。
乔希收回视线,露出今晚的第一个笑。
“你看着挺聪明的。”在音乐声渐小的那一刻,她掀起眼问:“难道你没看出来,其实是我在追梁砚西?”
她扬起眉耸耸肩,“不然我为什么那么热的天给他送西瓜?”
“……”
“……”
包厢门被人踹开,外面明亮的灯光破坏了室内的昏暗。
乔希没在这里喝东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
梁砚西一身风尘,满身戾气的出现。
乔希先一步拉住他的手。
少年额角藏着细密的汗,手臂上因静脉曲张青筋凸浮,一支蔓延到虎口旁的指节,蓬勃的热气有些灼着手心,乔希握住更紧,笑嘻嘻地盯着他看:“梁砚西,我今天吃了学校门口那家糖水,超级难吃。”
“你得请我吃点好吃的救救我的味蕾。”
这一层全是给别人提供消遣的场所,乔希踩着脚步一路走向电梯口下楼。
她说:“我口渴现在,我想喝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乔希在梁砚西面前要求变得越来越多,她总说“我想”。
电梯降落,里里的光线明亮,他们近到可以看到对方皮肤上的肌理。
梁砚西戾气的五官看着她,目光沉沉地盯了她许久,可在出电梯的那一瞬,一言不发地去隔壁超市里买水。
南浔秋日的夜晚风很大,风吹到身上有点冷。
但乔希就站在超市外面等着梁砚西。
视线紧紧追随着背影,笃定着他会好脾气地回来。
街道四周窸窸窣窣,梁砚西拿着瓶水从超市门口出来,他脸色紧绷着,看起来心情很差。
把水丢给乔希,他所有的耐心在此刻告罄,皱着眉严肃认真,“他跟你说什么了?”
乔希喝了两口水润喉,了然地抬了抬眉,“也没什么。”
在梁砚西漆黑的视线里,乔希看见他眼底的自己,她无辜地耸了耸肩,“他要和我玩游戏,不过我厉害,抽到一张。”
乔希把刚才在楼上不小心带下来的牌翻出来,牌面印着“大王”,她递过去,“骑士牌。”
夜风在吹,吹乱了女生的头发。
长长的黑发打到少年的肩上,梁砚西低着头,感受着运动后变得火热的血液在身体里流动。
心脏短暂时间静不下来,胸腔里那颗蓬勃强大的心脏永不衰竭。
思绪回归,梁砚西扯了那张牌抓乱,卡牌被精准地投入垃圾桶里。
他的声音在乔希的头顶凉凉地响起,“那你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我当然厉害。”乔希抬起脸挑衅他。
乔希玩得起,也愿意遵守规则,周迎旭的那杯酒怎么也轮不到她喝。
她从来都顺心而为,如果刚开始还不明白周迎旭的目的,经过这一晚她也明白了。
梁砚西和周迎旭之间有什么矛盾她不想管,他们怎么闹也与她无关。
但周迎旭把她拉进来就很招烦,她不是别人可以利用的玩具。
乔希补够了水,把剩下的半瓶丢给梁砚西,“不过你这弟弟也挺神经的,刚见过一次就要表白。”
她无语地白了眼梁砚西,无情吐槽:“梁砚西你这人渣身边果然没什么好东西,尤其你这弟弟,白痴一样。”
南浔的夜风缓缓地送着,乔希走在路的前方,时不时地向后倒着走同梁砚西说话。
高峭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女孩身后,漆黑深邃的眉眼平缓,似乎透着愉悦的情绪。
梁砚西双手插着兜,时不时地“嗯”一声回应着乔希。
两人长长的影子胶在一块,乔希走在前面,总能踩在梁砚西的影子上走,不会分隔太远。
就像是在靠近取暖的两个人,永远不会分开。
第29章booty棒棒糖
chapter29
九月飘桂香,今年的南浔的秋天到的比以往迟了些。
空气温度飘忽不定,却在一夜之间降了下来,街角散落的叶子变黄,踩上去脆脆的。
南浔又迎来新一轮的旅客,街道红绿灯附近乌压压一片挤满了人。
景区附近的红色小车到处叫嚣着拉生意,还有身扛相机的人拿着照片问需不需要拍照。
喧嚣声从早持续到晚上,南浔这座小镇倏然又变得热闹起来。
学生早上通勤上学的时间都要被拉长。
一中上半年和各大学校联考成绩都占头筹,综合教育实力雄厚。
学校在上课之余开展了个秋令营活动,除却学业紧张的高三生,高中部其余年级都可以凭兴趣
报名。
学校难得组织的课外活动,高中部的学生都跃跃欲试,课间比往日还要嘈杂。
“这次秋令营你参加吗?”
“当然要去啊,能去听京大教授的座谈会,能玩还能认识一些其他学校的人。而且报名费就八百块,我爸妈肯定会让我去的。”
“就是啊,这种机会很难得的。”
“哎你们没听说吗,这次活动还有别的学校学生参加,听说南苔那边学校也有要来的。”
“哼哼,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去看到帅哥。”
“笑死,我们这儿没几个帅的,别的学校总得有吧?”
“这谁知道咯,到时候看!”
“有帅的请帮我要联系方式!”
“……”
“……”
话题转变,变成大家对未知情况的八卦。
林薇显然也听见后桌女生的议论,捏着笔头侧眼看着乔希,身子凑近小声问她,“乔希,你要参加学校组织的秋令营吗?”
