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校园]

admin2026-06-13  24

[现代情感]《彻骨[校园]》作者:远衔枝【完结】
文案:
【破镜重圆|救赎|高中到大学】
十六岁那年,夏楹跟随母亲回到从小长大的芦城。
第一天,夏楹的一袋苹果被撞得稀碎。
撞她的,是以前令她又害怕又不敢接近的人,荆彻。
后来,夏楹听到有流言说。
自己是荆彻的白月光。
夏楹对此不以为意。
因为她以前亲耳听到过,荆彻是如何因为一个赌注而玩弄她的话。
直到有一天。
夏楹手里淌满鲜红,身旁的荆彻咬着牙,红着眼眶,极尽全力地在她耳边说:
“我都可以为你去死。”
“夏楹,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他卑劣,狡猾,用残忍的伤口换来她一句答应。
*
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在烟火燃尽的那一刻,夏楹眼睫颤了颤,听到他继续说:“我可以亲你了吗?”
她没说不可以。
一如分手的时候,她也没说不可以。
后来,大雨滂沱的路牙边,夏楹又遇到了荆彻。
荆彻下了车,看到夏楹的瞬间,移开视线,如同陌生人一般。
夏楹轻声,划破了彼此的沉默与伪装。
“荆彻。”
荆彻丢掉手里的伞,大步上前,将眼前温软秀气的女人扯到眼前。
他手上青筋暴起,压着怒火在她耳边低笑:
“夏楹,耍我有意思吗?”
“你真厉害,次次都叫我上赶着找你!”
【温软白月光x冷痞狠厉】
我的灵魂有裂痕,填满了像光一样的她。
——荆彻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天之骄子校园he
主角视角:夏楹荆彻
一句话简介:温软白月光x冷痞狠厉
立意:抛弃杂念,往前走
第01章芦城
从人挤人的芦城火车站出来后,夏楹总算松了口气。
之前车内拥挤空气稀薄,沉闷的人群臭味和馊了的饭菜味道令人作呕,夏楹在那样环境里坐了一整天,几乎没有离开过座位,双腿都僵硬了。
蒋婉钰不知道在哪里跟人搭上话聊着天,偶尔回座位一次,大部分时间都剩下她盯着行李,一路上十分枯燥。
夏楹拎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周出租车司机叫嚷着拉客。
蒋婉钰走在前面,旁边跟着一名陌生男人。
夏楹一直沉默,蒋婉钰不跟她说话,只一心扑在男人身上,借此问了许多问题。
那人很热情地回答着。
夏楹没仔细听,也不感兴趣。
蒋婉钰一路跟男人聊得火热,分别前男人还给她买了一大袋荔枝和苹果,如今都在夏楹的手上。
“人挺好的,可惜跟我们不是一路的,不然还能拼个车,说不定车费都不用我们付了。”蒋婉钰语气很遗憾。
夏楹沉默好几秒,才开口:“妈妈,外面有点冷,先把外套披上吧。”
这里的风很大,刮得人脸颊生疼。
蒋婉钰被她提醒才感觉到寒意,从夏楹背包里拿出外套套上,“要不我们打个车去吧。哎,怎么留下的房子在这种地方……”
夏楹抿抿唇,听着蒋婉钰嫌弃她曾经儿时成长待过的地方。
她们难得打车去了目的地。
夏楹在后座朝车窗外看去。
两个月前,蒋婉钰给她办理了转学手续,假期结束后,便要转去芦城继续上学。
芦城,她在这上的小学和初中,奶奶爷爷去世后,便去被父母接去了临北,之后没有再来过。
没想到父亲去世后,蒋婉钰竟然决定回来长住。
蒋婉钰像是在火车上跟人聊累了,此时在副驾驶闭着眼一言不发。
夏楹却有些心绪不宁,跟以前没大区别的街道小楼在眼前飞速略过,恍惚间觉得自己不在此刻的时空里。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很快,夏楹就清醒了,出租车也慢慢停在一个铁栅栏围起来的大院门口。
“八块。”司机带着口音喊。
蒋婉钰拿起包掏钱,动作一顿。
夏楹看过去。
蒋婉钰黑脸,语气暴躁尖锐:“我让你看包,你怎么还叫人给偷——”
看见夏楹从怀里掏出的钱包后,蒋婉钰顿时闭嘴。
她拿过钱包翻出零碎的纸币给司机,司机笑着说:“小姑娘意识挺好。”
蒋婉钰不好意思笑笑:“刚刚是我急了。”
出租车绝尘而去,留下两个笨重的行李箱,一个大袋子。每个都很沉,而她们的房子在顶楼,没电梯。
夏楹看了眼地上的行李。
手里的水果突然好重。
蒋婉钰也很绝望:“早知道刚刚付钱让司机来搬了。”
“一个一个往上搬吧。”夏楹提议。
蒋婉钰往箱子上一坐,好似虚脱般:“钥匙给你,你拿着袋子先上去。”
夏楹无话可说,拎起袋子往楼道里走。
楼道潮湿破旧,楼梯扶手几乎都掉漆了,弥漫着腐朽的铁锈味道,墙壁光秃秃的,仿佛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响。
老房子,条件没多好,但在芦城市中心。
夏楹小学到初中都住在这里,离这最近的芦城图书馆只要七八分钟距离,人民广场和商业街也在附近,去哪都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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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现在很晚,四周寂寂的,一点热闹都没有。
夏楹一手拎着一个大袋子,一手拎着苹果和荔枝,吃力地一个个台阶往上爬。路过一户人家时,能听见里头电视机的声响,她停住脚,喘着粗气,打算把袋子搁在地上休息一会再继续。
倏地,楼上方向爆出一声男人的怒喝:“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伴随着一阵金属搭扣咔哒的声响。
夏楹立刻抬头看。
砰的一声——
房门被重重拍上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这巨响让楼上一层层感应灯应声开启,从楼道的缝隙中,夏楹能看到一道瘦削的身影几乎是跳跃地往下飞速降落。
随着脚步声逼近,很快,一个男生闯进她的视线中。
男生身材高瘦,逆着光,夏楹什么都看不清楚。
他在狭窄的楼道里跳着往下跑,低着头抿紧唇,速度飞快像阵风一样。
夏楹根本没来得及让道,下一秒,左肩被人狠狠撞到,拎着水果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所有东西滚落在地,一片狼藉。
她吃痛,倒吸一口气,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男生猛地停住脚步,偏头瞥了她一眼。
就一眼,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散漫劲儿,凌厉又凶狠。
夏楹瞬间认出了他,是荆彻。
哽在嘴边的话下意识憋了回去。
对方顿时停在原地,微微侧头,碎发下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
空气陷入沉默。
夏楹垂下头,看着苹果一颗颗滚落到楼下,在寂静的楼道内砸出沉闷的声响。
楼上又是一阵脚步声。
夏楹听到一声轻轻的“啧”,余光里的那个身影闪身继续往楼下跑。
楼下蒋婉钰大声疑问:“盈盈,出什么事了?!”
夏楹把荔枝从地上捡起来,起身的时候,忽地瞥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
她再度抬头看去。
男人穿着都挺板正,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跟刚刚那个黑色t恤浑身野蛮劲的男生不一样,看着和蔼多了,想必是骂“臭小子”的那位家长。
因为他张口就是:“不好意思,我家阿彻撞倒你的东西了。”
夏楹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婉钰蹬蹬蹬走上来,话也跟着一起飘来:“哦哟这怎么回事啊,我的苹果怎么都掉了。”
夏楹适时地闭上嘴,等蒋婉钰发挥。
男人看到蒋婉钰,忙说:“我会赔给你们,你们是刚搬来的邻居吧。”
蒋婉钰点头:“对,顶楼的,我女儿拎的东西太重了,哎,不用捡,我来就……谢谢你啊。”
男人把掉落在地上的水果都捡了起来,笑着说:“我叫荆向业,就住你们家对门。是不是有很多行李,我来帮你们。”
“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在蒋婉钰一连串的道谢中,荆向业帮她们把行李箱全部搬了上去。
关上房门前,夏楹才意识到,那是荆彻的爸爸。
他的爸爸,居然回来了。
蒋婉钰看着夏楹,“愣什么呢?刚刚那个叔叔你认识?”
夏楹摇头:“不认识,以前没见过他。”
她虽然猜是荆彻的爸爸,但确实从没见过。
“没见过?”蒋婉钰好奇心被勾起,“那他也没在这住多久。看着人挺不错的,刚刚那个冲下去的是他儿子吧,个子怪高的咧,跑得也真快。”
“……”
她拧眉,忽然反应过来,“你被撞疼了没?”
夏楹笑了一下:“没有。”
“没受伤就好,”蒋婉钰放下心,“那孩子看着就像是不良少年。”
夏楹有些走神,“嗯。”
蒋婉钰:“我们邻居那男的看着也挺靠谱的,怎么感觉孩子这么疯。真希望不要碰上临北那种孩子。”
提起临北,夏楹不想继续话题了,起身去洗漱。
这个家里,在她俩搬进来之前一直租给别人,租户搬出去后请了人打扫了一遍,如今看着干净整洁,设施也一应俱全,跟夏楹小时候记忆里的样子有些相似,但大部分家具都是换过的。
夏楹洗完澡,回到卧室。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睡衣,回房间关上门。床刚刚铺好,柔软的枕头和被褥散发着棉絮的味道,困意一瞬间袭来。
第二天,夏楹被一阵响动吵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出来,是厨房传来的动静。
蒋婉钰在做早餐。
她做饭一直很好吃,以前还开过一家甜品店。
夏楹忍不住有些期待,睡意顿时消散,准备起床。
吃早餐时,蒋婉钰忽然提:“你把荔枝洗一洗,送给对门吧,邻居关系总归要搞搞好。”
夏楹不太理解:“妈妈你怎么不去。”
“你去我去不都一样,”蒋婉钰自有一番道理,“我才不那么轻易出面。”
“……”
“早上去买菜,我问他们了,对门那位荆先生来头还不小呢,前阵子才回来的,他儿子跟你一般大,也是高二。”
“听他们说,荆先生在外地似乎有生意,孩子一直跟着妈生活,不过他老婆前两年就死了。”
蒋婉钰对邻居的八卦欲望向来很高。
只是这回听出了点别的想法,夏楹不太确定,皱起眉看向蒋婉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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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婉钰:“看我干什么,吃你的,吃完去给对门送水果。”
“……”
吃完饭,夏楹洗好荔枝敲响了对面的门。
等了一会,没任何反应。又敲了两下门,还是没。她忍不住凑近到门边,竖起耳朵,听里头传来的动静。
身后忽然响起打火机咔哒的清脆响声。
夏楹一个激灵,立刻转头看去。
荆彻斜靠在楼梯扶手边上,依旧黑t恤黑裤,五官和棱角锋利冷峻。
他眼底满是不屑地盯她,情绪极冷,像裹了层寒意。
夏楹忍不住呼吸一窒。
荆彻视线下移,看着她手里的荔枝,若有似无地轻笑出声。
“……”
这熟悉的笑声钻进耳朵里,夏楹条件反射地心脏紧缩,不知道荆彻还记不记得自己。
毕竟自己在初三就转学去了临北,四年过去,他们之间那点事也不足以纪念。
在这情况下,她侥幸地希望他完全不记得如透明人般的她。
所以第一反应是,装不认识。
“你住在这里吧,我昨天新搬来的,准备了水果当礼物送给叔叔。”
说完,夏楹把荔枝递过去。
第02章荆彻
他不接,夏楹保持着递的姿势没动。
“礼物?”荆彻一点领情的意思都没,“不稀罕,拿回去。”
“……”
他跟以前一样,还是这么傲慢,自大。
不过听上去似乎没有认出她。
夏楹抬眸,终于敢看他几眼。
比记忆中的要成熟硬朗不少的轮廓,侧光打在他英挺的五官上,平添几分凉薄。
懒散随性地站在那,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仍旧狂妄不可一世。
是当年全校女生议论的焦点。
也是,她的恶魔。
“听到没?”荆彻淡声。
“……”夏楹犹豫几秒,决定把态度放好一些,“这个荔枝很甜。”
这一盒荔枝,是她早上花时间一颗颗剪下来,洗好,然后整齐地摆在保鲜盒中。她尝过一颗,是真的很甜。
夏楹希望他能收下,毕竟以后作为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起码能开个好头。
“无缘无故给他送什么。”他语气淡漠。
夏楹连忙解释:“昨天你的爸爸帮我们拿了行李,这是谢礼。”
“……”
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心不在焉。
夏楹想再说些什么让他收下,可想了想又说不出什么话。
她讪讪收回礼物,想着等他爸回来再给,礼物肯定要送出去。
夏楹打算回家,可荆彻站在她面前,狭窄的走道被他堵了大半,房门就在他身后,根本过不去。
他打量了夏楹好几秒,手上的打火机被他折腾地咔哒咔哒响,火苗灭了又亮,像末日的倒计时。
“那我先回家了。”夏楹客气地说,“可以,挪一下脚吗?”
荆彻面无表情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楹又问,“可以让一让吗?”
荆彻不为所动。
夏楹的好脾气快到头了,可是,荆彻这人向来记仇。
毕竟是曾经院里的大魔王。
如今,看着也不是好惹的。
“昨天的苹果呢。”荆彻问。
夏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看着他。
怎么还点上菜了!
荆彻瞥她一眼,“说话。”
“……”夏楹觉得他就是一个强盗,“都被你撞掉了,全都吃不成,扔了。”
他像是接受了夏楹的解释,脚步挪了半步,整个人斜靠在墙上,给她让出一条道。
夏楹心下松口气,走过去。
路过他时,心情紧张根本没注意,被他的脚绊了个趔趄,咕咚一声往前栽。
夏楹条件反射扒住门框,心脏差点要跳出来!
“……”难得的,荆彻又是一声轻笑。
夏楹顿时特别窘迫。
下一秒,听到他说:“苹果我会赔给你。”
夏楹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把一句赔,说得像句可怕的威胁。
“不,不用了。”
听到这种冰到掉渣的语气,谁还敢让他赔。
“不敢让我赔?”他仿佛读心,瞭起眼皮冷淡看着她,“那怎么还摆着一副我欠你的表情,夏楹。”
……
回到家里,夏楹把荔枝放回餐桌上,余光看到蒋婉钰身影从厨房走到跟前,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蒋婉钰吓一跳:“怎么了这是?”
夏楹揉了下眼睛,咬着牙没吭声。
蒋婉钰看了看桌上原封不动的水果盒,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对门的人欺负你了?不至于吧……”顿了下,“哭什么,多大点事。”
夏楹使劲绷起脸,自尊心作怪,不想解释。
“你呀,在以前被班里的男生捧习惯了,”蒋婉钰见夏楹这样,了然地笑,“这可不是临北,大家都不认识你,又不可能都惯着你。”
“……”
“你以后少惹他。来,吃点蛋糕,我刚烤出来的。”
蒋婉钰轻描淡写地又说了两句安慰话,夏楹都没有心情听,垂眸,看向盘里的小蛋糕。
蛋糕是蒋婉钰刚烤出来的,冒着热气,表面一层脆壳,里头是松软的内陷,是她从小就爱吃的口味。
直到吃完,夏楹糟糕的心情才散去些,而后羞耻心渐渐涌上来,整个人陷入又气又怕的情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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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她的名字。
四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夏楹都快把他的存在忘记大半。
直到昨天,夏楹才从噩梦中找回记忆。
……
雨夜,寂静的暗巷,唯有楼上窗子朦胧亮着光。藤蔓在角落里野蛮生长,肆意爬满墙头,雨珠落下,打在叶片上,噼里啪啦碎裂。
男生微凉的手抵在锁骨上,硌人的指节贴近喉咙。
冰凉的、金属质地的打火机贴上夏楹的脸。
他贴得极近。
男生气息像一条蛇缠上她。
夏楹只记得自己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你不喜欢我?”荆彻声音低哑,响在耳边,“没关系。”
他笑一声,“我再问一句,当不当我女朋友。”
后来。
“至于么,跑那么远,”他站在车站前,冰凉的视线刺向夏楹,“以后,可千万别回来。”
*
蒋婉钰这时候已经把夏楹的奖状全部翻出来,跟以往的成绩表装在一个文件夹里,看她收拾好桌子后,说:“咱们去学校送材料,回来的时候顺便逛下超市。”
夏楹嗯了一声。
开学在三天后,转学手续还有一部分没办好。
蒋婉钰一边玩手机一边吩咐夏楹:“你把公交站台都记一记,开学后可别走错路了。”
夏楹凑到站台边上数着经过站,要经过七八个站,学校离她们家很远。她数了数时间,居然要二十分钟。
“高三的话要住校吧。”蒋婉钰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先走读一阵,开学后好好学习,别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了。”
材料办好后,回来的路上正巧路过一家比较大的超市,蒋婉钰带夏楹进去买东西。
她在文具区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常用的在这里都没有,全是她不认识的款型和品牌,所以挑挑拣拣,速度极慢。
夏楹盯着货架上花花绿绿的书皮纸,喜欢的样式在稍高一点的货架上放着,她踮起脚都难拿出来,手指用力到泛白,都没能把那卷纸从里头抽出来。
倏地,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把那卷书皮纸轻松抽出,递到了夏楹面前。
夏楹抬头,看到站在购物车旁的荆向业。
这个听说在外地做生意的叔叔,此时穿着打扮都还朴素,一边手腕上挂了三串珠子,一边戴着表,倒是挺符合夏楹眼里的生意人形象。
夏楹:“叔叔好。”
荆向业扶了下眼镜,眼睛微微眯起,笑:“又见面了。”
“谢谢叔叔。”夏楹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心情有些微妙。
“你是不是转学到我们这儿七中了?”荆向业扫了一眼她手里的文具盒,多问了两句,“开学高几?”
“嗯……开学高二。”
“高二啊,挺关键的一年。”荆向业笑起来,眼角细纹挤在一起,“就你一个?你妈妈没跟来?”
“她刚刚还在。”
这个叔叔很热情,夏楹不太会跟长辈寒暄。
好在两人磕磕绊绊的聊天很快因为蒋婉钰结束。她过来后,热络地跟荆向业攀谈起来,两人一边聊,一边给夏楹买好教材和辅导书。
“我怕转去一个新环境影响她学习。”蒋婉钰一直很担心这种事,手自然垂落在夏楹肩头,抚着她耳边的秀发,“她学习成绩一直挺好,她爸去世后,我们就想着换个环境生活。”
荆向业瞥了眼夏楹,目光又落回蒋婉钰脸上,声音平和:“我家阿彻也是在他妈妈走后,越来越皮了。”
只是提起阿彻的时候,荆向业明显皱了下眉。
蒋婉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继续夸自家女儿:“她从小就参加各种竞赛,拿过不少奖,英语成绩也很不错。”
“真优秀。”
“可我总怕她早恋呢,”蒋婉钰捂着嘴笑起来,“我是坚决反对早恋的,她现在重心必须是在学习上。”
说着,蒋婉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夏楹这边。
她这女儿,完全继承了自己的姣好面容,脸蛋稚嫩却足见漂亮明艳的潜力,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艳丽又脆弱。
是放在荧幕上能红遍大江南北的那种漂亮。
可惜家境背景薄弱,蒋婉钰只能让夏楹努力学习,以免未来吃亏。
夏楹很不习惯。
不习惯蒋婉钰这样夸耀自己,也不喜欢被这般打量。只是蒋婉钰聊得渐入佳境,连荆叔叔都不一定会打断。
收银台付款的时候,荆向业送了她们一箱苹果。是一种用来送礼的溏心苹果,价格十分昂贵。
蒋婉钰立刻推托,推了几次还是推托不掉,便惊喜地收下了。
“都是邻居,以后也好互相照顾。”荆向业笑呵呵说着,目光在蒋婉钰脸上打转。
蒋婉钰心情好得很,拉着夏楹跟荆向业一道回了家。
……
夏楹回到家,先收拾了下背包,然后翻阅买回来的教辅书。今天荆叔叔提过,芦城的学习压力也大,每次高考人数也是全国靠前的。
她还有些担心自己跟不上。
夏楹看了一会,发现进度都差不多,慢慢放下心。高一学的跟她之前没有区别,高二的课也差不多,对她而言,其实还算有些优势。
临北市的教育资源比芦城好太多,夏楹在那是尖子生,在这里也肯定是尖子生。
所以今天送材料时,招生办的老师直接让她去了重点1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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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把书装进背包里,接着收拾笔盒,忽然动作顿住。
脑内不受控制地闪过荆彻的冷戾眉眼。
荆叔叔很少提他,就算提到他,也多是嫌弃和失望的语气。
想起早上荆彻做的事,咬咬牙,又觉得有些快意。
夏楹把开学要用的文具和书本都装好,背包拉链刚拉上,就听到蒋婉钰在那边说:“快递到了,我下楼去取一下,你记得晾床单!”
砰一声,大门被关上。
夏楹走进浴室。
洗衣机工作完,发出叮一声响,她把床单和被套从里头都捞了出来。
家里的阳台根本没空间,只好去楼顶天台晾。
走到门口时,夏楹稍稍迟疑片刻,小心翼翼踮起脚从猫眼望向对门。
什么动静都没有。
夏楹拧开门,放轻脚步朝楼上走去。
太阳慢慢落下去,一阵阵的凉风把仅存的热度吹散。夏楹抱着半干半湿的床单吃力地往晾衣杆上挂。风一刮,青色床单就往脸上扑。
夏楹努力去把夹子夹上,一阵大风忽地刮过,比较轻的枕巾突然就被吹走了。她看着那张枕巾的去处,脸色有些发白。
它被吹到了天台边缘。
夏楹恐高。
怕到不需要看到,甚至只要想象就能呼吸不畅的地步。
她挣扎了几秒,还是决定走过去。
往前没走几步,夏楹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杵在危险的天台边缘管道上。
她僵硬地看过去,对上荆彻淡漠的目光。
他一手撑着管道,双脚悬空,巨高临下看着夏楹,嘴里咬着烟。
他慢慢呼出一口,笑得轻佻:“夏楹,快去捡啊。”
第03章高空
风渐渐大了,吹起他单薄的外衣和额前的黑发,他这样单薄瘦削,肤色白净,好似一阵风能把他吹下去。
夏楹不敢想从这往下看是多可怕的景象。
荆彻轻扯起嘴角,像是嘲笑夏楹这没出息的样子。
夏楹看着他,又看向躺在那头的枕巾,抿了抿唇。
荆彻冷眼旁观,看她害怕、不敢过去的样子。夏楹知道,这是他的乐趣所在。
以前在她身边阴魂不散的恶魔,如今,倒是冷淡许多。
夏楹不想重蹈覆辙,重新招惹他。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捡起枕巾。
浑身都绷紧到极致,她眯起眼,掩耳盗铃般告诉自己,只是在地上捡起一块布,不是在高空,不会坠落,什么都不会发生——
“啊!”
夏楹感觉胳膊被人拽到,厚厚的茧磨着夏楹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回头看,是荆彻咬着烟的冷淡表情。
“退后待着。”他把夏楹往后拽,她踉跄两步重新站稳,看着他弯腰捡起枕巾,随意地抖了抖。
然后扬手甩给夏楹。
她一愣,连忙扯住,怕它再被风吹走。
荆彻挑眉,“怂死了,你上刑场呢。”
夏楹刚刚太紧张,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跳下来的。
空气安静两秒,大脑终于从宕机变成开机启动,回魂后,夏楹冲他机械地扯起个笑容,“谢谢。”
“……”
荆彻没有说话。
他胳膊动了动,忽然把手上的东西朝夏楹扔了过来。
夏楹吓得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压根都没有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咕咚一声,掉落在脚边。
她低头,看清是一颗苹果。
此时沾满了灰尘,扑簌簌往远处滚。
“喂,”他声音懒洋洋的,透着几分不满,“反应这么迟钝。”
他说着,走到她面前。
荆彻个子比夏楹高,垂眸看她总是有着浓重的压迫感。
夏楹不敢直视这个疯子,垂下眼睫,“抱歉,我刚刚以为……”声音渐渐小了,因为她及时发现了这话并不合适说出口。
荆彻微不可闻地呵了一声。
凉意浸润心底。
楼下传来蒋婉钰的声音,她声音尖,又有着唱起歌都极好听的嗓音,穿透力很强。夏楹思绪神游,注意力像个浮动的小船忽然落在了妈妈的说话内容上,她在楼下好像跟什么人交谈着。
“……我懂得哟,这年纪小男生不太会表达,有很多喜欢我家盈盈玩的男生表现就是爱欺负她呢。”
“所以也别怪你家阿彻,一个送东西的小事情啦,我女儿不会在意的。”
荆彻侧耳听了几秒,眸光又定在夏楹身上。
那眼神仿佛在质疑她,准确说,质疑她会不会在意。或者是,受很多男生喜欢这部分。
夏楹一直捉摸不透他。
他曾经的喜欢,肯定是一场最恶劣的恶作剧。
即使是现在,从他凉薄森然的眼神里,也能窥见那狂妄傲慢的内核。
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夏楹转身去把那颗滚远了的苹果捡起来,用手指擦擦干净,“不用你赔,你爸爸已经送了我一箱,这颗还你。”
夏楹把苹果递到他面前。
他抬睫漠然地盯着她。
夏楹甚至都不知道他的情绪为什么瞬间低沉下来。
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重。
下一秒,荆彻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
……
开学当天早上,夏楹背好书包出门。想到即将面对的新学校、新同学,未来崭新如白纸,她忍不住松下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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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前的学校,因为爸爸没救成功的那家人总是上学校闹事,夏楹不仅很疲倦,还与周围的同学关系也渐渐紧张。
他们蛮不讲理,控诉爸爸的失职。
可他们从未体谅过夏楹也失去了一名父亲,她的至亲。
也因此,蒋婉钰带夏楹从临北搬来了芦城。
就算舍不得原来的朋友,可如今面对新班级时,她又觉得轻松。
芦城七中,是这里最好的初高中。跟临北差不多的学习氛围,说不定学习压力还要比临北大一些,因为教学资源就那么点,竞争大。
这天是开学的日子,家长把校门口围堵得水泄不通,夏楹绕开车辆,看到穿着高中部校服的学生拉着行李箱往右边走。
高中同学大多住校,夏楹迟早也要住的。
新班主任是个年轻男人,语文老师,叫程升。
他手里拿着夏楹所有成绩单,笑着对她讲:“我们教学计划不太一样,你还需要适应一下。不过你临北过来的,肯定能跟上,我对你有信心。”
夏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走到教室门外,有不少学生扒在窗户上看。夏楹视线扫过去,那些露出来的脑袋纷纷躲下去,班里传来一阵喧闹。
程升:“都多大人了,没见过转学生啊,稀奇死他们。”
听到老师这么吐槽学生,夏楹弯了弯唇,总觉得班里氛围会很好。
他说完,领着夏楹走到班里讲台上。
她站在讲台前,底下学生的骚动就没停止过。直到程升吼了句安静,大家才闭上嘴,准备听夏楹作自我介绍。
夏楹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听着程升给她安排座位。
“你去坐李斯旁边。”
夏楹顺着程升指的地方看过去,同桌是个男同学,皮肤很白,笑得和蔼明媚,正在招手。
有人说:“哇,班长,你运气好到爆啊,艳福不浅。”
程升提高声音:“江武扬你皮痒了是吗!”
江武扬丝毫不怕老师,笑得痞气十足:“我羡慕啊,我也缺个同桌。”
他话落,不少学生呵呵笑起来。
江武扬的确是单人单桌,坐在第一排靠墙的位置,一看就知道,是个特殊座位,估计是专门给调皮捣蛋的学生安排的。
程升直接无视他,开始往下说。
与此同时,夏楹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笔和本子拿出来,刚把书拿出来的时候,眼前递过来一张课程表。
李斯小声说:“你先看下课表,今天可能会有考试。”
夏楹接过,轻轻道了声谢。
早读课结束,接着是英语,数学,语文。一上午被主课塞得满满当当。夏楹从李斯那抄完课表,上课铃就打响了。紧接着连课间都很少有,因为几乎每门课都是在考试。
连轴转到最后一张卷子写完,也快到午休时间,夏楹终于有空把早上蒋婉钰给她准备的甜点拿出来分给大家。
她带了很多,先分给了前后桌还有同桌。
前桌坐着一个女生,叫林淼,被分一块小蛋糕的时候脸特别红:“这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吃吧,我这还有很多呢。”夏楹想着剩下的等吃完午饭下午再分。
林淼尝了一口,“哇!好好吃,在哪里买的啊?”
夏楹摇头:“不是买的,是我妈妈做的。”
林淼瞪大了眼睛:“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你妈妈做的这么好吃,居然没把你养胖!”
夏楹笑了笑,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
在班里过于顺利的交际,让她转移了很多注意力,心中那股闷气也终于消散得差不多。
吃完食堂的午饭,夏楹跟着林淼穿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旁边一声篮球砸框的闷响,两人下意识看过去。
夏楹还不太认识班里的人,却也能认出刚灌完篮的是江武扬。
林淼却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快走。”
夏楹:“嗯?”
“是荆彻。”林淼用眼神示意,林荫树下,有个修长的身影在长凳上坐着。
夏楹抬眸,猝不及防对上荆彻的目光。
他微仰着下巴,散漫不羁地坐着,穿透阳光,直视她的视线。
下一秒,夏楹就被林淼拉着转身,朝教学楼拐去。身后好像传来了江武扬一声口哨声,有男生们在笑。
一路没敢回头看。
荆彻……他原来也在七中上学。
夏楹的眼睫颤了颤。
这并不意外,之前在超市的时候,荆向业就说过荆彻的学习成绩很烂,但是没特意提到是哪个学校。
她以为不会在七中碰见他,毕竟七中是这里的重点中学。
过了两秒,夏楹偏过头,直白地问林淼:“你很怕他?”
林淼哀叹一声:“我之前得罪过江武扬,你不知道,他跟荆彻关*系特别好。”
“老师不管他么。”
“没人管他。”林淼顿了下,“他妈妈不在了,现在他爸回来,也就那样。”
夏楹:“什么叫“他爸回来”?”
“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啊。”林淼压低声音。
夏楹点点头。
“荆彻初三的时候,妈妈去世了,然后他就一直一个人,直到这学期开学,才听说他爸回来了。”林淼说,“而且啊,他爸听说是什么著名企业家,一来就跟校长吃了顿饭。有天开车来学校,那车看着就价值不菲,有男生说一辆车好几百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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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没想听这些,“荆彻呢?”
林淼反应过来:“他不好惹。七中的学生都知道他,也没人敢惹他。”
“……”
要不是夏楹已经惹了他,她也不会在这问关于他的事。
听到林淼重重地叹了口气:“荆彻就在高二9班,那个吊车尾班级。学习成绩特别烂,唯一的优点就是那张脸。所以脾气虽然坏,但是我们学校蛮多女生都爱慕他。”
那张很帅,却已经是在夏楹眼中如恶魔一般的脸。
居然是他唯一的优点。
居然还是优点。
夏楹抿唇,察觉出林淼对他有着轻微厌恶。
即便如此,也要夸赞一句脸是个例外。
“还有,我表哥跟他们有点恩怨,被他们打过,我就是这样得罪了江武扬。”
夏楹继续听着。
“至于荆彻,”林淼说,“我是得罪不起,他一直是那些人的老大,他们打我哥,肯定是因为他。”
“……”
夏楹心头顿时堵得慌。
兜里的手机忽地震动,夏楹被吓了一跳。
她拿出来,看到蒋婉钰给她发的消息。才读了前面几个字,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蒋婉钰:【放学了吗?荆叔叔刚好开车到附近,干脆叫上荆彻,你俩一起回。】
第04章放学
直到放学,夏楹才拿出手机,给蒋婉钰发消息。
【我放学后要晚自习写作业,跟荆彻时间不一样,让荆叔叔先回去吧。】
她发完消息,正把今天作业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又是一震。
【今天就不要晚自习了,现在放学,荆叔叔在校门口等你。】
晚自习是学生自愿的,一般住校的留下,走读的回去。
夏楹不太想跟荆彻走太近,即使蒋婉钰如此强横,也打算去校门口跟荆叔叔说不要等她了。
她出了班级,没有带上书包。
来到校门口,远处打着双闪灯的黑色轿车看着就与周围格格不入。
应该就是荆叔叔的车。
夏楹走过去,车窗已经摇下来。
荆向业看到她没背书包,问:“你还没下课?”
“荆叔叔,我打算写完作业再回去,老师发了许多卷子。不好意思,您和荆彻先回去吧。”
她说完,才发现荆彻并不在车上。
荆向业沉默片刻,展开笑容:“你们晚自习到几点。”
夏楹犹豫地说:“八点?”
“那我八点再来接你。”
夏楹有些为难:“谢谢叔叔,不用的,我到时候坐公交车回去就好了。”
“我答应过你妈妈。”荆向业笑了一声,“正好,让阿彻也跟着一起晚自习。到时候你可以帮我叫一下他。”
荆彻绝对不会晚自习。
夏楹下楼的时候注意过,他们高二9班早就没了人影。
她皱眉,跟荆叔叔道别后,心不在焉地回到教室里。她翻出布置的卷子开始刷,全程都有些心绪不宁。
好在手头的卷子不多,夏楹没一会就做完了,看了一眼表。
正好七点半。
夏楹收拾好书包起身,出了教学楼后往右边拐,没往校门口方向走,走向了通往初中部的林荫小道。
她大概知道这会荆彻在球场打球,因为以前荆彻就爱逃课打球。
夏楹手里拿着小单词本,一边走一边背,旁边就是操场,球砸到篮筐上发出哐啷响声。
她背单词很沉浸,直到手上忽地一疼,单词本瞬间掉落在地。
撞她的女生猛地停住,弯腰把单词本捡给夏楹,嘴上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眼圈泛红,像是在哭。
夏楹没想到女生反应比她还夸张,连忙说没关系。
女生吸吸鼻子,扭头又跑走了。
夏楹只觉得指尖刺痛,举起手看了会才发现手指被书页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彻哥,你也照顾照顾人家学妹的情绪,”江武扬调侃的声音从隔壁球场传来,“人家是来告白的又不是暗杀你。”
江武扬一边说边朝她这边走,见到夏楹后还挺意外:“哟,新同学,你怎么在这儿啊?”
夏楹没说话,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下意识瞥了眼他身后的荆彻。
球场上的荆彻脱去外衣,戴着护腕,侧身站在篮筐下,无聊地在练习投篮。
江武扬状似正经地问:“也是来告白的?”