乔希的视线从手机上出来,关掉屏幕上以前同学发布的秋令营通知,她抓起一支黑笔,想到乔美玲的棋牌室最近总来人,楼下的吵闹声要持续到凌晨三点半,最近这段时间夜夜如此。
乔希想过在南浔租个房自己住,她在微信上和白露提过这种事情,但白露不觉得她有安稳自立的能力,以强烈的态度否了她的想法。
这次秋令营为时五天,学校安排好的住处和通行。
有四晚可以远离乔美玲的棋牌室,乔希求之不得。
乔希手中那支黑笔垫在指节上,食指往上轻轻勾起带了点力气,黑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她点点头,“去。”
青藤也要来南浔参加这次的秋令时,周沵提前在微信上告诉了乔希。
还没等活动的开始,周沵已经叫乔希带她玩转南浔,
“你呢?”乔希回答完又侧过头反问了句,“你去么?”
上课铃又响了。
乔希还没得到答复。
振铃的余音结束以后,林薇和教室里其他同学不约而同地整理着课桌,找到这节数学课要用的素材。找完她拘谨扣了下手指,有些纠结:“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到时候再看看。”
参加秋令营还需要监护人签名,乔美玲读书少,也不爱多管乔希的事情。
那天她要和男朋友约会,棋牌室下午没来客人,她把门窗全部打开换气,坐回她的水吧台前卷头发,听说不要她出钱后立马笑眯眯地在申请书监护人那一栏签上名字。
学校参加的名额最终只有少部分的学生,绝大多数的同学没有报名参加这次的秋令时活动,他们留校还和平时一样正常上课,正常休假。
生活轨迹仍然没有改变。
年级里几个班的学生混在一起坐车,年级主任负责清点人数带他们过去,乔希和这里很多人是第一次接触,不算认识。
唯一认识的人脉只有梁砚西。
还有方敏敏。
不过她们一向都互不喜欢,此刻更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都不会靠近。
李东拾原本也是想要来的,哄骗家里人给他报名参加这次的集训,结果林薇和周满都不约而同地没参加这次活动,甚至回家提都没提过。
李东拾妈妈本就不满意李东拾的成绩,他还偏要和梁砚西那个不学无术的人一起玩,她平时没多说些什么,但想到李东拾这次又要缺课,心底是一万个不满意,提着他耳朵呵斥,没让他参加学校组织的这次活动。
白日的天气炎热,校车里没开空调,密闭的环境里有些闷人。
车开得很晃,车厢里很吵,乔希和隔壁班陌生的女生坐在一起,她靠在椅背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
旁边女生做好了郊游的准备,脚边的小书包里塞满了零食。
车厢里实在有些闷热,女生看不见乔希的正脸,以为她靠在那睡着了,动作放轻地伸手摸小书包,从满满当当的书包里掏出一板ad钙酸奶。
酸奶塑封包装袋还完好无损地缠在上面,陈雪纭抠出个洞去扯袋子,却不想胳膊还是不小心打了出去。
坚硬的骨骼打过来,乔希胳膊被撞到身子倾斜,她撩起眼皮往旁边看。
女生显然因自己的动作冒犯而感到歉疚,像只惊弓鸟一样不停地小声道歉。
乔希愣了下,调动嘴角上扬弧度,回答她:“没关系。”
或许是她身上那股似有如无的疏离,除了林薇以外,她在这没什么朋友。
有点无聊。
不过没关系,等会儿她就能见到周沵了。
梁砚西坐在后排,他身边有的是人凑过去。
只是他都低着头,不知道在弄些什么东西。
巴士颠簸在路上,乔希长久维持着一个姿势有点累,她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往里面坐了坐,手撑在窗边看向外面不断向后滑去的白杨。
手机震动了下,是梁砚西找她。
「晚上我请客,你来不来」
外出大家可以自由用餐,乔希看懂梁砚西要宴请八方的意思了,她发了个哈哈的小兔表情包过去,不正经地回他:
「阔啊少爷」
耳机里摇滚乐震着耳朵,乔希倏然察觉到身边那个女生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她摘下一边耳机,目光直愣愣地朝着旁边那个女生看去,眼底藏着疑问。
陈雪纭对上乔希视线,从包里掏出拆开的酸奶递过来,“乔同学,这个给你。”
就像是破冰交流一样,乔希收下那瓶酸奶后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心态彻底放松下来。
陈雪纭就是乔希隔壁班的,她们班就她一个人参加了这次活动,所以才会单着和乔希坐在一起。
她先前和乔希不熟,没好意思开口说话,和乔希有接触后话才变多,在大巴车上给乔希分享了很多校园八卦。
这次活动是青藤学校教授加持组织的秋令时,名声很大,有好几所学校都参加了这次活动。
人员多且乱,南浔中学的队伍到了地方后带队老师清点人数并安排之后的群体活动,带大家先去活动地点参加展览,属于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很少。
梁砚西的消息停了很久,直到带队宣布解散的那一刻他才又发消息给乔希。
ares:【来不来?】
ares:【可以叫上你那新朋友】
乔希拧头看了眼,梁砚西一头蓝发,高峭的身影在人群中很好找。
少年低着头,手机上冷光线打在脸上,气质冷冽。
他身边围绕着一群同校的人,男生女生都有,大概就是他们等会儿要一起吃饭。
有点眼熟,但乔希全不熟。
她淡淡地收回视线,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我要见朋友】
秋季天色黑得很快,晚间的温度也骤然降低。
周沵带着外套找到乔希的位置,餐桌上菜已经上齐。
周沵长得很乖,身上有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靠近的劲儿。
饭店里人多有些闷热,她脱掉外套看见乔希对面还坐着个女生,她那双鹿眼眨了下,“你在这里的新朋友?”
泡菜牛肉锅下的火炉子在燃烧,蓝色火焰在眼前跳动。
乔希撩起眼皮,嗯了声,“倒是你,怎么到现在?”
提到这,周沵轻叹了口气,“快别说了,学校这次就没几个人来的,老师寸步不离地带着我们,就跟看犯人似的。”
“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说完她又凑近,小声嘟囔着提醒,“不过这次你可得小心了,李杨明那傻逼也来了。”
南浔的夜很快变深。
风声簌簌地吹,黄色的落叶掉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处。
周沵只陪乔希吃了顿饭就离开了,临别之前还不忘交代她,“虽然你上次是失手把李杨明从楼梯上推下来,但他这个人小气记仇,暑假的时候还找同学们打听过你。”
“本来他没说要来参加这次集训,不知道怎么的最后一天又报名上。”
“我觉得他这次不会善罢甘休,你小心点别
落单了。”
夜风很大,乔希拢了拢外套收紧发散的体温,没什么表情地皱了下眉,“行我知道了,这几天我就跟我同学他们一起呗。”
显然是没怎么在意。
周沵轻叹了声,“你要看见他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找人过来。”
*
浔高订的都是双床房,学校安排两人住一间房,乔希和陈雪纭被分配在一起。
除却他们刚到站点的那两天老师担心学生安全看管严格以外,之后几天大家都多了自由活动时间。
乔希这段时间听劝,一直跟着大部队活动。
这次的秋令时活动很多人避之不及,都没来参加。但也有些同学因为猎奇过来玩的。
她列表有曾经的同学发消息问她是不是也在南浔这里的,原本就是空气人的好友,现下又莫名其妙的突然热情,乔希通通没回。
难得安逸几日,乔希也因远离乔美玲的棋牌室而有了正常的睡眠环境。
秋令时就是将大家聚起参加一些展览,和听一些社会不同行业榜样的座谈会。
人生行止自当有我。
她只走自己的路。
乔希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安静地站在校队里,守纪配合着学校拍摄宣传物料。
学校一般都是群体活动,乔希在队伍里见过李杨明,还是那么龟毛挑刺,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很尊贵、我是人上人的态度。
李杨明显然也看到了乔希。
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情绪化严重,眼底像是淬了毒一样盯着乔希看,想要下一刻就将乔希生吞活剥。
他的腿似乎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些颠簸。
乔希淡淡地撇开视线,猝不及防地又和旁边的梁砚西撞上。
少年蓝色的发在这一片人群里惹眼,他站在队伍最后的位置,嘴里咬了根蓝莓口味的棒棒糖,视线的关注点一直凝在乔希身上。
今天的南浔下了场软绵绵的秋雨。
阶梯教室的墙壁上湿气很重,屋子开灯也显得有些阴沉,窗外的世界更阴。
梁砚西肩上还沾着些外面潮湿的雨水,额前蓝色的碎发微乱地搭在眉骨,身上戾气很重。
他冷淡地撩起眼皮,触到乔希的视线后,顽劣地抬起眉。
他漆黑的眼底倒映了丝笑意,“怎么,想吃糖啊?”
第30章booty我会弄死你
chapter30
秋季骤然降温,乔希回到酒店后手脚也一直没能回温。
酒店桌上摆着两个烧水壶,其中一个是酒店有些生锈的壶,另一个是乔希叫跑腿送过来的。
壶里倒着纯净水在烧。
潮湿的雨水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乔希整理好衣服就进了卫生间洗漱。
门声打开又关上,防盗锁的锁链甩出碰撞声。
乔希刚出卫生间就看到陈雪纭脸色苍白地回来,她站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垂眼看着玄关处桌面上那些小零食,从里面摸了块糖,“今天又有人给你送零食啊?”
她说:“我头有点晕,拿你块糖尝尝哈。”
乔希对这个向来大方,这几天总是带零食回来,放那本就是给她吃的。
但陈雪纭脸上毫无血色的,状态看着很差。
“你不舒服?”
“没有啊,”陈雪纭愣住,随后笑得没心没肺的,“可能是在外面吹冷吹的吧。”
本来天气就在降温,又下了场潮湿的秋雨。
体感温度变得更低了。
乔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她,点点头哦了声,随手指了下玄关处的台面,“我烧了热水,你喝点。”
酒店的楼层有些高,有一面墙全是格子窗,不知道是哪一面窗户没关好,狂风吹得房间里呼啸声很响。
乔希披着外套检查了遍,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外面的细雨也停了,留下藏满了水雾的空气。
乔希找到漏风的那扇窗,伸手将它牢牢关紧。
门窗声发出重重一响,那股透风的喧嚣也随之消失。
乔希刚要回到床上,身后陈雪纭掀开被子,白色被单下的她面无血色,声音有些颤抖地喊着乔希的名字,“我亲戚突然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为什么会特别疼,乔乔你能帮我找前台要点红糖水止痛片吗?”