“……”夏楹对这种话题格外敏感,“不是,你不要瞎说。”
这里不只是他们俩,有几个女生一直站在边上,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他们打球。
眼神也总似有若无瞄着她。
“那这边也不是校门口的路啊。”
夏楹顿了顿,看向江武扬:“你能帮我叫下荆彻吗。”
江武扬挑起眉梢看她两眼,“他又站得不远。”
夏楹补充:“他爸爸在校门口等他。”
“你跟他什么关系?”江武扬脑洞大开,“你难不成是他妹妹?”
“不是,我们只是邻居。”
江武扬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才回头喊:“彻哥,她找你。”
荆彻轻描淡写扫她几眼,然后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江武扬愣在了原地。
夏楹:“……”
他完全无视夏楹的存在,自顾自走到休息的地方,把校服套上,然后拿起地上两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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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武扬反应过来似的,凑到夏楹边上小声问:“荆彻他爸爸,突然来接他?”
他表情上写着“闻所未闻”的惊讶和好奇,想再次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楹点点头:“嗯。”
江武扬倒吸一口气,摆手:“那你还是先回吧,他——”
啪一声,一瓶水砸过来,砸在江武扬的胳膊上。他话头被打断,下意识抬头:“彻哥,你要吓死我。”
“什么事。”荆彻拎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直接无视江武扬,看向夏楹。
“你爸爸在门口等你。”夏楹犹豫了会,觉得还是说清楚,“我就不用麻烦叔叔送了,谢谢你们呀。”
“……”
荆彻的脸色说不上好。
甚至感觉他还愈发不爽,连旁边的江武扬都偷偷瞄了他好几眼。
夏楹想尽快结束这样的传话时间,“我先走了。”
荆彻:“等下。”
夏楹抬眸看向他。
荆彻手动了下,夏楹下意识绷紧了神经,盯着他的动作。
夏楹猜他要拿水砸她了。
可下一秒,他忽然抬脚走到她面前,把矿泉水塞到了她手上。
很冰凉。
夏楹下意识紧握,指尖的刺痛也随之缓和不少。
她十分莫名,诧异地看向荆彻。
“多出来的一瓶,拿走。”荆彻说,“还有,我也不用他送。”
“……”夏楹犹豫地说,“可叔叔正在门口等你。”
如果什么都不说的话,自己也悄悄走掉,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
荆彻却不说话了。
夏楹想了想,还是回去跟荆叔叔说一声吧。
荆彻又叫住她:“夏楹。”
夏楹停下脚步,等他开口。
荆彻把外套拉链唰的拉到顶,半张脸挡在领子里,夏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跟江武扬说了句:“走了。”然后拎上篮筐下放的书包,大步朝夏楹走来,
夏楹跟着他穿过林荫道,见到校门口大门那刻,她觉得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荆彻,”夏楹叫住他,指了指旁边的侧门,“我就从那扇门出去,公交车站在那边。”
荆彻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扯她书包带。
他力道很大,夏楹被扯得大步往前迈了一步,离他距离也更近了。
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粉的清香,一种过分疏离的奇怪组合。
他眼神玩味地盯着夏楹:“怎么,怕我啊?”
“……”
“你放手,我要去坐公交车。”夏楹挣扎地往旁边走,企图脱离他的掌控。
他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有车不坐,你傻啊。”
夏楹:“……”
他继续勾唇笑着,极尽讽刺之意。
亦或是夏楹才是笑话本身,总之,她被他半拉半拽地走过了校门口。
在走到车跟前时候,他终于松了手,视线扫过夏楹握着水瓶的手,轻轻啧了一声。
夏楹更加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荆叔叔在叫她。
“叔叔好。”
夏楹连忙回神礼貌问候。
荆向业几乎无视了他儿子,笑着让夏楹上车。
夏楹看了一眼荆彻,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后,旁边车门传来关上的动静,她抱紧了书包,有些烦恼他怎么也坐在后座。
荆向业开着车,偶尔会问一下夏楹学习上的问题,她胆战心惊地答着。
旁边荆彻一言不发,沉默地看向窗外。
夏楹察觉到他和荆叔叔之间有些陌生的亲情,甚至隐约能感受到,他们俩对彼此都有些不耐烦的情绪。
空气像浸在名为尴尬的水里,难以形容的窒息。
好在这时候路不堵,公交车二十分钟的路程到家不过用了八分钟。
到家门口,夏楹下车的时候,荆彻已经率先背上包回家了。
像是一刻也不能容忍这里的气氛一样。
夏楹只好等荆向业停好车,礼貌地等他一起上楼。
荆向业把车停好,下车后问她:“荆彻没欺负你吧。”
夏楹看着他斯文儒雅的笑容,垂下眼,“没有,我跟他不在一个班。”
“他这孩子我也管不住,”荆向业说,“但如果他欺负你,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叔叔我说。”
夏楹愣了愣。
他们之间的亲情,有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一种割裂感。
夏楹跟荆叔叔道别,回到家。
蒋婉钰在厨房里忙着烤明天的点心,空气里散发着黄油和面粉混合一起被加热的香味。
夏楹走到餐厅,在餐桌上看到妈妈留的热菜。
夏楹到厨房盛了碗米饭,蒋婉钰叫她多吃点,她点点头,又去多舀了一小勺。
吃着饭,夏楹思绪开始飘远,渐渐走神。
刚刚那跟荆彻在一起的,漫长而尴尬的八分钟内,夏楹无数次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直到现在,她还陷在回忆里,拉扯不出来。
记忆里,荆彻的母亲很少出现,父亲也几乎不存在过。大院里的其他孩子,都知道他爸妈经常不在身边,没人管他。
所以同样爸妈不在身边的夏楹,第一次从爷爷奶奶听说他的时候,就开口要求:“那我想跟他交朋友,只要有朋友在,他就不会孤独了。”
那个时候夏楹才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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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把家里爱吃的糖果收集起来,在楼下找到荆彻,很直白地跟他说,糖果送你,我们交个朋友吧。
荆彻当时跟夏楹同龄,个子却比她高太多,压迫感十足,看她的眼神也仿佛看一个智障。
他轻轻地呵了一声后,理都没理夏楹,转身走了。
夏楹受挫,从来没有被男生这么讨厌过。
爷爷奶奶从来都是夸她可爱,是个小美女,以后会有很多人喜欢她。
于是夏楹追上去,冲他说:“我的糖很好吃的,是妈妈从临北给我寄来的,这里还买不到。”
“有可乐味,玉米味,巧克力味,它们都还很贵呢。你——”
荆彻忽然停住步子。
那个年纪的顽劣向来很直白,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伸手把夏楹的糖果全部打散,滚落得满地都是。
接着,他抬起脚,慢慢踩碎每一颗。
好吃的压片糖在他脚下碎成渣,漂亮的塑料包装纸也满是泥灰。
阳光破开云层洒下,落在荆彻肩头,却没镀上半分暖意。
他动作不停,眸光却一直盯向夏楹,漆黑冷意的眉眼,散发着不属于这般年龄的狠劲和淡漠。
夏楹楞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他毫不留情的动作,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真的干了蠢事。
正想着怎么道歉,荆彻忽然踏过碎渣,慢条斯理走向她。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荆彻表情漠然,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夏楹屏住呼吸,喉头一阵发紧,连个音节都发不出。
“说话,”荆彻微仰下巴,不屑地开口,“我的新朋友?”
第05章苹果
那天夏楹报出名字后,她就隐隐有预感。
他肯定记住她了。
更何况,第二天开学,夏楹便在整齐的分班列表上,一眼看到了他的名字。
夏楹
荆彻
就排在她那行下面,他如果找自己的名字,肯定也能一眼看到。
再之后,夏楹在任何时候,总是能看到他。
球场上,教室里,办公室罚站的区域,还有,昏暗的楼道内。
现在回想起来,短短初中的两年,夏楹的记忆里也都充满着他的身影。
现在的他,除了沉默寡言多些,看向她不屑和审视的意味渐浓,似乎也,跟以前别无二致。
可能唯一区别的是,他的阴郁执着,不再犹如实质般黏向她。
吃完饭,夏楹拿着剩碗去厨房洗。余光瞥见蒋婉钰正在摆烤好的小蛋糕。
洗完碗后,夏楹又看着她把两个打包盒的盒子扣好,放进冰箱里。
“明早别忘了,一盒明天你拿去送给荆叔叔,另一盒你可以和荆彻那孩子分着吃。”蒋婉钰对她说。
夏楹下意识想拒绝:“你不去送吗?”
蒋婉钰笑:“我送,人家就不会收了。”
夏楹没办法,犹豫了几秒便点头答应。
蒋婉钰不知道她和荆彻以前认识,她也从未跟妈妈提起过这个人。蒋婉钰一直跟夏承风在临北生活,那时候甜品店事情很忙,很少能抽出时间关心她。
第二天一早,夏楹把打包盒装进书包里,然后走去站台等公交。
远处传来几个男生的嬉笑声,她几乎没在意过,直到他们当中有个人向她走来,并喊了一声:“学妹!”
夏楹看到他,穿的同样是七中的校服。
身后跟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们,但明显不一样。
他们穿的不是校服。
夏楹意识到,他如此笃定她是学妹,那他要么是高三,要么是留级生。
“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夏楹看着他,平静问。
“当然有啊,”学长笑起来,“可以加个微信吗,你很漂亮。”
他的夸赞太直接,她开始烦恼该怎么委婉拒绝他。
学长却没给夏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道:“我叫盛家言,高三2班。我刚才看你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
他说完,已经把手机递过来,意思是叫她扫码。
夏楹看了眼远处的公交车,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号,妈妈不让我玩手机。”
盛家言:“那学妹你叫什么名字?”
恰好公交车到站。
夏楹忙说了句再见,跟着人流上了公交车。
盛家言愣了下,转头去看那群看好戏的男生,他似乎冲他们笑骂了一句话,具体她没听清楚。
回到教室,夏楹刚坐在位置上,林淼转头找她:“夏楹,英语卷子借抄一下,快快。”
夏楹把卷子递给林淼,她唰得一下转过去,然后又唰得转回来。
夏楹:“?”
江武扬叩了叩桌面,一字一顿:“林、淼、淼。”
林淼低着头,飞速在夏楹桌面上抄写着。
夏楹抬头,对上江武扬的目光。他此时不耐烦地坐在林淼桌子上,手里拿着卷成筒的卷子,啪一声,打在林淼头上。
“你干嘛啦。”林淼抱怨一句,手下没停,抄完选择和填空,翻面,“我先借夏楹的。”
“我也很急得好不好,这可是彻哥的卷子!”江武扬不愉,目光扫了下周围,全是埋头苦抄的同学,又催起了林淼,“先把选择题对给我,快点。”
“我在抄翻译题,哪有空!”
江武扬在她脑袋上敲敲打打一阵,忽然看向夏楹:“楹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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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
“还记得吗,选择和填空。”江武扬跳下桌,把一张空白的卷子摊在她面前,“不用全对,毕竟彻哥也没那本事。”
夏楹捏紧了笔,看到名字栏内,果真是龙飞凤舞的荆彻二字。
他不写作业,还要别人帮他抄。
果然是他的风格。
“选择你来念,我来……”江武扬顿了顿,忽然把整张卷子都放到夏楹桌上,“算了来不及了,我先抄我的,你把正确答案写下来,林淼,你丫快点!”
夏楹看着卷子,脑海里突然想象出一幅画面。
荆彻拿着张空白卷子,问江武扬为什么没写。而江武扬,会把夏楹推出去,说:“是她造成的。”
然后,荆彻说不定会像以前那样,再次“关注”她。
“……”
江武扬会告状吗。
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他是荆彻的好兄弟。
这么想着,眼前的卷子忽然变成了急需迫切解决的问题。
夏楹手比脑子快,反应过来时,已经先把选择和填空填满了。
收作业的课代表开始班级巡回吼:“谁还没交作业!快把卷子交上来!这可是英语啊!英语!”
江武扬开始又在催林淼:“你蜗牛吗我用脚抄得都比你快,我都开始抄翻译了!”
“等会,选词填空……诶诶别拿走啊!”
江武扬扯过夏楹的卷子,飞速在填空处画了两笔,然后立刻交给了课代表。
夏楹的卷子被林淼又扯过去,她还有最后的判断题没抄。
“别划线了,你抄个答案就行了。”江武扬吐槽,“装什么装。”
林淼怒吼:“你吵死了!”
不止夏楹这一处,其他地方也都在着急地补作业。
等早间铃打响,江武扬一头汗地跑回来,坐回了他的位置上。
夏楹戳了戳林淼肩膀,她往后靠,小声:“什么事?”
“江武扬把我们的卷子交上去了吗?”夏楹问。
“肯定交上去了,”林淼压低声音,“我猜他拦住了课代表一起交的,9班的英语也是丁老师教。”
夏楹松了口气。
到了上午最后一课打铃前,李斯忽然找她:“夏楹,我刚从办公室那回来。”
夏楹笔一顿,看着他“嗯?”了一声。
“结果丁老师叫我跟你说,”李斯面露沉痛,“中午放学后去她那一趟,好像是因为卷子的事情。”
夏楹第一反应是字迹被认出来了。
可早上的时间很紧张,她并没有好好写,卷面上的字其实写得特别烂。
最后一节课上完,等大家都冲去食堂后,夏楹才忐忑不安地下楼,往教师办公室方向走。
非常不巧的,她遇上了荆彻。
他们高二九班,就在离办公室不远的地方,夏楹过去的时候,他刚打开教室门走出来。
猝不及防打了照面。
他似乎才睡醒的模样,有一绺头发弯折,刚巧搭在眼尾处,手里明目张胆地握着手机,看着似乎在给人发消息。
他垂着头,表情漫不经心,好像没看到她。
夏楹挪开视线,快步路过。
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从未远离,反而越走越近了。夏楹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也要跟她一起去办公室。
一起,去挨训。
想到这个可能性,夏楹本来就紧张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直接到了顶峰。
也因此,她站在办公室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往旁边看了过去。
荆彻果然从不远处慢条斯理走到她跟前,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打量了她片刻。
眼里没有惊讶和意外,漠然概括了所有。
夏楹还在犹豫要不要先敲门。
荆彻已经拧下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丁慧表情严肃地坐在一堆卷子前,似乎早就等着他们了。
夏楹垂着眼,走过去。
荆彻同样一言不发。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俩来么?”丁慧下巴一挑,看向荆彻,“你说。”
他懒洋洋回:“不知道。”
丁慧冷哼一声,像是料到他的回答,直接从桌上扯过四张卷子。
“猜到我为什么能知道你们抄的夏楹吗。”丁慧先露出的两张卷子,分别是林淼和江武扬的。
夏楹心里咯噔一声。
“你以前英语成绩很不错,”丁慧这回看向她,“卷子上有一道题漏印了d选项,你都选上去了。”
“因为abc都被你排除了是不是。”
夏楹:“……”
“两个班加起来,就你们四个人这道题选了d,判断题也只错那两道,最后完形填空也一模一样。”
丁慧呵了一声,“荆彻,至于你,你的卷子怎么出现在1班的作业里,而夏楹的在你们班里面,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楹没抬头,死死盯着地板的缝。不知道荆彻会说什么,但以她的经验,他肯定要激怒老师了。
中午估计要耗在这里。
她抿唇,这会儿觉得胃里饿着有点难受。
“丁老师,”荆彻声音平静,“是我早上找江武扬借了她的卷子抄。”
夏楹有些意外地瞄了他一眼。
他神色自若,敷衍的腔调:“不会再有下次了。”
丁慧见他这态度,声音立刻高起来,斥道:“你这什么态度!抄作业很光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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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彻轻扯了下嘴角。
丁慧怒喝:“你给我站到门口去!”
荆彻无所谓,依她话往外走。
教师办公室的门上有窗,可以看到他站在门外的侧颜。
丁慧见他站在那,收回视线,点起她的名:“夏楹。”
夏楹连忙转过头。
“你刚转来新学校,很多地方还需要适应,同学找你要卷子抄,你也不好拒绝。但是夏楹,你是个好学生,要起带头作用,要跟其他同学互帮互助,而不是让别人往泥潭里栽,懂吗。”
夏楹点头,说了声是。
漫长的训话,出了办公室,夏楹已经感受不到自己有多饿了。
似乎已经饿过头。
她偏头,看到站在一旁的荆彻。
他姿态懒散,完全没有罚站的自觉,手里还拿着手机单手打字。
她想起书包里的小蛋糕,捏着卷子的手紧了紧。
包里还有荆彻那份,他今天午饭还没吃。
“荆彻,”夏楹出声询问,“我妈妈给你们家做了点心,你那份在我包里,我给你拿一点?”
她重音放在了你们、家,下意识把他的存在降低,让她显得态度不那么特殊。
对话因此变成了,邻居之间的友好沟通。
“不了。”
果然,荆彻拒绝了。
夏楹下意识想跟他讲一下她妈妈做的有多好吃,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他们曾经的初见,顿时说不出任何话。
“那你就这样一直站着?”夏楹问。
闻言,荆彻淡淡勾唇:“不然呢。”
“……”
夏楹挣扎了几秒,决定回去把蛋糕当午饭。
所以她上了楼。
走到拐角处,丁慧的吼声隔着门都能听见:“荆彻,你给我进来!”
夏楹下意识往下看,正巧对上了荆彻的目光。
午间的烈阳穿透走廊,半盖在他身上。他微微仰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未偏离,漆黑,幽深,以及毫不掩饰的淡漠和无所谓。
丁慧又吼了一句,荆彻才收回手机,转身推门进去。
……
夏楹理所当然霸占了整盒蛋糕。
可刚吃完两个,她就有些腻的吃不下去了。蒋婉钰的点心做的是真的好吃,第一口总叫人惊艳,也因此吃多了会十分腻味。
回到教室开始写作业,到下午快上课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两块小蛋糕不太顶饿,索性又吃了一块。
为了解腻,夏楹拿起水杯去水房接水,回来后,被门口的江武扬拦住了。
江武扬坐在他的桌子上,他特别不喜欢坐椅子,似乎觉得椅子束缚住他似的。
他看人回来,立刻叫住她:“夏楹,等等。”
夏楹:“?”
“给,”江武扬从桌子上拿起一袋东西,递给她,“中午彻哥让我给你带的。”
“……”夏楹犹疑道,“荆彻?”
“嗯。”江武扬挠挠脸,“反正你拿着。”
夏楹不可思议地接过,看了眼里面装的东西。
一颗苹果,一小罐酸奶,还有包风味坚果。
“……?”
十分钟前。
小卖部门口,江武扬眼睁睁看着荆彻从冷柜里拿出酸奶,在柜台前拿了包坚果,结账。然后又去隔壁水果摊挑了颗卖相不错的苹果。
江武扬:“彻哥,你没吃饱啊?”
“饱了,”荆彻神色寡淡,语气没有任何情绪,“但有人没饱。”
“……”
荆彻把袋子递给江武扬,“去把这些送给她。”
江武扬:“谁?”
荆彻:“夏楹。”
“……”
????
第06章过来
下午的英语课上,丁慧的火药味十足,点名江武扬和林淼,痛批了一顿。难熬的两节课终于过去,到了晚自习时间,夏楹把编辑好的消息发给蒋婉钰。
告诉她不用再让荆叔叔来接她。
不管蒋婉钰怎么说,叔叔人怎么做,夏楹都觉得跟荆彻一起放学,是一件比较别扭的事。
不过,回想起中午他冷淡又足够疏离的态度,比最初见面那几天要温和不少。
也许再过几天,他们可以彻底当个彼此礼貌坦然的邻居。
以及同一所学校偶尔会见面的普通校友。
这样的话,尴尬的气氛或许会渐渐消散。
下了晚自习,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夏楹看了眼蒋婉钰发回来的消息,她说知道了。估计也不好让邻居叔叔一直接送,这回她答应得意外干脆。
夏楹从侧门出去,走到公交车站旁。
路边有四五个男生聚在一起,一阵哄闹过后,一起朝她这边走来。
在临北,父亲死后,夏楹一直很敏感周围人的敌意。
失去了儿子的那家人,找人砸她妈妈的店。他们逼的蒋婉钰关店后,又叫人来学校找夏楹的麻烦。
有的人是天生坏,不好招惹。
夏楹余光一直留意着他们,莫名有些熟悉,还没等她想起来,领头有个人吊儿郎当吹了声口哨。
一个寸头,带着耳钉的男生,咬着烟冲夏楹说:“学妹,刚下课啊,这么辛苦。”
夏楹皱眉,下意识去看来车的方向。
“别回家了,想不想玩一玩放松放松?”耳钉吐了口烟,夏楹往旁边挪了步,目光依旧看着马路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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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能搭理他们。
耳钉见状,朝身后的男生抱怨:“盛哥,你看她不理我。”
盛家言把耳钉往后推,笑骂道:“就你这样能搭理就怪了。”
他走到夏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不怀好意地低声笑:“学妹。”
这与他那天的搭讪完全不一样,至少那次他还有点礼貌。
而这次完全是冒犯。
“我知道你的名字,夏楹,1班的转学生。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他说完,动手就要去拉夏楹的手腕。
她连忙避开,皱眉道:“我不认识你。”
“这我可伤心了,”盛家言说,“上一次我们不是见过面吗。”
夏楹没说话,扭头往学校方向跑。
那边还有值班的保安在。
耳钉低骂了句,连忙追上她。她没有回头看,也知道他们四五个人全追上来了,急促重叠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夏楹扎着的马尾辫忽然被人狠狠拽了一下,身子往后仰,因为惯性她整个人不受控制,被人拽着直接往后摔。
土渣,碎石子,长着硬茬的枯枝,硌了满手,痛感尖锐。
他们的阴影兜在夏楹头顶,盛家言弯腰看着她,挤出一丝笑:“好学生体力不太行啊,跑真慢。”
夏楹的裙子,小腿,都因为摔跤而擦上了泥土,看着万分狼狈。
他们围着,就算爬起来也不可能跑得掉。
该怎么办?
倏地,有摩托车轮胎摩擦地面急停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路面上引起震动。
夏楹从人群缝隙中看到荆彻停稳车,摘下头盔。
他视线冷然,淡淡扫过几人。
然后目光定在夏楹身上。
她愕然片刻,听到他淡声:“夏楹,过来。”
这一声,仿佛穿越回过去许多年。夏楹很久没听到他命令式的口吻,倏忽间,从相遇到现在,变得像是一场梦。
以至于,她一动都不敢动。
见她这般胆小,他耐心告罄,沉声:“盛家言。”
他眼底威压更甚,眸光凌厉凶狠,优越的皮囊之下是纯粹的狠劲儿。
“还不走?”他轻点着手指,抬起下巴睥睨众人,“还想像上次那样?”
盛家言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是个克制忍耐的动作,可在荆彻面前,他只能退缩。
对峙这会,夏楹已经反应过来,从地上连忙起身,拍着裙角的灰,慢慢走向荆彻。
没有人拦夏楹,他们均是神情紧张地盯着荆彻。
夏楹心里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奔赴到他身边的感觉。可与之相反的,是她动作磨蹭,似是在犹豫究竟该停在哪一步。
荆彻没给夏楹犹豫的时间,直接拽着她的手腕,往车边上扯。
然后丢了头盔给她,“戴上。”
夏楹下意识抬眼去看盛家言那帮人。
盛家言满脸怨恨,细长的眼紧盯着他们,腮帮子微鼓,咬紧牙关敢怒不敢言。
片刻后,才对耳钉他们说:“算了,我们走。”
荆彻压根没看他们,看她戴好头盔,“坐稳,我们回家。”
他说完,夏楹才真正的放松了神经,换成舒服的姿势侧坐在他身后,在猎猎风声中,她问:“他们很怕你吗?”
荆彻笑了几声,没回答夏楹。
那意思,就是盛家言肯定怕他。从小夏楹就知道,这条街这附近的小孩,哪一个不怕他。就算长大了,他也依旧是大家惧怕的存在。
很快便到了家门口,车停稳后,夏楹跳下车。
刚刚一直没什么感觉,这会腿上和手心的擦伤隐隐泛着疼,她忍住手指的颤抖,平静地看向荆彻。
“今天的事谢谢你。”
荆彻倚在车头上,看着夏楹忽然笑起来:“坐地上舒不舒服?”
夏楹:“……”
“叫你一声还不起来。”他态度恶劣,话里明显压着火,“这会儿和我装不认识有意思吗,不仅怕他们还更怕我是吧?”
夏楹垂下眼,被他说得无话反驳,毕竟他说的都是事实。
荆彻轻嗤一声,低头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看着昏黄的路灯呼出一口。
他耷着眼,瘦削的脊骨颓弯着,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燃尽的凛冽辛辣味道。
那副漫不经心、落拓不羁的样子,是沉默中最好的赶人方式。
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中午给她带了吃的,还救了她。她如果就这样走了的话,是真的白眼狼、没良心了。
想到这,夏楹从包里翻出那盒剩下的小蛋糕。
她把打包盒搁到他车头上,因为不够平稳她还扶了好几下,颤颤巍巍勉强找到了平衡点放置,再抬眼,就看到荆彻眼底略显嘲讽的笑意。
“有半盒本来就是你的,我那份也赔给你,”夏楹话语诚恳,想想又补了句,“不想吃可以扔掉。”
路边枯黄的灯突兀地呲呲闪烁。
夏楹转身就走,觉得他应该不想再跟她交流废话。
“夏楹。”
荆彻咬着烟,嗓音磁沉疏离,叫她名字时却意外清润。
夏楹:“嗯?”
“手。”
“什么?”
荆彻啧声,抬手把烟咬在嘴里。然后走到夏楹跟前拽起她的手,垂眸,看她摊开的掌心。
擦伤处的皮肤表面泛着苍白色,表皮破损,露出小块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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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记得上药。”他就撂这一句,眉眼被烟雾熏染朦胧。
“……好。”
夏楹眼睫颤了颤,把手抽回,有些招架不住他突然改变的态度。
“下次再遇到他,”荆彻笑了声,“记得跑快一点。”
夏楹顿了顿,受伤的手虚虚握了下,又放开。
那瞬间的熟悉感,好像把她拉回到了初中时候。
初中的荆彻,狂妄到目中无人,棱角尖锐,谁都没被他放心上。
除了她。
这一刻,夏楹想起他曾经疯狂又恶劣的追求,心底渐渐生出些许危机感。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夏楹的声音渐弱。
荆彻垂眼:“对。”
他在附和。
夏楹意外地想,也许他很无所谓这种事。
也许刚刚是错觉。
他是这样高傲,绝不会为他人低头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我先回家了,”夏楹装作自然地朝他挥挥手,“再见。”
荆彻抬了下拿烟的手,淡淡地“嗯”一声。
第07章受伤
第二天,一到教室,夏楹便发现了气氛不太对劲。林淼趴在桌上,江武扬沉着脸,坐在隔壁桌上,有一下没一下踢她的桌子。
林淼似乎有些害怕,埋头就是不敢看他。
夏楹走过去,江武扬看到她,终于停下动作。
“怎么了?”她感觉到江武扬是在故意欺负,于是声音大了点,“你干嘛这么做。”
江武扬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没事。”然后就回自己座位了。
林淼的肩膀一抽一抽,好像在哭。
夏楹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声忽然响起,她也只好坐回去。
刚开学时候考试的卷子已经全部批改完成,程升拎着一沓卷子,挨个念名字叫人上来拿。
念到林淼的时候,夏楹有些担心,看她起身低着头拿过自己卷子。
夏楹就在她后面,与她相错开。
拿到卷子后,夏楹转身,目光自然落在林淼那处。对方垂着头,手紧捏着笔,没精打采。
夏楹把卷子摊开,李斯在一旁看了眼她的卷子,目光就凝住了。
“你考得也太好了。”他小声说。
夏楹心不在焉,敷衍地嗯了一声。
李斯用笔戳戳夏楹:“可以看看你的卷子吗?”
夏楹把卷子移到中间。
语文是她擅长的,但更擅长的其实是物理,况且开学第一天就考试,语文很多东西都有点忘记了,没考很好。
李斯跟她对起了答案,台上程升发完卷子,开始从选择题讲起。
夏楹回过神开始听讲,总觉得旁边一直有道视线黏在身上。
她扭过头,发现李斯一直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夏楹问。
李斯忽地拿起笔,在选择题上划了一道,“没、没事。”
夏楹的注意力还在程升讲的选择题上,噢了一声,继续听课。
一直到中午下课,等围观她卷子的同学都散去,夏楹才走到林淼桌前。
“林淼,去吃食堂吗?”
林淼点点头,一上午过去,她已经好多了。
食堂里。
吃到一半,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淼忽然说:“我好讨厌他。”
夏楹动作一顿,因这满是倾诉欲的开头,放下了筷子,开始认真倾听。
“他干嘛又去惹那家伙啊!还要连累我!”林淼愤怒的情绪发泄到一半,又忽然像个皮球漏气那般,“算了,好歹也是我哥。”
夏楹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有些莫名:“你很怕那家伙?”
林淼点点头。
“谁啊?”夏楹自然而然地问了出来,即使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林淼:“就是荆彻。”
她说完,瞥了眼碗里的饭菜,像是没了食欲一般放下筷子,“江武扬就是他的一条狗,亏我以前跟他玩得还不错。我哥也是,要不是当初那事……”
她在矛盾里挣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又闭嘴。
夏楹觉得这是她的隐私,没多问。
林淼沉默了会,继续说:“谢谢你啊,夏楹,你能乐意听就很好了。”
“没关系,”夏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哥……叫什么名字?”
“盛家言,哦,我们不是亲兄妹,”林淼指了指食堂另一侧,“现在在高三2班,不过他留过级,准确说是高四生。”
她嫌弃地嘟囔一句:“一整天不学好,在外面跟混混玩,还要跟荆彻对着干,完全不顾我的死活!”
“江武扬很为难你吗?”夏楹问。
林淼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也不算为难,他挺看不惯我有这么个哥哥的。”
夏楹:“噢。”
夏楹捞起汤匙喝了口汤,看着清淡的水里飘荡的紫菜,忽然问:“昨天荆彻找你哥麻烦了?”
林淼:“不是昨天,是今早被堵校门口了。”
林淼想起江武扬早上让她背着书包滚蛋的画面,就很可怕。
“也不是不想管我哥,”林淼有些气馁,“可是他们打起来根本就不顾别人,我想叫老师来,被江武扬硬生生拽走了。”
夏楹:“……”
林淼忽然反应过来:“啊,其实我们学校同学不都是这样,就只是他们是这么混的。”
“嗯,我知道的。”夏楹脑海里想起早上林淼趴在桌上害怕的样子,“吃完饭们喝奶茶吧,我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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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微笑。
即使盛家言是她的哥哥,夏楹想,林淼也是无辜的。
并不是为她开脱什么。
只是早上林淼被欺负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
……
下午的课是物理,夏楹物理分在全班第一,老师便拿着她的卷子开始讲题。
夏楹只好跟同桌看一张卷子。
李斯在卷子上写写画画,她却注意力总是放不到题目上面。
昨晚上是荆彻送她回的家。
然后他今早去找了盛家言的麻烦,是因为她吗。
夏楹一下午都在想这个问题。
亦或许不是因为她,只是因为他们是死对头,互相看不惯呢。
夏楹在晚自习写完作业,开始收拾背包。有几个同学也要走了,跟她打招呼道别。
夏楹慢慢发现留下的人也变多了起来,因为一场考试,大家或多或少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状态。
连李斯也是如此,从不留下晚自习的他,今天也破天荒的留到了现在。
“我先走了。”夏楹收拾完,跟同桌道别。
李斯顿了顿,立刻停笔,把东西都塞进书包里,然后拎上包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
夏楹在校门口又跟他道别了一遍。
从公交车站下车,到家还有几分钟的路程,夏楹远远看到两个瘦高的身影站在路灯下面。
其中一个人她认识,是江武扬。
“靠,彻哥怎么这么固执,跟兄弟也太见外了吧。”江武扬丢掉烟,脚踩上去捻了两下。
“他那个当爹的怎么也不管,妈的。”另个人粗嗓,下巴宽,长得也壮实。
夏楹刚走过去,江武扬就看到了她。
“新同学!”他喊她。
“……”
“你同学?”粗嗓打量夏楹几眼,声音忽然很兴奋,“我靠,瞧瞧是谁来了,这不是咱彻哥的那什么,白月光吗?!”
夏楹被这白月光这个称呼震得当场石化。
江武扬:“啊?”
屈鹏:“以前咱一个初中的,那个时候彻哥一直追她。哎,白……不是,夏楹是吧,你怎么在这啊,是来看彻哥吗?”
屈鹏,要不是他说一个初中,夏楹还认不出他。
初中的时候,他又瘦又黑,像个猴子一样跟在荆彻身边,这会倒是完全变了样,她第一时间根本没认出来。
至于白月光,那个时候她和荆彻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竟然是这样吗?
“……”
屈鹏看夏楹还没吭声:“怎么,没认出我?”
“你变的很不一样。”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老同学,夏楹勉强维持平静地说。
屈鹏哈哈笑:“那确实。”
江武扬想了会:“你既然是邻居,这院子里新搬来的……彻哥家对门?”
“嗯。”
“太好了,”屈鹏说,“你来正好,我们正愁这些东西送不上去呢。你去,碰碰运气也好。”
说着,他把手里一袋东西一股脑塞给夏楹。
夏楹低头看,一袋果篮。
果篮?
江武扬笑着说:“对,之前彻哥还送你东西来着,你也帮我个忙,送点上去吧。”
夏楹被他们架着,一时半会也下不来。
“他怎么了?”
她不可能稀里糊涂就上楼,至少事情得问清楚。
“他跟人打架,被叫了家长。然后他爸把他关房间里,不让他出来,下午就去外地讲课去了,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来。”江武扬叹了口气,“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他受了伤,他爸都不带他去趟医院,真不是个人。我们想劝他去,他又不肯开门。”
屈鹏:“我还买了果篮呢嘿,就是不肯见我!”
夏楹:“受的伤严重吗?”
屈鹏:“倒也……”
江武扬抢话道:“特别严重!脑袋被人砸了一下,满脸血,他们是动真格的了!”