酒店的座机出了故障,怎么按键电话都拨不出去。
下午八点,乔希换了身衣服下楼,前台工作人员很歉意地笑了,并告知酒店里没有红糖水和止痛片,常用物品旁边超市里就有,如果需要药品的话需要趁早去对面街道的药店。
外面的墨色浓稠,路灯的光却照耀着整座城市。
或许是有很多年轻群体住在这里的缘故,这个时间点楼下还有很多的嘈杂声,是同校的男生从吃完饭从外面回来,大部队一样走回来一群人在那不紧不慢地吹着口哨聊天。
人群里,乔希远远看到梁砚西高峭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衣,路灯上的积雨重重地坠下,他似乎总爱和学校里那些成绩差的学生凑在一起。
乔希淡漠的别开眼,拢紧外套,按照前台工作人员指的路线去走。
这里是南浔的郊区,常年无人问津,这两年政府推进发展以后渐渐拓展为商区,川南路这一带属于翻新区里唯一破旧的地方。
川南路的水泥路破破烂烂,到处都是坑。
这个点没什么车,零星几辆闪着红色尾灯的车飞快闪过,留下一车尾气弥漫,乔希就站在人行通道上等了会儿红灯。
静止的动作体感温度明显。
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和衣摆,乔希趁着红灯时间系上卫衣拉链上拉,拉到顶后才感觉到有些暖意。
三秒黄灯过去,乔希踩着颠簸的路到对面去。
或许是夜晚的风声太大,她甚至没注意到身后有视线紧紧跟着她。
乔希去过酒店旁的便利店无数次,里面的商品摆放区域也熟悉大半。
夜晚刮来一阵凉风,风吹着便利店周围学生的聊天声。
乔希刚到便利店,杵在门口抽烟的袁立新立马把香烟别在身后,讪笑地朝着乔希打了个招呼,“嗨乔希,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浔高管控严格,不允许学生在校内抽烟喝酒,现在没了老师管控,一个个全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如果是梁砚西在这,他大概会有种无所畏惧的坦荡。
乔希对袁立新还有印象,上次在楼梯道堵她要给个说法那男的,最后却是自己落荒而逃。不过那次以后,他再也没出现过。
夜风带着烟圈飘过来,乔希眨巴了下眼睛,点头嗯了声回应他,“我下来买点东西。”
乔希买了点温牛奶和红糖,一切如正常发生。
只是她刚付款完要出超市的时候,李杨明突然出现在门口,他一把扼住乔希手腕想要将人带走,却在察觉到乔希要甩开她的时候又低头恶狠狠地警告,“这周围都是你学校同学吧,听说你在新学校苦心经营的好学生人设,他们都觉得你是个好东西。”
“你如果不乖乖跟我走,信不信我就直接在你同学面前拆穿你虚伪的人设!!”
李杨明这些天一直想找乔希麻烦,但学校组织的活动,平时看管严格,他都没找到机会下手。
随着秋令时结束时间越发靠近,他急得花了点钱找人盯着乔希,刚得到乔希落单的消息,饭都不吃了立马跑过来捉人。
这些天他甚至打探过乔希的消息,知道她乔希是在学校犯了点错后被家里人丢在小镇里读书,意在磨炼她性子。
听说司家最近想把她转回南苔,他就不信如果乔希在这里再出岔子,她还能顺利回得去。
李杨明轻哼了声,他此刻觉得能拿捏住乔希,所以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样子。
乔希的腕骨处被桎梏住,像阴暗毒蛇盘旋缠绕,带着他汗津津的触感,乔希毫不犹豫地甩开李杨明的手,嫌弃地皱了下眉“你要怎样?”
便利店周围已经寻过来好几道视线,探究和欲言又止的话都透露在他们的眼底。
李杨明欣赏到周围的视线,嘚瑟地抬起下巴,他说:“我要你跟我一起吃饭。”
他阴隼的目光停留在
乔希的脸上,观察着她情绪上每一分的变化,话音停落,他倏然阴阳怪气笑起来,“大小姐,伺候人吃饭总该会吧。”
乔希视线顿了下,手里买的这些东西还得送上去,上面还有人在等着她。
乔希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耐着性子应下,“行,但是我得上楼放个东西。你等我一下,放完我就下来找你。”
到时候新仇旧怨一起算。
江边的风总是很大,潮湿的空气有股刺骨的冷。
明明还没到冬天,但冷意却是一波接着一波来。
李杨明无语地瞥了下嘴角,态度骤然变差,“你把我当傻子?我让你下去了你还能下来?”
他的话音落下,就失去耐心一样地动手扯着乔希胳膊,以一种强势的态度将人拉过去。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态度强硬:“别想跟我耍什么花招。”
*
外面小雨将停,梁砚西和同学们吃完烧烤回酒店。
有几个人喝了点啤酒,喝了一瓶醉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梁砚西把室友送回酒店房间,室内密闭的空间有些闷。
他低头看了眼没有回信的手机,低头“操”了声,心烦意乱地推开门下楼,想去买瓶冰水。
室友没醉太死,听见房间里的动静,还诈尸一样抬起手臂,“梁砚西,你下楼买东西吗?”
门口的锁撬响了下,吹进屋一阵清冷的风。
梁砚西停下来,耷拉着眼皮,淡淡嗯了声。
“那你帮我买瓶牛奶上来呗。”他闷哼了声,“我难受……”
梁砚西收了手机,关门落锁前应下。
“知道了。”
学校订的酒店把男寝和女寝区分开,一栋楼,但不在同一层。
电梯口狭隘,他们不约而同地在酒店不远处的地方逗留。
梁砚西刚下电梯,听到旁边拎着外卖盒等着要上电梯的人和旁边同伴唏嘘,“外面那个是那个转校生乔希吗?”
“是吧,那背影看着像她。”
“天,果然美女在哪里都能赢得那么轻松,我听说那男的是南苔那边重点高中的班长,他们这么快就搭一起去了。”
“哎呀,人家本来就是南苔的,说不定早就认识呢,别八卦了。”
电梯开合,她们的交流声断掉。
梁砚西额角突突地跳了下,心里像是哪里缺失了块,不受控得漏了一拍。
便利店周围突然变得安静。
乔希躲开李杨明的靠近,五官骤然变冷,不再有耐心和他周旋下去,“李杨明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喜欢被别人碰。”
李杨明勾唇笑出声,“不装了?”
“我还当你被打发到乡下真被拔光爪子老实呢,”李杨明活动了下肩颈,骨骼吱吱作响,他又活动起手腕,视线灼灼地盯着乔希,“没想到还是那样。”
“本来大家也都是同学,你不至于转个学还要装作不认识前同学吧乔希。”他的声音扩大,故意要将这些话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企图以此起到震慑乔希的作用。
乔希往后退了步,脸上坦坦荡荡地回他,“虽说我们之前是一个学校的,我曾经的那些同学没来。我和你不在一个班,不熟悉,更谈不上有要再接触的必要。”
乔希语态清冷地丢下这一句话,不再等李杨明的回复就要往酒店走。
酒店和便利店的距离不算远,这一块灯火通明的,照得前面的路很清晰。乔希加快脚步,此刻的她只想上楼,然后再好好洗一次澡。
她一心想着离开,身后倏地有道跑起来的脚步声,李杨明不依不饶地按住乔希肩膀往回扳,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戳到他,他怒气冲冲地说着,“你在学校勾引我的时候你不说自己和我不熟?”
“你被青藤高中开除不就是因为你谈恋爱玩的花,个人作风有问题吗???”
乔希原本在挣扎的劲儿突然收住不挣扎了,她抬手甩了李杨明一巴掌,掌声清脆,响彻在这个雨夜里,“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乔希深吸了口气,晚间清冷的空气浇浸着心头。
她这一巴掌使了力气,虎口都被震得有些麻。可比起手上那点麻木的疼,她更气的是李杨明在这里造谣生事。
李杨明捂着脸,阴隼的视线落在乔希气得发抖的脸上,眼神变得格外亮,他进一步靠近,扯了扯唇好笑地开口,“这就恼羞成怒了?”
周围站着的几个人似乎被听见的信息震惊到,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李杨明满意地笑着,开口义正词严地继续说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缺德事,我就问你害我断腿的时候亏不亏心!”
夜晚刮起一阵带着雾雨的风,乔希手心都溢出了些冷汗,她开口替自己辩解,她说我没有。她紧捏着拳头,坚韧地抬起头,语气生硬固执地回他:“你摔断腿是你活该。”
丝丝细雨飘落下来,周围有人倒吸了口气,连带着看向乔希的视线都变了味道。
“原来乔希是这样的人啊。”
“看着美丽清高、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样子,结果和我们这儿职高那几个名声很差的人没什么区别。”
“我就说她一个娇滴滴城里大小姐,怎么突然来我们这个小地方读书了。”
“可她不止是作风的问题啊,她人品都有问题,她把别人腿弄断了都毫无愧疚的心。”
“她这样的人也太可怕了。”
“……”
“……”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这丝丝细雨里,没有人在听乔希的辩解。
似是有那些旁白被当作底气,李杨明一锤定音,语气更加铿锵有力地说:“乔希,你还恶毒。”
“你说完了吗?”雨水在滴,潮湿了脸和耳朵,乔希耳边忽然出现了道熟悉的嗓音。
路边的霓虹灯浸在弥漫的水汽里。
朦胧不清的视线里,乔希看见梁砚西那头雾霭蓝色的发。
他在靠近,最后定格到她身边。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摇摇欲坠的水珠随着雨水颤落,她侧头看见梁砚西那张桀骜清冷的脸。
李杨明冷哼了声,视线却是盯向乔希的,“你还真是个婊子啊,才来这学校多久就勾搭上别的男……”
李杨明的话没说完,梁砚西倏然上前揪着他领子往他嘴角锤了一拳,他突然被人攻击没站稳,身子猛地朝后踉跄了几步,可梁砚西浑身的戾气,提着他领子顺着他向后的惯性,发了狠地把人往身后承重柱上带。
李杨明掐了把的嗓子,终于能够呼吸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打了,他刚想要生气还手,头发又被那个少年扯着,头皮发麻。
他的头被按着往旁边墙上撞,撞得脑子嗡嗡的。
失去所有思考能力。
此刻就是干呕,想吐。
眼泪水直夺眼眶。
梁砚西握着的拳捏得骨骼咯吱作响,他压着李杨明的脸,像提着畜生一样掐着他的脖子往上带,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都没给他。
但凡想到这人方才在乔希面前耀武扬威的猥琐嘴脸,他就不爽到想把这张嘴给打烂。
梁砚西拽着李杨明的头发,压低了身子,在他耳边警告:“我不管你那条腿是怎么断的,但你再找乔希的麻烦。”
“我会弄死你。”
第31章booty别装了
chapter31
梁砚西闹的动静声唬人,一时吓到周围看戏的人。
乔希也被他吓到了,看他不管不顾地,第一时间冲过去,抓着李杨明的头往墙柱上撞。
头骨和墙壁的碰撞发出很大声音。
李杨明的额头瞬间青紫了一块,伤口看着骇人,可梁砚西仍拘着他,抡着拳头不停地教训,“你刚嘴巴不是挺脏?”
梁砚西的手背都被摩擦出血痕,但他就跟没感觉似的,侧脸冷峻,手上下足了劲,一拳又一拳地抡着李杨明。
“不是不会尊重人吗?”
“你再嘴贱
啊。”
李杨明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会儿受不住力人顺着墙壁往下倒,本能地抱着发晕的脑袋护着,蹲在那里身子都在抖。
周围看热闹的人凑更近了,还有些担心出事了的急急忙忙地给老师打电话,就连酒店安保人员都往这靠过来。
乔希呼吸窒了下,上前拉住梁砚西,“梁砚西,够了,可以了。”
细密的雨水浸着皮肤和发,鼻腔里吸着潮湿的空气泛着酸意,她拽住梁砚西即将又要挥下去的那只胳膊。
浓稠的雨雾垂落在眼睫,乔希眨了下红肿的眼眶,雨水顺势坠落。
她抬眼看着满身戾气的梁砚西,视野朦胧,她只在雨雾里看见梁砚西模糊的身影。
她声音很淡,像倒映在宁静的池塘里没什么情绪:“没必要为这种人弄脏自己。”
梁砚西手背被那股力牵住,雨水浸着手背上的血丝,伤口被风的刀刃浸着疼。
那晚的动静声闹得很大,李杨明身上的外伤很严重,在南浔市医院休养。
李杨明的母亲接到儿子受伤的消息以后急匆匆赶过来,要求浔高老师那边给个说法。
梁砚西作为当事人被叫去了解情况,他腰背笔直地站在一边,态度冷淡随意,一副没有教条的样子。
“是我打的。”
“他老在我面前晃。”
“我看他不爽。”
李杨明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听见他这话立马急眼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不稀罕和你们这群人接触的好吗?”