这么严重。
“可是他也不肯给我开门怎么办。”她问。
江武扬向夏楹伸了下手:“手机给我,我把荆彻的号码输给你。”
……
夏楹拿着果篮来到荆彻家门口,想起他固执的性子,顿了顿,把果篮放在地上,转身回到了自己家里。从抽屉里翻出消毒水、药膏和棉签,还有一卷纱布,看了眼依旧在厨房忙碌的蒋婉钰,转身又开门出去。
敲门,按门铃,好半天没有人应。
过了几秒,夏楹拿起手机按下拨通键,几下冰冷无情的“嘟”声过后,是一道机械女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又敲了两下门,怕惊动蒋婉钰,小声地在门口喊了下荆彻的名字。
然后继续回拨过去。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接听时,那头忽然接通了,不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夏楹轻声:“荆彻。”
那边响起一阵杂音裹着电流的呼气声,他应该在抽烟。
夏楹怕他挂断,立刻说:“江武扬和屈鹏给你带了东西。”
啪一声,通话挂断。
“……”
夏楹愣愣地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轻呼了口气,也是,都不肯给江武扬他们开门,她站在这又有什么用。
她把果篮刚放在门口,一抬头,就听到咔哒一声,门锁打开,夏楹的脑袋正巧撞上往外开的门把手上。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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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捂着额头,抬眸看向他。
荆彻夹着烟,白色宽大的t恤,黑色长裤,碎发凌乱,嘴角一片青紫,眼角有条血痕,触目惊心。他耷着眼,懒散随意地看她,黒睫覆下一片阴影。
夏楹不由得倒吸口气,顿时觉得自己这点痛也不算痛了。
他打量了夏楹一会,视线从果篮又移到她右手上的卫生用品,轻扯了下嘴角。
什么话都没说,留下敞开的门,转身往里走。
夏楹立刻跟进去,把门带上。
第08章医药
辛辣的烟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十分呛鼻,夏楹喉咙被刺激,猛地咳嗽两下。
荆彻走到阳台,顺手在玻璃烟灰缸内捻灭烟头,把窗户打开。
冷风灌入,屋内烟味消散大半,夏楹好受多了,迟疑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脱鞋还是怎么办。
荆彻看她呆站在那,说:“直接进。”
夏楹拎着东西进屋,借着月光,她打量起周围。这屋子跟她家那间格局是反着来的,都一样的三室一厅,没什么特别之处。
屋内干净整洁,甚至有些空荡。
听说荆叔叔也很少住在这,这里原本只是他和母亲所生活的屋子。如今关于他母亲的东西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吃过晚饭了吗?”夏楹问。
“没。”荆彻依旧站在阳台处吹冷风,月光笼在他修长的轮廓上,清清冷冷,连声音都透着凉意,“没想吃。”
一贯清润的嗓音像是砂石撵磨过,低哑,磨人耳朵。
夏楹跨过歪躺的酒瓶,走到他跟前,旁边的烟灰缸内插满了烟蒂,靠烟酒镇痛,真有他的。
“这回你不怕我了?”荆彻轻笑。
“你跟盛家言打架了。”夏楹把手中的消毒液和纱布举到他面前,“江武扬说你特别严重,还说流血了,你不能不管伤口,不然会留疤。”
荆彻岿然不动,无视她手上的东西。
夏楹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去打架,还打得这么狠。可不管怎么说,至少昨天那事激化了他们之间的矛盾,荆彻受了伤,她的愧疚感渐渐加剧,尤其见他这态度,她更难过。
“上点药吧,”她把里面的药拿出来,“不包扎,也可以涂点,这是我以前常用的。”
荆彻看她一眼,嗓音低哑:“常用的?”
“对,效果不错,不会留疤。”夏楹语气诚恳,像个认真推销产品的店员。
“……”
荆彻伸手把药膏拿走,踢走脚边的啤酒瓶往客厅沙发走,坐过去,撩起裤管开始往腿上喷药。他动作随意,速战速决,面无表情地像屠夫麻木地对待肉块那样,上药过程中仿佛没有任何感觉。
腿上喷完,开始喷胳膊,然后脖子,之后就把药往桌上一扔。
夏楹指了指额头:“这里呢。”
“不严重。”
“会留疤的。”夏楹说。
“……”荆彻瞭起眼皮淡淡睨她,“所以呢。”
夏楹斟酌着话语,最后说:“以后看着会很凶。”
荆彻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不知她哪句话激怒他了,但他没发一言,身体前倾又把桌上的药拿了回去,开始往额头上涂。
趁这个功夫,夏楹拿了一次性杯子去饮水机倒了杯热水,靠近饮水机架子旁边,她看到一块暖黄色的蕾丝布,它把底下的相框盖得严严实实。
就算看不见,她也能想起来,这是他们的一张全家福。
初中的时候,她就见过,他们一家人就照过这一张,也总是摆在这里。只是那时候,没有这块布盖着。
夏楹忽然想起林淼的话,从初二到高二,她离开的这四年里,荆彻的父母都不在他身边。他无依无靠,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
她都无法想象那段日子里荆彻是怎么扛下来的。
夏楹把水杯放到荆彻面前,他已经涂好药,整个人靠在沙发上,习惯性掏出烟衔在嘴里,没点燃。
“荆彻。”
不知道他这四年来发生了什么,可从蒋婉钰只言片语中也知道他经历过亲人逝去的伤痛,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不可遏制地对他生出微妙的共鸣感。
“有什么事可以叫警察,或者找老师,打架不好,尤其还打了一身伤,你爸爸一定很心疼,所以才生气。”
荆彻看她的眼里,多了几分讽刺意味。
他又露出了那抹熟悉的嘲笑,冷声:“夏楹,你缺爸爸就去找荆向业问问,看他乐不乐意当你爹。”
夏楹的心顿时往下沉。
他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们明明拥有着同样的经历,可他还是会故意说这番话戳她,刺痛她。
“你还是老样子,”荆彻开了一瓶啤酒,看着夏楹喝了一口,“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劝告,老子不稀罕。”
“……”
是啊,是她自以为是。
以为能跟他处成朋友,以为他们会有所共鸣。
结果只是一厢情愿。
那瞬间想安慰他的心思完全消散,现在夏楹只想离开这里。
“你记得换药,我回家了。”夏楹起身。
荆彻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把她猛地往他身前拽。
夏楹跌落在他胸前,冷硬的触感,呼出的气息裹夹酒气,令人晕眩。
她太熟悉这样的荆彻了,沉默又危险,冷峻的外表下是刻进骨子里的坏。因这极近的距离,再一次把她心底的惧怕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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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夏楹,你都不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沉声,语调平静无波澜,却有着浓浓的威胁意味,“回来芦城,还总在我眼前晃,你是傻的吗?”
夏楹尽量冷静地说:“他们说你受伤了。”
荆彻捏紧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皮肤,战栗得让人心惊。
夏楹浑身僵硬,气息不稳。
他盯住她,看进她清澈瞳孔,“你这不是还很怕我吗。”
夏楹面色苍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说的是事实,从回来芦城见到他的第一眼后,她就一直在强装镇定。
“荆彻……”下颌骨被他摁得生疼,骨头都像要被捏碎,夏楹艰难喉间溢出两个字,“放手。”
她眼眶溢出生理性泪水,疼得。
可她不想在他面前喊疼。
荆彻一点都没听进去,伸手扣住夏楹的腰,游刃有余地禁锢她。另只手微微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直视他。
这是他们再遇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有惊慌,无措,还有他的冷漠,嘲讽。
“荆彻,你放开我。”夏楹觉得他一定是醉了,眼底是失控的疯狂。
荆彻沉默几秒,终于卸去所有力道。
夏楹从沙发上爬起来,站稳,接着毫不犹豫转身往外走。
“抱歉,是我做了无谓的担心。”她低声说,”下次不会了。”
荆彻一直看着她走出客厅,绕到玄关然后开门离开。
门锁扣上的瞬间,随着她身上令人抓狂的气息淡化,脑内的眩晕感慢慢消散。
为了透气,他扯松衣领。
他想起了初中时的夏楹。
在班里,夏楹长得漂亮可爱,性格却不活泼,也不善言辞。大家觉得跟她聊天会有点尴尬,时间久了,她成了班里的边缘人物。
有女生私底下说:“长得倒是漂亮,可是性格怪怪的,我不喜欢。上次我们一起做值日,她竟然跟我炫耀了很久她爸妈送的东西,也就是个小熊挂件,有什么可稀奇的。”
她是真的不会说话。
总是捡别人不爱听的说。
后来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些,渐渐话变少了,安静内敛许多。
变得不爱跟人交流,反应也慢几拍。
班里后排的男生们爱给她起外号,什么“迟钝美人”“漂亮呆瓜”,他们就这样轮番着叫她,逗她。
夏楹不理会,男生们就更变本加厉。
嬉笑,哄闹,逗乐。
荆彻坐最后一排,望着她白皙纤细的后脖颈。
那样单薄脆弱,好似稍用力就会掰断。
那天体育课,自由活动,荆彻跟几个人聚在树荫下打牌,赌注一直没定下来。
屈鹏在一旁提议:“要不,输了的人去跟夏楹表个白?”
话落,在场的男生都笑了。
“你可真行,这么玩是吧。”
“行,就这个。”
荆彻抿着唇地看着手里的牌,忽然掷出一张,弯唇笑道:“那你们可别赌输了。”
一轮下来,算分的时候,荆彻分数居然最低。
“我靠,彻哥,这你还能输?”屈鹏惊讶,“之前都把把赢的。”
“手气不好。”荆彻说。
屈鹏:“那对不起了彻哥,去吧,夏楹在那儿站着呢。”
荆彻抬眼。
夏楹站在红色跑道边缘,炽烈的阳光把肌肤照得雪白,马尾高高束起,背影单薄。
她总是一个人。
荆彻走过去,踩在她纤长的影子上,忽然出声喊她:“夏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夏楹是个无趣又让人尴尬的女生,不活泼,也不机灵,除了脸蛋一无是处。
在开学前,她还得罪过他。
——“我可以跟你做朋友吗,”她白皙的手捧着五彩斑斓的糖果,“这些送你。”
天真,莽撞,无知无畏。
还有独属于她那一份的“无谓的担心与同情”。
很刺眼。
比正午的阳光都要刺眼夺目,让人想打碎毁掉。
夏楹转过身,看到他一瞬睁大了眼睛,心虚写在脸上,惊慌失措。
荆彻满意地笑了一声,问她:“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第09章举牌
荆彻抽回思绪,低下眼,掏出打火机把咬着的烟点燃。
寂静的房间里,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捞过来,是江武扬打来的。
“说。”荆彻接起电话。
江武扬:“你让夏楹进去了?”
“她已经走了。”荆彻掸掸烟灰,简言意赅。
江武扬:“还是白月光的威力大啊。”
荆彻挑眉:“白月光?”
“……”江武扬顿了顿,立刻出卖队友,“屈鹏说的啊,原来你们初中就是同学,我还以为你们俩刚认识呢。”
荆彻不否认,也不搭理他,垂眸盯着烟蒂燃尽的猩红。
“那行,你没事就好。”江武扬很担心,“可别耽误了下周的比赛。”
荆彻:“不会,又没伤腿。”
江武扬叹气:“脸上挂彩了多不好,影响你帅气形象。”
荆彻掸烟灰的动作一顿,看向桌子上放着的药,夏楹没带回去,纱布和消毒液也都安静放置在原本的位置。
他想起夏楹那句“会很凶”就想笑,“怎么,有道疤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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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吧,”江武扬煞有介事想了下,又说,“搁其他人说不定挺帅,但你就算了,你本来就很可怕了。”
荆彻轻嗤:“还有别的废话么,挂了。”
江武扬:“哎哎哎别挂啊,我还想问问白月光是怎么回——”
荆彻挂断电话,咬着烟倾身把桌上的东西都扫进袋子里,拎着走到玄关,开门,来到夏楹家门口。
他把药随手挂在了防盗门把手上。
*
之后的几周,夏楹很少再碰上荆彻,偶尔的照面,也是周末有次她在天台晾衣服碰见他在抽烟。
两个人彼此都不说话,也没有对话的可能,像一对陌生人。
期中考轰轰烈烈地来,两天的考试过后,卷子批改得也迅速,在阳光最炽热的那一天,校内成绩排名被贴了出来。
那天一早,李斯就跟夏楹说,她排在班级第十,全校第十七,物理和英语单科全校第一。
成绩非常好,夏楹松了口气,并没有因为转学而落后。
紧张的期中结束,迎来了五月初的校内运动会。
开幕式走方阵的同学,是上学期就定好的,只是举牌的被换了人,换成了夏楹。
举牌的女生没有统一的制服,由班级自行决定。上学期举牌的女生是周淑冉,她本来打算这次穿黑色礼裙,可临到头换下了她,于是这礼裙就到了夏楹手上。
都是同学一起出钱租的,周淑冉给她的时候,表情极不乐意。
夏楹换完出来,林淼见她第一眼,立刻惊呼:“盈盈!你身材这么好啊!”
随即她压低声音笑:“比周淑冉亮眼多了。”
夏楹稍顿,抬头,看到周淑冉就站在不远处,和班里其他女生三两站在一起,讽刺的目光落在她这处。
这是夏楹从初中就很熟悉的眼神,所以并不太在意,拉着林淼往教室外走,一路上的目光总是热切的,她习惯性无视了他们的打量,在操场找到自己班的方队。
高二1班是第一个出场,夏楹举着牌子走在最前面。
方队都是挑选过的学生,并不是全班一起参与,看台上乌泱泱人头攒动,七倒八歪,随性又放松。
随着音乐响起,有人朝底下跑道看几眼,大多数是不感兴趣,聚在一起打牌玩游戏,热闹至极。
荆彻坐在9班看台的最后一排,漫不经心地丢出手里最后一张。
五月的烈阳火热,他没穿校服,就穿一身黑t,外露的手臂肌肉偾张,线条流畅清晰有力,脚踩在前座靠背上,显得姿态懒倦,阳光落下来,就完全是个张扬恣意,冷峻不羁的少年人。
“彻哥,跟你打牌好没意思,”屈鹏丢掉手里的牌,放弃道,“我就算了,你也不让让人家妹子。”
旁边女生笑起来:“就是啊。”
女生笑得娇俏,顺着屈鹏的话继续说:“我跟你们打了五六把了,一把没赢过,荆彻,你也太狠心了。”
“打个牌而已。”荆彻敷衍应完,视线往下落,落在阳光正好的跑道上。
耳边响起喇叭里传来的响亮解说词:“现在正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二火箭1班,骄阳下,他们昂起头……”
荆彻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夏楹,动作一顿。
“哎,是夏楹举牌。”屈鹏忽然说,“卧槽,这一身真他妈漂亮。”
周围几个男生忽然来了兴趣,也看过去。
“我去,举牌的妹子长得这么正,脸也够漂亮的。”
“她转学生,我见过一回,穿校服的时候没觉得,怎么穿起这身来这么的勾人呢。啧啧啧,长得是够纯的,身材却火辣。”
“转学生?一来就是火箭班,牛啊。”
“屈鹏,你是不是认识她,有她联系方式没?”
“人是个学霸,你还想要联系方式。”屈鹏粗着嗓门笑:“况且我怎么可能有。”
就算有,哪敢给啊。
那可是彻哥的白月光。
但这事,屈鹏还不敢当面说出来。
他偷偷看了眼荆彻。
荆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举牌往前走的夏楹,轻挑着眉,什么都没说,整个人懒散又轻慢,像是因他们的话而随意瞥一眼。
“真没想到,”屈鹏凑到荆彻跟前,小声嘟囔,“这么多年不见,她还是这么漂亮,那天楼下我老远见到她就认出来了。”
荆彻依旧没说话。
夏楹何止很漂亮,分明是长了张纯情又极其勾人欲望的脸。
他想起初中运动会那会儿,夏楹穿着制服和短裙站在最前排,举着牌,一步一步僵硬地走着。即便这样,她也是最漂亮夺目的那一个。
不少男生就爱私底下开她黄腔,因她那性格,渐渐开得也越肆无忌惮,说什么的都有。
那些话传进她耳朵里,她已经学会了无视。
她麻木地面对每个人,除了面对他,会显露出惧怕。
这一点,现在也一样。
“想想以前欺负过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屈鹏想起前阵子夏楹帮他们那回,“要不,我去跟她道个歉吧,以后交个朋友。”
荆彻挑眉:“你干嘛道歉?”
“我觉得,她对我们一定有误解。”屈鹏说,“那时候都混,没想过这些,现在想想她估计对我印象很差,这不是想改变一下。”
荆彻嗤一声:“用不着你来,少揽这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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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一直坐在他们身边,离荆彻不远,忽然出声:“屈鹏,你们认识那个转学生呀?”
屈鹏扭头,因她这突然插嘴而皱眉:“嗯,以前初中同学。”
“荆彻,你也认识?”女生音调稍扬,终于问了最想问的。
荆彻眯起眼,一直看着夏楹走在操场中间,背对他们站好,才冷声说:“关你什么事。”
……
校长致辞之后,运动会各项比赛拉开帷幕。夏楹报了三千米长跑,是在下午开始跑,所以上午大半天,她都在看台里坐着。
林淼给她别号码牌,惊叹道:“居然是三千米,天啊,你是不是被体育委员威胁了。”
夏楹摇摇头:“我自己报的。”
夏楹当初报比赛项目的时候,体育委员就用过这种语气问她,还特别不相信她能跑下来,反复劝说换个项目,比如八百米。
夏楹说自己爆发力不行,但是长跑还不错,就要这个项目。
体育委员这才把她名字写上去。
“我初中时候就跑过一千五,拿了第二。”夏楹说。
林淼:“你真是深藏不露!”
夏楹笑了笑。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但是三千米,是她永远想要征服的距离。
因为,这也是她的心结。
如果当时跑得再快点。
她的爸爸,说不定就得救了。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夏楹立刻冲出去,跟着大部队跑在后面。
耳边响彻着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乱哄哄一片,她感受着心率上升,调整呼吸,速度,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眼前的跑道无限拉长,延伸。
其他人凭着前期的爆发力和耐力,开始超过她。
夏楹速度不减,几个弯道过后,有一部分开始被她甩在后面。
越跑,她越用力呼吸。
周围呐喊声像退潮般远去,只余自己的呼吸。
渐渐地,夏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眼前的跑道逐渐褪色,变成了泥泞的马路。
时光仿佛拉回两年前。
那一天下起了暴雨。
冰凉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夏楹视线模糊,踩着水坑不顾一切往前跑,往马路上跑,找人,求救,跑到警察面前。
她浑身冻得打颤,说的话都不连贯,气喘吁吁,说了好几遍才把事情说清楚。
“求求你们快点来。”
“救救我爸爸。”
后来,她总会想起警察给妈妈的话。
——“小朋友,太晚了,我们尽力了。”
——“盈盈,如果再早几分钟就好了,他们说不定都还有救。”
夏楹。
你要是跑得再快一点。
再早几分钟。
爸爸就不会耗尽力气,往下坠落。
……
风仿佛撕裂了喉咙,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上来。
夏楹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努力迈开步子,开始提速。
到了最后一圈,她开始冲刺。
跑道两边的呐喊灌入耳中,那些激昂的喊声中好像有她的名字,又好像没有。
冲破终点线瞬间,夏楹也没有停下来,往前跑了一阵才慢慢变成走。
身边有人欢呼,庆祝声不绝于耳,夏楹都没在意,大脑一直在嗡鸣,太阳穴跟着突突跳。
难受得她想吐,浑身都快要散架。
林淼跑过来扶住她,激动地说了什么,夏楹还没听清,林淼又说了一遍:“你是*第一啊!是第一!我太激动了!”
夏楹朝她虚弱地笑了下,转身,走到裁判面前,“老师,我时间是多久?”
体育老师看了眼大半圈外的最后一名,跟她讲:“19分36秒。”
跑三千米的女生都没有运动员的素质,所以她这个成绩已经是第一了。
夏楹道完谢,失落感如涨水般在心底蔓延。
时间还是太长了。
*
“草,刚刚第一是夏楹?不是,她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屈鹏目瞪口呆。
初中的时候,就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没想到跑步这么厉害。
怎么回事啊?
“小白兔跑得就是快哈。”屈鹏咂舌,“我们过去恭喜一下吧。”
屈鹏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没人应,回头,“彻哥,你听我说话了吗。”
荆彻没吭声,视线从跑道那边收回。
“你很闲?比赛快开始了。”他偏头,把外套丢给屈鹏,“瞎凑什么热闹。”
屈鹏抱着校服,哎哎两声,喊:“那彻哥你是往哪走啊?篮球场在这边!”
荆彻指了下卫生间的方向,“我去抽根烟,两分钟。”
一根烟抽完,荆彻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下一根,路过旁边小树林时,忽然听到一声呜咽。
他动作稍顿,而后几步踩过台阶,翻过栏杆,朝林子里头走过去。
葱郁的林荫下,斑驳光影洒在少女的侧颜上。
夏楹背靠着树干,安静地蹲坐在那里。周围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响,除此之外,静谧无声。
荆彻放轻了脚步,烟灰掉在衣摆上,烫出一块黑斑。
下一秒,他看到少女轻微抽动的肩膀。
脚步倏地停住。
竟是哭了。
夏楹闭着眼,泪珠沿着脸颊无声滚落。偶尔溢出几声呜咽,都被克制地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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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彻愣了下。
他没再继续往前走。
第10章篮球
夏楹像是哭够了,难受劲过去,伸手抹了把脸,抬眼,终于发现了他。
荆彻迎上她水润的目光。
苍白的面颊上只有眼眶和嘴唇殷红,鬓角有两绺头发垂下,柔软地搭在肩膀旁,仍旧是这副纤细单薄的模样。
可眼底那不甘与坚韧的劲儿,他却是看懂了。
荆彻心脏发紧,像是被她此时的眼神刺到,戳开一个空洞。
夏楹不知道丢脸的样子有没有被他看见,低着头,从他身前匆匆路过。
“喂。”荆彻叫住她。
夏楹身子一僵,转头小声问:“什么事。”
他忽地从口袋里抓出两颗糖,珠光糖纸在阳光下反射着目眩的光,伸到她面前,“接着。”
夏楹楞楞接过。
糖果滚落手心,翻过来的标签上写着青苹果味硬糖。
她疑惑想问为什么,荆彻已经叼着烟转身往外走了。
夏楹握紧手,棱角尖锐的糖纸戳着掌心,她忽然想起荆彻之前的话。
——“苹果我会赔给你。”
他怎么想起送给自己这个。
莫名其妙地送她糖,算是赔吗?
夏楹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抽出纸擦干净,然后走回班级的座位。
林淼在看台的台阶上左顾右盼,似乎是在找人。
她看见夏楹,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着急地说:“你上哪去了呀叫我一通好找,走吧走吧,那边篮球赛开始了!你陪我去看看去!”
夏楹没什么力气,也不想思考,跟着林淼来到篮球场找了个位置坐下。
比赛已经打了一阵。
场上站着两拨人,穿着黄色球衣的队员面对着她们这边看台,夏楹匆匆扫一眼过去,目光定住——
盛家言。
原来林淼是来给她哥加油比赛的。
林淼还不知道夏楹被他骚扰过,就算现在跟林淼说,想必也十分尴尬。
盛家言一点都不像个七中学生,身后那群人更是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模样,头发染得五颜六色。
七中不让染发,这些人估计是他外校的朋友。
夏楹听到身后有人议论。
“那些人不是七中学生吧,怎么过来打比赛了?”
“是为了找荆彻麻烦吧,盛家言向来跟荆彻不对付,你看他身后那几个队员,全是跟他走街串巷的流氓,这球估计打起来会很脏。”
……
夏楹听到了荆彻的名字,目光下意识往场上寻。
他们场上的人奔跑的速度很快,夏楹眼花缭乱,还分不清谁是谁。
哐当一声,一个三分球砸中篮筐,观众台响起阵阵欢呼声,
在热切的尖叫声中,夏楹看清了荆彻的脸。
他黑色t恤套着白色的球衣,外露的肌肉线条偾张有力,碎发被护额绷紧往后捋,露出英挺的五官,张扬恣意极了。
他身边站着的是江武扬和屈鹏,两人都是白色球服,跟荆彻打球配合极为默契。
江武扬动作敏捷,带球瞬间过了两个人,逼近了2班的篮下。
但是盛家言死死防着他,没让他找到得分的机会,他手举起,飞快地传给身后的荆彻。
荆彻一个漂亮的闪身,运球,罚球线起跳扣篮。
进球!
动作一气呵成。
有人顺势吹了声口哨:“彻哥帅啊!”
接着,夏楹就不停地看到他在抢断,篮板,得分。全场每次高潮,皆因为他的一次又一次得分。
屈鹏高大又强壮的身体像个天然的壁垒,盛家言每次扣篮百分之八十都要被他盖下,篮球一旦从盛家言手上脱手,那必定会到荆彻手上。
一旦到了荆彻手上,这分就是9班的了。
比分被逐渐拉开。
整个场子都因荆彻而热起来,不知有多少女生是为了他而围在这里看球赛,他当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夏楹也忍不住跟随他的身影,心却一下下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揪起,莫名的慌乱。
“荆彻超级帅啊!!man死了!我好想有他这样的男朋友,交往一个月都值了呢!”
欢呼声中,旁边女生特别激动地说着话。
“你想得美吧,他身边女生挺多的,但好像没有一个女朋友。你说他浪吧,他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说他不浪吧,他那个圈子女生轮流着来。”
“帅哥身边总会有人凑上去嘛,谁都想看看自己是不是那个唯一和例外,诶,你这说的我反而更心动了呀。”
“不过我听说他曾经有个白月光哦,在初中时候。”
“谁呀?”
“这谁知道,说不定这都不是真的呢。”
夏楹攥紧了衣袖,心中发涩。
林淼喊加油喊的嗓子都哑了,叹息一声:“这比分,看得人真紧张。”
夏楹扭头去看记分牌,9班比2班,35比32。
林淼又嘟囔一句:“要是被追上怎么办。”
夏楹有些意外:“你不是来给你哥加油的吗?”
“啊?”林淼愣了下,忽然涨红了脸,“对,对,我是来给我哥加油的,他……他一定会赢的!”
之后林淼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特别激动地拉着她胳膊说:“快点,给他们加加油啊!你不要干坐着!”
夏楹猛然被她拉起来,脑袋有一瞬的眩晕,刚刚跑的三千米还没缓过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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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围女生都在激动地给自己班加油,她动了动嘴,决定喊同学的名字:“江武扬!加油!”
林淼肩膀忽然撞了一下夏楹,“哎呀别给江武扬加油。”
她正激动,整个身体压过来相撞,夏楹被撞得踉跄地往前两步,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赛场上盛家言的目光。
盛家言视线在她身上来回,忽然笑了。
夏楹觉得他那笑得令人十分不舒服。
中场休息。
夏楹发现她们其实就站在九班的休息区旁边,看见荆彻他们往这边走,正想往后站着离远点,旁边林淼忽然往前一步。
她从地上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了江武扬。
夏楹想离开的脚步只好顿住。
荆彻捞起座位上的毛巾擦汗,眼皮微抬,轻描淡写瞥她一眼。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屈鹏在旁边急吼吼道:“夏楹,给我扔瓶水啊!就在你脚边!”
他毫不客气,完全把夏楹当老朋友看。
夏楹只好低头捡出一瓶,顿了顿,又拿出一瓶,走到荆彻面前,递过去。
荆彻面无表情接过。他的汗从额头滚落,滴落在他眼睫上,缓慢地眨了下眼,然后目光定在她身上,“你怎么来了。”
夏楹指了指林淼:“陪朋友来的。”
露天的篮球场,阳光直射,四周人来人往,夏楹的声音细弱绵软,像水雾蒸发在了热烈的空气里。
荆彻喝光了水瓶里的水,身体还是燥热无比。
一声哨响,比赛继续。
跳球,荆彻身高优势,爆发力又很猛,直接控到球,开始往对方篮下压。
盛家言紧贴着他,严防死守,他身后队友也追过来,铜墙铁壁般挡着。
荆彻决定把球传给队友。
他举起手,这一瞬间,听到盛家言忽然低声说:“夏楹是你女朋友?她那儿挺嫩的。”
荆彻脸色微变,篮球脱手,却还是稳稳传到了江武扬手上。
江武扬拿到球却没反应,大喊:“小心!”
夏楹看见荆彻落地刹那,踩在盛家言的脚上,他重心一偏,直接跪在地上。
周围人都炸了。
“操!盛家言是有病吧!这么故意的垫脚!”
“我靠完了,荆彻这整不好要骨折的!”
比赛却还在继续,有人抢过江武扬的篮球,速度极快地往9班篮下冲击。
因为所有人都在注意着荆彻的状态,这让盛家言舒舒服服投进一篮。
夏楹看见荆彻还蹲在地上,他手撑在地上,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站起身。
江武扬朝他冲过去,喊:“彻哥你脚没事吧!”
“没事,少管我。”荆彻沉着一张脸,回头吼道:“屈鹏!防守!”
下半场,荆彻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打。
夏楹看他冷汗都浸透了球衫,神经也跟着紧绷。
篮球垫脚会受非常严重的伤,刚刚荆彻被垫脚,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她莫名感到一阵慌乱,忍不住往前凑,站在赛场边缘去看他。
盛家言余光瞄到夏楹纤细的身影,忍不住侧头瞥一眼。他轻佻道:“夏楹站在那看着,你不敢输吧。”
荆彻根本不搭理他,看他像看一团垃圾,不屑又鄙夷。
盛家言忽然被他这眼神刺到,这幅高傲冷血的样子,看着就他妈来气。
“听说你们俩是初中同学?还是老相好呢。”盛家言挑眉,“她长得清纯身材又淫.荡,不知道操起来——”
盛家言嘲讽煽动的话还没说完,荆彻就晃了个假动作把他骗过去,哐当一声,投进一个三分球。
盛家言低骂一句。
荆彻下颌线紧绷,不发一言,只是轻瞥他一眼,完全没被他的故意挑衅影响。
看台上尖叫欢呼声阵阵,荆彻和江武扬几个人状态越来越好,连着进了好几个三分球,比分逐渐拉大,到了第四小节,几乎没什么悬念地就能赢了。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欢呼。九班大胜,许多女生尖叫着喊荆彻的名字,气氛热烈到极点。
夏楹总算呼出一口气。
荆彻就在这样嘈杂又热闹的环境中,一步一步走到盛家言面前,面色漠然,一拳砸在了盛家言的脸上。
他十足用力,这一拳狠到了骨子里。盛家言被捶得往后栽倒,大脑发懵,耳鸣声震天响,半张脸火辣辣的疼。
周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荆彻已经攥着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手臂青筋暴起,然后狠狠往地上掼去。
盛家言摔在地上,仿佛骨头都跟着碎裂。
荆彻眼底是冰到极点的冷戾,一字一顿:“你再说她一个字试试。”
第11章处分
没过多久,两拨人爆发冲突,在球场上扭打在一起。荆彻浑身都是伤,嘴角带着血痕,他一拳接着一拳不带任何犹豫,完全丧失了理智。
盛家言被揍得还不了手,嘴角青紫,脸上又是狠狠挨了一拳。
就算被揍到趴地上起不来,荆彻也没放过他,拎起领子又想往地上发狠地砸。
他双目血红,戾气横生,嘴上说着什么,因为有些远听不清楚。
林淼在旁边吓得大哭,恐慌又害怕,死命躲在夏楹身后,怕极了的样子。
这不是夏楹第一次见到荆彻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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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她知道他狠起来有多可怕。
周围人一直在拼命拉架,可荆彻一点都不听,谁都劝不住。
后来老师过来,把他们都带走,球场里才渐渐安静下来。事情平息,众人都散去,林淼叫夏楹一起回去。
夏楹摇摇头,心中闷堵的感觉并不好受,说:“我去趟卫生间,你先回吧。”
她在洗手间洗完手,伸进口袋里摸手机,摸到塑料纸的硬质感愣了下,才意识到是荆彻中午给的那两颗糖。
到现在还没吃。
她以为荆彻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到底是错觉。
他会给她带午饭,帮她解决混混,关心她的伤势。
夏楹开始相信,他不再是以前院里令人害怕的大魔王。
可他刚刚打人时冷戾的眉眼,任谁看了都会发怵。
夏楹不再深想下去,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打算回班里拿书包回家。
路过九班门口时,里面传来了江武扬的声音。
“夏楹是你朋友吧,知不知道你哥球场上都怎么说夏楹的?还替你哥说话,你是不是傻?”
林淼低声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哭声却很大。
“他故意在彻哥面前说夏楹很……他妈的,这话我说不出口,你不如自己去问他。”
“江武扬……”林淼哭得哽咽,音调渐高,“我替我哥道歉,我不知道他还对夏楹那样,是我不对!”
“别再说了,分手吧。”
“江武扬!”
“我不想看见你。”
教室门被推开,江武扬拎着校服,抬眸看到了夏楹,没好气地扯了下嘴角,径直要往楼下走。
夏楹看了眼教室内,林淼捂着脸背对着门口,头深埋在臂弯里,缩成团坐在位置上。
夏楹:“江武扬!”
江武扬回身吼:“干嘛?”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夏楹问出口时,心中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江武扬这回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夏楹,你少凑上来,为了你荆彻都可能会背处分甚至退学!”
事情变化得太突然,她愣了片刻。
反应过来时,江武扬已经走远了。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消化着他的话。
盛家言在球场上说了她什么?
为什么他说荆彻是为了她?
为了她,又一次打了盛家言吗?
还背上处分?
夏楹现在很想找到荆彻,把事情问清楚。如果是因为她,她可以赔偿他。
但这个念头刚出现在她的脑内,就立刻有另个声音跳了出来:
——你凭什么去赔偿,他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就算去了,你又能说什么。
也是。
从以前到现在,她都不会说话,不管说什么,都只会让别人更加讨厌她。
夕阳斜照,夏楹回去拿了书包,发现林淼已经走了。
她坐公交车回家。
从车站往院门口这段路要过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夏楹就注意到院门口站着的荆彻和他父亲。
荆彻背对着路口,荆向业都站在他对面,紧绷着脸,表情深沉可怕,而他身边站着的,是蒋婉钰。
夏楹听到荆向业怒气冲冲的责骂声。
“你就是这么上学的?跟人打架,像个混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荆向业怒不可遏,他举起手作势要打,蒋婉钰赶紧拉住他,哄道:“算了算了,老业,这大街上的,他都这么大了由他去吧。”
“我不管他他能去死!”荆向业气急败坏,伸手颤抖地扶了下眼镜,气焰却因为蒋婉钰的插话消去大半,“阿彻,你知不知道你能待在七中,全靠你妈妈,你这样对得起你妈妈吗?你对得起她吗!”
荆彻冷笑:“我对不起还是你更对不起?”
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再度惹恼了荆向业,他勃然大怒,一巴掌砸在荆彻脸上。
一辆公交车忽地驶过,把眼前这一幕割裂开,等再看过去时,荆彻冷着脸,朝着这边路口走来。
还是红灯,他完全不在意交通规则,也没注意到夏楹,在汽车的鸣笛声中从她面前走过。
“你今晚就别回来!滚去桥底下待着吧!”
荆向业竟然会说这种话,显然气得不轻。
蒋婉钰伸手挽住荆向业,注意力都在如何让他消气这件事上,没看到夏楹。
也没人在意荆彻。
夏楹忽然冲着他背影喊:“荆彻!”
他走得很快,人高腿长,短短几秒他就已经走到了下一个路口。夏楹追上去,夕阳把人们的影子都拉长,他消失在十字路口的人潮中。
她左右张望着,迷失在人流中,红灯亮起,还是没找见她。
身后忽然有人拽住夏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到了人行道上。
夏楹猝不及防被马路牙子的凸起绊了一跤,整个人往他怀里撞。
荆彻拎着她的校服领子往后扯,轻啧一声说:“看路。”
接着他沉默地往前走,夏楹在后面跟着。
他不说话,也不问,往前走了一段路,夏楹鼓起勇气跑过去,与他并肩。
“荆彻。”夏楹小声叫他,“你为什么突然要跟他打架。”
他瞥她一眼,“看不惯。”
荆彻脸上有伤,是盛家言那帮人抓的,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球衣,胳膊上,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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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想起什么,低眼去看他的脚踝。
他的脚踝那处已经肿起,从刚刚起,他走路姿势就有些不自然,但他根本不会放缓速度,不知道忍了多久,是不是已经疼得麻木了。
荆彻好像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中行走,仿佛行尸走肉。
夏楹知道,他是不想回家。
可他的脚伤实在不能再这样耗下去,夏楹看到旁边有一家馄饨店,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荆彻停下脚步,垂眸。
“我饿了,”她伸手指这家馄饨店,“吃馄饨吗。”
荆彻一点胃口都没有,尤其是馄饨店飘来的紫菜味,更令人反胃。但他还是点了头,随夏楹一起走入店内。
夏楹也不太有胃口,可是想跟荆彻聊一聊,故意点了现包的鲜虾馄饨,而荆彻什么都没点,只是找了个角落坐着。
身后有个工业风扇呼呼吹着,荆彻单手撑着脸,目光落在窗外。发丝被吹得到处乱飘,连同他身上的戾气都吹散不少。
她不想吃独食,又跟老板要了份鲜虾馄饨。
回到座位上,夏楹想了很久,紧张得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一时陷入沉默。
荆彻侧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冲她抬了下,“介意吗?”
夏楹摇摇头。
荆彻又问了遍老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伸脚踩着风扇的底座,迫使它转了个向。
他点燃一根烟,烟雾丝丝缕缕被风吹散在窗边,他沉默着,好像只是陪她吃顿饭,什么都不说。
“荆彻,不管别人说了我什么,都没必要——”
夏楹决定先开个话头,可这话还没说完,荆彻呼出一口烟,说:“跟你没关系,是他嘴脏。”
夏楹:“就算真的说了我什么,我也不在意的。”
荆彻盯着她,忽然笑了:“你跟以前一样傻,别人都那样说你,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哑巴了还是聋了?我那天让你上车,就代表你是我的人,我还能当没听见?”
夏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归到了他的圈子里,他自有一套道理。
她小声,忍不住辩解:“可打架不好,我也不想你受伤和背处分。相比之下,言语的伤害没什么大不了。”
荆彻动作顿住,啧一声。
“夏楹,好人不是你这样当的。”
夏楹:“……”
他忽然掐灭烟,问:“你为什么回来。”
“嗯?”
“你不是去临北了吗。”他淡声,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你爸呢?”
“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荆彻微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皱眉还想问什么时,老板已经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了桌上。
夏楹拾起汤匙,舀了口热汤往嘴里送,很烫,瞬间舌尖烫出一个泡,刺痛感在齿尖蔓延。
她忽然很想吃辣,清汤寡水的馄饨不能放任她的眼泪,她无处遁形。
荆彻一直没动,没动眼前的馄饨,也没继续抽烟。
烟灰掉在桌面上。
夏楹低头吃馄饨,鼻尖泛起酸意,又很快被痛觉盖过去。
倏地,荆彻伸出手,手指撩起她快垂进汤碗的发丝,别在她耳后。
他声音很低,带着安抚意味:“着急什么,慢点吃。”
第12章好友
父亲去世的这两年里,夏楹的情绪管理不佳,有时候只是提起“父亲”这个词,就会让她恍惚很久。
她要转移注意力。
如果不这样做,她可能会陷入无止境的悲伤和自责中。
当时的心理老师说她是抑郁情绪,可以随着时间缓解,并教她转移注意的方法。
那就是专注于眼前的事,比如很快地吃完这碗馄饨。
夏楹觉得,自己刚刚做得很好。
她冲他说了句谢谢。
荆彻嗯了一声,很给面子地低头吃起馄饨。
他吃饭向来快,没几口就吃完了汤里的馄饨。
夏楹慢慢也吃完了。
荆彻:“吃饱了?”
夏楹:“嗯。”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前台。
夏楹听到老板报的价格后,才意识到荆彻已经扫完码结了账。他没叫她,直接往外走。
夏楹连忙跟了上去。
“荆彻,你不回家吗。”
“没听见荆向业叫我住桥洞?”
“那你也不能真住啊。”
荆彻笑了下,似乎懒得跟她多废话。
她也知道他不是真的会住桥洞,可能是去兄弟家里,亦或是去网吧住一晚,总归不会太落魄。
路过一家药店,夏楹忽然喊他:“荆彻!”
“你的脚不能不管,得买绷带和膏药。”
她也没管他到底有没有在等,扭头走进药店。
挑了弹力绷带和膏药,还买了碘酒和棉签,全部放进袋子里。
夏楹从药店里走出来。
天色已经暗下去。
看向荆彻的那一瞬,他背后的路灯忽地亮起,光线把他五官分成明暗两调,深刻又立体。
荆彻其实很耀眼。
他长得帅,受女生欢迎,只要他想,多少女生都会把他捧在手心里。
夏楹收回视线,把袋子递给他,“给你,回去要绑好,不然脚伤不容易好。”
他挑眉:“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我也经常跑步,多少会有受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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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彻忽然问:“那很疼吗?”
“……”夏楹顿了下,“最开始很痛,但还能忍,荆彻,你疼不疼?”
“不疼。”
骗人。
夏楹想,他脚腕都肿成那样了。
“那你……不疼也记得上药。”
和荆彻说完话,两人在药店门口分别,各自往相反的方向行走。
夏楹回到家,站在玄关脱鞋。蒋婉钰就在这时从厨房出来,她擦着手,带着一身甜丝丝的香气,却忽然冷冷冒出一句:“你还有脸回来。”
夏楹动作僵住,扶着墙的手缩了回去,站在原地不敢看她。
蒋婉钰把手上的帕子甩到她身上,气极了的模样:“你跟那臭小子跑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他?啊?盈盈,我跟你说了高中时候不准早恋,尤其是荆向业的儿子。”
夏楹知道她严禁早恋。
也知道自己不是,可这些话就算说出来,蒋婉钰也不会听的。
夏楹没吭声。
“我也不是让你跟他一句话也不说,可你要清楚,你跟他的界限。也不绕弯子了,夏楹,妈妈觉得荆向业是个很不错的再婚对象。”
“……”
“所以,你少跟那小子亲近。”
夏楹愣住,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蒋婉钰把自己的想法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她已经不再怀念父亲。
“你们这个年纪的感情很不稳定,你在这事上听话一点,不要出格,你妈妈我看人眼光很准的,荆彻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人,他跟他爸以后会闹很僵,你要跟他保持距离。”蒋婉钰平静说,“听懂了吗,盈盈。”
夏楹其实不懂。
不懂蒋婉钰是怎么下的判断。
可她只能轻声回:“我听懂了。”
蒋婉钰:“那别站门口了,进来吧,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她终于脱掉鞋,走进餐厅,小声说,“妈妈,我也没早恋。”
“我知道,提醒你一句。”
……
回到房间,夏楹立刻躺在床上,蜷缩起来。蒋婉钰从来不让她剩饭,而她也不想被看出来在外面吃过了的事实。
夏楹吃完后很撑,胃里的食物像是堵在嗓子眼,很撑。
缓了好久才没那么难受,她把手机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来。
夏楹找到微信,点进搜索栏,输入了荆彻的手机号。
这个手机号还是当初江武扬之前给的。
蒋婉钰那句要和他保持距离,回荡在她耳边。
夏楹忽然意识到,该把晚上那顿饭钱还给荆彻。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来的。
它就是很自然地从脑内蹦了出来,告诉她要加上荆彻的微信,把钱还给他。
也许这就是划清界限。
手机号搜索到一个微信号,名字是个简单的英文字母c。
夏楹点进去。
手指点到最下面的添加好友按钮。
申请理由那里填写:还你的馄饨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通过,夏楹出去洗漱,洗完回来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的那一刻,手机忽地震了下。
她紧张地翻开微信。
不是意料中的添加好友信息,而是聊天框红点,夏楹有些意外,因为这个人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系了。
书思琪:【你回来了?】
夏楹:【嗯,你也在芦城?】
书思琪:【是啊,我不一直在嘛。】
夏楹:【我以为你去了外省上高中。】
书思琪也是夏楹初中时唯一的好友,跟她不是一个班,是在一次做课外选修时遇到的。
这次回来,夏楹也有想过联系她,可上次她翻朋友圈的时候,发现书思琪的定位在外省,以为她高中并不在芦城,就没有去打扰。
夏楹发完消息,书思琪忽然打了微信电话过来,她连忙按下接听。
“你怎么还以为我去外省了。”
“我看你上次定位不在芦城。”夏楹解释。
“啊,是我在外面参加夏令营啦,我在一中的国际竞赛班,以后要去国外上大学。”她声音很兴奋,又带了些责怪,“我们好久没联系了诶。要不是看到照片,我还不信你真的回来了。”
“什么照片?”
“就是你们七中运动会的照片,举牌是你,超美的那张!”书思琪说,“我发你微信。”
书思琪发来一张图片,夏楹点开。
是一张从看台上的俯视图,阳光正好,她举着牌子站在最中间。
“你太美了,我们学校表白墙上都有你的名字。”书思琪笑,“还是那么出名啊,大美女。”
“……”
“对了,你在七中的话,是不是也见到了荆彻?”
“见到了,他跟我不在一个班。”
“然后呢?”书思琪好奇问。
“什么然后?”
“他当时追你可是搞得轰轰烈烈的,你回来了他没做什么吗?”
“就是同学正常相处。”
“有没有觉得他变了?你知不知道他在你转学之后变得有多混。”
夏楹听到这句话,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
夏楹:“我记得他以前成绩挺好。”
书思琪:“是啊,初二就拿了奥赛一等吧,你转学后的初三,他成绩直线下降,连前五十都进不去了,后来就好久不来学校。我之前还总看到他跟街上的混混一起抽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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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这么说容易让你误会,其实是他那阵家里出了事,总不至于是因为你。”
书思琪又和她聊了一会。
挂下电话后,夏楹看到了微信上的通知。
荆彻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第13章吊我
夏楹看着和他空白的聊天窗口,想起书思琪那句,他家里出了事。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他家里那张被盖住的全家福照片。
他的妈妈在那段日子里离开了吗。
夏楹的心有些被揪起。
如果是这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离开,到底是好还是坏。
可她知道,他那段日子一定很痛苦,不好过。成绩下降也在情理之中。
她很理解这种感受。
想到这,夏楹转钱时多少带了点个人情绪。
更加觉得他不该请吃这顿饭。
之后的几日,夏楹都没怎么见到荆彻,偶尔路过九班,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荆彻好像这几天没来上学。
就连她转给他的微信红包,他都没有点收下。
他好像只是加了她。
然后安安静静躺列了。
这天周末,夏楹陪着妈妈来看沿街商铺。蒋婉钰手里有些闲钱,还可以再租个店买点设备,再继续开甜品店。
正好这附近,也是跟书思琪约见面的地方,跟妈妈道别后,夏楹走进一家面馆。
书思琪已经等了几分钟,坐在靠窗的桌旁朝她招手。
夏楹走过去,她把菜单推过来。
“这家店老板还没换,你是不是还点辣酱面?”
“嗯。”
“真怀念啊,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吃午饭。”书思琪看向窗外。
夏楹也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她们曾经初中的侧门口就在那,从这里看到带着花纹的铁大门。
“你快跟我说说,你怎么又想回来了?”书思琪倒了杯水。
夏楹:“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了?”
“等我以后再给你解释,总之我会在芦城上到高考。”
书思琪看了会她的表情,估计也猜到这问题不合适,“行吧,反正你也一直在芦城,转去临北压力才比较大。”
“嗯。”
“对了,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初中搞过一次校友会,其实就是各班班长组织了一下集体的同学聚会,顺便看望一下老师什么的。”书思琪翻着手机,“我们还发了合照在朋友圈呢。”
她把手机里的合照亮给夏楹看。
夏楹从朋友圈看过照片,但只是匆匆略过一眼。
因为她当时无暇分心在这些事上面。
那个时候,她觉得,其他人平静快乐的生活,都离得很遥远。
“其实你们班那桌要是来了荆彻,那绝对是最热闹的一桌,他毕竟很有人气嘛,长得那么帅。”书思琪托着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对了,给你带的礼物~!”
那是个玩具的展示盒,可以从透明塑料中看到一个小熊布偶。
“我路过校门口的小卖部时候,顺手买了,我还记得你很喜欢小熊呢。”书思琪说,“店里头其实还有个镇店之宝,之前不是被荆彻买走送你了吗,我看店长又放了个新的上去,也是那么大呢。”
她自顾自说下去:“现在想想,他追你时还挺让人羡慕的。”
“是吗?”夏楹问,“这还没过多久呢,滤镜这么深。”
“本来就是啊,你想想当时的情景嘛。”书思琪说。
书思琪的话让夏楹回忆起了那段日子。
因为开学前跟荆彻的一次不愉快交流,她在学校里一直都不太敢跟他说话。
他却忽然跑来跟她表白。
那节体育课上,是开学后,他们第一次的交谈。
那时候夏楹非常懵。
她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到了现在,都不记得当时的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自己拒绝了他,还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可能最后还鼓励了下他的学习。
总之,在他看来肯定是前言不搭后语。
之后荆彻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追她。
一开始是他们后排一小撮男生们在调侃她和荆彻的关系,直到外班里有个女生找上门。
夏楹知道这个,叫徐璐瑶,是外班的艺术生,不爱穿校服,平时散着头发,好像还化了淡妆。
是荆彻的追求者之一,前不久实名在表白墙上给荆彻告白,是个很大胆的女生。
“请问你是夏楹吧?”她堵在班门口。
正好是放学的时候,有些人还没走,纷纷望过来看起了戏。
夏楹:“我是。”
“那就不绕弯子了,咱们坦诚点,你是不是喜欢荆彻啊?”
她一问完,身后响起几个人的起哄声。
夏楹不明所以,往身后看去。
荆彻刚好从班级后门回到教室,他刚打完球,胳膊夹着篮球,径直朝夏楹走来。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他额前的碎发镀上金光。他一步一步,站到夏楹身侧。又微微倾身,是个护住她的姿势,看向徐璐瑶,“找她什么事?”
夏楹看着他侧脸,有些怔。
他这么做,好像她的事情对他很重要似的。
徐璐瑶笑道:“问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荆彻说话很直接:“关你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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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想确认一下嘛,他们都说你在追夏楹,”徐璐瑶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样子,“替我们班里几个姑娘问问,她们看你被吊着也有点意见。”
“我被吊着?”荆彻挑眉,他回头盯着夏楹看了会,在她被盯得毛骨悚然时,忽然问,“夏楹,你在钓我吗?”
“……”夏楹一时失语。
他这个问题的出发点根本就不存在。
荆彻没等她回答,忽然弯唇,扬起一丝笑,语气轻慢又无所谓。
“就算吊着我,我也心甘情愿。”
很多时候,她是看不懂荆彻的。
他坐在后排,跟其他男生调笑,打球时也不缺女生的尖叫和夸赞,帅且张扬。
夏楹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她清晰地记得。
他说着心甘情愿,垂眸瞧她,唇边扯着浅浅的笑。
张扬恣意,痞气十足。
那一刻,她的心好像漏跳一拍。
……
“那个镇店之宝的大熊,就是他买给你的,全校就没几个不知道的。”书思琪感叹,“他心意那么深,你为什么就不喜欢他?”
“我们都还是初中生。”
“是哦,我记得你们后来还被叫了家长。”书思琪笑了笑,“你好像一直对他没有意思。”
夏楹想了一会,斟酌着话语:“我觉得他不是喜欢我。”
“啊,”书思琪纳闷,“为什么?”
“他亲口承认的,在请家长那天,”夏楹说,“是跟朋友的游戏赌注,赌来追到我。我之前也总是听到他朋友们的调侃,应该就是这样。”
“啊?原来这么渣啊?”书思琪长长叹了一声,“那你转学了也好,不然老被人调侃。”
那个时候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荆彻在追她,但也知道荆彻不像是认真在追的。
谁都觉得他只是玩玩。
吃完饭,夏楹去结账。因为书思琪给她带了礼物,便打算这顿先请她,见面礼之后再补。
回到家后,夏楹把书思琪送的小熊跟小熊钥匙扣摆在一起,放在桌上。
至于那个大熊。
夏楹骗妈妈说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
一直压缩封在行李箱里,到现在都没有拿出来。
其实跟书思琪也只说了一半。
荆彻当时只是说没跟她开始谈恋爱,追她却是认真的。
她也信了。
直到,夏楹从他朋友那边听到那些话。
——“一个赌注两个月了,彻哥,你玩过瘾没啊?”
——“还没。”
——“真喜欢她?”
——“怎么可能。”
打火机的声音,还有他们啤酒瓶撞击的脆响声。
夏楹只是要找一下不小心丢在附近的手工课制品,却撞见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在学校背后的水房旁边,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他们有的人刚学会抽烟,说的最多的就是烟的价格,味道,还有班里的漂亮女生,篮球,足球,聊得口无遮拦。
夏楹没敢吭声。
荆彻总共就说了两句话。
她等了很久,没等到第三句。
回到教室后,夏楹看到书桌上放着巨大的熊娃娃。那个布偶熊有半个她高,是门口商店里著名的镇店之宝。
每次她去商店里,总会看一看它。
夏楹见它第一眼就挺喜欢它的,因为跟她钥匙扣上的那只小熊一模一样。
她不知道荆彻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这么多心思,只为了玩弄她的感情。
在班里同学好奇的目光中,夏楹把熊娃娃放回了荆彻的位置上。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埋头趴着。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将她裹挟,打碎了她所有建设起来的期待。
因为她当时,真的喜欢上了荆彻。
第14章恶意
之后跟书思琪经常在微信上聊天,她在国际高中,不同于要参加高考的她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活动要参加。
她也经常发图片给夏楹,分享她的日常琐事。
两人又变回了以前那样无话不谈。
有了书思琪的陪伴,这几日夏楹都没有注意过林淼。
她好像一直没怎么跟夏楹搭话。
偶尔夏楹会叫她一起去吃饭,她也没有答应。之后夏楹便没有叫她了。
直到一个周五,夏楹自习完准备离开教室,林淼忽然追过来喊住她:“夏楹!”
夏楹转头看向她。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本子和两支笔,本子封面很漂亮,两种颜色和花纹,但看起来和相配,是一个系列的,笔也一样,漂亮的透明亚力克笔夹,缀着闪粉,很精致。
她把其中一支笔和一个本子递给夏楹,“我在门口商店看到这套,很好看,你拿着吧。”
夏楹顿了下,“你要送我东西?”
林淼点点头,“之前的事,抱歉了。虽然我不能为他说对不起,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跟你说一下。”
夏楹以为要跟她渐渐疏远了,没想到她还会过来找自己。
心中有些触动。
不管怎么说,林淼跟她哥哥终究是不一样的。
“谢谢,”夏楹很坦然地接过,“明天请你喝奶茶。”
林淼这时候表情忽然有些纠结,眼神带了些闪躲,犹豫着说:“放学后有事情吗?”
“没什么事,想今天就喝奶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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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陪我逛一会吧。”
“好啊。”夏楹的卷子也写得差不多了,感觉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顺便吃个饭吧。”
“嗯嗯,我也想跟你一起吃。”
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还要再穿过两个马路,她们往那个方向走去。林淼一直在主动找话题,话比平时还要多,话题也很跳脱。
不知怎的,夏楹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
商业街的饭店有很多,夏楹看了看两边,还没决定吃哪家。
林淼忽然说:“要不再往另条街走走吧,这里的饭店太贵了,我零钱可能不太够。”
夏楹想起,蒋婉钰最近还想买个店铺,花钱的地方太多。
所以也想能省点就省点。
于是跟着她往旁边的巷道拐。
前面有一拨人,看着身影十分熟悉,夏楹停下脚步。
林淼见她不走,问:“怎么了?”
“再换一条街吧。”夏楹说。
“……”林淼皱起眉,“可我想吃这里的面馆。”
“在哪里啊?”
“就在那边。”她指了指前面,巷子尽头。
但是那拨人还在,花花绿绿的头发颜色,怎么看都不会认错。
林淼肯定也看到了。
“还是绕一下吧。”夏楹提议。
林淼不情愿:“那太远了,这里近,就这么走过去吧。”
“……”
夏楹心里莫名来了火,总觉得林淼不可能不认识那些人。
“你今天要去跟谁吃饭?”夏楹忽然问。
“啊?”听到她不客气的语气,林淼瞬间有些怂了,“我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一下我哥。”
夏楹盯着她,没吭声。
林淼见夏楹不说话,连忙补充,“我哥说跟你有很多误会,想要跟你聊一下,不用怕,他和他朋友就是混了点,但不是坏人。”
看来是夏楹有些天真了。
林淼在面对江武扬和她时是两种态度。
“为什么帮他说话。”夏楹压低声音,怕被远处那些人注意到。
“……”
夏楹:“你之前还说过你哥不学好,怎么现在还要帮他。”
“没有,”林淼不敢跟她对视,低下头,眼也耷拉下来,“我觉得你对他误会太深,也影响了我们两的关系。”
“……”夏楹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有些气笑了,“你说真的?”
林淼不说话了。
正当夏楹们两人僵持时,前面那拨花花绿绿的头发们动了,他们好像忽然注意到她们,开始往这边过来。
林淼伸手牵住夏楹的手,态度很固执,“走吧,就见一面,吃个饭。”
夏楹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
也因此看到有个熟悉、高个的男生,在他们那群人身后站着。
是盛家言。
夏楹真的,很烦,很讨厌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就像在临北,面对那一家人报复时的感觉。
他们对夏楹父亲没有任何感激,只有源源不断的责备与埋怨。
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世上没有一个好人了。
因为连朝夕相处的同学,也因此对她议论纷纷。
歪曲事实,听信流言蜚语,散播不怀好意的八卦。
甚至认为她是杀人凶手的女儿。
因此回来芦城上学,夏楹也没有太在意交朋友。
和林淼熟悉,只是顺其自然。
她也是这个班里,夏楹最相熟的一个朋友了。
很失望。
林淼还在试图说服夏楹:“就一起吃顿饭,你会对他们有改观的。”
“林淼。”夏楹把手使劲扯了回来,看向远处那群人,“我已经改观了。”
“……”林淼看夏楹表情,愣了下,“不是,我真的只是想……”
那群人从很远就开始笑着冲她们打招呼。
他们嬉皮笑脸的样子,越发得令人恶心和难忍。
夏楹把书包忽然打开,从里面翻出她刚刚才送的笔和本子,递过去给她。
夏楹:“拿着吧,我也不需要。”
林淼没接,盯夏楹半晌,忽地爆发了:“我就是想让你们化解一下误会!我哥又没对你真做什么!再说了,荆彻还打了我哥,还说是因为你!你让我能怎么做嘛!”
夏楹平静听完她的话,并不想解释太多。
她不想跟她详细解释这种做法有多么冒犯。
“回家了。”
“说好陪我吃饭的!”林淼喊。
“只陪你一个人。”夏楹顿了顿,又补充,“以后不会了。”
林淼见说不过她,朝前面喊:“哥!夏楹她不想跟你吃饭!”
这感觉,就像夏楹欺负了她,她找家长告状似的。
夏楹还真没想到他们兄妹情这么深。
她不想再多说什么,扭头就要走,却被林淼一把拽住。
夏楹甩了两下胳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林淼见她态度强硬,软了语气:“就一会,好不好。”
夏楹不说话。
这会功夫,那帮人已经走到她们这边了。盛家言穿过五颜六色的头发,站在夏楹面前,插着兜,叼着烟抬起下巴睨她:“好久不见啊。”
林淼松开手,走到盛家言背后。
夏楹觉得有些好笑。
“有事吗。”夏楹仰起脸,冲着盛家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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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别那么冲嘛。”盛家言笑着取下嘴里的烟,朝她的方向弹了下。
烟灰飘过来,夏楹眨了下眼睛。
“一起吃顿饭,谈谈呗。”
“没什么好跟你谈的。”
盛家言笑:“还挺倔,看着乖乖软软的结果这么不识好歹。”
“……”
“哟,还瞪人,荆彻是不是就喜欢你这么欲拒还迎的模样。”
夏楹不会逃避他的目光,反而看着他眼睛。对这种人,越逃避反而越容易勾起他们欺负的欲望,她只能强装镇定和坦然。
“你不敢去找荆彻,只敢找我,对吗。”夏楹语气平静。
一句话,让盛家言心火怒烧。
他看着夏楹垂下的睫毛,纤细漂亮,只是一双眼睛,眼底的光怎么看都觉得过于刺眼。
跟他们也不是一类人,怎么也不会走到一起去。
夏楹一定是十分厌恶他们。
高傲的水晶天鹅,就很想摔落在地上,摔成稀烂的碎片。
他相信荆彻也是那么想的。
而比荆彻更先做到这些事,这让他感到无比爽快。
盛家言冷笑一声,伸手揪起夏楹的领子,接着用力一推。
夏楹直接被他推倒在地,身后有几声脚步声,那些人都围了上来。
熟悉的场面。
“泼。”
说完,他往后退。
夏楹看着他身边有人走上来,手里提着罐子,开盖那一瞬间散发着浓郁的刺鼻气味。
每一桶都装着满满的油漆。
她根本跑不掉,身前身后都是人。
第一桶泼下来,只觉黏黏的一片凉意,夏楹两只胳膊挡在脸前,把身体蜷缩起来,鼻尖全是刺激的味道。
“你疯了!”她听到林淼喊,“我帮你叫人不是让你——”
“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
似乎有人按住了林淼,把她嘴巴捂上了。
林淼哭哭啼啼闷声喊:“夏楹!夏楹!!”
她怕极了,只敢躲在那些人身后哭,一边哭还一边喊她名字。
夏楹厌恶他们所有人。
厌恶到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欺负够了,觉得没劲,空桶被哐啷一声丢在旁边。盛家言说了几句话,夏楹没听,蜷在一旁没有动。
胳膊被人掰开,盛家言掐住夏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他的脸。
“没糟蹋这张漂亮的脸蛋,得感谢我。”
他甩下这句,拍拍手走了。
巷道里陷入寂静。
夏楹看了眼五彩斑斓的周围,嗅觉都已经麻木,闻不出任何味道。
她靠着墙根坐了许久。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发呆下去。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准备拨打110,上方消息框忽然弹出来一句:
荆彻:【你在哪?】
夏楹还没来得及点,消息框又开始疯狂往外弹,好几条消息都来不及看清楚就被下一条覆盖。
荆彻:【我去找你。】
荆彻:【知道你在哪了。】
荆彻:【别乱走。】
最后一句。
荆彻:【等我。】
夏楹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想到盛家言走前朝她举起的手机,那时候他们在似乎讨论拍照的事情。
夏楹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这时候也不想见到荆彻。如果见到他,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她沿着巷道往外走,不知道这个样子的她走到大马路上会受多少瞩目。
但她想先离开这里。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夏楹扫了眼,是荆彻。
她没接,任由它响着。
夏楹往前走了一段路,铃声忽然不再响了,她舒口气的同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夏楹。”
夏楹身子一僵,停顿两秒后,快步往前走。
荆彻几步追上她,拽住她的袖子,两人距离靠得极近。他力气大,个子又高,像是笼在夏楹身上,挡住了巷子口那处的光。
“怎么见我就跑?”他压着火,语气浮着躁意,“他们人呢,已经跑了?”
见夏楹不说话。
荆彻低骂了一句。
他冷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话来凶夏楹,低声道:“外套给你,先把校服脱了吧。”
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夏楹。
夏楹这一套校服是没法再穿了,夜晚很冷,风很凉。
但她没接。
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瞥了她一眼,啧一声,伸手扯开衣服披在她身上。
夏楹骨架小,荆彻这件宽大的外套,披上后都能到她大腿处,盖住了一部分被染得不能看的校裤。
“夏楹。”
他又叫了她一声。
自从上次篮球赛后,他背了处分,天天来学校睡觉,几乎与夏楹没了交集。
这是几日来,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夏楹抬头看向他。
他幽深的黑眸盯着她,紧皱着眉,额头都是汗,呼吸还有些喘。
眼底的戾气依旧很盛。
“盛家言是不想要命了。”荆彻语气不带任何温度,“这是第三次了,他再——”
“荆彻。”夏楹忽然打断他的话。
她心里已经厌烦至极,疲惫地想随时就破罐破摔。
她受够了这一切。
一边厌弃自己这种宣泄的行为,一边又想把一切都推给他,内心带着愧疚和自责,控制不住地想把利刃全部刺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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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的那一瞬间,夏楹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哽咽。
“你难道不知道吗。”
“就是因为你再而三地去找盛家言麻烦”
“才连累到我。”
一句一句,像一场宣泄式的控诉。
带着浓浓的哭腔。
“荆彻,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第15章报警
荆彻没说任何话,安静地一反常态。
昏暗的巷道内,野藤爬满墙壁,风一吹,一片簌簌落落声。
大约过去十几秒,荆彻不怒反笑,“是,我混蛋。”
他甩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消失在巷道外的霓虹光影中。
夏楹闭上眼,原地深呼吸几口。
身体止不住颤抖。
过了好久,才动身往外走。
她身上还披着荆彻的外套。
是温暖的,残存着他的体温。
夏楹拿出手机导航附近派出所,很不幸的是,最近的也要两公里左右。
她按着导航的路线走过去。
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她手指蜷缩,忍不住把荆彻这件外套裹得更紧。
报警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他们很快通过监控锁定到了盛家言那帮人,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夏楹跟警察解释的是,盛家言曾经向她告白,她没答应,所以引来了报复。
她的样子也很有说服力。
他们全部被一名老警官凶神恶煞地口头教育一顿,摁在那写保证书。
夏楹坐在一旁,不想说话。
一晚上没吃东西,此时她觉得胃里有些空,但感觉不到特别饿。
或者说已经饿过了,就剩难受。
盛家言埋头写了会,偏头打量起夏楹的外套,几秒后,忽然笑道:“夏楹,荆彻人呢?他就让你一个人来派出所啊。”
“……”
“看来他也不过如此。”
盛家言似乎认定荆彻是个怂蛋,快意地笑出声。
此时外头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勋叔,我就是给她送点吃的。”
荆彻?
“嗯,刚买的。”
他说完,推门而入。
自然而然地在夏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打包好的快餐,放在桌前。
他带着夏日夜晚凉气的突然出现,连同放在桌上的那份打包袋,都令她有些无措。
怎么回事?
……他不生气了?
旁边的警察似乎认得他,语气熟稔:“臭小子,你把这当家呢?”
“李叔叔,她一直没吃晚饭。”
说完这番话,荆彻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径直走到盛家言面前,“把手机的照片删了。”
他语气很散漫,隐含的攻击性在警察面前收敛许多。
盛家言理直气壮转了下笔:“你在搞笑?我拍照片干什么?”
荆彻笑了下:“那你发我的是什么?”
旁边的警察叔叔很快反应过来,恶狠狠冲盛家言说:“手机交出来!把相册打开!”
盛家言没办法,听从指示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
哐当一声。
他扯起嘴角,目光凶狠地看着荆彻:“看我出去后怎么收拾你。”
警察猛拍了下桌子,“你小子在派出所还敢这么说话?少废话!手机相册打开!”
夏楹看着盛家言翻出相册,在几个人目光下,把那几张照片全删了。
荆彻:“回收站。”
他啧一声,点进回收站,继续删。
看着他删干净了,荆彻嗤一声,重新坐回位置上。
“吃。”他把袋子推给夏楹,简言意骇。
夏楹有些不适应,轻声道:“谢谢。”
夏楹也不敢跟他客气,拆出一块三明治,啃了两口,看到荆彻抱臂坐着,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盛家言。
盛家言没再抬头看夏楹。
自从荆彻坐在这,她反而有了缓口气的感觉。
一切都结束后,出了派出所。
盛家言一行人站在路边,见他们出来,抬起头,一双眼冷冷沉沉盯着夏楹。
夏楹坦然平静地直视回去。
她要告诉盛家言,她不怕他。
她从未怕过你们这种人。
荆彻跳下台阶,走到夏楹身侧,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说:“走。”
他依旧没怎么正眼瞧那帮人。
那一瞬间,夏楹忽然明白。
荆彻永远不可能跟他们是一类人。
他们是阴沟里的老鼠,只会打球耍手段,欺负弱小,虚张声势。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
荆彻搭在夏楹肩膀上的手,忽然拨了下她的头发。
“你这个洗不掉,得剪。”
夏楹嗯了声,有些心不在焉。
他抽回手,插兜走在前面。相比于刚才在盛家言面前表现的熟悉关系,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关系才是最真实的。
尴尬,疏离,且都心照不宣。
没再提起刚刚的对话。
天已经完全黑下去。
蒋婉钰给夏楹发了消息,问她怎么还没回来。夏楹回复说要去剪个头发,她便没再问了。
夏楹握着手机,暗自给自己打气。
其实冷静下来,她就意识到刚刚自己说得有多错。
他是为了她,才去教训的盛家言。
为了她受伤,背处分。
再度回到芦城遇到他后,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样狂妄傲慢的人,会为了她这样的人狼狈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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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气极了,也没有一走了之,又回头来为她撑腰。
他可以当她没说过那番话。
夏楹却不行。
夏楹鼓起勇气喊:“荆彻。”
荆彻回头。
恰巧是绿灯,他身后车水马龙流动成一幅画。他眉眼锋利,额前碎发扫在眼前,显得淡漠又难以亲近。
他应该还在生气。
夏楹:“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荆彻盯着她:“哪错了?”