“是吗,”梁砚西撩起眼皮看向他,“那不然我是怎么打你的呢?”
李杨明在人前一直是家教优良的样子,这次是他主动来找乔希的麻烦,那些难听的话上不得台面。
想到前后因果时,李杨明忽然不吭声了,他缩着脖子往病床后倚的枕头上靠。
李杨明妈妈不知情况,一看梁砚西这样打了人还嚣张,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个地方就全是像你这样的混混吗?”
“没有个学生的样子就算了,自己犯了错还不承认,这就是你的家教?还是你在你们学校学习的知识?”
梁砚西却嗤笑了声回怼,“您儿子好?您儿子好学生怎么跑我们学校酒店这儿了?”
李杨明妈妈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梁砚西一副怎么也不听劝的样子,只有学校带队的老师不停地在这里安抚家长。
李杨明妈妈握紧了手,眼眶都被他气红了,侧头转向一边“你就是他老师吗?那我要求你们学校要严肃处理这个刺头学生!”
后续是梁砚西家里来了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其他所有学生在参加完一周的秋令时以后,恢复了正常的上下学状态,只有梁砚西请了几天假没来。
李东拾算准秋令时的结束时间来找梁砚西玩,连登门几天都扑了个空,每次都遗憾地回去。
乔希着和梁砚西的聊天页面,上面是她得知梁砚西去南浔市医院后给他发的消息,却一直没得到回复。
似乎没人知道梁砚西的近况。
学校参加这次秋令时活动的人不多,一到下课时间都精神焕发地同身边同学分享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当然也包括八卦。
他们乐于讨论八卦,又会在碰见舆论中心的人自觉地沉默起来。
体育课下半部分都是学生自由活动时间。
乔希和林薇一起去卫生间,教学楼翻新过以后,楼层的卫生间也重新修葺过。单层男卫,双楼层的是女卫。
五班的教室就在四层,不用再爬上下的楼梯。
上课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安静,空阔的卫生间也不像课后那般喧闹,说话时的声音都会产生回音。
零星的学生结伴进入,乔希视线从手机界面上移开,刚想推开挡格门就听见了自己名字。
是隔壁班的女生在这里聊天。
“天,你听璇璇说乔希那件事了吗?”
“当然啊,现在学校里谁不知道她啊!大红人!!”
“我真是没想到乔希看着那么高清,结果背地里还做勾引男人的事情。”
“她以前学校的同学都出来锤她了,说她就是因为私生活很乱才被退学的。”
“咱们学校男生不是很多人都喜欢她吗?以前我还觉得她城里人,长那么好看,跟我们肯定不是一路子的。”
“结果这群男人口中的女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在校外乱搞,还专爱勾搭有钱人。”
“什么?乔希家本来不是就很有钱吗??”
“有钱什么啊?有钱她家里能让她住棋牌室啊?”那个女生满嘴鄙夷,然后凑近她们神秘兮兮地说:“而且乔希还流过产你们知道吗?”
“不会吧?!!!”
“怎么不会,之前还有人在医院门口看到她的。”
门口水流声哗啦啦地流着,那个女生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你看论坛啊,有人拍了她在医院门口的照片,那时候天都黑了,谁家好人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去医院?”
“而且梁砚西到现在还没回学校你们知道原因吗?”
“什么呀你快别卖关子。”
“我听我去参加这次秋令时的朋友说,乔希是那时候和梁砚西勾搭上了,有人看上乔希想要个联系方式,梁砚西跟不要命一样把人给打进icu了…”
“……”
“……”
初秋的天气飘忽不定,白日阳光夺目,太阳晒下来,暖黄色笼罩着大半个走廊,晒得人懒洋洋的,仿佛又是在过夏天。
校园论坛网有个三无小号匿名发布了乔希信息:
南浔一中转校生乔希行为下作,南浔之耻。
这篇帖子将乔希生活全方位透析出来,从她转学缘由,到她在学校道貌岸然的表现,再到她在秋令时发生的那件事,最后还有她抱着报告单在医院门口的不自爱证实。
帖子是两天前发的,秋令时结束的那天,发酵至今浏览和讨论度很高。
似乎大家都相信这种有“证据”的信息,失望地在底下评论没想到乔希会是这样的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还有些人在附和,凭借和乔希的短暂接触借机在底下抹黑她,加深她被“黑”的浓度。
评论区里一字一句似乎都在说,乔希就是个烂人,谁接近她都会倒霉。
帖子的最后是“乔希滚出浔高”的口号,底下也有很多人附和重复着这句口号。
阳光随着时间的偏移,那一抹暖黄的光线打在窗边,乔希整个人都笼罩在太阳底下,她那一块金灿灿的。
下午老师发了卷子给他们写,算是自习课,林薇察觉到乔希偏头一直向外看,她也顺着视线望过去,眼底纳入学校崭新的操场。
塑胶跑道上是体育班的学生奔跑在操场上挥洒汗水,打湿半边衬衫,青春气息洋溢在整个操场。
以往乔希很善于利用自习课时间,现在却在看向操场发呆。
林薇伸手握住乔希手心,摸到湿漉漉的一手冷汗,乔希没什么情绪地扭头转过来,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好,漆黑的眼底呆呆地看向她。
周围打量的视线朝她们这里看过来,目光灼热,林薇张了张嘴巴,哑口又猛地缩回了手。
乔希愣了下,没多说什么,她拢紧外套,一头扎进充满暖阳的走廊里。
她翘了一节课,废弃墙角边藏满一堆烟蒂,直到手机再次亮起的时候,乔希才从充满烟雾的环境里站起。
学校最后一节课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教室里有点杂音,后排睡倒了一片。
乔希径直推开教室的门,直奔向教室后排方敏敏的座位上,方敏敏趴在试卷上,进入梦乡。
看起来舒服又惬意。
乔希垂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抬脚,然后朝着她的课桌重重地踹了一脚。
课桌在地面上震动,偏移了位置,教室里唰一下安静了下来。
方敏敏刚有了睡意就被这动静吓醒,看清站在她面前的人后怒火中烧,把桌上书全都推到一边,她仰起脸:“乔
希你有病吧?”