“你没连累我,我不该那么说你,”夏楹咬了下唇,斟酌着话语,“不过打架不好,下次再遇到,就告老师,或者报警。”
荆彻:“就这些?”
想起还有一句,但夏楹保持了沉默。
“今天幸好你没受伤,”荆彻淡声说,“既然都交给了警察,那就不要多想,也别怕。”
意识到他在安慰她。
夏楹鼻尖一酸,“好。”
顿了顿,她又补一句:“今天谢谢你陪我。”
他扯起嘴角,侧头瞥她一眼。眉眼不再紧张,放松了许多,态度也终于缓和下来。
“走吧,找家理发店。”
他的摩托车就停在对面路口。
夏楹打算把衣服还给他。
荆彻却没搭理,自顾自把头盔摁在她头上,扣好带子,垂眸扫了眼她身上,拖长了调子:“你这校服——”
“……”
夏楹把身上这件完全不能看的校服外套脱下,手伸进口袋里的时候,动作顿了下。
那两颗糖还在那。
“荆彻。”夏楹把糖拿出来,“吃糖吗。”
“这不我送你的么。”荆彻调整着摩托车后视镜,随便瞥了眼她手心,“你还没吃。”
“嗯,吃掉吧,我一颗,你一颗。”
夏楹说着,把糖纸剥开,原本想递给荆彻,可他手上没停,察觉到她递过来的动作,将头微微偏了下,嘴巴微张。
一副理所当然,要她喂的意思。
夏楹眨眨眼,用糖纸捏着糖递到他嘴边。
荆彻轻咬住硬糖,舌尖轻滑把糖含在嘴里,笑着问:“校服你还留着?”
夏楹便把校服直接扔在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荆彻:“你有喜欢的理发店吗?”
“没有,”夏楹摇了摇头,考虑到什么,又说,“去离家远一点的吧。”
“不想让你妈知道?”
“嗯。”
类似的事已经在临北发生过无数次。
蒋婉钰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全新的环境,扔下开了十几年的店铺,来芦城重新生活。
夏楹绝不能再成为她的负担。
所以之前在派出所时,夏楹就跟警察央求过,不要通知她的妈妈。就算蒋婉钰迟早要知道,也该是这件事结束的时候。
不想徒增她的压力,她最近已经为甜品店的选址够烦心了。
荆彻发动机车,一路往前开,直到在路边看到了个显眼的旋转灯箱,才把夏楹放下来。
夏楹坐在椅子上让理发师剪掉染了色的部分。
荆彻没有离开,在身后的沙发上坐着。可以从镜子里看到他一双明显的长腿从沙发一截伸出来。
理发师在夏楹脑袋上操作,她有些无聊,看着镜子里的荆彻,寻了个话头:“你最近都没回家吗?”
“没。”
夏楹最近一直感觉对门少了个人,还以为是错觉。
结果他还真没回家。
夏楹:“睡桥洞不卫生。”
“……”
“还容易着凉。”
荆彻放下手机,走到夏楹旁边把隔壁的椅子拉了过来,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她,“你这算是在关心我?”
夏楹:“……算。”
荆彻:“桥洞挺好的,有空调还有wifi,还带独立卫生间,洗澡都不用愁。”
五星级桥洞啊。
夏楹:“那挺好的,贵吗?”
荆彻瞥她一眼,“都桥洞了,哪能要你钱。”
“……”
回到大院门口,夏楹从荆彻的车上跳下来,费力地解着头盔的扣子。
荆彻等了会,见她还没有解开,伸手扯了一下,扣子瞬间松开,脑袋一轻,他把头盔拿走了。
夏楹又把外套脱下来塞到他手里。
“还打算再住桥洞吗?”夏楹问。
“嗯。”
“……”夏楹神色平静,保持着客气疏离的口吻说,“那照顾好自己,不然——”
“不然什么?”荆彻眉峰微挑,胳膊懒洋洋搭在车头上。
他在等夏楹继续往下说。
夏楹大脑卡壳一秒。
不然什么?
她要说什么?
她现在还有胆子威胁荆彻了??
夏楹闭了闭眼,脑内搜索着最符合逻辑的话,拼凑出来:“不然生病了我也不会去看你的。”
说出口,夏楹就深深后悔。
这句话就像是在说,你以前生病的话,她都会去看一样。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
荆彻勾起唇扯了扯,轻笑出声。
嘴角上扬,明明是嘲讽的弧度,眉眼却异常柔和,温和得仿佛跟之前不是一个人。
路灯周围扑棱着几只飞蛾,跳动的阴影打在他侧脸上。
他扬起手,朝夏楹招呼了下,“行了,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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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调难得温和:“晚安,夏楹。”
第16章生日
夏楹几乎是落荒而逃,回到家换了睡衣,站在卫生间镜子面前发愣。冷静片刻后,脑海里又控制不住回想起今天的经历。
明明该是糟糕的一天。
可从派出所出来后,心情却没那么烦躁了。
夏楹躺在床上,睡前看了下手机。
书思琪不久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她翻到最上面未读第一条开始看。
书思琪:【你生日是农历所以还没反应过来,今天一查原来就是后天!】
书思琪:【快过生日了,你怎么也不早说。】
然后分享了一个ktv定位。
书思琪:【咱后天就去这里唱歌吧。】
书思琪:【就咱俩个人唱k也不太好,人有点少。】
她一连发好几条消息,也不在意夏楹是不是在线。
她们向来都是这样留言板式的发着微信,彼此也都挺习惯的。
书思琪:【不过我认识你同桌,我们叫上他吧。】
此时上方弹了一条新消息。
c:【到家了吗。】
夏楹打字的手顿了顿,把输入框后半句打完。
夏楹:【你认识李斯?】
然后切出去,回复荆彻:【到了】
书思琪立刻一个微信电话打过来。
夏楹接起。
“认识呀,曾经一个竞赛班的。”
“那叫上他吧。”
“那还有要叫来的同学吗?”
夏楹想了下班里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就叫上李斯吧,除了他,其他人你也不认识,不太好吧。”
“我是无所谓啦,那就我们三个人,我先订房间咯。”
挂断电话,夏楹切出去看了眼荆彻的聊天框。
回复完,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夏楹想了会,正想找点什么话题发过去,他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c:【你妈发现了吗?】
夏楹:【没有。】
c:【不打算说?】
夏楹:【嗯。】
c:【行。】
“……”
夏楹也不知道再发什么回去,他这一个“行”字,怎么感觉有什么事情被决定下来了。
思索良久,她回了个“?”过去。
c:【我求警察叔叔,帮你瞒着别告诉荆向业。】
夏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她妈和他爸爸的关系,他就算不怎么关心,也应该有些感觉。
这一块就不适合深入聊了。
还有这个“求”字,总感觉,他很勉强的意思。可他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
到最后,也只好回了个“谢谢”的表情。
……
到了周日,夏楹一早就醒来,穿好衣服,跟着蒋婉钰去了公交车站。
父亲的墓在郊区,她们带着花和水果,坐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站。
这天下起了细密的小雨,是芦城盛夏的第一场雨,空气里还泛着丝丝凉意。
蒋婉钰把花摆在墓前,脸上没什么情绪,沉默了会后,她拍拍夏楹的肩膀,“你跟爸爸说会话吧。”
蒋婉钰转身往外走,留*下她一个人。
夏楹从小能见到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大部分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父亲会在过年的时候回来,有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有的时候会带上蒋婉钰一起回。
夏楹不知道蒋婉钰和他的关系好不好。
只知道经常吵架。
甚至在小学六年级时,夏楹也从奶奶那听说他们在闹离婚。
不过闹了一阵后,又和好了。那一年的春节,蒋婉钰和夏长风一起回来,给她带了许多礼物,还有很多好吃的零食。
现在想起以前的事,夏楹也只敢想起那年春节。
那是她最幸福的一次过年。
夏楹跪坐在墓前,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男人永远是那副和蔼谦逊的笑,眉眼柔和,叫她小名的时候,口气总是温柔宠溺的。
她小名其实不是盈盈。
爷爷奶奶还有夏长风,都叫她“冉冉”。
取自“长风自天来,冉冉吹我怀”。
可是蒋婉钰更喜欢“盈盈”,觉得更适合她,便一直叫到现在。
“爸,冉冉来看你了。”夏楹把水果和蒋婉钰昨晚做的糕点摆上去,“今天下午要去跟同学庆祝生日,到时候再分一块蛋糕给你。”
“我每年的生日都会过得快乐,会跟朋友在一起。我不会让生日这天过得不开心,爸爸,我们约定好了的。”
夏楹垂下眼睫。
“爸爸,再说一句祝我生日快乐吧。”
从公墓离开后,夏楹先去了蛋糕店拿蛋糕,再去了书思琪订的那家ktv。
刚进大厅,就听到书思琪略尖的嗓音响起:“可我们先预定了啊,你们这是欺负人!”
夏楹看到她站在一个男生对面,表情特别不满。
“怎么能算欺负呢。”男生话里带笑,明显的无所谓,“最后这个包间是我名字啊。”
“老板!老板!”书思琪见说不过他,扭头朝前台喊,“我在app上预定的怎么就不算数呢?”
夏楹走过去,原本一脸恶霸样的江武扬看到她后愣了下。
“怎么了思琪?”
书思琪冲旁边江武扬抬抬下巴,“就他,仗着是老板朋友,把我们今天订的包间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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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看向江武扬,平静地对上视线。
江武扬:“我操,你是夏楹朋友?”
书思琪:“哈?你怎么还骂人。”
江武扬视线下移,看向她手上拎着的蛋糕盒,表情意味深长,“你今天生日?”
书思琪依旧状况外:“你们俩认识?”
夏楹解释道:“他叫江武扬,我们是同学。”
江武扬顺势扬了下手,十分礼貌又调皮地重新打了个招呼:“嗨。”
“谁跟你嗨。”书思琪翻白眼。
他们在前台聊了一会,既然都是夏楹认识的人,书思琪干脆提议一起订剩下那一个大包间,互相也就不抢小包房了。
江武扬:“其实,我还有俩兄弟在路上。”
说完,他看向夏楹。
她也猜到了。
“是荆彻和屈鹏吗?”夏楹问。
“bingo!不介意吧?”
夏楹摇摇头。
走到包房门口,书思琪小声在她旁边耳语:“荆、彻,他也来啊?你们还在联系?”
她用着夸张的气音说话,声音并不小,夏楹都能感觉到前面的江武扬脚步顿了顿,显然是听见了。
“嗯,”夏楹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的,大家都是朋友,“我跟他还住对门。”
“哇哦。”
房间设备开启,服务员送来话筒和果盘。书思琪刚唱完一首歌,门口传来屈鹏大咧咧的粗嗓子:“李学霸!你走错了吧!不是这间!”
听声音,应该是他们三个碰一块了。
正想着,有人推门进来。
ktv大屏幕恰好切到一首摇滚乐,mv是红蓝闪烁的色调,把整个包厢照的诡谲斑斓。
他穿了件纯黑色的t恤衫,灰色休闲短裤,进门的时候顺手把脑袋上的鸭舌帽取了下来,露出漆黑深邃的眼瞳。
昏沉的光线下,荆彻视线扫过来,和夏楹很自然地对上。
接着,他偏过头,朝门外说了一声:“是这间。”
“靠,他变得更帅了。”
书思琪在一旁小声说。
“……”
身后他们也走进包厢。屈鹏就是个自来熟,逮着李斯热聊:“学霸,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啊,我们都是夏楹朋友,我叫屈鹏,屈原的屈,鹏飞的鹏。”
李斯懒得搭理他,径直朝夏楹走来。
他手上的袋子也顺势递到她面前,“夏楹,生日快乐。”
夏楹伸手去接,书思琪忽地拍掉她的手,又把李斯的礼物推过去,“还没吃蛋糕呢,礼物不能这么送。”
李斯也就把袋子放在一边,笑着说:“哪来这么多仪式感。”
“别心急行不行。”书思琪挽起她的胳膊,“要送也是我第一个送。”
荆彻坐在斜对面,瞥了桌上礼品袋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玩手机。
屈鹏忽然一拍大腿:“呀,夏楹,你今天生日啊!”
“发消息你都不看?”江武扬在旁边嗤一声,“让你们俩买份礼物上来,结果谁都没买。”
“……”夏楹觉得再这么说下去话题会变得有些诡异,开始打圆场,“生日礼物不重要的,你们刚好一起来吃蛋糕。”
“白吃一顿是不是不太好。”江武扬说。
书思琪:“那你把包厢费结了吧,反正是你们预订的。”
她还记着刚刚的仇。
江武扬:“嘿,你这……”
“说起来,你们都是初中同学?”李斯自然而然问道。
“是啊,我,彻哥,夏楹,小琪,都是一个初中的,小琪跟我们不是一个班。”屈鹏说。
书思琪:“我想起你来了!屈猴子!”
“敢情你刚刚一直没认出我啊?”
几个人又唠了几句以前的事,大部分是解释给李斯和江武扬听。歌轮到谁,谁就拿起话筒唱歌,剩下的人继续聊。
“哎,夏楹,给你看我们学校表白墙啊,全是你的名字呢。”书思琪翻出手机,笑着划拉两下,“要不我念两段听听啊。”
“那有跟我告白的吗?”屈鹏凑着热闹说。
书思琪:“哪有你的事,倒是你旁边这位还挺多。”
荆彻闻言抬头,玩世不恭地扯了扯嘴角,“那你念来听听。”
书思琪看向我,正经地清咳两声,开始念:“夏楹,我腿疼一周了,去医院检查发现有异物,拍完片子才知道,原来是我喜欢你到骨子里。”
“……”
周围空气有些冷。
江武扬:“好土。”
他话落,书思琪已经笑得直不起来,打算继续往下念:“还有好多呢,再来一条啊。”
夏楹连忙捂住她的嘴:“算了算了,不准再说了。”
“那好,现在该插蜡烛唱生日歌了啊!”书思琪张罗着,要把蛋糕盒拆开。
夏楹从旁边把蜡烛拿出来。
以前她没有很强烈的仪式感,不一定非要搞这些的。可现在,她觉得点蜡烛的话,天上的爸爸也会看得到。
插完蜡烛,要点火,夏楹翻遍了带的工具包也没发现有打火机。
书思琪见状,立刻喊:“屈猴子,借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咔哒一声,点燃了夏楹眼前的一根蜡烛。
荆彻收回手,把打火机放在桌上,接着倾身过来,把点燃的蜡烛拿起,开始一根接着另一根都点亮。
跳动的烛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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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有些怔。
蜡烛点好后,歌曲正好切到了生日快乐歌。
他把手中的蜡烛重新插回去,对她说:“许愿吧。”
“快闭上眼。”书思琪拍着手。
夏楹闭上眼。
“祝你生日快乐……”
他们唱着生日快乐歌。
荆彻低沉慵懒的嗓音很好辨认,在他们欢快的歌声里,他敷衍地跟着调。
可是又多了几分,察觉不到的柔和。
夏楹闭着眼睛,鼻腔泛起酸意。
想起那天跟父亲的约定。
他说:“我们的冉冉,以后每个生日都要开开心心的,答应爸爸好吗。”
也想起了自己的回答:
“一定会的!”
在情绪快要克制不住的时候,她忽地睁开眼,把眼前蜡烛全部吹灭。
收下了书思琪和李斯的礼物,开始切蛋糕。此时服务员敲门进来送酒水,走到夏楹边上时,从托盘上拿起一个漂亮的小皇冠发卡,说是送她。
夏楹:“为什么送?”
服务生回应:“今天是小姐姐你的生日,这是我们这边送给寿星的赠品。”
“好精致啊,这就是赠品的质量吗。”书思琪看着贴满水钻的发卡,连声夸赞。
屈鹏开了一瓶酒:“光吃蛋糕多腻啊,来喝点酒。”
江武扬:“光喝酒多没意思,要不玩个游戏。夏楹,你寿星你最大,你说玩什么?”
“啊?”夏楹想了会,“想不到,我不太了解聚会游戏。”
尤其是跟喝酒相关的。
江武扬:“我先提一个,你有我没有,就是我们轮流说一件只有自己做过,但别人都没做过的事情。没做过的人喝酒,有人做过的话,说的那个人要喝酒,怎么样?”
书思琪:“嗯……你这个游戏有点玩烂了。要不这样吧,加一条限制,我们轮流说个跟寿星有关的,到寿星这里就没这条限制,规则保持不变,怎么样呀。”
“你就仗着你是她闺蜜,”江武扬笑骂,“比如说个跟她一起去过女厕所,我们这群人都得喝。”
书思琪:“就说你们敢不敢玩吧。”
李斯看向夏楹,笑了下:“我挺敢的,你们老同学应该比我有优势。”
屈鹏感觉自己被挑衅了,“我没什么不敢的,玩就玩!”
一共六个人,因为要轮流发言,所以夏楹的位置没有动,大家开始动身围坐在一起。书思琪本就坐在她旁边,荆彻一直坐在稍远的沙发上,现在也被挤过来,正好坐在她另一边。
书思琪笑着说:“那就从我开始吧。——你有我没有,寿星魔改版!现在开始!”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大声说:“我拉过盈盈的手!”
“……”
“……”
上来就放猛料。
屈鹏准备捞起桌上的酒瓶:“……你们女人。”
“嘿嘿。”书思琪得意洋洋地笑了。
此时,一直沉默的荆彻忽然倾身,伸手把桌上的酒瓶推到书思琪面前,懒洋洋道:
“喝吧。”
第17章拉手
“……”
包厢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你们拉过手?!”
书思琪猛地看向夏楹,似乎在寻求明确的佐证。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他几人更是惊讶:“什么,你刚说什么?”
“你们俩什么时候拉过手了?”
“……夏楹?”
夏楹脸已经烧起一阵灼热,说话都有些磕巴:“算,算是吧,就拉了一下,只是个意外。”
书思琪震惊,想开口问细节又被夏楹眼神瞪了回去,只好闭上嘴,满脸震撼又困惑地喝完一杯酒。
李斯看书思琪都没问出什么来,目光投向荆彻。
荆彻没说话,只是看着夏楹。
屈鹏瞪圆了眼睛,想追问又不敢问。
江武扬左右看看,连忙调节气氛转移话题:“快快快下一个。”
这事就揭过去了。
下一个是屈鹏,他自信满满地说:“我抄过夏楹作业。”
江武扬嗤一声:“你喝吧,这里谁没抄过她作业。”
屈鹏笑嘻嘻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就是想喝,怎么着。”
下一位,李斯。
“我给她抄过作业。”
屈鹏愤愤:“你抄我创意!”
李斯无所谓地耸耸肩。
剩下所有人喝酒。
轮到江武扬。
他想了会,忽然看向荆彻,说:“我给了她荆彻的手机号。”
又是所有人喝酒。
“……”书思琪小声郁闷,“完了,这人找到诀窍了。”
这轮最后是荆彻。
荆彻沉默了会,盯着夏楹,微微勾起唇角:“她喂我吃过一颗糖。”
“……”
“……”
书思琪诡异又八卦的目光几乎黏在了她身上。
夏楹只能苍白解释道:“那时候正好手里有糖。”
“来,下一轮!”书思琪不服气,“我跟她睡过一张床!”
她说完,目光直直盯向荆彻。
夏楹:“……”
她好像把她给跳过了。
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书思琪这破尺度的话和显而易见的针对给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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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彻在众人的目光中,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他喝了酒,这才有人反应过来。
江武扬:“你跳过夏楹了,让她说。”
“哦哦,我一时激动,不好意思。”
夏楹已经想好自己要说什么了。
“运动会三千米赢了第一。”
屈鹏笑了:“嘿,我和彻哥初中都跑过第一,你得喝。”
夏楹只好低头喝了口酒。
几轮过后,夏楹每次说的是事情,都有人做了,她也只好一杯接着一杯喝。
令人意外的是,荆彻从第三轮开始就没再说什么更私密的事情。
几个男生逐渐败下阵,书思琪也觉得有些无聊了,及时叫停了游戏。
屈鹏又开始抱着话筒嚎叫。
夏楹把剩下酒喝掉一半,一旁的书思琪忽然凑过来,小声问:“你跟荆彻究竟什么关系啊?”
她知不知道自己气音说话其实也很大声。
夏楹不动声色抬睫看向荆彻。
却被他视线捉了个正着。
他背靠着沙发垫,手上手机屏幕亮着,在这样的光线下,把他嘴唇照得泛着诡异的青色。
结合他平静的视线,莫名有些可怖。
夏楹忽地呛了下,回道:“没什么。”
书思琪:“你不要骗我,刚刚游戏里——”
夏楹撞了下她肩膀。
两人一同看向荆彻,后者已经把视线移回手机屏幕上了。
有点狡猾。
书思琪见问不出什么了,狠狠瞪她几眼,然后去跟屈鹏抢话筒了。
夏楹把面前的酒都喝完了,低头去拆另一箱。
江武扬就坐在旁边,伸手帮了她一把,说:“夏楹,瞧不出你酒量这么好,这么多瓶了都。”
“还行吧。”夏楹谦虚道。
她尾音已经有些飘了,但是喝酒不上脸,动作表情都很镇定,在别人眼里,应该是一点看不出醉的感觉。
她就喜欢这种飘飘然的状态,有一种与世隔绝的超脱感,像是能忘记很多事。
开了新的一瓶酒,她正要倒的时候,有股力道忽然摁住了瓶子。
荆彻:“先给我倒一杯。”
说完,他就抢走了夏楹手上这瓶,给自己杯子倒满了。
书思琪和李斯在一旁跟江武扬学投骰子,气氛因为他们时不时的笑声,保持得很热烈。
荆彻利落地把杯子里的喝完了,瞥一眼夏楹,似乎在等她喝。
“……”
莫名,就变成他们两人在这喝酒了。
一直玩到服务员过来通知包厢的时间耗尽。
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染黄了芦城的街道。
本来该是夏楹请客付钱的,去前台的时候发现钱已经都付过了,再问,是荆彻掏的钱。
夏楹理所当然对他说道:“那我把钱转你微信。”
荆彻不置可否,把帽子戴好,站在门口拦车。
书思琪和李斯方向比较一致,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
夏楹:“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书思琪比了个ok的手势,把车窗摇上去了。
“那你们俩也一辆呗,”江武扬说,“我跟屈鹏就在这附近,走回去好了。”
说完,他和屈鹏勾肩搭背走了。
一起坐车回家吗?
可荆彻估计还住在“桥洞”,并不会顺路。
夏楹拿出手机准备转账,同时看到了蒋婉钰发来两条消息。
蒋婉钰:【晚上你会在外面吃饭吧,妈妈就不回家了哦。】
蒋婉钰:【跟朋友好好玩。】
夏楹:【好。】
看来晚饭要自己点外卖了。
她锁了屏,抬头。
隔着一条马路,她瞥到了熟悉的背影。那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蒋婉钰。
夏楹有些惊讶,尤其她还不是一个人。
蒋婉钰旁边站着比她高半个头的男人,戴着斯文的眼镜,笑容和蔼。
是荆彻的爸爸,荆向业。
夏楹记得妈妈说要买的甜品店商铺就在附近。
也想起那天蒋婉钰跟她坦白的事情。
——“荆向业是不错的再婚对象。”
夏楹有些失神。
眼前的画面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扭曲,不真实,不想相信。
“……”
胃里蛋糕和酒水混在一起的油腻感忍不住泛上来,她伸手摁着胸口,一点点,把那反胃感压下去。
零食瓜子都没少吃,要是在这里吐的话,场面一定很壮观。
她不想回家了。
这会儿运气也不好,荆彻站在路边,已经过去了好几辆满载的出租车,一辆空车都没有。他轻轻啧一声,回身去看夏楹。
她压着胸口的动作,很快被他看见了。
他抬脚走到夏楹身前,垂眼看着她,“犯恶心?”
“嗯,有一点。”
荆彻:“你大概喝了七瓶左右,挺有能耐。”
夏楹捂着嘴,脸色苍白。
以为他在嘲讽自己,于是扭过头不想理。
荆彻:“先把你送回家。”
“嗯?”夏楹声音又轻又有些飘,“我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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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戛然而止。
荆彻忽然伸手环住夏楹的肩膀,倾身,俯身凑到她面前。他弥漫酒香的气息洒在颊边,发丝随着他气息轻晃。
夏楹差点忘了呼吸。
“说话声音太小了。”他的低音响在耳侧,有点哑。
夏楹硬着头皮:“我……打算在外面呆一会。”
“嗯?”
夏楹偏过头,视线捕捉到远处二人的背影。
恶心感又不可控制地泛上来。
“……”
荆彻站直了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语不发。
他一定也看到那一幕了。
夏楹忽然觉得好可笑。
在父亲忌日的这一天,蒋婉钰正跟别人在一起,追求她所谓的幸福。
——实在是太窒息了。
有如此阴暗想法的她,肯定也不能被原谅的。
爸爸告诉她,生日要过得开心,快乐。至少,不能消沉一整天。
他会在天上好好看的。
所以总得有这么个人,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荆……”
夏楹的手腕被微凉的触感包裹,她被荆彻不温柔地拽了一下,然后听到他说:“走吧,车来了。”
路边刚好停下一辆空的出租车。
“你去坐吧,我在外面逛会。”夏楹抿唇,看着他环住自己手腕的手,有些心不在焉。
“都这样了,”荆彻轻轻叹声,“就别在外面丢人了。”
他顿了下,淡声:“不送你回家。”
荆彻走过去把车门打开,看向夏楹:“上车。”
夏楹有些茫然,愣了片刻,才知道他什么意思,钻过去坐进后座。
荆彻把车门关上,绕到副驾驶坐了进来。
“去哪?”司机问。
荆彻垂眼看着后视镜,淡淡道:“去御翠园。”
“嚯,别墅区啊。”司机打着方向盘掉头。
不是家的方向。
夏楹松了一口气。
司机是个健谈的,有一搭没一搭跟荆彻聊着话。只可惜荆彻不是那么会捧场的人,他就像个话题终结者,冷淡的态度把司机起的话头都堵回去了。
渐渐的,司机也就不说话了。
车厢内陷入安静。
路途中,夏楹的酒意泛上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在这么恍惚的状态里,她还是在意荆彻今天的态度。
玩游戏为了赢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夏楹慢慢睡着了。
……
她做了个短暂的梦,梦到了初中时候。
还有她和荆彻曾经的那次拉手。
初二下学期,自从知道荆彻是玩她后,便有意避开和他的接触,无论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后。
本身夏楹性格就有些不讨喜,起初也没人在意她的态度。
直到有次体育课,两人一组练习排球,女生各自结伴后,她成为了多余的那一个。
正巧隔壁班也在体育馆内上体育课,他们解散后,书思琪一定会来找她。
夏楹便拿着排球在一旁等着他们班自由活动结束。
没过一会,荆彻他们一帮人在她旁边的乒乓球桌前坐下。
班里后排的几个男生,跟荆彻关系都很好,聚在一起不是抽烟聊天,就是逃课打球,典型的班里头闹腾的叛逆分子。
夏楹想了下,拿着排球走远了些。
聊得正火热,荆彻忽然从石桌上跳下来。
径直走向夏楹。
她此时靠在树荫下,望着隔壁班做热身的队伍。
他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身后的男生们又在起哄,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夏楹。
夏楹以前品不出来,现在能明确地感觉到,他们那是看好戏的目光。
“会打排球吗?”荆彻忽然问。
夏楹拿着老师发的排球,已经在这等了几分钟了。
“不会。”
荆彻说:“要不我们俩一起练?”
大概是这几天的疏远,让他决定采取主动的策略。
除了第一次突然告白,之前都没有这么明确的搭讪。
夏楹:“不用,我等我朋友。”
“我不是你朋友?”
……你当然不是。
荆彻轻笑一声:“是谁开学前追着我要跟我交朋友?”
“……”
夏楹不想听那些男生的嘲笑声了,拿着排球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荆彻依旧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完全不顾别人的想法,就这样一定要陪她练排球。
夏楹走到馆内的一个角落,对着墙伸直手臂拍打了两下。
第一下,弹过去。
第二下,没接住。
第三下,排球拍到墙壁上,啪一声,表面的胶皮忽然瘪了,叭地掉在了地上。
“……”
荆彻笑了:“这力气怪大的。”
夏楹弯腰把彻底漏气的排球捡起来,心平气和地跟荆彻说:“我去趟器材室,重新换一个。”
荆彻正要起身。
夏楹:“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是跟屁虫吗。”
他动作一顿。
因为她的语气嫌弃又烦躁,带着很明显的攻击性,他肯定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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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能刺激他的自尊。
他肯定不会死皮赖脸跟着她去了。
果然,他面无表情,眼里是冷冰冰的傲慢。
“没意思。”
转身走了。
在体育馆的二楼器材室。
夏楹把瘪了的排球放在那里,然后从旁边桌子上拿出有些皱巴的登记表。
把排球、漏气损坏,这些内容写上去。
重重“砰”的一声。
器材室的大门突然从外面被关上了。
夏楹笔尖一顿,把最后一个比划写完,才去查看那扇门。
推不开。
不是吧。
夏楹狠狠撞了一下门,确认是上锁的后,有些绝望。
虽然一直被关在这迟早要被发现。
可是来自周围的恶意,仍然比黑暗更早包围她。
令人感到恶心。
她好像没得罪过班里哪个人,也没做什么坏事。唯一姑且算是得罪了的,那就是一直以来“追”她的荆彻。
如果是他的话。
总比是其他同学来的要好受一点。
夏楹乐观地想着。
下课铃打响,过了几分钟后,又响起上课铃。
夏楹搬了个椅子,发现根本爬不上高高的那扇窗,就算爬上去了,也不一定能够从那里跳下去。
就这样吧。
夏楹找了块体操垫坐下,双腿蜷起。
好累。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道声音猛地响起:“夏楹!”
“……”
“说话!”
夏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门那边不知道传来什么声音,窸窸窣窣的,接着就是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夏楹脚边。
夏楹倏地抬头。
荆彻不知怎么爬到了那扇窗户跟前,一手撑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她后,一口气直接钻了进来,坐在了窄小的窗框边。
逆光里,他身形高挑,宛若神祇。
居高临下看着夏楹。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调笑,又压了几分烦躁与焦急。
“你不是在哭吧?”
第18章醉鬼
“没。”夏楹眨眨眼,拍拍下面的软垫,“这里还挺舒服。”
他笑了下:“挺悠哉,让我白担心了。”
“真担心我?”
又在骗人吧。
“……”荆彻没回答,悬空的脚跟踢了下墙,“会翻墙吗?”
“你不能叫老师吗?”
“上课了我怎么叫,”荆彻指着底下的桌子,“你踩着这张桌子,拉你上来,另一边再接你下去。”
夏楹:“说得这么简单。”
“当我坐在这很舒服?”荆彻顿了下,“会拉着你,至少不会让你掉下去。”
夏楹看着半人高的桌子有些犹豫。
“相信我。”荆彻伸出手,淡淡开口。
夏楹仰头看着他的手,还是不敢。
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恐高症,但那扇窗户的高度也难以忽视。
“就算不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吧,这里并不高。”荆彻晃了下手,“站桌子上再看看。”
“……”
夏楹照他说的去做,先踩着高高的桌子,勉强扒着窗框。
荆彻就那样云淡风轻地坐在那。
好像确实没想的那么高。
自己那点对于高度的恐惧,也因为他倨傲轻松的态度,渐渐没了。
然后他神奇地,拉着她的手,一把将她带了上来。
接着他直接回身往另一边跳了下去,夏楹还尴尬地从窗口看他。
“背过去,慢慢下来,踩着我的手。”
他语气听起来耐心极了。
夏楹紧张地踩在他手上,他力气很大,拖着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没有摇晃,很稳。
最后踩到地上的时候,她有些心急,整个人不小心往前栽倒。
咚一声,夏楹脑袋撞到了荆彻肩膀。
耳朵擦过他身上的校服,鼻尖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荆彻立刻用手背把她脸抬起来,“撞哪了?”
手心因为被夏楹踩过,所以才用的手背。
他的手背真的好凉。
“……”
夏楹拉开距离,站稳,“没事。”
荆彻垂眸:“真没事儿?”
夏楹摇摇头。
两人回到了教室里。
好在这节是音乐课,老师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坐下了。
第二天,夏楹差点迟到。物理老师见她终于进了教室,叫她去发卷子。
拿起荆彻的卷子,看了眼教室后排。
他和另外两个人都不在。
常年迟到,大家都习惯了。
把卷子放在他桌子上后,她快速把剩下的发完,发现没见到自己的卷子。
夏楹也没说什么,坐回了位置。
老师手里拿着一张批改好的卷子,“我们课代表这次考了满分,所以这次我就拿她的卷子给你们讲了。”
同学们低低的议论声围绕着她。
“这次物理很难,有部分还是高中生的知识,所以课代表就不用听我讲了,做自己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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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点不好意思,她还是把压在书底下的练习册拿了出来。
物理老师明目张胆给她开了通行证。
夏楹也就不用像以前那样把练习题藏在卷子底下写了。
老师在台上慢慢讲着题,讲到一半,忽然停了声音,看向后方。
同时,教室的后门传来响动。
这动静自然吸引了班里大半同学回头看去。
夏楹也回头,看到荆彻扯开椅子,椅腿摩擦石砖地面发出“吱——”一声,尖锐刺耳,随后,他坐下了。
就这么简单的行为,却能明明白白看出他此时心情非常不爽。
整个后排都弥漫着低气压。
老师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激怒了:“荆彻!迟到都不说一声吗?看看你那烂成绩,给我把卷子抄五遍!”
“……”荆彻拎起桌上的卷子,“我这都是错误答案,你叫我抄五遍?”
真是明目张胆的抬杠。
老师冷言:“把课代表的卷子抄五遍。”
荆彻明知故问:“课代表谁啊?”
他问完,底下一片哄笑声。有人接话:“课代表你都不知道啊,夏楹!”
荆彻哦了一声,抬眸,直直对上了夏楹的视线。
然后,嘴角弯起,勾出一抹张扬的弧度。
“……”
夏楹立刻转过头,不再看他。
放学后,夏楹把卷子借给荆彻,按照老师叮嘱的,“监督”他抄她的卷子。
桌前摊开笔记本,荆彻转着笔,扫了眼卷面,懒洋洋地看向夏楹:“嚯,满分学霸。”
“……”
“你抄吧,我写作业。”她背过身去,心里觉得他也不可能乖乖抄。
这时候能留下来没去打球都是奇迹了。
过了一会,后门被人敲了下,然后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夏楹转头看去,是几个女生。
来找荆彻的?
走在最前头的女生是徐璐瑶,她先是看到荆彻,脸色一下变了,又看向夏楹。
莫名,从她表情中读出一丝勉为其难的意思。
荆彻手心撑着下巴,低着头,笔尖摩擦纸张发出唰唰声。
倒是认真。
徐璐瑶犹豫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夏楹。”
“嗯?”
徐璐瑶咬了下嘴唇,不甘心地看了眼后面的荆彻,又看向她,“对不起!我那天不该锁门的!我不知道你在里头我……”
啪。
身后传来水性笔砸在桌子上的响声。
荆彻:“你不知道?”
徐璐瑶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我就是不知道!”
啊,懂了。
徐璐瑶被荆彻知道是自己做的坏事,所以想来澄清吧。
“夏楹,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徐璐瑶语气越说越笃定,“我是体育委员,那天就是去锁门的,真不知道你在里头。”
既然徐璐瑶都这么说了。
“嗯,我知道了。”夏楹平静道,“还有事吗,没事就不要打扰我监督同学罚抄。”
徐璐瑶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她原地站了会,说了句那好吧,就*要走。
“徐璐瑶。”
荆彻懒洋洋出声。
徐璐瑶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
“不对我道歉吗?”
嗯?
夏楹笔尖一顿。
为什么要对他道歉。
徐璐瑶表情很明显纠结了一下,然后走到荆彻面前,“对不起。”
“下不为例。”
徐璐瑶:“……好。”
她们走后,荆彻也不装了,把笔撂下,拎起书包就要走人。
夏楹叫住他:“你欺负人家了?”
荆彻:“在你眼里我是个爱欺负女生的学生?”
难道不是吗。
荆彻仿佛看穿她心理活动:“没做什么,我告老师了。”
“啊?”
“告诉老师,我被她们锁在里头了,很不爽。”
夏楹愣了下。
“为什么要骗老师。”
“老师把她们叫来后可没人说出实情。”荆彻笑,“她们自己心虚,所以不敢。”
“可是……”
“我确实不欺负女生,”荆彻把书包拎起来,“可做了错事就是要受罚。”
荆彻居然是用这样拐弯抹角的方法,而不是直接去找她们……
夏楹眨了下眼,她知道荆彻是在帮她。
明明看上去挺恶劣的,明明根本不是喜欢她。
却还是莫名其妙做了这件事。
荆彻挑眉,“你这什么表情,想道谢就说,别一副勉强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他还在追她。
夏楹:“……谢谢你。”
可那不过是一场游戏。
“谢我就别把东西退回来。”
“嗯?”
他垂眼看她,笑了下:“你说呢。那个熊玩偶就是给你买的。”
一场他要赌赢的游戏。
……
迷糊着醒来时,司机已经快到目的地。
夏楹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
她解开锁屏,书思琪发来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家了。夏楹顺便回了个表情回去。
手机又震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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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思琪:【今天的事还没完!你迟早得跟我解释一下!拉手到底怎!么!回事!】
“……”
夏楹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荆彻的一声轻笑。
她困惑地看向他。
荆彻浅浅勾着唇,“你怎么这么呆啊。”
她呆吗?
不就看了会手机?
这时候,夏楹并不知道自己大脑变得有些迟钝了,而且因为酒精的原因,动作也变得慢吞吞。
她只是觉得自己跟平时的状态差不多,顶多有些注意力不集中而已。
夏楹无视了荆彻的调侃,开始观察陌生的环境。
“这就是你最近住的桥洞吗。”
好宽敞。
跟之前老旧的大院完全不一样,显然是新装修过的屋子,旁边还有楼梯,不止一层。
听说这里是别墅区,夏楹过来的时候,还看到了旁边被竹林围起来的其他独栋别墅。
“嗯。”荆彻把她身后的门关上,“不用换鞋,直接进。”
夏楹走进去,环视一圈,有些不自在。
这里没多少家具,偌大的客厅,茶几,沙发,虽然都有,可一看就知道很少有人用。
“这里,”夏楹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原地画圆圈这种行为其实很幼稚,“比桥洞条件好太多了。”
“失望了?”荆彻笑着看她。
夏楹点点头:“嗯,没有氛围了。”
“想要什么氛围。”荆彻这会还挺耐心。
这时候她听不出他的语气,如果搁平时,一定以为他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夏楹一股脑把自己想的东西如实说出来:“流浪的氛围,流浪狗,就该,住在露天的桥洞底下。”
一字一顿的。
其实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只是有人问她,便答了。
荆彻语气沉下去:“你说谁是流浪狗?”
夏楹轻轻打了个嗝,走到沙发前坐下去,微微弓起身,然后伸出手指指向自己。
“我。”
荆彻:“……”
荆彻看她迟钝地坐在沙发上。
自己也跟着坐过去。
他捞起遥控器,把电视机打开,电视节目欢快的背景音瞬间覆盖了整个屋子里沉闷的氛围。
夏楹被电视机里的节目吸引,眼睛微微瞪大。
这反应,在荆彻眼里,已经是醉得一塌糊涂。
还得照顾一下这个醉鬼。
荆彻起身去拿水,打开冰箱才意识到,都是冰啤酒放在里头,一排排的,哪里来的矿泉水。
他轻啧一声,关上冰箱门。
“荆彻。”
“?”
什么时候到他后面来的。
夏楹指着冰箱:“一罐啤酒多少钱?”
荆彻回身靠在冰箱门上,好整以暇看着她:“六块。”
“我买十罐。”夏楹忍着胸腔里那股憋闷感,继续说,“钱到时候转你微信里。”
荆彻笑:“谢谢惠顾。”
陪她演完,荆彻抓住夏楹的胳膊,绕过餐桌,把她扯回沙发上:“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夏楹难受想吐的感觉一直卡在喉咙,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明明再喝点酒就没事了。
把今天浑浑噩噩度过就好了。
她垂下眼,不情愿地说:“我想喝酒。”
“……”
“荆彻。”
荆彻把水壶放在底座上,扭头,看到夏楹已经垫着脚去拿冰箱里那些酒了。
“干什么呢。”荆彻抓着她的手,把她动作钳制住,“偷酒?”
夏楹大脑迟缓,情绪比理智要跑得更快。
她开始发脾气:“我要喝,喝掉的我到时候转账给你。”
荆彻第一次见有人这么耍酒疯的。
第19章醉鬼
“转账也没用,非卖品。”
夏楹拦住他关冰箱的手,语气执拗:“你说谢谢惠顾了。”
冷气嗖嗖。
荆彻注意到她双颊已经绯红,可是,那双眼里。
满是难过。
荆彻顿了下,压在冰箱门上的手一松。
夏楹的动作因此变得十分顺畅,立刻拿了几罐啤酒出来。
这个醉鬼。
荆彻把冰箱门砰的一声关上。
拿酒的速度倒是快,结果坐在那半天都拉不开拉环。
夏楹坐在餐桌跟前,跟拉环较劲许久,指腹被勒得生疼。
没办法了,她看向荆彻。
递过去一个求救意味十足的眼神。
荆彻拉开椅子,坐在夏楹对面。
“就一瓶。”
说完,呲一声,他单手把拉环扯出来,推到夏楹面前。
夏楹喝了口酒。
凉意浸润胃部,神奇地缓解了闷在食管里的恶心感。
接着,这罐很快空了。
夏楹拿出另一瓶,在荆彻淡淡的威胁视线中,一鼓作气,把拉环拉开了。
“你看,我也可以的。”她举起酒瓶,朝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冷脸帅哥晃了晃。
表情还挺得意。
荆彻额角抽了下。
过了几秒,似乎想通了什么,拿出旁边一罐打开,拎起来碰了下夏楹手中的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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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罐之间发出清脆的撞击音。
“生日快乐。”他语气散漫,嗓音慵懒。
夏楹愣了下。
荆彻这人平时做事很不客气,没什么耐心,加上五官给人很凶的感觉,很难想象到他温柔的一面是什么样。
这会,到也没那么难以想象。
“……”
她垂下眼,没应这句‘生日快乐’。
今天她快乐吗?
也许吧。
至少有人陪着喝酒。
荆彻没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微微垂眸,敛去眼里的情绪,注意力都在桌下的双腿。
夏楹是醉得厉害,整个人很兴奋,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时不时擦一下荆彻的小腿。
她也不避,估计就没注意到这里。
荆彻不自觉有了感觉,只好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微侧。
但还是没挪腿的位置。
一口把酒喝完后,他起身,从冰箱侧边拿出一盒牛奶出来。
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夏楹看着荆彻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他身形颀长,肩宽窄腰,下颌线清晰锋利,碎发扫在眼前,透着几分痞气慵懒。
她注意到厨房的东西杂乱又多,似乎经常有人使用。
夏楹迟钝地在想,难不成你会下厨吗?
“偶尔。”荆彻把微波炉里的牛奶拿出来,从厨房里走出来,顺便回答了她的问题。
夏楹:“?”
夏楹:“我刚刚问出口了?”
“你个小醉鬼,”荆彻把杯子搁在她面前,瞥她,“喝这杯。”
夏楹哦了一声,拿起来喝了几口。
甜甜的牛奶。
竟然意外的好喝。
就算是这样,夏楹也想反驳:“我没醉。”
荆彻看着她红彤彤的脸,没回答。
“我真没。”夏楹察觉到荆彻是在照顾自己,同时也为了证明给他看,快速地喝完了牛奶,“我去给你洗杯子。”
“厨房不让外人进。”荆彻把她杯子拿过,走到厨房扔到水池里。他站在那缓了片刻,又回身走到夏楹面前,“待会怎么回去?”
夏楹慢吞吞抬头看他,“离得近吗?”
“两公里。”
“哦,那我走回去。”
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荆彻:“我还没那么傻,放你这个醉鬼在外面游荡。”
夏楹:“……”
夏楹还想说什么,荆彻的电话忽然响起来。
他看清来电显示,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她,随后接起。
“什么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荆彻皱起眉:“不回。”
“没必要再问一遍。”荆彻忽然看向夏楹,对着那头问,“你是不是到家了。”
“许你打电话督促我学习,不许我关心你到没到家?”荆彻笑起来,有几分凉薄意味,“我在这边挺好的,我妈的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再打过来了。”荆彻挂断电话。
夏楹听了全程,慢吞吞地消化他说的信息,后知后觉道:“所以这是你妈妈住的地方?”
“……”
糟了。
夏楹猛地清醒,他的妈妈已经……
荆彻没说什么,面上也没有明显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楹突然很难过。
荆彻把她桌前的空酒瓶全部扔到垃圾袋里,扎口,拎到门口,“我送你回去。”
夏楹站起身,准备往他的方向走去。
但刚站起来,就像踩在云朵上,眩晕感和失重感叠加袭来,脚下不受控制地发软。
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拎着垃圾袋,回过头,与此同时,她像是忽然重量都堆在了头顶有些承受不住似的,往前栽倒。那一瞬间,夏楹抓住了他胸前的衣领,脑袋也磕在他肩膀上。
他一只手很快攀上她的腰,扶稳。下一秒,想把她推开,可力道施加到一半又泄去了,任由夏楹像个死鱼一样赖在他身上。
他垂眸,“走得动么。”
“当然……”夏楹挣扎地往后退了一步,腰上的手忽然一紧,拽着她没让她动弹。
“还说没醉?”荆彻的气息贴在耳侧,“贴我这么近做什么?”
他在低笑。
夏楹:“……”
不想说话。
“我没办法一步步扶你走两公里。”他态度陡然冷漠。
哦,那就任由我这个醉鬼自己走回去好了。
夏楹想,这样还省好多麻烦。
“我背你,你上来。”
话落,荆彻背过身,在她面前蹲下,露出精瘦的腰背。
“抱紧我脖子,别掉下去了,小醉鬼。”
第20章发卡
她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伸手环在他脖子上,就像坐在升降机上,慢慢上升。
荆彻托住她的大腿,拎着垃圾袋往外走。
夏楹很困,困到瞬间被睡意侵蚀,头枕在荆彻耳侧,很想昏睡过去。
又没法真的睡着,意识像个迷路的旅人四处游离,偶尔感觉到荆彻带着她走进了僻静的小巷,亦或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耳边也能听到荆彻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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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沉睡之前。
夏楹忍不住想。
往后的每一次生日,都像今天这样。
就好了。
……
夏楹是被荆彻叫醒的。
“到家了。”
夏楹迷蒙间睁眼,看到熟悉的小区单元楼,还有眼前这扇破旧生锈的大铁门。
该,该下来了!
夏楹很快意识到自己还紧贴着他,抬起头,不好意思地说:“你放我下来吧。”
荆彻弯腰把她放下来,见她站稳,伸手抓了下后颈。
夏楹下意识把自己颊边的碎发捋到耳后。
“谢谢。”她眯了一路,现在大脑逐渐清醒,没那么糊涂了,运转得也比较快,“我太醉了,不好意思,真没想让你背我这么久的。”
荆彻没搭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包装纸跟上回一样,递给她。
“拿着。”
夏楹看着掌心落的那两颗,有些困惑:“为什么要给我糖?”
“苹果味的,就当是赔礼,也算生日礼物。”
这算什么生日礼物。
夏楹这么想着,不自觉握紧手心里的糖,心却忍不住往上飘。
……
和荆彻告别后,夏楹走进单元楼。走道里依旧阴暗潮湿,很破败,她之前被醉意放松的神经,也逐渐绷紧。
漫长的阶梯似乎变成了一个从乐园离开走向回程大巴的过程。
总之,轻松的时光要结束了。
这一刻,她难得觉得在荆彻身边无比放松。
夏楹打开门,走到玄关里换鞋。
蒋婉钰正看着电视,听到门口传来动静,转头看向她。
她表情阴沉,看不出喜怒。
夏楹心里“咯噔”一下。
蒋婉钰关掉电视,啪地把遥控器扔到茶几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夏楹正打算编个谎说晚上吃的火锅,所以喝了点酒。
蒋婉钰往前又走了两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夏楹其实已经预料到了,蒋婉钰扇下来之前顿了片刻,她只要出声说不定就能阻止,但她闭嘴了。
这一巴掌还是实打实落下来,她偏过头,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那瞬间,她彻底被打清醒了。
蒋婉钰气极,指着她鼻子说:“你就这么不知耻!让人家背着你回来!我说的话你听没听!还跟对门那小子好上了是不是!”
夏楹没吭声。
好似为了逃避眼前这场可笑的家庭矛盾,夏楹下意识去思考了个离题万里的问题。
她什么时候跟荆彻关系变好了?
也许是在重逢后荆彻在天台拉她的那一把,还有后来被盛家言纠缠时他为她打的架,受的伤,最后报了警。
短短两年,荆彻变化就这么大。
短短两年,妈妈也像变了个人。
对她的管束越来越严格,也对以后的未来也越来越焦虑,易怒。
蒋婉钰失去了很多,神经也变得越来越脆弱。
“没有,”夏楹重新对上她的眼,“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你当我眼瞎吗?!”
夏楹沉默着没反驳。
蒋婉钰似乎是察觉到在玄关这样说话太大声,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怒不可遏:“你跟他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你才多大!高二!你要好好学习!以后考上好大学的!你爸爸他可是今天——”
“妈,你不要提爸爸!”夏楹陡然提高声音,“爸爸要不是为了你,也不会在我生日这天还出门买夜宵!”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你还在怨我是吗。”蒋婉钰声音有些哽咽。
夏楹僵住了,“不是……”
蒋婉钰忽然控制不住哭了出来,上一刻还严肃的神情瞬间垮塌。
“以后的日子糟糕透了!你爸爸就是个懦弱善良的男人!根本没考虑过我们!他去买夜宵就买夜宵,为什么要去救人!”
蒋婉钰一句句,像刺一样扎进心里。
可她表情比以往都要难过,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这一天,还是因为她的那一句话。
无论是哪种,夏楹都知道,她们都很难过。
没有一个人在今天是快乐的。
她们在折磨彼此。
“我错了。”夏楹伸手去环住妈妈的背,将身体靠过去,眼泪也不可遏制地往下流,“妈妈,是我说错话了。”
蒋婉钰猛地推开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夏楹站在玄关处发愣。
口袋里手机不停震动,直到消停。
过了一会,她擦干净眼泪,看了眼手机。
书思琪不知怎的,发来好几条消息。
书思琪:【盈盈,完蛋了!!!我不小心把你的东西忘记了!!!】
书思琪:【你当时太醉了,把装了生日礼物的袋子给我保管,结果我好像放在俱乐部前台了!!!】
书思琪:【完了完了,那可是我们送的礼物啊!】
书思琪:【李斯的就算了,我的也丢了呜呜呜】
“……”
夏楹回到自己的卧室。
夏楹:【我明天去问问老板吧,你放在前台也不会丢。】
书思琪:【对不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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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没事,一定能找回来的。】
夏楹:【别太担心。】
关掉聊天窗口,她回忆了下俱乐部的位置,从学校到那也要坐好一阵的公交车,有些麻烦。
她又想起自己那枚漂亮的发卡可能会丢。
挺漂亮的发卡,即使是赠品。
明天放学就去下俱乐部吧。
第二天一早,夏楹想起那件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校服。今天是周一,会有升旗仪式,她没有校服,肯定要被老师单独拎出来罚站。
虽然很丢脸。
可现在也不可能变出一件校服出来。
还是跟老师试图解释一下吧。
夏楹收拾好,拿出蒋婉钰昨晚留在冰箱里的甜点,见妈妈卧室门紧闭,赶紧拎上书包离开。
她想着,今天去学校再借一件校服,把妈妈这关糊弄过去好了。
她背包走出大院,忽然瞥见旁边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
夏楹看过去,荆彻穿着一身黑白条纹的宽大运动服,站在墙根处。
他垂着头,眼皮困得已经有些睁不开了,立在此处像是一尊沉睡的雕塑。
“荆彻?”夏楹轻声叫他。
荆彻抬眼,淡淡扫视她。
被这么看着,夏楹忍不住想。
她穿衣服穿错了吗。
倏地,荆彻把手上拎的校服冲她扔了过来。
夏楹手忙脚乱地抱住,扑鼻是洗衣粉清淡的香气。
“今天穿这件去吧。”
荆彻这句有些令人意外。
“那你呢?”
“我不需要。”
夏楹瞪大眼睛:“你今天不去上课吗?”
荆彻插兜走在前面,没有回答。
夏楹跟上去,“如果因为借我校服让你受罚了的话,我不会穿的。”
荆彻这才解释:“我今天请假了,有事。”
“真的?”
“嗯,”荆彻忽然站住,瞭起眼皮看向她,眼里蕴着几分调侃,“我就算撒谎也把校服借给你,你说是为了什么?”
“……”
为了什么……
夏楹忽然想起他曾经说的话,他说,怎么可能追她。
他当初动机就不纯,那现在呢?
荆彻笑了下,然后收敛起表情,一言不发地拿起车上挂着的头盔。
他把头盔系好,隔着玻璃罩瞥了她一眼,“校服记得还我,走了。”
他拧动右把手加速,在夏楹面前飞驰而去。
夏楹套着他的校服,成功混过了早上的升旗仪式。只不过他的校服过于宽大,套在她身上就像小孩穿大人衣服,同学和老师都看出了这件校服并不属于她。
夏楹顶着异样的目光度过了上午的课,然后找老师报备校服的事情。
午睡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忽然看到袖口绣了两个字母。
“jc”
他名字的首字母。
那瞬间,夏楹才终于有些不知所措。这件校服像一张网,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她,以至于穿上它的每一秒,都总是能回想起荆彻。
再回想他做过的每一件事。
又觉得,他也没有那么坏。
放学后,夏楹想着要去俱乐部,今天的晚自习就先取消。
李斯看她收拾书包,有些诧异:“今天不晚自习了?”
他说话温温柔柔,面带笑意,总是叫人难以拒绝。
夏楹回答:“嗯,东西落在俱乐部了,就那天我们唱k的地方。”
李斯想了下,立刻猜出:“难不成是我们那份礼物?”
他的语气太好了,给人根本不会生气的感觉。
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垂下眼:“嗯,不过我问过店长微信了,东西就在前台。”
李斯忽然也站起来,挎上背包说:“刚好,一起去吧。”
“你顺路吗?”
“那儿离我家不远。”
夏楹和李斯一同坐公交车来到俱乐部门口,已经在微信上跟老板打过招呼,前台这里应该能很快拿到东西。
说起来,李斯真没必要跟来。
但是他想跟着,夏楹也不好拒绝,毕竟被落下的东西里有他送的礼物。
这家俱乐部有许多业务,不止有二楼的ktv,一楼还有家电玩城,旁边是台球厅,两遍传来的声音嘈杂动感,气氛无比轻松。
夏楹走到前台,跟店员说了下要找的东西。
店员了然地点点头:“我们特意放在前台,等您来取。”
他弯下腰,在柜子前翻找,很快就找出一个红色袋子,放在桌面上递过来,夏楹看到最上面装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那个盒子最上方印着logo,从没见过。
她指着这个盒子说:“这个好像不是我们的东西。”
店员露出微笑:“小姐,我看您这个发卡是贵重物品,于是用了原装的盒子来装,以防丢失。”
“原装?”
旁边的李斯也好奇地凑上来瞧着盒子。
店员见他们两人都一脸纳闷,好心地把盖子取掉,里面躺着的的确是她那个小皇冠发卡,上面的水钻在灯光下闪耀。
竟如此适合这么高档的盒子。
“这是fancy家的经典银饰,是我们俱乐部上次斯诺克金奖的奖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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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楹以为自己听错,愣了下,反复确认道:“这是你们俱乐部的奖品?不是赠品?”
店员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夏楹:“那你知道拿走这个奖品的人是谁吗?”
店员似乎这才发现这事情不对劲,有些呆呆的又欲言又止的表情看向夏楹,说:“不是您的朋友吗?”
李斯忽地插嘴:“江武扬?还是荆彻?”
店员一脸难以形容地看向他们:“你们真不清楚?”
“这个发卡是当初你们说给寿星的赠品。”夏楹解释。
“……”
店员一瞬间恍然大悟,又同时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是后悔自己先前说了什么话似的。
夏楹不忍心再为难这位店员,跟他道了谢,把袋子拎起。
店员忽然开口:“小姐姐,如果有什么疑惑的话,可以去那间台球室问一下本人。”
店员眨眨眼,暗示她的意味十足。
夏楹领会到了。
这里的店员也都是人精,知道自己说漏了话,不如干脆顺水推舟。
让她自己主动去说,总好比之后被人责怪。
就是不知道那间台球室里的本人是荆彻还是江武扬。
夏楹好奇地看了眼那间紧闭的台球室门,透过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几道瘦长的身影。
莫名的感觉萦绕心头。
李斯:“要去问问吗?是不是赠品拿错了?”
夏楹想了会,觉得这个礼物并不简单。
于是她点点头,跟着李斯一起进了台球室。
整个台球室内,不只有几个台秋桌,远处还有游戏机和飞镖、保龄球等游戏项目,灯光昏暗,暗调的紫色蓝色灯光笼在他们身上,朦胧又迷离。
荆彻拿着长长的球杆立在台球桌旁,他穿着正儿八经的制服,西装领带,一股疏离淡漠的斯文败类模样,很是惹眼。
旁边有个着装暴露的女生比着球杆趴在桌上,时不时出声问荆彻自己动作对不对。
那瞬间夏楹起了转身就走的念头。
因为关门的声响,荆彻抬眼,注意到夏楹。他淡淡扫她一眼,然后视线又从李斯脸上划过。
停滞几秒。
李斯见状,走到前打招呼:“荆彻。”
“没想到你在这种场所里打工,”
他惯常笑得礼貌随和,只是暗含了些不屑。
夏楹有些诧异李斯的尖锐。
连她都听得出李斯语气里那种好学生的优越感。
旁边那名女生闻言,直起身,打量了一眼李斯后,讽笑两声:“你谁啊?”
这一声尖锐,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李斯没搭理她。
女生来了脾气,冷哼一声,把球杆放下绕过台球桌走到李斯面前。
她语调调侃:“我看你这校服,也不像是来这里玩的人啊。”
她这是故意叫李斯难堪。
荆彻沉声:“陈洛薇,他们是我同学。”
陈洛薇翻了个白眼,后退两步。
夏楹站在李斯旁边,也被牵连着收了道白眼,有些尴尬。
陈洛薇的手自然而然搭在了荆彻肩膀上,在他耳边说:“喂,你还真有这么逊的同学啊?”
荆彻勾唇笑了下,眼神却冷淡,抬了下肩膀让她把手放下。
陈洛薇啧一声,回去继续打台球了。
看到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
莫名有些刺目,夏楹缓缓移开目光,对李斯说:“我们走错地方了,走吧。”
“喂。”荆彻在身后叫住她。
夏楹跑走了,心脏砰砰直跳,极为别扭的情绪在体内弥漫,都说不出为什么。
夏楹跑出来,渐渐放慢了脚步,手指因为紧张而互相拽着袖口,拽出袖口上的字,才意识到这件校服也是荆彻的。
“夏楹!”李斯追上来,“跑得还真是快,怎么了,让你难堪了吗。”
“没有。”
“是他们的问题,”李斯还是自顾自解释下去,“不是一路人才会说我们逊,也没想到这么没礼貌。”
夏楹瞄了眼李斯身后,荆彻没追上来。
手上的礼物盒很重,像个累赘。她想把它扔了,可昂贵的价格摆在那,她不可能做到这么决绝。
“李斯,能拜托你件事情吗?”
“说。”
夏楹把手里的东西拎到李斯面前,“帮我把这个还给荆彻吧,还有,告诉他校服会洗好还给他。”
李斯顿了下,眼神顺着礼物看向夏楹身上明显大一号的校服,他露出了然的神色,笑着说:“好,那你在这……你去旁边那家咖啡馆坐着等我下。”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店。
夏楹点点头。
看着李斯又返回繁亭,夏楹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心底莫名有些气闷,所以那个礼物就不想收了。
夏楹闭了闭眼。
心态有点崩。
以为荆彻变了,但其实没有。他还是轻浮到可以和别的女生打台球的男生。
这样的人,对感情也是玩乐心态吧。
夏楹在店里点了杯热可可,手机摆在桌上,忽然弹了好几条消息。
看到荆彻的头像在闪,心里那股气闷被放到无限大。
c:【因为是我送的,所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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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你可以啊。】
c:【怎么不叫李斯把校服也拿过来。】
夏楹盯了一会,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打字:【不需要你的礼物。谢谢。】
她在输入栏那里打下“太贵了,我不值得”,顿了下,又删掉了后面半句。
【太贵了。】
发送。
荆彻那边没有回复。
窗外有人敲玻璃,夏楹抬眼,看到李斯站在窗边,冲她笑,用夸张的嘴型问:“去、吃、饭、吗。”
*
夜深,繁亭台球俱乐部内。
江武扬刚走进去,就看到荆彻随意地坐在台球桌边上。
他衣领敞着,姿态随意,旁边七歪八倒躺着许多空酒瓶。有个空酒瓶甚至倒伏插在球洞里。
江武扬见他手晃了下,手上的飞镖脱手而出,正中前方标靶的红心。
江武扬无奈地走过去。
俱乐部老板虽然跟他是好友,但他也不至于把这地方当家一样糟蹋啊。
“彻哥,洛薇说放心不下,把我叫过来,当陪酒。”
话毕,他又嘟囔一句:“这妹妹使唤我真是顺手。”
荆彻冷淡地嗯了一声。
江武扬也不恼,他知道,今天是荆彻妈妈的忌日,荆彻想一个人呆着就呆着吧。
就是不放心来看看。
咻的一下,又一根飞镖插在标靶上。
荆彻拿起另一根飞镖,在手里把玩着,飞镖的尖针像笔一样在他手中翻转。
“我听说,今天夏楹放学来找你了?”江武扬随口一提。
荆彻动作一顿,倏地,指腹被狠狠刺到,鲜血渗了出来。
“陈洛薇跟你讲的?”荆彻问。
“嗯,还说她走后你追出去了,结果你回来后就这副德行。”江武扬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小薇她太八卦了,问得我烦,我就让她别打听,尤其是你和夏楹的事情。”
江武扬也完全不知道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虽然陈洛薇明里暗里都说对夏楹印象不好,但在他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跟夏楹同班,怎么也不会听信陈洛薇一面之词。
同时,江武扬也拿不准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个妹子,“毕竟洛薇是你表妹,这么说会不会不客气了点。”
“你少打她主意。”
“哟呵,觉得我不靠谱啊。”
荆彻没接话,把酒瓶递给他,“陪我喝一会。”
“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么。”
江武扬看着荆彻绷紧的下颌线。
一种莫名的沉重感像化不开的雾。
笼在他身上。
江武扬接过酒瓶就没再说什么。
从认识荆彻的时候,江武扬就知道这一天是他母亲的忌日,是他心情最差的一天。
除了这天,他依旧是不可一世的傲慢样,甚至有些自负,活得异常自我。
这也没什么不好。
如果不是这个性子,在他爹还没回来的那段日子里。
他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本就该往更高的地方走,没有人能成为他的拖累。
可今天。
江武扬不知是不是自己想错了。
他现在的样*子,跟以前的这一天相比。
好像变得更难过了。
第21章偏执
这天周末,夏楹收拾着房间,打开角落里的行李箱,看着巨大的玩偶熊挤压在狭窄的箱体里,面部都扭曲了。
夏楹忍不住想起以前荆彻叫她收下的表情。
明明已经过去了四年,这四年里夏楹也几乎不去想关于他的事情。可是一旦想起来,脑海里就浮现出许多片段。
也许前因后果都记不清楚了,可他的反应还是如此真实,仿若昨日发生。
这么一回忆,似乎也品出了她以前没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他拒绝退回这只熊时,微微垂下的眼睫。
他以前几乎都是盯着自己说话,夏楹觉得自己就像丛林里的猎物,被他盯上,就难以逃跑。
但那一次,他移开了视线,垂着头,以近乎虔敬的态度,那是在他身上难以想象的。
可这一幕回忆,估计是她的错觉吧。
时间总叫人把回忆变成美好的模样,也许她陷入错觉太久了。
她想跟他的关系到此为止,以后,如果蒋婉钰和荆向业在一起,她跟荆彻也会是一场全新的关系。
怎么也不会,到蒋婉钰担心的那一步。
可是。
心底还是不舒服。
夏楹把箱子重新扣上,拉好拉链,扭头看向窗外。麻雀在电线上连成一串黑点,她盯着发了好一会呆,才叹出一口气。
算了,不扔了。
……
接下来的日子里,夏楹几乎没见过荆彻。他们生活本就没有多少交集,不是一个班,虽是邻居,荆彻又不经常回来住。
这阵子放学后,夏楹经常跟李斯一起上晚自习,两人写完才回家。
都是好学生,写起来很快,遇到难题互相问一下,根本留不到第二天。
“这道题啊,不会。去问问班里俩学霸。”一个同学朝后招手,“喂,夏楹,今天卷子倒数第二道大题,做到了没?”
夏楹顿了下,看向旁边正拿着笔的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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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写公式的手停住,说:“正给她讲这道题呢,你过来听听。”
同学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斯哥,都给我们女神讲上题了。”
闹哄哄的班级里,这种调笑声也很容易被淹没,大家早就见怪不怪。
李斯推了下眼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夏楹垂眸,看了眼已经算到一半的公式,对李斯说:“我已经会了,去给他讲吧。”
说完,埋头继续写题。
李斯愣了下,说了句好。
她声音温和,态度却拒人千里之外,眉眼冷淡,漂亮得却让人心猿意马。
李斯心想,无论是谁都会心动吧。
下一节是语文课,蒋老师踩着高跟气势凌人地走进班里,一上来就指着一列说:“开火车,一人背一句赤壁赋,背不下来的背错的都站着。”
被指到的第一排连忙站起来,把第一句说完,他最简单,开心地坐了回去。
夏楹紧张地心口直跳,跟着开火车的每个同学继续背,背到她这句的时候,突然大脑一片空白。
死活想不出。
到底是哪一句?
完了。
轮到前面同学站起来,夏楹在同学身体的遮挡下,手指已经摸到了书上。
来不及,没机会翻开书。
前面同学坐下,夏楹站了起来。
耳边有人飞快地用气音说了句:“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
他话还没说完,班里响起几声吸气声。
夏楹脸色更白了,她没跟着念。
蒋老师从讲台下款款往下走,“带你们两年,你们不知道我耳朵特别好吗。”
蒋老师手里拿着课本,朝夏楹身后指了指,“刚刚谁在那提醒?给我站起来!”
她个子高,又踩着高跟鞋,表情十分严肃,脾气是主科中最差的。她一发火,班里立刻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不敢再抬头。
李斯一脸挫败地站了起来。
“夏楹,你背不出来,我看你脸色就知道。”蒋老师在课本夹着的名单上勾了一下,又点名,“李斯,既然你这么热心,你把夏楹要抄的那十遍抄了吧。”
“你们两个,站到后面去听课。”
夏楹拿起课本和笔,往后走。站在大黑板报下,与李斯隔着两步的距离,心中郁闷。
最后一排有个男生回头看了眼李斯,低声调侃了句:“牛啊,为爱献身。”
这一句惹得后面几排同学都在笑。
蒋老师莫名其妙,严肃地喊了声:“安静!”
夏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不喜欢这些流言蜚语。
每次晚自习,她宁可自己纠结十几遍,都不想开口再去问李斯一道题。
……
这节课间,林淼抱着作业本跟在周淑冉旁边,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她是化学课代表,而周淑冉是因为上课被发现玩手机,被老师叫去挨批。
周淑冉平静地目视前方,忽然问:“你跟夏楹怎么回事啊?”