教室里动静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了。
乔希没应她,骤然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耐心,“给我道歉。”
方敏敏身子往后退了下,倏然又抬起脸,越说越自信:“你是真有病吧,你踢了我桌子影响大家学习,应该是你道歉才对吧。”
周围的视线都朝着这里看过来,班委眼疾手快地从前门溜去办公室找老师救场。
乔希在周围审视的目光里,杏眼微睁,眼底透着不耐烦的冷意,“我知道论坛上造谣我的那个人是你,我要你给我道歉。”
周围审视的目光从高处转到低处,方敏敏不自在地拎了下肩,瞥了眼乔希,快速地撇清自己。
“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上个月晚上我去看耳朵,我看到你也在医院,要不你也来说说你夜里去医院做什么?你打胎啊?”
乔希身子朝她压近,她没有确切的证据,不会轻易出手。
她要的就是要把人一把按趴下:“别装了,我知道那张照片就是你拍的。”
方敏敏已经有些慌了,身子不住地往后躲,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又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我都说了不是我!”
“你说是我就是我啊,就因为我们之前闹过矛盾,所以你就在这针对我!”她心底很慌,只好靠大吼来获得气势。
最后一节课全年级都上的自习,隔壁班听见动静已经有人扒着门窗偷看,围绕着五班为圆周中心,整层楼乱糟糟的,但仍然安静。
乔希好整以暇地看向她,“那你敢把手机给我检查吗?”
浔高规定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上学,但大家都悄悄带,只要不是课上玩,老师一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帖子才会在工作日两天增加那么多讨论度。
教室里鸦雀无声,方敏敏也没有回应,乔希又一次追问:“你敢吗?”
方敏敏还在强撑,“你凭什么看我手机,那是我的隐私,你没权利看的。而且,是你在这里影响大家学习,何老师会惩罚你的。”
“我现在还在乎这个?”
乔希莫名轻笑了声,她从大庭广众之下踹开教室门的那一瞬间,就意味着她要放弃最重要的事情了。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还自己一个清白。
走廊尽头是教师办,教导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喊过来,“你们都在走廊上干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赶紧回去教室!!”
周围骚动一阵,遗憾地还没看到乔希和方敏敏对决的结果。
“行。”
乔希也清楚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自己,她松懈了态度,往后退,“我这人不像你那么喜欢玩阴的,你继续嘴硬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报警了。”
“你跟警察说去吧。”
第32章bootybraveheart
chapter32
那天班主任先一步抵达教室,沉着脸把乔希和方敏敏叫进了办公室。
何老师虽然不喜欢主动生事的学生,但在听说事情来龙去脉以后很公正地建议方敏敏把手机拿出来给大家检查。
办公室里没人,整栋教学楼里都静悄悄。
方敏敏在办公室里哭,眼泪汹涌地流,嚎哭声比谁都大。
宛如一幅被人冤枉住了的崩溃样子。
乔希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绷着下巴一言不发。
何老师看见这副场面,又有些心软觉得嚎哭者无罪,他仰起头,“乔希啊,你是不是怀疑错了人,你妈妈一直担心你的学习情况。她也是想你转来好好学习的,你要和同学之间好好相处才……”
“何老师,”乔希面无表情地垂下视线看过来,她脸色有些病态的白,下颚线绷得很紧,她说:“我不会退。”
女孩站在那一抹太阳光底下,直视着何老师不怒自威的脸也不惧,她声音坦荡:“我不知道学校里为什么会传来关于我的子虚乌有事情,但您如果不愿意帮我查,我可以真请警察帮我。”
何老师被堵得哑口无言,好说歹说才劝方敏敏把手机拿出来。
直到论坛页面账号完全展露,何老师愤怒的声音彻底从办公室传开,“方敏敏!你还知道你是个学生吗?”