周淑冉脸长得秀气,会打扮,是班里受欢迎的女神,从初中升上来就一直是这个头衔,直到上次运动会夏楹举牌,她不爽了。
林淼也知道,周淑冉跟她那几个姐妹,看夏楹估计不太顺眼。
因为夏楹不仅漂亮,还莫名清高,不主动找她说话,她也不会搭理你,看上去十分不好相处。
“没怎么。”就算知道周淑冉什么意思,林淼也懒得多说,她跟周淑冉那拨人关系也不近。
“那你知道不知道,她跟李斯是在谈么,”周淑冉好奇,“你不就坐在他们俩中间,我好奇问问,没事吧。”
原来是八卦。
林淼扯出一丝笑:“就算真谈了,两个好学生坐一块也是写题写卷子。”
周淑冉无趣地撇撇嘴。
“但是我哥说,”林淼看着周淑冉,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荆彻喜欢她。”
林淼知道周淑冉一个秘密。
那就是周淑冉喜欢荆彻,喜欢到给他买了一个月的奶茶。
可惜荆彻一点都没动,最后窗台都摆满了,被老师吼着全给丢了。
这事大家都当笑话听。
果然,林淼眼里的周淑冉,登时就拉下了脸。
“证据呢?”
“你自己问问荆彻不就知道了。”
周淑冉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荆彻怎么可能喜欢夏楹,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再说了,夏楹那古板的性子,讨荆彻喜欢么。
“我看她跟李斯才是天生一对。天天下课放学,李斯就拿着卷子来找她,多和谐。”
“是呢,挺般配的。”
就这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夏楹和李斯在交往这事,就慢慢传开了。
*
周五,夏楹没有上晚自习,先回家了。她把书包放下后,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完的皱巴巴校服,抖了抖,拎着到楼顶准备晾。
她想尽早把校服还了。
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荆彻,不管怎么找,都嫌尴尬。
楼顶的风很大,夏天的风总是裹着一股闷热。
夏楹用夹子把校服夹好,展平,本来就要走了,一块石子砸到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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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光着脚踩着塑料拖鞋,那一下砸的还有点疼。
顺着声音看去,又一块石子磕磕碰碰滚到脚边。
有人在那边。
夏楹撩起晾晒的校服看到另一边,荆彻靠坐着楼顶的边缘,手下玩着小石子,发出疙里疙瘩的声音。
“……”
夏楹有些惊愕,因为他四周摆满了酒瓶。
又喝酒。
荆彻一双眼沉沉盯着她。
夏风吹拂,身后白蓝相间的宽大校服被吹起,夏楹的长发也被吹起。她换过衣服,家居一点的白色连衣裙,裙角飘到空中。夕阳照着,雪白的肌肤透出一抹暧昧的黄。
她撩开衣服走过来的瞬间,荆彻还以为自己在梦里。
他喝多了,喝的都是烈酒,没几瓶啤的。就喜欢这种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想抽根烟醒醒酒,结果看到夏楹上来了。
也是,他等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他也分不清自己醉了多少,想法还受不受控制。
在搞什么。
真没出息。
荆彻仰头笑了下,脑袋悬在空中,他看着头顶的天空,说:“怎么,不认识我么?”
一直站在那,也不动,也不说话。
夏楹看着他半个身体都在栏杆外面,还有栽过去这样的肢体动作,吓得魂都飞了。她磕磕巴巴说:“你……你可以过来么。”
他这样,夏楹根本不敢离开。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一个醉鬼在楼顶,这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么办!这可是在高空!
夏楹忍不往前走了两步,风飘过来一股浓浓的酒味。
荆彻仰头笑完了,回过神看向夏楹靠近的身影,一只手朝她伸去:“拉我。”
夏楹声音都在抖:“你你……你不知道我……”
她恐高啊!
这个人就不能自己爬过来吗!
“嗤。”荆彻笑一身,身体灵活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动作迅速地走到了夏楹面前。一手拽着她往后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夏楹看到自己离楼顶边缘越来越近,面色惨白,喊:“要做什么!放手!”
她的心崩溃了,拗不过使了牛劲的荆彻,疯了疯了,这个人真的疯了!
“求求你!求你!”夏楹头晕目眩,天地翻转,她被荆彻摁在楼沿的石栏上,长发垂落在几十米的高空中,像只脆弱折翼的鸟。
“别这样……”夏楹嗓音哽咽。
泪水滴到紧握着她手腕的手背上,荆彻一愣,看着夏楹闭着眼满面泪水的模样,忽然酒醒了。
他没松手,滚烫的手心沁了薄薄一层汗。
脆弱的白色脖颈,乌黑的长发,沾满泪水的睫毛。
他低头,去寻夏楹的唇。
第22章醉烧
夏楹什么都不敢看,浑身紧绷,像被架在锅炉上烧,从里烧到外面。
她感到唇边一阵湿润,紧绷的神经忽地就断了,呆滞地睁开眼。
荆彻的脸近在咫尺,她一个激灵。
“你……”
夏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抵着胸腔猛地把人推开。
荆彻晃了下,他醉醺醺的,站好几下才站稳,眯起眼看向她。碎发扫在眼前,月光下,他的眸色锐利。
夏楹下意识抬手擦了下嘴角,刚刚是他舔了一下?
擦了一下?
还是一个吻?
天,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荆彻这个混蛋!
“没亲你。”荆彻沙哑着嗓子,他反应不知为何慢半天,顿了下又说,“我口渴。”
夏楹吐血,什么鬼理由。
空气沉默下去,尴尬和酒味被风吹得到处乱飘。
夏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站在哪里。
她一瞬间腿就软了,手扶着边缘不敢动。
大脑一片混乱,刚刚推开荆彻已经用尽了力气。
好想想逃走,可是旁边就是万丈高空,身处高处的恐惧令她无法动弹。
手腕忽然又被拽住。
滚烫的,燥热的,手心贴着脉搏。
夏楹哆嗦着咬着字:“我自己来,松手。”
荆彻没松手,一把将她拽了过去,他快步往后退,带着夏楹几步回到了晾衣架附近。
“这么怕高,还总往这跑,不找罪受么。”
他这语气惯常的令人不爽,可夏楹不想搭腔,她好累,好想走人。
“是,是我找罪受,可以放开了吗。”夏楹瞪着他。
印象里她脾气不差,以前虽然清高,班里最格格不入的就是她,可他知道她是个好欺负的。
看到回来后的她,又觉得一点都不好欺负,浑身都是刺,把自己保护起来。
荆彻又想到前几天台球厅的事,他犯了傻才要追出去。
她可能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夏楹不知道荆彻在想什么,一直读不懂这人阴沉着脸是因为脾气本来不好还是谁惹怒了他。
总不会是自己,她不可能觉得自己有那个资格。
荆彻力气大,摁着她的腕骨隐隐作痛。他不想再跟这女孩废话,捏着她手腕猛地翻身,摁在楼顶通道的门上,“吱嘎”一声,铁门发出凄惨的撞击声。
“知道是我送的礼物就不要了?嫌贵?”他说着说着气笑了,“叫另个男生过来退礼物,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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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因为这事,她伤了他尊严。
“那家伙叫什么,李斯是吧,他们说你跟他……”荆彻皱了下眉,没继续说了。
“他怎么了?以前还有人传你跟我是一对!”
夏楹来了脾气,被这家伙重重压着,浑身的酒气让她也不冷静。
居然能说出这句话。
自己也觉得震惊。
荆彻不说话了,好像有几个字戳中他的脊梁骨,按下了暂停键。
“让开!”夏楹伸手去推,喝醉了的人真的不讲理,动不动就摆出要干架的架势。
炽热的气息洒在手背上,夏楹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这么烫,浑身都像个火球。
倏地,她意识到什么,去瞧荆彻的脸。
荆彻被说得无法反驳,他就是偷偷送的,被人戳穿,他没什么好解释的。现在,他更讨厌夏楹这副要跟他撇清关系的模样,要不是夏楹这态度,他用得着偷偷来吗?
酒劲又涌上来,愤怒烧没了理智,他气,气所有人,连同自己那份。
一阵冰凉覆在额头,四处起火的态势忽然被浇灭,荆彻垂眼,看着举起手摸他额头的夏楹。
“发烧了?”夏楹看他面色绯红,像醉酒,但是滚烫的体温又十分不正常,谁喝醉了像进锅炉里滚一遍的,“肯定在生病,不然不会这么烫。”
荆彻:“……嗯。”
夏楹蹙起眉:“那赶紧去……”
话还没说,荆彻的脑袋就砸了下来,砸在她的肩胛骨上,她没多少肉,荆彻头跟铁锤一样,撞击后两个人都疼。
夏楹晃了晃死人样的荆彻,他闷闷地喘着气,带着热度的气息全轰在耳后。
晚风拂过,他背上的衬衣被风吹起,夏楹看着吹成拱形的后衣摆,认命了。
她背过手,去摸铁门的门把手。好不容易找着,又发现自己这别扭的姿势打不开。
没办法,她只能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得回家了,自己能走吗?”
“……”
这人已经进入醉鬼模式,谁说都不听。
夏楹头疼,身上已经浸了一层汗,风越吹越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一鼓作气把荆彻推开。
这家伙个子高挑,肌肉扎实,浑身紧张的时候肌肉就跟石头一样摁不动。夏楹现在就摁不动,原来荆彻根本没放松。
醉成这样,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夏楹半扶着他踉踉跄跄从楼顶下来,看到自己家房门的时候,她像是做了坏事般紧张,心砰砰直跳。
这要是被蒋婉钰发现……
夏楹甩了甩头,看着旁边神志不清还挂在她身上的沉重货物,问:“你家密码多少。”
荆彻家的门是重新换的,密码门,在家里偶尔能听到对门密码锁滴滴答答的声响,就知道他家来人了。
荆彻眯起眼,瞥了眼家门口,没说话。
从一个醉鬼嘴里套密码有些绝望。
夏楹:“你不说,就把你扔在这了。”
她不想再当个人形支架在这,染了一身酒气回去还要洗澡,如果被蒋婉钰闻到又是一堆问题。麻烦死了。
荆彻柔软的发丝贴在夏楹脖颈边,害得她半条肩膀都沁了一层汗,压得她发麻。
这人怎么没反应?
夏楹垂头,去瞧他侧脸,高挺的鼻梁,刀削似的下颌线,嘴唇很薄,透着病态的殷红。
又想起刚刚楼顶发生的事,她忽然记起来那时候的感觉了。
没亲,像舔。
占她便宜。
早知道就一口咬回去,疼死他。
夏楹伸手,狠狠揪了下他的脸。
紧绷的脸被她强行拽出去薄薄一层肉,荆彻被她揪醒了,皱着眉问:“做什么?”
“还记得家里密码吗?”
“擅闯私宅?”荆彻恶劣地说完,估计才看清此时正站在他的家门前,两个人都进不去的境况。
他清醒了些许,手搭在密码锁上开始点。
头两次输入的密码都报了错,急得夏楹在他第三次输密码的时候连忙制止。
“再错一次,我们就得在这等五分钟了,你要想清楚。”这个道理荆彻不会不知道,夏楹就是着急。
荆彻头疼欲裂,前两次没输对,是他根本没睁眼看,凭感觉摁的。
“我头疼,你来。密码123109。”说完,荆彻往旁边栏杆一靠,低着头,似乎在忍着困意和难受劲。
他发烧了,又喝了酒,没晕在这已经是意志力强悍。
夏楹照着他说的密码输入,滴答两声,门锁打开。她拉着荆彻往里走,关上房门后,夏楹拖尸一般把这个人拖进去。
荆彻越来越沉,很明显走不动了,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夏楹带着他往沙发去,然后一鼓作气蛮横地把他推向三人座沙发。
他倒下去的同时,还拉着夏楹的胳膊,那瞬间失重的本能让他拽紧了手,直接又把夏楹也带着一起倒了下来。
夏楹脑袋磕在沙发背上,说不上痛,但也闷哼一声。
“怎么还没松开我……”夏楹自言自语,看着紧闭双眼快要睡着,还不放开她胳膊的人,心里气愤极了。
可又能怎么办,正常人跟醉鬼无法交流。
夏楹伸手撑在他胸膛上,想给自己一点呼吸空间,他真是病得不轻,胸前烙铁一般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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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想,这人吃什么长得这么结实。
发愣之际,荆彻被压得也有些受不了,稍微清醒了些,看到夏楹垂着头在看他,眼眸亮得像星。
这个姿势,除了夏楹撑在他胸前余留出一点小空隙之外,其他都紧紧贴着。难怪荆彻刚刚就觉得喘不上气。
他嗓音都有些哑:“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
夏楹这才回神,他这什么鬼话。
“我得看着你别睡在门口。”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胳膊自然而然从荆彻手里抽了出来,“既然醒来了,吃点药再睡,别又在这躺着着凉了。”
“困死了,别在这吵。”
“……”
不管他死活好了,可话到嘴边又是:“家里有退烧药吗?”
荆彻皱着眉,伸手摸到沙发背侧面的开关,啪一声,把客厅灯打开了。
灯光骤亮,夏楹眯起眼适应了一会。
“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里。”
夏楹看他这副大爷模样,懒得说什么,转身去翻抽屉。
她拉开抽屉,没看到白色的药盒,倒是看到了印着熟悉logo的包装盒。
是他送给她的水晶发卡。
夏楹装没看到,重新推回去。
身后的荆彻忽然出声:“拿走,我不想再看到那东西。”
“……”这东西跟她过不去了。
他逼着她拿走的东西,上一次就是那个巨大的布偶熊,她一直留到现在,荆彻好像也都忘了。
他就是又倔又犟,自己做的事,说出的话,绝无收回的可能,更不允许别人打他脸,自尊心可高,高到跟临北的塔肩并肩,可又脆弱,风一吹就折。
夏楹找到药,接了水放在荆彻手边的茶几上。
荆彻已经沉沉睡去,头歪着,衣服凌乱,下摆撩起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腹。
要这么睡一晚上,第二天发烧能好就怪了。
都折腾到这时候了,要是直接走人,不就是前功尽弃。
为了不让自己做这一切显得白费力气,夏楹犹豫了下,伸手在他胸膛上拍了两巴掌,“醒醒,吃完药回卧室睡。”
两下不轻不重,根本没把荆彻拍醒。
夏楹又用力拍了一下,声音比前两次都响,还是没拍醒。
“……”
“铃铃铃——”默认的手机铃声从下方传出,尖锐刺耳,带着震动感,直接把荆彻给搞醒了。
他眉心皱得更深,闷声道:“手机。”
命令谁?
“手机关了。”他又命令道。
“是你的手机在响。”
荆彻被铃声吵得头更疼。他乱摸半天,竟然都没找到自己手机在哪。
夏楹看不下去了,伸手在他裤腰口袋里掏出黑色的手机,拿出的瞬间电话挂断,通话显示是个人名,陈洛薇。
“谁他妈打来的?”荆彻夺回手机,看了眼记录,刚起来的火气就蔫了,把手机丢到一边。
夏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显得更可笑。
“你把药喝了,回卧室睡,我回家了。”
说完,她也不想监督荆彻到底喝没喝,扭头走了。
房门砰地关上。
室内安静,手机消息来一条震动一下,荆彻嫌烦把手机静音了。
他喝了药,回卧室躺下。明明困得像条狗,却在夏楹离开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23章店内
蒋婉钰的甜品店已经装修完,因为用的人家现成的铺子,只需要简单的布置,添置器材,没几天就可以挂上开业的牌子。
蒋婉钰拿着抹布进进出出,打扫着各个角落。
夏楹站在门口挂风铃。
挂好风铃后,夏楹抬头看了眼马路对面,是之前那家娱乐会所金灿灿的门面。
荆彻就是在那里的台球厅当陪练。
可他为什么要当陪练?
夏楹听过蒋婉钰提起过荆彻的父亲,提起他的条件,蒋婉钰总是露出精明的眼光。
所以荆彻应该也不缺钱吧。
可为什么要去做那种工作?
蒋婉钰出声打断了夏楹的思考,“对面这家ktv可是芦城最大的一家了,年轻人多,有活力,我们开业后肯定不缺客源了。”
“那太好了。”夏楹笑,“妈妈,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就来帮你。”
“谁稀罕你帮忙,好好学习去。”
“偶尔周末也没事的。”夏盈把桌子擦干净,就去帮蒋婉钰抬东西。
蒋婉钰心情好,很少使唤夏楹做苦力,都是自己动手,没过一会就跟她说说话,兴致高得不行。
这么好的地段,也是因为荆向业跟人打了招呼,事先得到的消息。
要不然,像她们这样的刚回芦城的“外地人”,哪可能一上来就买到这么好的商铺。
蒋婉钰:“改天我们请荆叔叔吃顿饭,还有他家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夏楹笑容一僵。
“荆彻。”她小声回道。
“对,一起吃顿饭,荆向业人真挺不错的。”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夏楹沉默地把价格牌填好,摆齐,然后就听到蒋婉钰继续说:“听说最近你跟班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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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夏楹反应过来,“你说谁?”
蒋婉钰擦着玻璃,面上没什么表情,“我也不知道是谁,就是听说。盈盈,你知道我的原则,绝不能在高中早恋,也别跟人走那么近,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不喜欢班里的男生。”
“所以是他缠着你?”蒋婉钰笑了,“你真不喜欢他啊。”
“真的不喜欢。”夏楹心想,校园的流言都传到妈妈那了,估计是连老师都知道。
好烦。
她没法捂住别人的嘴,可颠倒是非的话,她最烦。
从临北转学,也是因为类似的流言蜚语。
之后几天,夏楹更不想搭理李斯。
李斯是个聪明人,学习好有教养,知道夏楹这些态度是因为什么。
但他放任了那些流言,因为没哪个男生会跟别人说“xx不喜欢我,你们别乱说”这种话。
夏楹连晚自习都不留了。
蒋婉钰的甜品店开业,工作日晚上客流量少,清静,她都带着作业在那里写。
顺便帮蒋婉钰看店。
这天晚上,夏楹坐在柜台翻看着两张卷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门口的风铃声叮当乱响,走进来几个拎着运动包的男生。各个都人高马大,鱼贯而入,进来看也不看柜台,直接往空调底下的桌椅走去。
夏楹瞥了一眼,只一眼,她的目光就凝住了。
穿着红色卫衣红头发的男生背对着她坐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跟旁边男生有说有笑。
这又不是在临北。
芦城离临北有三个小时多的车程,距离虽不算远,可也没有这么巧。
夏楹拿起手机,打算给蒋婉钰发消息,让她早点来店里。
就算不是他,那几个看上去像不良少年的男生坐在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响起一阵清脆的“咔哒”声,竟然有人在这里抽烟。
夏楹放下卷子,看了眼墙上的禁烟标识,喊:“这里不准抽烟。”
这一嗓子喊过去,他们似乎才意识到这里柜台有人。
全都纷纷扭头看她。
夏楹清晰地看清了那个红头发的男生,薛茂。
他家在临北,他的弟弟薛安就是爸爸没救下来的孩子。
夏楹浑身血液仿若倒流,脊背慢慢攀起冷意。的确是薛茂,那个在临北跟她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的混账。
他怎么会来芦城?
阴魂不散。
“如果要抽烟,还请去外面。”夏楹下了逐客令,盯着他们那个唯一抽烟的男生,余光里,却一直注意着薛茂的一举一动。
薛茂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蓬松的红头发一晃一晃。
“我说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老熟人。”薛茂笑着说,还回头看了眼兄弟,“你继续抽,这女生我老同学。”
身后响起他兄弟的调笑声。
他吊儿郎当走到柜台前,两只胳膊重重往玻璃台上一方,身体前倾着,脸凑过来,凑得极近。
夏楹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冷眼瞧着他。
薛茂脸上堆的笑容更甚:“好久不见,老同学,变得更漂亮了。”
“如果不消费的话,还请出去。”夏楹盯着他,“店里有监控。”
薛茂:“怎么,抽烟犯法?之前来店里的时候,还送我蛋糕呢。现在倒好,连抽烟都不让。我弟弟要是在天堂知道你这么对我,该多伤心。”
夏楹呼吸一窒。
真是恶心。
见到他跟以前无二的嘴脸,夏楹胃里翻涌的那股恶心感更重了,真是多听一秒都是在污染自己的耳朵。
身后他的朋友里有人笑侃道:“什么老同学啊,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薛茂舔了下嘴唇,眼睛盯着夏楹实际是在跟身后那帮人说话:“这怎么认识啊,她可是我以前的——”
他加重读音:“绯、闻、女、友。”
“叮铃——”
门口又进来了个人,无论是谁,他的出现都让夏楹忍不住松一口气。
再看去,对上了荆彻的目光。
“……”
荆彻插着口袋,扫了眼柜台,眼神淡淡从靠着柜台的红毛小子脸上划过,然后走过来。
全程无视了霸占柜台的薛茂,沉着脸,几乎走到了他跟前。
薛茂缓缓站起身,还是被这个人矮半个头,气势一下子被比了下去。
“夏楹,”他转过身看向她,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熟稔,“买块蛋糕,推荐一个不那么甜的。”
夏楹瞄了眼旁边的薛茂,对方黑着脸,两眼冒火般瞪着荆彻的侧影,欲言又止。
她没去管这两人如何争锋相对,从旁边抽出一张菜单卡递给荆彻,“后面三个,黑森林、抹茶,都不算太甜。”
荆彻在卡上随意一指,“抹茶。”
“预定的话,明天就可以拿到。”夏楹并不希望荆彻太快离开,笔下记录的速度故意放慢了些,“您需要蜡烛、生日帽这些吗。”
荆彻没说话,扭头看着红毛。
薛茂被盯着浑身发毛,没坚持几秒就败下阵,轻嗤了一声起身走人了,招呼着那些后面桌椅上看好戏的兄弟们,“走走走,还坐这干什么!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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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响动,随着他们背影渐渐模糊,那股令人作呕的、难缠又无力的感觉也消失殆尽。
紧握着笔的手终于放松,夏楹低头,才发现自己指尖掐进血肉里,何其用力。
薛茂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她们的店。
浓浓的后怕渐渐充斥整个胸腔,令人窒息。
夏楹强压这些难受的感觉,抬眼,对上荆彻捎带戾气的眉眼。
他很凶,眼神如冰锥一般刺透人心。
大概就是这副模样,让那样无赖的薛茂也会打怵。
“你又招惹了什么人?”荆彻用菜单卡轻敲玻璃桌面,哒哒两声,“那个红毛是谁?”
“不认识。”夏楹淡淡说完,低下头继续完善订单信息,“蛋糕上要写什么字吗?”
“什么字?”
“生日蛋糕上面可以写祝福语。”
荆彻垂眼,“把笔给我,我来写。”
“……”夏楹把笔递过去。
荆彻拿了笔,转了两圈,似乎在思考写什么,过了会,忽地出声:“真不认识?”
夏楹闭了闭眼,“就是个无赖,以前临北的同班同学,不是很熟。”
意思很明显,这样的人就算认识,也不想认识。
荆彻:“那他说什么?”
“什么?”
荆彻:“绯闻女友。”
夏楹移开目光,用浑身力气保持着平静,说:“我们家和他家以前来往过,现在已经断了联系。所以上学时候被人调侃编排。他们不是好学生,你也看得出来。”
“……”荆彻沉默了一会,“临北的?”
“嗯。”
荆彻没再*追问,在备注文字那栏唰唰写了几笔,然后说:“明天早上送到对面会所里。”
他把纸笔撂下,扫完付款码就走了。
夏楹重新拿起他写的东西,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一句话:祝我妹妹陈洛薇16岁生日快乐。
……
第二天一早,夏楹就把打包好的蛋糕提到会所门口。
原本想放在前台就走人,可是刚一进去,四周礼炮在耳边炸开,满眼都是彩色飘带,两边还传来齐声的喊声:“生日快——卧槽,搞错人了!”
屈鹏拿着拉炮尴尬地站在原地。
江武扬恶人先告状:“你眼瞎吗!这是谁你看不清啊!”
“我拉炮还没拉开!江武扬,是你说的咱妹早上会过来!”
两个人互相甩锅。
夏楹看着一地的狼藉,很是心疼。这些东西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除非再去买。
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里提的蛋糕,感觉越来越沉。
“那个,蛋糕你们先拿着。”夏楹扫了眼二人,“荆彻订的。”
“怎么是你送,”屈鹏反应过来,“对面新开的蛋糕店就是你家的?”
夏楹点头。
“那把蛋糕先放在这,得重新布置这里,我去找个扫帚过来。”屈鹏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就放在公共区域的桌子上?他们不在包厢里庆祝吗?
夏楹看了看前台,没人在那,有一种他们把这个会所从里到外都包下来的感觉。
她这些懒得问出口,把蛋糕放下,身后的江武扬说:“夏楹,帮个忙,先把蜡烛插上,我猜寿星马上要来了。”
“诶哟,我们洛薇小公主是这会所老板的千金,今天会所全包给她过生日,得赶紧收拾收拾好,不然她得生气。”屈鹏在一旁阴阳怪气。
江武扬:“闭嘴快扫。”
夏楹就把蛋糕从盒子里拿出来,插上蜡烛,但因为没有打火机,还得找江武扬借。
她刚看江武扬一眼,对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掏出兜里的打火机走过来。
“不是给我庆祝吗,这怎么乱糟糟的?”
身后有道尖利的女声响起。
夏楹闻言转身。
陈洛薇嫌弃地扫视一圈,最后定在站在江武扬身旁的夏楹身上。
她看着她,就像看一个藏匿在凡人群体里吃人的画皮妖精。
眼里的嫌恶和排外感毫不掩饰。
“这谁啊,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派对吗?”陈洛薇看向江武扬,眼里都是想要讨要说法的意思。
“夏楹啊,我们老同学。”屈鹏不知死活地补充道。
陈洛薇白眼一翻:“又不是我老同学。”
夏楹看着浑身炸毛的寿星,这就是荆彻的表妹,脾气跟荆彻居然差不了多少。
陈洛薇皮肤白,一双大眼睛里蓄满怒意,也让人瞧着没那么刻薄。
“我是来送蛋糕的,现在送到了,这就走。”夏楹并不想惹事,对她来讲这是生意,于是摆出官方的礼貌态度,“如果好吃的话,记得帮忙在点评app上写个好评。”
陈洛薇:“你家的?”
夏楹:“嗯。”
她就是个来送蛋糕的,不想惹上多余的事情。
陈洛薇走过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的哒哒响。
她走到放蛋糕的地方,看清了上面的字,立刻就拉下脸。
嘭一声,小桌子被陈洛薇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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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是夏楹就站在旁边,倾斜的蛋糕全部砸在了她的裤腿和鞋面上。
剩下的奶油,无声地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一滩。
第24章道歉
夏楹低头,看着裤脚上碎成烂泥的蛋糕,散发着清甜的奶香味。
这是蒋婉钰早上刚做好的,她手艺很好,上头的裱花很细致漂亮。
抹茶蛋糕上搭配了栀子花,这是蒋婉钰觉得小姑娘一定会喜欢的款式。
陈洛薇看都没看就打翻。
她有病?
夏楹不记得跟陈洛薇有什么恩怨,只是上次台球厅见了一面而已。就一面,她就这么讨厌她吗?
如果是因为当时李斯的一句话迁怒,那她心眼是不是太小了。
陈洛薇说不定就是这般心眼小的人。她现在看夏楹哪哪都不顺眼,尤其是夏楹那一身的清高气,最让人可气。
“你那个男朋友呢,他怎么没陪你来这、种、场、所,就让你一个人来送蛋糕了?”陈洛薇咄咄逼人,“还是别送了,这蛋糕一看就不好吃。”
江武扬拽了下陈洛薇的胳膊:“大小姐,你干嘛呢?”
他看了眼夏楹,视线向下看了眼她的裤腿,露出稍显抱歉的笑容,又把注意力放在正发火的陈洛薇身上。
夏楹:“……”
对付不讲理的人,她也不能骂回去。
陈洛薇还想说什么,刚被江武扬拽了下,于是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指着地上的蛋糕,对江武扬颐指气使:“你把这扫了去。”
“怎么还使唤上我了?”
“不使唤你使唤谁?”
“行行行,我来扫。”
听他们的语气,江武扬好像对这件事情的反应也没有很大。
夏楹心想,都没人为她考虑一下吗?
她走过去,拦住正挥舞扫帚的江武扬,对着陈洛薇说:“你打翻了自己的生日蛋糕,我管不着,但你尝都没尝就说它难吃,这我不接受。”
陈洛薇挑眉:“所以呢,你难道还想要我从地上捡一块尝尝。”
“也不是不行。”
夏楹的心怦怦跳,她觉得现在转身就走太憋屈,可留在这,又能怎么办。
跟她吵一架吗?
无论吵与不吵,她都要讨个说法。
夏楹:“我们就是个做糕点的,顾客满不满意很重要。你要是不满意我这个人,也别如此对待食物,不吃可以全额退回,我把钱给你。但现在这样实在是太难看了。”
陈洛薇被她这几句给说笑了,声调渐高:“我就是不喜欢你,你非要听吗?这句话并不好听吧?识相的话就赶紧滚啊。”
夏楹定在原地。
别人的恶意如同雪花,她置身在满天雪花中,也终于明白,很多恶意只是起始于一个小事。
他们可以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给对方扣上帽子,然后站住立场,大肆屠杀。
这么多年来,这样的恶意还少吗。
她连解释都不想解释,更何况那不是她做的事情。
江武扬“喂”了一声,“陈洛薇,你够了吧,夏楹也是我同学,你这算不算不给我面子。”
“你的面子算什么。”
“……”
陈洛薇脾气上来了,怼天怼地。但她始终盯着夏楹,那恶狠狠的样子,好像从很久以前就结了仇怨似的。
夏楹只觉得莫名其妙。
“陈洛薇,你之前就认识我?”夏楹问她。
陈洛薇扯了扯嘴角,算是默认了。
“不是因为那一句话,是更早吧。我以前哪里得罪了您?”夏楹语气忍不住带刺,她隐约猜到,这事又跟荆彻脱不了关系。
“是又如何?反正那个时候你也不认识我。”
这话说的。
“我以前的确不认识你,如果是因为荆彻……”
陈洛薇忽然出声打断:“不是因为他,我的想法关你屁事。”
很好,绝对是因为他。
夏楹忍不住对上陈洛薇的目光,她总觉得,这女生不只是荆彻表妹那么简单。
陈洛薇被盯得无比烦躁,她觉得夏楹好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即使这些小心思早就被人知道,她也不喜欢被夏楹这样看着。
太刺眼了,令人心烦。
她的爸爸当初收留了荆彻两年,那两年里,足够她喜欢上他。
可荆彻永远把她当妹妹,甚至对外称她是他的表妹。
陈洛薇起初还享受着荆彻对她的特殊照顾,毕竟就算是妹妹,也比荆彻身边其他女生要亲近。
直到她见到了夏楹。
见到这个女生的第一眼,陈洛薇就认出来她是荆彻钱包里一直夹着的那个女生。
那张从班级合照里裁下来,穿着统一制服,站着笔直的平凡学生。可即使平凡,也依旧耀眼,依旧留在荆彻记忆里那么多年。
她回来了,照片里那个人回来了。
这对陈洛薇是个巨大打击。
尤其是,她放下了所有尊严和脸皮,陪伴荆彻度过他最无助的两年,都没让荆彻记忆里的夏楹消失。
“今天是我生日,到目前没有一件让我顺心的事情!”陈洛薇看着夏楹,暗示她这个最大的“不顺心”赶紧滚。
她知道自己难过,所以用愤怒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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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祝你生日快乐。”夏楹移开目光,从兜里抽出纸。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所有的紧绷感随之散去,那些是本就不属于她的恶意,不该是她承受的过错。
因为陈洛薇喜欢荆彻,非常喜欢。
喜欢到看到蛋糕上那句话,情绪就会跌落至底。
那的确不关她的事情了。
夏楹胡乱拿纸巾擦了下身上粘稠的蛋糕奶油,依旧都是痕迹,但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她扭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迎面撞上往外开的大门。
夏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荆彻推门而入,两人面面相觑。
荆彻大约是上午刚运动完,额前的头发有些湿,脸颊泛着点红,眼神幽深黑亮。他走路过来,一路上太阳晒着,也不会很凉快,所以整个人还泛着热气。
白色t恤紧贴着他的腰腹,腰线明显,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看了眼夏楹的裤子,明显地皱了下眉,然后朝夏楹身后看去。
只看到江武扬拿着扫帚的背影。
夏楹等了一会,荆彻依旧站在门口,瞧着她,也不说话。
“麻烦让一下。”夏楹没好气。
荆彻就等她开口,见她情绪不好,猜也猜到发生了些事,问:“怎么了。”
“没事。”
夏楹就想离开这,但是荆彻靠着大门,硬是不让她出去了。
夏楹抬眼看他。
荆彻朝她身后抬抬下巴:“怎么搞的。”
夏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事也轮不到她来解释。
“你跟陈洛薇起冲突了?”
“没。”
拜托。
她一个来送蛋糕的,怎么可能跟客人起冲突。
越这么想,夏楹的嘴角抿地就越直。
心情真糟糕。
尤其是这事还都是因为荆彻。
陈洛薇看不下去了,带着哭腔大喊:“荆彻!你在磨蹭什么!”
任性小公主又要哭了。
荆彻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身,给夏楹让道。
然后朝陈洛薇那边走过去。
夏楹离开繁亭会所没几步路,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夏楹,诶,诶,夏楹!”屈鹏在后面跑,一溜烟跑到她面前,不好意思道:“今天这事你别往心里去。”
“荆彻叫你出来的?”
屈鹏:“哪能啊,他就臭着一张脸。”
夏楹不说话。
屈鹏知道这事他不该管,但夏楹毕竟是老同学,就这么让她委屈走了,他也不自在。
他挠挠头,说:“我就是想跟你说一下,繁亭会所的老板叫陈康,是陈洛薇的父亲。荆彻的妈妈死后,是陈叔叔收养了他两年。”
夏楹有些意外。
原来荆彻在台球厅打工,是因为这一层关系。
不是她想的那样,在台球厅做那种不入流的工作。
但是,干嘛现在说这事。
夏楹:“所以?”
“所以别生气啊,陈洛薇一家对荆彻有恩,所以荆彻惯着她,拿她当妹妹,没别的。”屈鹏继续说。
“……”夏楹闭了闭眼。
屈鹏好像误会了什么。
半晌,夏楹无力开口:“我没因为这个生气。”
“那我也只能帮彻哥解释到这了,再多说,他估计要揍我。”
屈鹏抬手搓了搓鼻子,刚刚把荆彻的秘密说出来,还有点心慌。
“你能再把我刚才说的话,当没听见吗?”屈鹏又说。
他们的确是荆彻的好兄弟,怕他被误会,所以追出来解释,又怕他的秘密被人知道,伤自尊,又找补两句。
“……”夏楹只好答应:“嗯。”
*
繁亭俱乐部内。
陈洛薇哭了一通,眼眶红红的。
荆彻抱臂靠着吧台,看她哭完,才说:“哭够了吗,生日要不要过了。”
陈洛薇瞪他:“荆彻!”