“亏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对同学干出这种事情?”何老师震惊地看着还在哭的方敏敏,呼吸大幅度起伏许久。
教育了学生两年,却把人教成这样。
何老师深深叹了口气,请了家长过来,并要求方敏敏和乔希道歉。
所有证据浮出水面,方敏敏再也不好狡辩。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余老师都在阶梯教室里开会,透光视野开阔的屋子里只有一位教师和两位犯错的学生。
乔希拒绝了方敏敏的道歉。
有些伤害和痛永远都会存在,她无法违背本心地选择原谅。
她只要求方敏敏删除帖子并实名发帖就造谣一事作出声明,此后两人再也不要联系。
乔希从五班转去一班,收拾好课本和文具,没有任何留恋地彻底离开五班。
作为此次被造谣事件的受害者,何老师也没有姑息她踹开教室门打扰同学上课的违纪情节,以记大过的方式处理了她。
乔希是浔高的借读生,和在校的普通学生成分不同,如她再有犯错,会被学校直接劝退。
十月中旬,夜来得总是很快。
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被浸了层朦胧的黑。
乔希一次犯错,又因态度太过强硬,已然成为老师们眼中的“问题学生”。一班的班主任喜欢她的成绩单,却不喜她刺头惹事。
林老师专门拖了点下课时间上班会,同大家强调安全和纪律。
散会以后同学全都离开,教室很快清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又只剩下乔希。
好像在完全陷入黑暗的时候,心底那根紧绷着的弦才会彻底放松,她无力地倚在墙上,抬头时,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
教室里秒针转动的声音最大。
乔希听着好多声秒针走针的声音,她才掏出手机拨给电话上的未接来电。
学校给予学生处分,作为家长的白露到不了。
乔希不想老师因为这种事情找到白露,她自己闹的事,有能力担,一切事情她都自己扛。
电话响铃没几声,白露就接了。
听筒里静默一瞬,乔希先一步开口:“妈,我高中不要回南苔读了。”
“你可以不用再帮我看转学的手续了。”
走廊的灯亮着,玻璃窗上随着晚间的冷空气起了层薄薄的冷雾,乔希的脸映在玻璃窗上,也同这层雾气一样清冷。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我是不喜欢这里,但这次我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回去。”
是自己的方式。
也是唯一的方法。
只是一年半而已,很快了。
乔希挂断这一通电话,抬眼看见窗户外站着的是几日未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黑,外面套着件有帽领的冲锋衣外套,黑夜里过份浅的发色凌乱地耷在眉上。
少年倏地轻嗤了声,皱着眉,站在窗外重重地叩了两下玻璃,“发什么呆啊?”
乔希轻轻摇头,赶紧从教室里出来,听到少年低声轻笑,然后说:“听说你转我们班了,欢迎你到我们班和我做同学了啊。”
乔希没接他话。
她还记得秋令营那天的事,也记得梁砚西妈妈威严冷漠的背影,她问他,“你回家以后,家里人没怎么你吧?”
“能有什么事儿。”
梁砚西啧了声,同她一起下楼,两人一个步调节奏,他低侧着头,难得解释:“爷爷生病了我回去看他,这才耽误了上学。”
“哦。”
轮到乔希沉默了。
她没什么好心情,整个人都懒懒的,不想说话。
晚上公车上没什么人,乔希靠在窗边
吹着晚风,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窗外的霓虹,像个没什么生机的漂亮木偶。
梁砚西就坐在她旁边,见不得她这个样子,他说:“那个人渣我教训过了,你如果还觉得不够,我再去。”
乔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似乎他总是这样,不分任何青红皂白,我开心便唯我独尊,什么都不用顾虑。
她动了下,窗边的风不再直吹着额头,那股头疼的劲儿缓了点,她坐正身子,“李东拾那个大嘴巴全告诉你了?”
公交的后座,霓虹的灯光流转,轮流照在巴士车上。
梁砚西侧头和她对视,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像繁星,耳边的血痂凝结,少年喉结轻滚了下,只说:“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哦。”
乔希点点头应了声,似乎没什么意外。
后来经过一段暗桥,轨道里没有灯光,耳边只有滚轮震动车道的声响。
乔希的声音顺着风流缓缓送过来,“梁砚西。”
她声音厌厌的,在冷空气里回流,“那你呢,你怎么看我。”
烟尾巷门口那条街上全是小吃,穿过人流不息,巷子在这一刻最热闹。
晚间的空气里起了层淡淡的薄雾,天气一天比一天要冷,梁砚西养的那些鱼不出来了,湖面上静静的,只有石子落水才有涟漪。
桥头那顶灯亮着冷蓝的光,梁砚西站在桥上忽然叫住走在前面的乔希。
不远处的美玲棋牌室里灯火通明,嘈杂声从远处缓缓传来。
乔希已经调整好情绪,停住脚步不解地看向他,“你又怎么了?”
梁砚西站在桥边,视线朝着亮着的湖面看,他忽然说:“你车上那个问题,我没怎么看,我只知道那天夜里你去医院是为了拿药治疗耳朵上的伤。”
“所以从来都没什么不自爱,那群人他妈的乱说,我没信的。”
夜晚的风吹在脸上有点疼,乔希的手心被吹得凉透,她握紧手又松开地活动僵冷掉的手指。
她低头踩在梁砚西的影子上,眨巴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眶。
所有的话都是假的,但有一条是真的。她无法反驳,也没想过反驳。
“李杨明是我推下楼的,他没说错,是我害他残了一条腿。”
“但我不后悔推他下去。”
“如果再来一次,我仍然会那么做。”
“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梁砚西捡起地上的石子丢往湖里,夜间白色水面吞噬着万物,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在负责,你也在负责。”
“至于他那天晚上说的你勾引他,”梁砚西想到那禽兽说的混账话忍不住轻啧了声,走近几步靠近乔希,借着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端详,又恢复成没什么正形的样子。
“我当时就想过这个问题,我不想提你以前的事情,但又觉得你眼光没那么差。”
他侧过脸,随意地动了动眉梢,“公主殿下不至于要放着我这么帅的不泡,要泡他那样的?”
“如果你真觉得他好,那我觉得你还得去眼科做个治疗。”
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靠近,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乔希愣了愣神,眼眶肿胀酸涩,她不自在地伸手把他推开,“梁砚西你少凭了!”
“你这人可真够自恋的。”
话音刚刚落下,少年抬起手臂,一根银闪闪的东西摇晃在眼前。
乔希的眼前一片黑,黑色阴影闪烁在眼前,在她将要问出口的那一瞬间,梁砚西倏地开口,“在家无聊磨的,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