她想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夏楹,是不是就一定是她了。
但是不敢问,只能不开心,难受,心里堵。
江武扬和屈鹏在一旁默默打扫战场,不敢靠近。
陈洛薇还是不甘心,说:“两年前你怎么答应陈叔叔的。”
又是这一句。
闻言,荆彻轻声啧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但是目光投下来,定定看好了陈洛薇。一副认真听的架势。
陈洛薇:“答应他不准欺负我,答应他要对我很好!我哭了,都不哄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
见她越说越离谱,荆彻打断她的话:“陈叔叔原话是照顾好你妹妹。”
那个时候陈康收养荆彻,是看他母亲死了,父亲都不要他了,才收养的。
但后来,荆向业回来了,陈康当然也不想惹麻烦,跟这种人抢儿子。
陈康性格温和,在荆向业回来,把儿子领了回去后,他也没找荆向业说什么。
荆向业倒是慷慨,给了陈康一笔钱,说是照顾这两年的费用,就给人打发了。
后来陈康又把那笔钱给了荆彻。
当时他说:“你在我会所帮了两年忙,我都没给你发过工资,荆向业这钱,我是真不能要。”
他不惜得要这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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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彻拿了钱。
也会一直记着陈康的恩情。
陈洛薇要被妹妹二字逼疯了,气愤地大喊:“所以你对妹妹哭也视若罔闻吗,什么都不说一句?”
荆彻:“你先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摔蛋糕,再说哭的事情。”
陈洛薇撇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她就不信他不懂。
荆彻被她看烦了,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和烟,点燃,吐出烟雾。
他以前遇到陈洛薇哭闹,就只会陪着她耗,耗到她自己想通了,放弃了,然后离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对待一个女生的复杂心思。
又不想对恩人的女儿说刺耳的话。
所以只能这么耗着。
他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对陈康有亏欠。
没人告诉他,这种行为让陈洛薇看到了希望。也看到了绝望。
甚至纵容到陈洛薇,一直无理取闹到现在。
直到夏楹出现。
今天他格外没有耐心,一根烟抽完,陈洛薇还是不走,他甩脸子:“你去对面跟夏楹道歉。”
陈洛薇瞪大眼睛:“我不!”
“我没耐心,你不想做我也不劝你。”荆彻说,“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我不会顾及陈康的面子。”
听到这话,陈洛薇眼泪又一次唰的流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这人有多绝情。
第25章恩情
之后几日,夏楹放学后都会回甜品店继续晚自习,在周末也会帮忙看店。
蒋婉钰经常忙碌在后厨制作糕点,现烤的香气总会吸引过路的人,她乐此不疲。
空闲的时候,夏楹专注写作业。
有人来,她再抬起头。
门口风铃叮当响。
陈洛薇走进店里,她看也不看前台,直往里走,坐到最里面的位置。
桌上没有二维码,这里不支持二维码点单。
陈洛薇呆了片刻,大概也觉得不点任何东西不好,朝夏楹走了过来。
“我要一杯咖啡。”
夏楹:“这里不卖饮品。”
“……”
陈洛薇挑了块栗子蛋糕,端着又坐了回去。她不吃,就是坐在那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夏楹。
后来看夏楹的次数越来越高。
夏楹甚至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感觉听到了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之后几天,陈洛薇都会过来,点块小蛋糕,又不吃,就坐在那盯着夏楹。
每次也就是几分钟,然后起身走人。
莫名其妙的。
夏楹低头划掉一个选择题,继续验算。
没过几秒,鼻尖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陈洛薇靠了过来。
她垂眸扫了眼夏楹的练习册,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嗤笑:“好学生,到哪都得装这么勤奋啊。”
夏楹合上练习册,猜她应该是忍不住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
每天都过来。
看她几眼,又离开。
要不都是女孩子,夏楹都怀疑她暗恋自己。
陈洛薇没什么事非要找夏楹,她只是心底不服,荆彻又好几天不理她了,她的火无处发泄。
人总得找点事干,否则再忍下去,容易月经紊乱。
陈洛薇惯会给自己找理由。
“我要你给我道歉。”
夏楹皱起眉:“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觉得你做了,”陈洛薇冷笑,“你是好学生,讲道理肯定是你占理。你惹到我,你就该对我说对不起。”
“……”
“觉得我欺负你了?”陈洛薇指了指夏楹摆在桌上的手机,“那你找荆彻告状。”
原来在这里等她呢。
估计荆彻太久没理人家,陈洛薇只能通过她联系上。
夏楹好脾气道:“用不着告状。”
她把手机收回,揣在兜里,抬眸看向陈洛薇:“如果你就想让我道歉,那你可以回去了,谢谢这几天的惠顾。我不会道歉的。”
陈洛薇一脸惊愕看着她。
也许是惊讶于夏楹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性格,皱起眉,甩大小姐脾气:“你怎么脑子犟的像一块石头!”
夏楹只是定定看着她。
她故意来找事,就要让她像一拳打进棉花里头,吃瘪。
陈洛薇继续沉下脸:“跟我作对有什么好处,再怎么说,我都是荆彻的妹妹,他的好妹妹。你就这么对他妹妹这么说话的?”
夏楹平静反问:“他拿你当妹妹,你呢。”
谁看不出你喜欢荆彻。
但是荆彻一定要拿妹妹拒绝你。
夏楹想到那天屈鹏追出来跟她说的话。陈康收养过荆彻两年,陈洛薇是陈康的女儿。
没有血缘的兄妹,还是两年的陪伴。
足够陈洛薇喜欢很久了。
陈洛薇脸一白,被夏楹这话彻底激怒。
“我好歹是他的好妹妹,那你算什么?荆彻从来不会在我面前发火,对我一直很好!”陈洛薇气急败坏道,“就算他只拿我当妹妹,那他也会一直在我身边,直到我厌烦他!”
“你知道为什么他不会离开我么。”陈洛薇忽然得意的笑。
夏楹顺着她的话:“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有恩。在荆彻最落魄的两年,是我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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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薇扯起唇角,用最伤害自己的事实拿来伤害对方,这感觉还挺爽的。
恩情。
是最好把人绑在身边的做法。
“是有恩,而不是他对你有愧疚?”夏楹问。
这个问题很重要。
夏楹曾经因为愧疚,被一个偏执的疯子缠住。她极其讨厌这种感觉。
陈洛薇莫名其妙:“荆彻愧对我什么了?”
过了半晌,她反应过来,冷笑:“荆彻不欠我们家什么,夏楹,你不会以为是荆彻不愿意吧,你放心,他愿意得很。”
夏楹神情一松,淡淡道:“我知道了。”
陈洛薇被她冷淡的回应一噎,不爽道:“所以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是利用他的愧疚?我道德绑架?呵呵,你错了,我喜欢荆彻,我的确想让他在我身边,但他要是推开我,我也不会埋怨什么。”
顶多哭一哭,骂两句,顶天了。
陈洛薇是任性小公主,还没想那么多。
夏楹忍不住又问:“那你觉得他恩情还清了吗?”
“当然。”
回完,陈洛薇黑了脸,为什么反而是她在这里有问必答了起来。
“不是,这反应怎么这么冷淡?你究竟……”陈洛薇忽然踮起脚,隔着前台桌子俯身靠近夏楹,瞪大了眼睛,“什么啊,你其实不喜欢荆彻?”
夏楹无语了。
“得,没意思,你不喜欢他,我在这里变得好无聊。”
你也知道你现在很无聊。
“你为什么不喜欢荆彻?”陈洛薇像是看到了贼新鲜的事,“你跟他不是初中还有一段吗,他当时人也不错啊,学校女生都喜欢他。到现在还越来越帅了,个子也高,性格又man,尤其是现在,这么有魅力的人,你凭什么不喜欢?”
陈洛薇脑回路弯弯绕绕,简直让人看不懂。
夏楹感到荒唐:“什么叫凭什么?”
搞得她不喜欢荆彻,罪大恶极一样。
不过有一点,陈洛薇还真是说对了。
以前的荆彻确实受学校女生的喜欢,包括她。
夏楹抿抿唇,不想再跟陈洛薇说话了,两个人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
陈洛薇发现夏楹可能真的不喜欢荆彻。
她喃喃自语:“那荆彻得有多伤心。”
夏楹:“……”
简直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了。
*
夏楹这几天都在甜品店里晚自习,除了最开始碰见薛茂后,就再也没看到他。
心惊胆战度过几天后,夏楹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她还要忙着为期末复习。
晚上打烊后,蒋婉钰脱下工作服,让夏楹再帮忙看一会店。
“晚饭你自己解决,妈妈今晚有事。”
夏楹看着蒋婉钰脸上的妆,问:“你是要去见荆叔叔吗?”
蒋婉钰斜她一眼:“就你聪明。”
说完,她又给自己脸上补了补妆,臭美般问夏楹:“盈盈,你看妈妈是不是不像快五十的女人?”
“妈妈永远年轻。”夏楹冲她笑。
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想到蒋婉钰是为了另个叔叔这么做,夏楹心里就闷闷的。但也不好表现出来。
蒋婉钰注意到夏楹的表情,蹙眉,“我知道你不想我跟别人在一起。”
“不是……”
“但是我需要钱,家里需要男人,不然我都护不住你。”蒋婉钰叹气,伸出手指在夏楹的脸蛋滑了两下,“我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蒋婉钰的担心不无道理,在临北,父亲死后,她足足在学校被欺负了一整年。
因为薛茂。
因为那个混球。
蒋婉钰觉得对方一家人看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才容易被欺负。
她很想给夏楹找个新爸爸。
一个有身份,有钱,最好在本地有点权的男人。
她不想自己的姑娘再被欺负了。
夏楹心底微微发涩,知道蒋婉钰是为她好。
“那你爱荆叔叔吗?”
蒋婉钰沉默了一会,说:“你也是大姑娘了,我觉得有些事情,你也理解。”
夏楹看着她。
蒋婉钰:“我已经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人,爱情在生命里比重太低。我并不喜欢荆叔叔,我跟他只是各取所需。”
“但我希望,”蒋婉钰声音渐渐哽咽,“我的姑娘能找到个爱你,你也爱他的人。”
“这样你会很幸福,就像我跟你父亲最开始那样。”
蒋婉钰平日里很少跟女儿说这些心里话。
说完后,她浑身都不自在。
夏楹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母女俩匆匆告别,一个离开店铺去找男人,另一个坐在原地,开始写作业。
夏楹无心复习了。
如果蒋婉钰不喜欢荆向业,就代表她不会受伤。
不会像荆彻的妈妈那样,被彻彻底底伤到心。
夏楹无意识间在草稿纸上写下荆彻两字。
她被伤过。
因为她喜欢他。
她……现在还能喜欢他吗。
夏楹抿唇,看着荆彻二字,想用红笔狠狠在上面划上两道。
但始终下不去笔。
“叮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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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风铃响动的声音。
夏楹下意识抬头,微笑地喊道:“欢迎光临。”
接着,她看到一头红发的薛茂,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服,插兜站在门口。
他眼里满是戏谑和调侃,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而他身后,鱼贯而入了四五个混混模样的青年。
第26章折磨
荆彻挂掉今天陈洛薇拨过来的第三个电话后,烦躁地给自己点了支烟。
江武扬瞅他表情,说:“之前使劲惯着公主,现在又挂她电话,彻哥,你这是欲擒故纵?”
公主是他给陈洛薇起的外号,因为她娇气任性。
“闭嘴。”荆彻冷眼瞥他,“她只是我妹妹,没想法。”
“陈洛薇听你叫她妹妹都快听疯了。”江武扬笑了下,“况且你可以有很多个好妹妹,夏楹也是其中之一。”
荆彻呼出一口烟,笑了,“有话直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陈洛薇那边我知道,你觉得是在还陈叔叔的恩情,所以由着她任性。但是夏楹呢?我看夏楹对你也没意思,你追不到她。”
江武扬今天胆子忒大,敢戳荆彻心窝子。
荆彻抖抖烟灰,不说话。
半晌,他忽然问:“一份恩情是不是就能把人绑在身边。”
“是啊。这不就是你对陈洛薇么。”江武扬说,“虽然你不喜欢她,但她的生日你还会来。她有什么事,你也会先听一遍,再拒绝。”
江武扬顿了顿,又重复:“还不是因为陈叔叔对你的恩情,你才这样。”
荆彻沉默地捻灭烟头。
他想起夏楹,如果不是夏楹再回来芦城,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可能她又很快就走了,离开芦城,回到临北,或者去任何地方。
如果,他有机会能绑住她。
他也绝不会放弃。
阴暗的想法如藤蔓一般缠绕在晦暗的心底。
荆彻知道自己卑劣、无赖的本性,可心底那团跳动的、炽热的纯粹的火焰,又为她燃烧,几乎要将他烧尽。
傍晚。
荆彻难得回趟家,他有家里钥匙,开门的动静惊到了客厅里两个人。他先是听到急促的踩拖鞋声,然后看到她披着衣服站在一旁。
荆彻不知道该看哪里,心里啧了一声,看向他老爸。
荆向业被坏了好事,一脸愠怒地看着儿子。
蒋婉钰披着外套,看着门口的男生,稳了稳心神。
她打理好衣服,跟荆向业说:“我锅里还煮着汤呢,先回去了。”
等蒋婉钰离开后,荆彻把书包放下,坐到荆向业对面。
他先开口:“你居然不是玩玩?”
啪的一下,荆向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兔崽子,怎么说话的!”
荆彻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他擦了下嘴角渗出的血,冷笑:“你跟她是认真的?”
“你们会领证吗。”荆彻又问。
“死孩子还管大人的事?”荆向业扣好皮带,金属间撞击发出咔一声脆响,“你不是爱去你妈妈那住么,滚过去,别一天到晚不学习还来管老子的事。”
荆向业跟儿子说话时,彻底失去了耐心和教养,脏词不断,极尽侮辱。
荆彻早就习惯了他虚伪的做派,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就想知道,荆向业跟蒋婉钰是不是认真的。
会不会到领证这一步。
如果,万一,荆向业跟蒋婉钰真领证了。
那他又多了个好妹妹。
而这妹妹两个字,折磨的就是他了。
“不欢迎我就早说,”荆彻拎包站起,他个子已经比荆向业还高了,站直后连荆向业看他都得抬头,“省的我坏你好事。”
“给我滚出去!”
在怒吼声中,荆彻把门重重摔上。
荆彻瞥了眼对面,门口的垃圾袋没有如往常一般丢掉,猜夏楹此时还在甜品店里。
她妈妈已经先回来了,却把店独自丢给女儿照看。
荆彻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就打烊,他打算骑车去店里,先去了楼顶天台把两个头盔都带上。
刚发动机车,他手机忽然震动,一看来电,是夏楹。
这个号码还是当初夏楹给他送药时打给他的,他便存在了通讯录里。
荆彻按下接通,“喂。”
“晚上好啊,”那边却响起了盛家言的声音,恶心的笑声通过听筒传来,“哈哈,你猜我身边趴着谁?是夏楹,她可真漂亮。”
荆彻拿着手机的倏然收紧,他没说话,盯着满地的空酒瓶,眼底是如墨的黑。
“在废弃工厂这边,你知道是哪里,毕竟你就在这把我揍掉了两颗牙。”盛家言说得咬牙切齿,后槽牙磨得嘎吱响。
他继续说:“快点来啊,你的白月光可等不及了。”
荆彻唇线绷直,如刀刻般侧颜异常沉默着,他紧皱眉头,一字一句说:“让夏楹接电话。”
“行啊,来,给哥叫两声听听。”
那边没有动静。
荆彻已经起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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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背青筋暴起,攥在掌心里的手机脆得仿佛一捏就能碎。
“夏楹,你不说话,我也可以视频发给他,你想被怎么拍?要不要先把这碍事的校服撕了?”
盛家言说完,朝旁边站着的薛茂递了个眼神。
薛茂勾勾唇,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夏楹的拉链。
“滚开!”
夏楹没忍住尖叫出声,她太害怕薛茂的行动了,这个人恶心又无赖,比盛家言都要恶心。
这一句声音尖利,带着颤抖,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
“盛家言!”荆彻怒喝,眼底戾气渐浓,“你敢动她一根头发丝试试!”
“语气挺大啊。”盛家言啧啧两声,因为荆彻暴怒而笑得畅快,“快点吧,我们等着你。至于夏楹,只要你乖乖的,就没事。”

盛家言挂下电话,扭头对正在玩刀的红发少年说:“这就是你*跟我提过的,害死你弟弟的女人?”
薛茂还没开口,就被夏楹愤怒地打断:“害死你弟弟?明明是你弟弟害死的我爸爸!”
一群不要脸的败类!
薛茂笑了,拎着刀走到夏楹身边,蹲下,刀尖撩开夏楹耳侧的鬓发,“是,夏楹,你可是红颜祸水啊。”
盛家言“哦”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薛茂是个混蛋。
夏楹这么漂亮的姑娘被这样的混蛋缠上,也真是倒霉。
盛家言不管薛茂想对夏楹做什么,他的目标在荆彻。
他只想看到荆彻狼狈无助,任他驱使的模样。
想想就爽。
薛茂看不够女孩挣扎怨恨的模样,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夏楹最漂亮,最无助可怜,满腔怒火瞧着他,才是最美丽的时刻。
感谢弟弟的死,他才能发现这枚珍珠。
只是前不久,珍珠跑了,他以为找不到了。
没想到来到临北后看到街边的甜品店,透过窗户,他看到了熟悉的洋娃娃。
哟,这不是夏楹么。
她怎么能擅自逃跑呢。
薛茂如此想着。
只是她身边也多了个烦人的家伙,荆彻。
他不知道荆彻是谁,直到好兄弟盛家言找他说要教训一个人。
于是他们俩不谋而合。
薛茂告诉盛家言,他知道怎么让荆彻低头。
……
窗外下起大雨,废弃工厂这边棚顶都是窟窿,雨滴砸在铁质的棚顶上又滑落下来,滴滴答答。
夏楹被绑了手脚,跪在墙角一侧,旁边是高高堆起的砖头,找不到任何一件足够锋利的物品。
耳边的雨声渐大,心也渐渐被恨意浸润到麻木。
夏楹已经没了再去斥责他们的力气,发丝贴着脸颊,乱糟糟的,裙面和衬衫被泥泞砸的斑驳。
贴着地面的大腿因为摩擦掉了一块皮,露出泛红的嫩肉。
夏楹没觉得有多疼。
她死死盯着薛茂,双目猩红。
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真心希望一个人不得好死。
薛茂从不在意弟弟的死。
只会利用这件事,一遍又一遍骚扰她,威胁她,还妄图玷污爸爸的清白。
真是个极其恶心、下作的人!
“别这样看着我,”薛茂舔了下嘴唇,抬起夏楹的下巴,“我会很兴奋的。”
不多时,废弃工厂外响起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来了。”盛家言笑了,“你把夏楹带上。”
薛茂一手粗鲁地拽起夏楹的衣领,拖着她往前走。因为双脚被绑,夏楹几乎是被整个人拎起,脖子被勒出血痕,呼吸急促。
被丢在地上后,她看到薛茂将拿刀的手背在身后,明晃晃的刀尖泛着白光。
疯子的利刃不是一把刀,而是因为他是疯子。
夏楹半张脸贴在地上,透过钢筋和砖块,她看到远处一个瘦削的身影。
荆彻穿过雨幕走来,停在门口,他沉默,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一切。
他神情不变,只在淡淡扫过夏楹的时候,心倏地被攥紧。
“还真乖乖来了。”
盛家言露出一个笑容,他的门牙旁边缺了两颗,黑黑的空洞平添一分滑稽。
这份滑稽让他记恨到现在,恨到希望荆彻能够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
“荆彻,站那么远干什么,凑近点说话啊。”盛家言笑着说,“还是,你想看到夏楹被一点点割破衣服,就像那天浑身沾满油漆一样。”
“放她走。”荆彻浑身湿透,发丝贴在额前,透着一股阴狠,“我陪你们玩。”
“乖乖过来,让我敲碎掉你一颗牙,否则,我不会放了她。”
盛家言观察着荆彻的表情。
对方有着可怕的沉默,心里没有任何动摇。
他究竟在神气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他不该气急败坏或者露出一脸绝望耻辱吗!
盛家言不甘心,重复地喊道:“你给我乖乖过来!”
盛家言身后除了薛茂,还有四五个混混,没工作,如流浪汉般在城市底层生活。
都是一群光脚不怕穿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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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彻冷眼挨个数清对面多少人,计算着时间,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都更能看清夏楹的处境,她被捆着,看守她的人是那个红发青年,那人一只手背在身后,很可疑。
走到一半,荆彻再度停下脚步。
“你先放了她。”他重复。
盛家言冷笑:“你想得美,快往前走,犹犹豫豫不像你。”
“这里只有我和你的事,不关她的事。”荆彻淡声道。
他镇定得出乎人意外。
盛家言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沉得住气。明明是他人多势众,怎么反倒这小子如此有底气!
盛家言拽扯旁边夏楹的头发,“动作快点,不然这她一把头发我先割了。再之后是衣服,割成碎片……”
夏楹被大力扯起头,刺痛感让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漂亮的眼珠子盯着荆彻,慢慢淌下泪。
泪珠滚落在她即使被泥土污浊依旧明艳动人的脸蛋上。
夏楹没有求饶,没有说话,咬着牙,只是愤恨地盯着薛茂的背影。
她是无辜的。
被牵连的。
荆彻慢慢往前。
他浑身戾气贲发,唇角抿成一条线,整个背挺直如锋利的刀背。
盛家言看着荆彻走过来。
他拿着钳子的手微微颤抖,说不出是激动,兴奋,还是隐约有点害怕。
盛家唾弃自己,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会害怕。
他要拔了荆彻的牙齿!
也要把他揍得也满地找牙!
直到荆彻老老实实站到自己面前,盛家言笑得狰狞,眼尾都是兴奋的光。
“要知道,你敢还手,她的头发就保不住了,包括衣服、裙子。”
盛家言松手,夏楹又沉沉地砸了回去,发丝散在脸上,看不清神色。
“给我放了她。”
荆彻沉声,他忍住自己不看向夏楹,害怕自己冲动坏事。
盛家言“呵”了一声,一拳砸到荆彻的脸上。
扎扎实实的拳头下去,荆彻唇角溢出血。
“你敢还手试试。”
盛家言有了人质,小人得志般威胁。
荆彻擦去嘴角的血,重新站稳,只淡淡重复道:“放了她。”
盛家言朝旁边薛茂说:“来,你帮我撬开他的嘴。”
……
在结结实实听到那一拳撞击的咚的一声后,夏楹心底一震。
这一刻,雨砸在钢筋混泥土上的声音,令她回想起那个空旷的体育馆。
她被困,被排挤。
然后仰头看到荆彻居高临下朝她递过来的手。
他总会追过来,拯救她。
他也总是让她欠下许多东西。
如果眼前这一切再不阻止。
她会欠更多。
这辈子,下辈子,都要还不清了。
夏楹盯着薛茂背在身后面的刀,不顾双腿的酸软,猛地将身体往前扑过去。
他们踩在一片废弃的钢筋上,虽然居高临下,可一旦跌落,凸起的钢筋就会贯穿身体。
夏楹重重的扑过去,脑袋和肩膀都撞到了薛茂的胯骨上。
薛茂没料到这女生胆儿这么大,被撞得往后跌到。
手上的刀滚落到荆彻的脚边。
“草你妈的!婊子!”薛茂被撞到了下面,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瞬间,四周所有人都扑了过来。
荆彻率先捡起了刀,两旁有穿着制服的大人喊着“站住!”“不许动!”冲了过来。
混混们见到真警察来了,吓得连忙往外跑。
盛家言吓得脸色苍白,跪在地上跑不动,被警察摁在地上拷上了手铐。
场面一片混乱,在喊叫声、脚步声、雨声、钢筋互相的敲击声中,夏楹很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红头发的疯子薛茂,又从兜里拿出了一把刀。
薛茂根本不怕警察,他比盛家言还要疯。
他拿出随身的折叠刀,冲夏楹而来。
刀尖泛着冷白的幽光。
夏楹无法动弹,四周的脚步声几乎要淹没她,听不到雨声,听不到警察的怒吼,只有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薛茂冲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预想到了结局。
也不是不能接受。
……
可下一秒,她眼前冲进一道黑影。
属于血的铁锈味在鼻尖漫开。
耳边有人怒吼,冲过来两个大人将薛茂摁住。
荆彻往后退了一步,跌在夏楹的怀里。夏楹越过他的肩头看去,一把沾血的刀静静躺在地上。
血浸染了荆彻的衬衣,也淌满了夏楹的双手。
“荆彻……荆彻!”夏楹彻底哭花了脸,“你冲过来干什么!”
她看着他伤口,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夏楹,”荆彻苍白的脸上浮着淡淡笑意,他咬着牙,压抑着痛苦和战栗,在她耳边说:“别哭啊。”
夏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荆彻肩头。
“你为什么……为什么……”
夏楹想骂他为什么要冲过来,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下去。
荆彻全身脱力,痛感侵蚀着他所有理智和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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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夏楹。
他这一生,还有一个愿望最执着最想要。
就一个。
夏楹。
“我都为你去死了。”
荆彻觉得自己嗓音被锯子碾过,沙哑得吐不清发音,所有音节都黏在一起。
他担心夏楹能不能听得清。
所以一字一顿,用尽全力去说。
“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夏楹泣不成声:“你在说什么胡话。”
“认真的。”荆彻快要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你答应我吗。”
夏楹还在哭。
荆彻慢慢闭上眼,自己真是可笑。
他可真是个畜生。
快要坠入黑暗的那一刻,耳边响起夏楹崩溃地泣声:“我答应我答应!我答应你!”
这句话慢慢把他从极致的疼痛中拉了出来。
“那……你不准反悔。”
夏楹脸上淌着泪,颤抖地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拇指,“我发誓,我不反悔,你也要活下去。”
他们彼此相勾的小拇指被鲜血浸染,在残忍刺目的红色中发下誓言。
荆彻勾唇,嘲笑自己此时此刻的卑劣。
“你不要闭眼,荆彻,别闭眼。”
“好。”荆彻努力保持清醒,笑着注视着她。
很快,他便笑不下去了,疼痛让他丧失了所有力气。
荆彻将脑袋搁在夏楹肩膀前,看着朝他们俩奔来的、骂骂咧咧的警察,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27章新生
在钢筋混泥土的工厂废墟里,在撕心裂肺的那一瞬间,触目的所有鲜红都淌进了夏楹的青春里,泛着血色和铁锈味道。
荆彻被送往医院。
夏楹跟着赶到,在医院里遇到了蒋婉钰和荆向业。
蒋婉钰看着失魂落魄的女儿,满肚子责备训斥的话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只拉着她的手低低地啜泣。
她陪着夏楹做完了检查。
在看到夏楹手上和脚上的伤口时,蒋婉钰崩溃了。
“又是那个疯子!恶心的疯子!”蒋婉钰开始后悔自己把夏楹单独留在店里,“要给他妈打电话,我要让那个疯女人付出代价!”
“妈,妈你冷静。”夏楹去握母亲的手,“我没有事,是荆彻救了我。”
蒋婉钰听到这话,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女儿。
最后叹口气:“也好,等以后,你要对你哥好一点。”
你哥。
夏楹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怔。
蒋婉钰这是在提醒她,以后她和荆彻会是什么关系。
“好。”夏楹面色苍白,笑得有些勉强,“我会对他好的。”
……
荆彻昏迷的这一晚,夏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
她想了很多,挣扎了许多,想等荆彻醒来跟他好好谈谈,可又觉得他受伤了,不该费心听她讲那堆废话。
于是直到天亮,夏楹只做了一件事。
默默等他醒来。
天色微微亮时,夏楹打起精神,在卫生间把脸上和手上又都重新洗了一遍,干结的血被水流冲走,但那股萦绕在鼻尖的铁锈味永远烙印在记忆里。
她忽然想起陈洛薇。
因为陈家对荆彻有恩,荆彻才会对陈洛薇很好。
不然以他那个脾气,不可能忍受陈洛薇那任性的性格。
但至少她问陈洛薇,恩情还完了吗。
陈洛薇说的是还完了。
只要能还完了就好。
再回到床边时,夏楹看到荆彻的手微微动了动。
荆彻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立在床边。
“夏楹。”还未抬眼去瞧她的脸,他便出声唤她名字。
夏楹忽然倾身,伸手攥紧荆彻的手,说:“我在,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的伤口很深,缝了好几针,肯定会疼。
夏楹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
“没,不疼。”荆彻盯着那只被握住的手,肌肤比往日更苍白,“你吃饭了吗?”
“你饿了?我问下护士看看你能吃什么……”
夏楹想抽身站起来,被荆彻反握住。
他没用什么力气,只是虚虚握了下,夏楹便不敢动了。
她怕弄到他伤口。
“是我问你。”荆彻说。
夏楹:“现在还早,待会就吃早饭。”
“嗯。”
过了一会,荆彻沉声问:“盛家言那狗东西呢?”
“他被警察抓了,”夏楹说,“他们都被惩罚了,你是英雄。”
剩下半句夏楹没好意思说出来。
但荆彻好像知道她有话没好意思说,故意问道:“那我是谁的英雄?”
“……”夏楹眨眨眼,几秒后,小声说,“是我的。”
荆彻低低笑起来,手指摩挲着她的指尖。
“女朋友。”他唤道。
夏楹一顿,指尖相触的肌肤变得滚烫。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称呼。从荆彻那里听到,总觉得像做梦。
以前班里总有人说,她是荆彻的白月光。
她能感觉到荆彻的喜欢。
但更多的是,无法确定和怀疑。
现在,这些感觉变得朦胧,整个心房被荆彻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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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该怎么谈,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想让荆彻好好恢复,心情愉快。
于是夏楹垂眼,看着他的手,轻轻应了声:“嗯。”
“好敷衍。”荆彻循循善诱,“你该叫我什么?”
“男、男朋友。”
说完,夏楹忽然掉下几滴泪来,砸在被单上。
自从荆彻醒来,她就有哭的冲动。
这会儿忽然忍不住,是因为现在的对话让她回想起之前种种,她开始后怕。
“别哭啊,我不逗你了。”荆彻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这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是想你怎么这么冲动,你跟警察一起来不就好了。”夏楹哽咽道,“你一个人,他们那么多人,这么危险。”
“你不也一个人。”荆彻声音认真又温柔,“你也会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害怕得太久。”
……
之后荆彻在医院等拆线,荆向业偶尔会来看望。
每次见到夏楹,总会先和和气气地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再委婉地强调,这里不需要她再来了。
蒋婉钰那边语气更是严肃,虽然荆彻是救了她的人,可蒋婉钰还是会冷下脸,叫夏楹回家,不要再去医院了。
两个家长都想在他们有苗头的时候掐断。
只可惜他们都不知道。
夏楹和荆彻的关系已经不像他们所想的,是单纯的同学关系了。
此时夏楹正在店里帮着算账。
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已经三天没去医院了,算算时间,现在的荆彻应该刚拆完线。
也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手机一震,有消息发来。
夏楹咽了咽口水,瞥见蒋婉钰还在忙,心情紧张地把手机拿起来看。
荆彻每天发来消息,她都得偷偷摸摸的,生怕被蒋婉钰发现。
c:【还在写作业?】
夏楹:【帮忙看店。】
c:【想不想出来玩。】
夏楹:【你拆完线了吗,伤口怎么样?】
c:【当然很好,不用你担心。】
医生说他年轻,即便伤口缝了针,愈合得也很快。前几天出院后做完了伤情鉴定,现在拆线了,整个人恢复得都很好。
夏楹也放下了一颗心,很开心。
荆彻又发来消息:【等我洗完澡,你也写完作业了吧。】
夏楹知道他想约自己出门,但她今天必须要在店里陪蒋婉钰。
夏楹:【妈妈也在,我哪都出不去,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过了好一会,荆彻那边都没消息。
可能是生气了。
夏楹正想着如何哄他,蒋婉钰喊:“盈盈,快来帮忙,有大订单啦。”
“什么?”夏楹放下笔,走过去。
蒋婉钰看着屏幕上的订单,数着种类:“10盒泡芙,10盒蛋卷,5盒黑森林切片蛋糕,芝士蛋糕……哦哟,这谁在聚餐啊,都把我们店搬空啦。”
她笑着说:“看来今天不用到晚上就要卖空了。”
“送去哪?”夏楹瞥了眼订单上的地址,一时有些愣住。
“就在对面的ktv,你送完就回家吧。”蒋婉钰指着订单说,“客户给了六十小费,备注叫我们快点送过去。”
“……”
“快过来帮忙呀。”
“好。”夏楹跟在蒋婉钰身后,将订单上的甜点逐一打包。
她手中提着两大盒精心打包的甜点走出店门。
夏楹摸出手机,先给荆彻发去了一个消息:【你想让我过来,我想办法就行了,不必花这么多钱。】
c:【你的办法就是拒绝我,我还不知道?】
夏楹无法反驳。
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c:【抬头。】
夏楹抬起头,看到斑马线延伸的对面,荆彻懒散地站在那里。
荆彻穿着一身卫衣,戴着棒球帽,碎发扫在眼前,五官深邃,露出的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注视着她。
他看到她抬头,嘴角牵起笑。
像是看到猎物满意地进入了自己的牢笼。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眼里的占有欲比以往更露骨,似深情,又似侵略。
夏楹不敢再对视。
绿灯亮起。
夏楹往前走,走到荆彻面前,还没停住脚,他忽然弯腰,轻松地把两大盒点心抢走。
“给我吧,你身上还有伤。”夏楹轻声说,一想到他身上的伤口,她心中就发涩。
“伤口早就好了,不妨碍拎东西。”
夏楹:“还要买这么多,浪费。”
“不买这么多,你怎么会过来。”
“那也不行,糕点保质期都很短,”夏楹强调,“吃不完就是浪费。”
荆彻笑了声:“嗯,你说得对。”
夏楹觉得他就是敷衍。
哪知道荆彻忽然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被女朋友管钱,我很乐意。”
夏楹脸皮薄,被他两三句话就搞得泛起红晕。
以前荆彻不管说什么,夏楹就当他是在取笑自己,从未有现在这般害羞。
而现在,她只因为女朋友三个字,都能从脸红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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